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38 / 70

会员可开白话

,字白于,遂宁人;万历中进士。

朱大典还金华,据城固守。

刘宗周与于颖书曰:『监国举动全无足恃,劾士英疏朝上即宜夕下,何至三日尚无进止!明府不必候旨,再疏、三疏申大义于天下而已』。

闽广总督刘若金欲驻福宁州以抽洋税,州中士民及铺户恐致骚扰,粘帖拒之;遂激变,罢市。

潞王从巡抚张秉贞及陈洪范等谋迎款大清;及大清兵压境,王奉母妃率众开门降于大清。

贝勒至杭,以书遗陈洪范招王。王度力不能抗,遂诣其营,请勿杀害百姓、士绅,贝勒许之;王遂奉太后,率巡抚张秉贞、左布政使莫彦华、督粮副使王敬锡、杭严道兵备副使吴简思、水利道副使钱志驺等迎降。贝勒按兵入城,市不易肆(潞王监国仅三日)。

潞王遣钱塘知县顾咸建犒师;既复命,即出城去。寻被执,死之。

咸建首悬城上,一蝇不集,颜色如生。

二十六日(丁丑)

唐王次建安,下令曰:『昔我太祖高皇帝扫荡群氛,统一区宇;成祖文皇帝燕都定鼎,威震华夷:仁涵义育,累洽重熙。何期数当阳九,天降鞠凶!昔年蓟北,独深蒙难之悲;此日江南,复有北辕之恨。孤惭凉德,雪耻未遑;念切同仇,请缨有志。今尔臣民连笺劝进至再、至三,谓寇迫杭州,人无固志;贼臣有屈膝之议,举国同蒙面之羞。孤览斯言,抚膺陨涕;痛统绪之几堕,怅天下之无君!孤不得已,俯顺舆情,允从监国。护于六月二十八日朝见臣民于建安,收拾余烬,恢复南都;张皇六师,迎还玉辂。萃王灵于涣散之后,出百姓于汤火之余』。

接此令旨,王亲笔挥洒。先述世系,后述时艰;痛天潢之惨裂,复怅王室之颠隮。洒洒千言,不能悉载。一称张鲵渊先生、一称吴梅谷先生,方诸刘、祖,比于温、陶。捧读者,无不呜咽流涕也(三余王氏)。

又谕郑鸿逵出示安民曰:『寡人布素,十年毫未烦扰。今除下程小饭该县官备办外,一切供亿并毡彩无益等事,俱各免行。当百姓剥骨见骸之日,寡人誓约以安天下。违旨者,治以不忠扰民之罪。随侍官校不过十人,敢擅取民间根薪粒米,实时察启讲究,定然捆打八十,割耳示众。寡人生平直性实心,字字真诚。尔各官一体遵行,无负寡人惓惓至意』!

翰林院学士黄道周进誓师文、监国祭告天地文、登极诏共四通,并缴赐银三两;王手敕答曰:『所进撰文,俱能写孤意中事;且典核有体,孤心嘉悦!留至日备用。孤今日夜焦劳新创诸事,方盼先生速至,便议战守并监国礼仪。至在途之费,上下所共需也;同舟分济,典非溢格,不准再辞。着即祗受,称孤轸恤之意』。

郑芝龙劝唐王监国,进笺;王手敕答曰:『汉、唐中兴,各有成资。今止一隅,势非昔比。况孤庸质,恐羞祖烈!惟是先生兄敬弟忠,勋猷夙着。前靖卤伯奉孤南来,实惟先生是奔是依;自孤勉允监国之后,专望先生兄弟。在朝,则孤之心胆也;在边,则孤之臂膊也。孤与先生等,才不愧太祖臣子。至于诸将,则均有安危之寄。一统告庙,功成封侯,孤必不负』!

二十七日(戊寅)

谕郑鸿逵曰:『昨据先生启请中标黄将官领兵三千(一作二千),各令把守仙霞关等;业已俞允,兼令发稿矣。孤发稿后,思念兵将跋涉之苦,孤目亲睹;今使兵将把关,必要先足其月粮,然后好责其成功。兹谕先生:各兵将一概应支粮饷及前遣粮资并先生捐资代给者通算欠数,俟孤到省陆续照补外,今将现在把关兵将二千名,即将浦城县现存正额每名先给与现月(六月)一月,并再预支闰六月一月,示孤轸念兵将至意。其额兵二千,传谕该将:一不许兵冒领、二不许纵兵淫酗、赌博等弊,抖擞精神,一意防守外,仰先生即将标大小将领年貌、籍贯、履历速造简明文册一本并历年各将照给支饷数目,各兵行坐每名支饷数目,并自今年正月起至六月各饷支过几月?通共领过银若干?现欠几月?每月欠银若干?通共欠饷若干?先生赔应若干?曾应挪补公家别项若干?某饷断宜急补、某宜稍缓补给?俱造简明文册一本;共册二本,一、二日即造进来。其发过犒银并支过该县两月饷银给发后,再行造册;一面具启、一面移部,以凭开销。孤以困顿余生,宫内生长,不谙军国大事;惟先生竭力辅孤,以全奉孤南来精忠大节』!

总兵方国安,浙人;左良玉标官也。左梦庚兵败,国安南奔,与朱大典有隙,围攻金华,杀掠颇惨。

海宁乱卒乘机乞饷,环署大噪。知县林垐罪为首者而如其请;以城孤不能存,引去(垐,字子野,福清人;崇祯十六年进士)。

海宁举人祝渊投缳死。杭州失,渊方葬母,趣工人速竣事;还家设祭,即投缳死。年三十有五。

海宁进士俞元亮、举人周宗彝与弟启琦,俱殉节死。

行人陆培闻潞王降,索酒饮,将自裁;其妻昼夜守,培乃遣妻他往,拒户自经。妻侄破壁救之苏,培大恨。赋绝命诗二章,上书其母,以绳授二仆曰:『我为烈士,若辈宜相成』。坐方床,从容自缢。死年二十六岁(培,字鲲庭;仁和人)。

太仓既下,诸生王湛与弟淳复举兵围城。兵败,淳赴水死、谌殁于阵。

二十九日(庚辰)

总兵南安伯郑芝龙进唐王冰纱十端,漳纱、葛纱、软纱、永春布各五端;启曰:『芝龙盥手跪诵唐王殿下赐谕,如丝如纶,感高厚之恩。惟是天步艰难,正望荡平之日。幸殿下神明,尤为中兴之主。芝龙前得胞弟鸿逵手信,慎重之过,恐武备未周,致有窥伺;故意从迂远之行。兹逢令旨谕示,芝龙即亟会抚按、司道及缙绅、孝廉、贡监、生员,无不欢欣鼓舞,共庆升平。人心如此,天意可知。祸乱之作,皇天所以开圣人也,其在斯乎!然先监国而后登极,此与芝龙之见暗合矣。又据差官邹泰传谕,欲居贡院。察贡院逼山腋,稍雨即患水;当以布政司为行宫。若布政司一时未便搬移,芝龙总兵衙门亦可驻跸;既与抚按各官议妥,不敢有烦睿虑。其谕旨赐龙胞弟芝豹者,因芝龙在省督舡、彼在安平练兵,相去六日路程,方差人賷去,未及取启回报,统维慈宥!芝龙一味拙直,苟有奏误,更望天涵;到底方信芝龙之无他也』。王手书答云:『自古英雄相遇,凡功业之巨细,正在相信之浅深。启内一切慎举动、择行在,识虑周详、任事坚决,孤更感激!另启所进衣着,孤即受用,以昭与卿一体之忠爱云尔』。

又谕芝龙云:『把手关隘一切急务,先生业已料理有绪;孤不胜嘉慰!措饷之难,其来已久,孤今惟实实至俭至劳,布素外朝以先天下;余俟监国后,与先生等面议而行。至委先生兄弟守巡总督重任,出孤独断,倚任之专;先生不可辞此官,即孤不可辞监国。闰六月初一日常过建宁,一切监国事宜,俱要预备;一统所基,关系至重。勉之慎之』!

归安知县某作启迎贝勒,悉列诸生名于尾。韩敬之子绎祖字茂贻,上书湖州知府,乞除己名;知府以其书张明伦堂,挂冠去。

临安知县唐自彩闻潞王出降,与从子阶豫逃山中(自彩,达州人)。

时邑吏皆望风而遁,士民倚训导过俊民为城守。城陷,俊民被执;不屈,缢死功臣山(俊民,字遵伯,无锡人;崇祯十年岁贡)(「无锡县志」)。

魏忠贤窃柄时,有养女任氏者极美艳,性狡多智;谋进于熹宗。熹宗宠幸之,立为贵妃。及闯贼入宫,妃伪云:『我天启张皇后也』!贼不敢犯。后贼败走,妃挟宫中珠宝逸出;遇一少年,如前对之。少年利其有,匿之出都。年余,少年尽费其所挟,贵妃衔之;偶语于人曰:『我先朝皇后也,胡为至此』!闻者大骇,遂闻于官。递送至京师,举朝无一识者,人人果以为张皇后也。有太监王永寿从人间窃窥之,曰:『此任贵妃也』!以手指之,喃喃骂不止;妃亦窃窥永寿,泣下面发赤,闭目如不闻者(丹阳诸生贺宿「纪事」)。

闰六月辛巳朔

江阴诸生许用倡言守城,远近应者数万人;推典史陈明遇主兵,用徽人邵康公为将。而前都司周瑞龙以舟师泊于江口相犄角(明遇,浙江人,居官以长厚称;破家殉义)。

时剃发令下,许用大言于明伦堂曰:『头可断,发不可剃』!北门乡兵拘方知县于宾馆,求明遇旧藏火药、器械,随执守备陈瑞之,搜获在城奸细黄瑞生、陈天璧,俱破产从军(许用一作许用德,明遇名选)。

「江上遗闻」云:乡兵裂方亨衣冠,殴死其从人,焚之;拘亨于宾馆。抵暮,执送孝廉夏维新家。

「海角遗编」云:方知县走匿乡绅曹子玉家,其镇守兵马尽为乡兵所杀。

众知陈瑞之纳款营升,且代方亨申文乞兵。适瑞之至东关,杀其负纛二人、马二匹。瑞之踰城出,遂执其妻孥于狱。随获瑞之父子杖之,亦收禁。

长州诸生陆世钥集义于陈湖。世钥,字兆鱼;世居陈湖,以富称。时剃发令下,乡民惊惧。适府、县差催马草,挟兵势需索。陈湖有十将官者,遂杀府、县差,焚其舟;煽诱乡民揭竿称变,邀世钥同事。时城中富室皆避居水乡,为此辈朵颐已久;于是遂大肆劫掠。世钥乃尽毁其家,集千余人,捐数十万以供饷;严禁部下虏一钱一缕者,杀无赦。名与十将官为犄角,实防遏之也。

吴人朱旦者,祖为朱鹭人,称白民先生;着「建文书法疑」,极意表扬逊国诸臣。旦曰:『我祖作书忠于建文,今我举义忠于先帝,虽死犹生也』!遂拜母诀别。往太湖说黄蜚诸帅恢复郡城,不应;复贻书吴志葵,亦不应。乃同西山徐云龙等集义举兵。

杨展既复州,贼将冯双礼来寇,每战辄败;孙可望以大众援之,隔江相持一月,粮尽。樊一蘅退屯古蔺州,展退屯江津。贼追袭朱化龙及佥事蔡肱明于羊子,化龙率番骑数百冲贼兵;贼惊溃,死者满山谷。化龙以孤军还守旧地,他将复连败贼于摩泥滴水。

会稽诸生郑遵谦倡众起兵,余姚熊汝霖与孙嘉绩同起兵。

时浙东郡县降附,易置官吏。余姚摄印官鸠闾左少年为驰道,鞭扑之;众哗。故九江佥事孙嘉绩乘众怒,斩摄印官;闾左少年辍耕而从者数千人。绍兴郑之尹子遵谦杀奄人屈尚忠,绍兴守、会稽令召集故所知豪杰应之;宁波钱肃乐亦应之。

屈尚忠自南京逃至越,遵谦曰:『吾闻诸念台先生:『凡系逃官,皆可斩也』。即棰毙之。

遵谦出,以幼子托孟仲芳;妻孙氏,自经于西郭门尼庵中。

王期升为绍兴太守,梦有持简入谒者,觉而记其姓「殷」。以问推官陈子龙;

子龙曰:『越乱兆矣!此殆会稽守殷通也』。至是而验。

初二日(壬午)

福建布政司周汝玑、参议傅云龙、张文辉、副使佥事柴世■〈王延〉、陆怀玉、李长倩、罗万爵、张夬、刘柱国、张晋澄、王宇、都司陈绩、郭轲、杨升铖具笺迎贺唐王云:『分班锡宠,宗支首重于维城;压纽储祥,嗣服莫光于监国。殷忧启圣,或聆基命之歌;多难兴邦,载辑景山之颂。恭惟陛下忠怀帝室,孝笃天经。国号从唐,佐治顺尧天之则;藩封移秀,派演流涓水之芳。锡玉辂以疏荣,执桐圭而作宝;岂谓遭家不造,遂俾国步多艰!念主上之播迁,敷天疾首;痛臣民之流散,率土寒心。苟非白马之盟,孰系紫宸之重!爰揆神异,允协祯符。是用师锡佥同,天人交与。金枝千叶,独推一本之向阳;玉水万流,共仰朝宗之入海。闽对虽褊,负水凭山;闽众虽孱,本忠依孝:一成一旅,少康王自有成(一作仍);三让三推,孝友来于代邸。精克厉于胆尝薪卧,势终免于泉达火然。保四海而非难,王天下其再见!汝玑等涕泪余生,遭逢盛举;悲已深于集蓼,喜忽动于开熙。朝上国之麟图,繄仅有光赤社;歌高皇之龙种,行将继美朱陵。伏愿持危,以虑雪耻;无忘世德,营怀安辑。一新君臣上下之往辙,尝思光武中兴;亟回东西南北之人心,必奏昆阳大捷。想片时弘运,不过腐鼠孤雏;计一统皇舆,位看游麟巢凤』。

王手答书云:『孤允藩院公启,定于本月初七日驾临布政司监国矣。切望文武协恭,各捐夙谬;共图恢复,仰慰高庙。彝典酬功,孤必不靳』。

海宁诸生查继美与同里俞元良起兵拒守(继美一作美继。美继,字仲含。元良,崇祯七年进士)。

左懋第闻南京失守,恸哭。其弟懋泰官吏部员外郎,降贼;后归大清,授官。来谒,劝之降;懋第曰:『此非我弟也』!叱之出。

初,懋第被囚太医院,刘英及曹逊、金镳入讯,踰垣得见。懋第发疏,令金镳偕都司杨文泰赴南都奏之;及至,而南都已失守。懋第得信,题诗悲悼。

大清兵攻嘉定,侯峒曾举火焚其舟。

大海贝勒剃发令下,长洲少詹事徐汧慨然太息,作书戒二子;肃衣冠,北向稽首,投虎邱新塘桥下死。阅三日,颜色如生;郡中赴哭者数千人。又一人儒冠蓝衫而来,跃虎邱剑池中死;土人怜而葬之,卒不知何人也。

先是,汧致书亲族云:『前月六日之夕,弟即引决于庄舍,为庄奴所觉,志不能遂。今绅士欲郊迎贝勒,乃弟临大节之时也。存此不屈节、不被发之身,以见先帝于地下』。至是,复移书友人,从山中移舟虎邱;月下沽酒独饮,饮毕从容赴水死(子枋,字昭法;崇祯壬午举人)。

无锡诸生严绍贤,字与扬;一鹏兄子。闻剃发令下,不告于家,自经寝室:一婢从死,逸其姓(见志)。

常熟义兵起,推原任知州严栻为主。陈主簿出示令民剃发,乡城百姓拥乡绅宋奎光等至察院拜龙牌,设誓不愿剃发;殴陈主簿,立毙。遂团结义兵,固守城池;推兵部严栻为主(栻,字子张,严文靖公孙、文文起婿;甲戌进士。弘光时,授兵部职方司,不出;翩翩佳公子也)。

丹阳诸生贺向俊与汪参去之大丕山,旬日聚众千人,袭金坛破之。大清兵至,向峻为主兵者画计策,不听。或劝之去;曰:『共举事而弃之。不义;吾与城俱碎耳』。兵败被执,不屈死;年仅十九。参跳而免;已稍收余卒,复搏战城外,手格杀四、五人,被重创死。

初三日(癸未)

唐王舟次水口驿;驿乃古田县地,为入省之咽喉。先时,驿递有坐驾大舡祗候水次,王却之不御。惟乘民间小艇仅载数人者,宫眷在焉;不设彩幔及鼓吹。观者举手加额,以为俭素如此,吾民其有瘳乎!郑芝龙迎于舟次,即赐接见;传谕各官,俱候登驿朝参。及登驿,各官恭迎道左,至驿阶下,行四拜礼;王谦抑,赐答两拜。传谕各官暂退,仍亲标二十员名进:在东者,南安伯臣郑芝龙、靖卤伯臣郑鸿逵、巡抚臣张肯堂、闽广总督臣刘若金、巡按臣吴春枝、屯盐道臣罗万爵、兵备道臣张夬、分巡道臣王芋、都司佥书臣陈绩、内臣王承恩;在西者,户部侍郎臣何楷、大理寺卿臣郑瑄、通政司右通政臣马思理、光禄寺少卿臣林铭鼎、尚宝司少卿臣郑焜贞、四川按察使臣曹学佺、科臣陈燕翼、臣张利民、道臣郭贞一、臣王锡衮。时郑瑄、马思理、曹学佺俱在籍,穿吉服;何楷等俱自南京来,穿素服待罪。王宽仁,怜其不得已之故,有旨勿问,赐坐、赐茶。即面谕云:『闻省城行在择布政司,一时官吏搬移,加之修理,未能猝办;暂于总兵府驻跸,各宜仍旧,勿得营造,致滋劳费』。随谕侍卫,捧出御用剩银一百五十两,系淮扬巡抚呈进者;除在途犒赏、买办外,即充修葺丹垩之施,勿取诸民。时有议修宫费,酌派各属者;曹学佺言于郑芝龙曰:『仁声仁闻,王政之先;岂宜睿驾未临,而先派多金修理!是播侈风于下也。不肖有司,藉此而括库藏、科百姓;增美之谓何,而彰其过乎』!芝龙即出示禁止之。

是晚,唐王命于水口驿下关泰山庙议推各要紧衙门职员。次早至芋原驿,始定;具疏以闻。

南京细柳街瓦匠独不薙发,人皆危之。匠饮酒自若;暮归,其妻强之遵令。匠佯醉,许以明晨;中夜,自经死。

金坛木匠不薙发,哭祭祖父,投水死。苏州玄妙观鬻面者不薙发,夫妇对经死。鄞县樵者不薙发,歌曰:『发兮发兮,父之精兮、母之血兮!我薙发兮,何以见我父母兮』!遂自沉死。

武进五牧镇薛叟蓄鹈鸟、捕鱼为业;不肯剃发,自经死。

初四日(甲申)

唐王舟次洪塘登岸,择吉入城;王暂憩民家,庭无供张,市不易肆。愚民以为天子来,更静于县吏。

降令旨云:『孤今监国闽省,遵制举用部阁等官,虚心听纳,惟慎惟公。除不忠先帝皇上负国害民者概不录用外,藩院诸衙门既会议确当,概允所启,分别摄事还职』。

谕布政司速造诸祖神位,设太庙。旨云:『自古忠臣孝子未备居室,先立宗庙。今孤瞻仰孝陵,不胜愤痛。既议监国,必先祭祖,方敢摄政。速于该省择一公所,匾曰「行太庙」;届期行礼』。

授曹学佺太常寺少卿(学佺,字能始,侯官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天启二年,官广西右参议。着「野史纪略」,直书梃击本末;刘廷元劾之,削籍归)。

苏州诸生殷献臣避兵荻溪;家人有薙发者,见之号恸三日,不食死。石士凤,贸易青蚨为业。不薙发,死;系小竹牌子于带,书「大明不屈义士」。

故苏松巡抚祁彪佳给家人先寝,端坐池中死。彪佳自杭州失守,即绝粒。死年四十有四。

北兵至杭州,彪佳约刘宗周起义,不果。及贝勒檄诸生投谒,彪佳语妻商氏曰:『此非辞命所能却;若身至杭州辞以疾,或得归耳』。阳为治装将行者;家人信之,不为意。至夜分,潜出寓园外放生碣下,投水死。先书于几云:『某月日,已治棺寄蕺山戒珠寺,可即殓我』!其从容就义如此。女德茞,字湘君;哭父诗有云:『国耻臣心在,亲恩子报难』!时人传诵之。

淳安方希文,好蓄书。值杭州不守,大帅方国安溃兵掠江浒,数百里无宁宇;希文避山间,载书以往。会幼子病疹,希文出延医。妻项淑美与一妪、一婢处,乱兵突至,纵火肆掠。婢挽淑美衣,欲兴俱出;正色叱曰:『出则死于兵,不出死于火;等死耳。死火不辱』!时妪已先出,去见火炽,复入呼之曰:『火已至此落,诸妪皆匿他所,奈何弗出』!淑美不应;急取书堆左右,高与身等,坐其中。须臾火迫,书尽焚,遂焚死。兵退,希文归,则余烬旋而成堆,若护其骨者;一恸,灰即散。乃即收骨瘗诸先兆。

参将何以培,字曰厚,无锡人;太仆少卿栋如孙。栋如散家财养死士,期为国用。以培少负气节,精击刺、战阵诸法;弘光朝以良家子从军,命为参将。弃官归,屏居湖滨;悬祖画像于室,佩所遗故剑,刍秣良马欲有所为。邑人先归顺者,欲除异己自效,以以培名闻郡守;郡守命其人檄致之。有僧三山者,故栋如家将;诇得之,夜半走告以培,邀以俱亡。以培叹曰:『吾家世受国恩,岂有逃死』!天明檄至,持檄者即以培戚也。从容留饮,谈笑如平生。遂偕至郡,太守盛陈兵卫;以培白衣冠,束带入。躯长八尺,丰颐白晰,仪观甚伟。太守一见,啧啧好语曰:『降不失富贵』!曰:『吾世臣,无降理』。曰:『不降,且不得生』!曰:『愿即死』!再问,答如初。太守目左右喻意,或引以培耳语;厉声叱曰:『斫即斫耳,何效儿女子为』!即解衣就缚,神色不少动;遂斩于市。

鄞县故刑部员外郎钱肃乐与总兵王之仁共守宁波。宁波乡官议纳款,肃乐力言当举兵拒守。诸生华夏及董志宁等遮拜肃乐,大呼倡首,士民集者数万。肃乐乃建牙行事,郡中监司、守令皆逃,惟一同知治府事;已赍图籍迎降。闻兵起,叩首请罪;肃乐索取仓库籍,缮完守具。会总兵王之仁既纳款而悔,入城与肃乐缔盟共守。

王之仁已具降表,肃乐大会缙绅士子于城隍庙,召募义勇;郡绅谢三宾阴致书之仁,谓『一、二庸妄书生,恐为祸阶。须以公之兵威胁之』!之仁至宁,陈兵教场,受约于肃乐;出三宾书,诵坛上。三宾戟手欲夺之,之仁色变;有左三宾者,使三宾任饷而止(之〔仁〕字九如,宛平人;太监王之心弟)。

初五日(乙酉)

唐王命司礼监传谕:『天气炎暑,公件紧急,各启朝者概从简便;在任文武及大小绅衿百姓,俱止行一拜、一叩头礼。续到者,免朝』。

福州府知府请冕服式,令旨照依「会典」。

大常寺少卿曹学佺朝见,启进三款:一为福建解京钱粮俱宜属兵饷项下,祈勿他用;恐防不继。一为礼成之后,即宜造靖卤伯郑鸿逵抵关,相度防守、进取事宜以闻。一为禁戢逃兵沿途抢掠害民,似宜急谕主将令其识认部下之兵、收拾什伍,示以赦辜复用之意,暂纾民患。王以为三者皆着实可行,因目之曰:『此海内名儒也。孤在唐国,闻名久矣。兹幸在此得见,以慰数年景慕之意』。即赐坐、赐茶。

传谕礼部:『初七日入城监国』。先祭告天地、太庙、唐国宗庙,俱用太牢,陈设簠簋笾豆如礼;仍拟祭文三篇,摄礼部臣刘若金会太常少卿曹学佺撰者。陈设俱遵谕行。

初六日(丙戌)

嘉兴知府锺鼎臣与前大学士钱士升、给事中马嘉植、翰林屠象美、同知朱大定、知州刘履丁及士升子棅、侄旃等称奉潞王令旨举兵,附者甚众;推故尚书徐石麒主城守事,杀大清所置秀水知县某(鼎臣,字彝公,新会人,崇祯七年进士;官真定府知府未赴,本年五月改授嘉兴。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爝火录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