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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43 / 70

会员可开白话

应;城破,养正被执,械至武昌,万亨等同死。其妻张氏闻之,绝粒九日死。万亨,字符体,昆山人;起家举人。

南昌失守,与史夏隆避难建昌。至是,死。其妻顾、子妇陆及一孙孖女,先赴井死;仆婢死者复十余人。王械分守南门,亦械至武昌,同日死。刘允浩,掖县人;史夏隆,宜兴人:皆崇祯十六年进士。同死者六人,一人失其姓名。建昌人哀其忠,褒而瘗之,表曰「六君子墓」。邓思铭亦死之。

王体忠率军趋建昌,时有保宁王者好谈兵,自河南来;益王倚信之。保宁阴通于体忠,约为内应。云南总兵赵应选以象兵赴援南京,不及而返;路出建昌,益王留之助战。战初合,保宁从阵后以火箭伤象兵;师遂溃。益王奔旗塘佛舍;已归福州。副将施焕然,番禺人;被执,死(保宁王,名绍■〈火己〉,周宣王十二世孙)。

邓思铭被执,自言首劝益藩举事者;丛箭射死。

揭重熙战败被劫。重熙揭建昌,与王体忠战于许湾,大败;部将徐组绶、孙蜚俱战死。吏部主事王兆熊劾之。

新城知县谭梦开迎降,县民潜导守关兵杀之。梦开党与民互相残杀,弥月不靖。唐王用兵部侍郎吴春枝荐,以邵武贡生李翔为新城知县。翔至,擒杀;余党遂散。

邑中奸民闻翔至,讹言曰:『是将屠我黎川也』!谋拒之。比翔入境,止一幞被苍头,神气怡适;众遂迎翔入邑。有黄东来者助令为虐,党羽至数百人,鱼肉乡里。翔下车,东来入谒;即擒斩之于市。令曰:『罪止一人,余不问』。以兵刃置库,示无复用。由是,党羽日涣,新城以安。

新城人杨应和挺身当大清兵,语不逊;被杀。其从子居久在旁,复大骂;碎尸而死(应和字惠生、居久字若淡,皆诸生;与邓思铭为较射之约者也)。

朱大定自泖湖航海至绍兴朝鲁王,备陈方略;授监军副使,使还收旧部。会吴易战败,大定代领其众。俄病痢,驻文怡墓堂;大清兵猝至,执送杭州,不屈死。

唐王授周定仍监察御史(定仍,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士)。

江西诸郡尽为大清所有,惟赣州孤悬上游,兵单力寡,人情汹惧。唐王手书加杨廷麟吏部右侍郎、刘同升国子监祭酒。同升自雩都至赣,协谋大举;乃偕巡抚李永茂集士夫于明伦堂,劝谕兵饷。

帝命同升总理江西,而召廷麟入阁。廷麟以国破君亡,偷安海甸为非计;辞不拜,与永茂、同升举义旗。会粤东有入卫兵三千过赣,即疏留之。立忠诚社于赣,招致四方之士;王其宖、其窿、刘民保、彭曰趣各率家丁自賷粮入社,立功者几二万人。

庐陵诸生萧建侯从杨廷麟起义,屡战立功;被土寇击死拿山。

新建诸生杨不盈初闻北都陷,尽夜泣。南都陷,即狂走出门行。卜言吉则喜;言凶即哭,唤奈何!南昌陷,居民悉走匿;不盈筮得「明夷」之谦,叹曰:『翼其垂矣!将安往乎』?与妻不食三日,对缢于母柩前。

南昌陈一湛因大清兵迫其庄,衣冠自缢死。

十九日(戊戌)

南赣巡抚李永茂命副将徐必达扼泰和,拒大清兵;必达战败。杨廷麟自督师,与刘同升乘虚复吉安、临江。

廷麟大享士兵于城西,率兵收万安、抵泰和,复吉安全郡。

路振飞赴召,道拜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至是至,唐王大喜;与宴抵夜分,撤烛送归,解玉带赐之。官子职方员外郎;又录守淮功,荫锦衣卫千户世职。,孙可久,立授都督府经历。振飞第三子年十七,赐名太平;以荫,历官巡抚。

杨廷麟兵既破敌,追至樟木镇不戒,反为所乘,大败;遂弃临江,退守吉安。

吉水邹文鼎与从侄敬起兵从杨廷麟(文鼎,忠介公孙也)。

二十日(己亥)

大清兵攻金山,侯承祖与子世禄犹固守。城既破,巷战;逾时,世禄中十四矢被获,死之。承祖亦被获,说之降;曰:『吾家食禄二百八十年(一作二百四十年),今日不当以一死报国耶』?遂被杀。

松江既破,李成栋以书招承祖;不应,厉志坚守。即妻子,亦不令出城避难。李延龄命张某攻之,北兵缘城而上,怀玉立刃之;如此数人,复以竹梯缘城而上。守城兵士用防牌避矢,随登随斫。既而西北备稍弛,乃以小舟垒城下,蚁附而登,城遂破;怀玉被戮。北帅称为渡江以来忠臣第一,特宥其少子,令殓父尸归葬。有廿八官者失其姓名,金山卫人;同承祖守城。城破,犹持大刀独战,杀数百人。有诸生杨继垣从后呼降,误之;大清兵乘间投以两矛,遂不支,犹手刃三人而仆。鲁王以沈履祥为御史,督饷台州(履祥,慈溪人;原官知县)。

督师张国维复于潜。

二十一日(庚子)

江阴破。大清兵从祥符寺后入城,众犹巷战;男妇投池井皆满。陈明遇、诈用皆举家自焚;阎应元赴水被曳出,死之。训导冯厚敦冠带缢于明伦堂;妹及妻王结纴投井死。戚勋令妻及子女妇先缢死,乃北面再拜,举火自焚;从死者二十人。夏维新、王华、吕九韶俱自刎死(维新,举人;华、九韶,诸生:俱武进人。武进降,避居江阴;至是殉难),惟黄毓祺、徐趋逸去。

豫王遣刘良佐统军征江阴,号称大兵十万;相持六十余日,折伤过半。豫王大怒,提良佐捆打;调贝勒统大军急攻之。先分兵抄断各路援兵,然后围城。二十一日自子至辰,百里外闻炮声如万雷齐发。巳、午后,城中火药、长兵俱竭;祥符寺后城倾塌,北兵从烟雨中潜上,民犹巷战。有韩姓者,手格杀三人,始自刎。阖城男妇尽死,无一降者。前后共计杀死北兵五、六万,乡兵死者亦不下数万;城中街巷井厕中尸骸填满,泮池及孙郎中池迭尸数重:诚唐世之睢阳再见也。呜呼!惨哉。

应元率兵千人格斗,夺门西走,不得出;勒马巷战,杀伤无数,踊身投前湖烈女祠前池中。良佐自言与阎有旧,令必生致之;坐干明佛殿,骑从水底缚阎至,跃起拍阎肩而哭。阎曰:『何哭为?死耳』!拥〔见〕贝勒,不屈;杀之。栖霞禅院有僧唯心者,与阎共事;以阎所纪「和众乘城略」授黄子新;子新按之作「阎公行状」。

义兵陆先从应元死。

青阳黄云江(一作明江)善弩,弩长尺余、竹箭五寸,淬以毒药,百步外命中,着人立死。尤善歌,独携一胡琴以出,莫有知其为弩师者。后为大清兵所获,挈之北行;中道杀骑卒而逃,卒死牖下。

二十二日(辛丑)

城中犹巷战不已,北兵用火攻,败之。

江阴被围,历闰六月至八月始破。时人为之语曰:『八十日戴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存大明三百里江山』。隆武极奖励忠义,闻江阴、泾县以守城拒敌被屠;叹曰:『吾家子孙遇此二县三尺童子,亦当哀而敬之』!

按江阴之变,吾族城居者,阖门俱死;独曾祖考奉山府君(讳国纲)、祖考爵一府君(讳世卿)、叔祖德一公(讳世芳)作客荆、湘,不与其难。曾叔祖张四公(讳国维)躬耕南门外十里之南闸,幸存,曾祖妣罗孺人母家一门七十余口,俱被害;止遗孺人弟一人。事平,奉三府君以故园荒芜不可居,因迁于锡;罗孺人弟年六十无子,亦来相依,终老余家。先君子兄弟十人,每当时祀,必设宾位,请罗公主与祖考、祖妣合祭;诏余小子曰:『罗公,吾祖母舅;终吾之世,奉祀至尔辈已四世矣。其除之』!余小子谨受教。忆余年十七、八时,归江阴省坟墓,询诸故老传闻,为指某丘驻师、某水立寨、某门火攻、某某街巷战;一望荒烟蔓草、狐啸猿啼。五十年前事,历历在目;彷佛隐身墙隙,窥见刀戟交加,杀人如草也。先君子又谓余言:『江阴有黄子薪者名晞,曾主余家;毓祺之子也。间谈及江阴城守事,辄呜咽流涕。聆其所说,与史书记载无不吻合』。噫!斯时也,正当杀运惨烈之际,率土如焚;岂止江阴受祸、吾族不幸也哉!

大清兵至万安,李永茂奔赣州。

叛将白之裔入万安;江西巡抚旷昭被执,知县梁于涘死之。

于涘被执,不屈;死南昌狱中。南昌知县王宗熙开县署中门,鼓乐导其尸出;观者无不流涕(于涘,字饮光。有绝命词云:『但知生富贵,谁识死功名!到头成个是,方见古人情』。又自记云:『平生学佛得力,到此撤手悬崖』)。

邑人朱大夏死之。

唐王以周定仍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以兵部主事胡奇伟为湖东副使、詹兆恒为兵部左待郎,协守广信。

二十五日(甲辰)

大清金声桓忌王体忠兵强,乃与其掌旗牌官王得胜(一作得仁)深相结,并阴结其帐下诸健儿谋杀之,未有以发。会剃发令至,赍文者为声桓叔;令下三日,无有应者。声桓曰:『此王兵为梗也』!明日,请体忠计事,即其揖时而杀之。尸出,王兵大哗,烧德胜门及章江门,与诸金斗格三日,杀伤相当。声桓且战且招,以王兵属王得仁(得仁,亦闯贼部将,原籍辽东,骁勇敢战;善谈论,多谋略。发鬓五色,军中称「王杂毛」)。

二十七日(丙午)

唐王擢罗万藻为兵部主事。

江、楚迎王疏相继至,王决意出汀入赣,与湖南为声援。

江西督师万元吉疏请驾幸赣,云『赣居上游,豫不能仰面而攻;且左为楚,右为闽、浙,背为东粤,足以控制三面:宜驻跸』。帝是其言。

廷臣日请出关,王屡戒征期,郑芝龙辄以饷绌为辞。当是时,军府草创,魁柄横操;王虽英敏,芒刃无所剸割。

时议者谓南都、江、楚仰望王师,急如拯溺;迟出关一日,则人心一日瓦解。国家之失在此着,芝龙之罪可胜诛哉!

常熟既破,故游击将军何凤翔犹驻福山,联络海上军。大清土国宝檄参将萧世忠直捣其营,凤翔大败,遁入崇明。国宝按临福山,出榜安民,禁止兵丁打粮擅杀,常熟始靖。

唐王发银牌一面,令吏科都给事陈燕翼颁与本科给事中掌印朱作楫,旌其直言。燕翼遂上疏曰:『臣以崇祯甲戌进士,筮仕广东程乡县。六年行取,苦无资斧,不得抵京。不得已,乞丐于一、二同事故人;逡巡后至,遂稽初次考期。壬午十一月,寇薄都门,始获先帝召对于德政殿。寒月霜夜,灯烛荧煌,遭遇先帝耸身案外,视臣者再、问臣者二;果脯、茗酪,捧出大内。至今念之,五情空热!然犹为权奸所扼,仅寻次补工垣。时周延儒柄政,爵列恩幸咸出其门;臣疾其所为,自春徂冬,不肯投刺一谒其面。入垣,即极言其卖官鬻爵并羁縻苏督、阴脱门生范志完纵寇入口之罪;同列咋舌。闻诸阁臣,先帝日置臣劾疏袖中,竟不发票:其念臣至此。其得不与熊开元同杖者,开元言显而臣言隐耳。然终以建言决汴不应叙功、力驳台臣黄澍之疏,票拟处分。计臣尔时在垣不满五月;然臣虽谪而先帝犹手臣疏目视延儒。尔时阁臣吴甡等、冢臣郑三俊、宪臣刘宗周咸是臣议,或有谓〔其〕慷慨陈言、亟摅忠愤者,或有谓其真孤凤鸣、胜读「出师表」者。臣奉使抵家,塞胸前直气,道路荣之。无何,里中缙绅之祸起,通国缩朒;臣以谏垣余气折衷直言,几遭捃摭。今顾瞻里中,尚不免谈虎色变:是臣之直言所不敢行于臣里者一也。臣以癸未仲春抵里,甲申之变天地反复,岂系自全!无何,南中台省祁彪佳、李沾等交章荐臣,荷圣安皇帝起臣原官。赐环于七月、入朝于十一月,先后局面判若隔世。遥想当年论澍,偶出一时意气;岂复意澍复有借题翻身、回身皈正,抗阻王命一事,前后公案各分两重。闻今岁举兵东下,过师滁阳,搜〔索〕旧铨郑三俊不遗余力;盖三俊亦尝劾澍者。观其搜索三俊,计必不肯忘臣。言官论事,是其职掌;岂意当年殿上之争,遂贻后来舟中之敌!亲识家族,相持为戒:是臣之直言所不敢行于前朝者二也。陛下龙飞海甸,每事留意臣科,凡奉「该科记着并会部复议」之旨屡矣。臣虽顽钝,非同木石,宁不感奋!然其所连者率张半臣里中人,宦情如火、媒进如饴;片言弹驳,即恨深寇仇。犹忆賷捧之役,陛下欲核用一人;臣听凭部议,半字未加。迩来蒙恩得意之后,遽修前隙;扯臣殿廷,裂带批颊。臣于此举,未着片字;犹横遭侮辱若此。若其言之,祸岂旋踵!是臣之直言所不敢行于圣朝者三也。然虽如是,臣窃观陛下两月来用人行政,臣未尝不顷刻忧心及之;出王游衍,未尝一刻不在陛下左右而冀效忠于万一也。臣犹忆宋臣苏轼之告其君曰:「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用人太骤」。臣少学苏氏,师其忠鲠;窃不自揣,亦以此言进。陛下精神意量可以囊括海内、学问文章可以灌注百王、机权驱驾可以罗络高光,所愿少进者「重」之一字耳。「论语」曰:「君子不重则不威」。老氏亦云:「重为轻根,静为躁君。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周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凡若是者,皆言不贵示人以太尽而使邪佞辈为可测也。陛下抚有六合,权借闽中为汉中耳。普天同戴(一作推戴),悉主悉臣;何分厚薄,何论远近、先后!凡为〔人〕臣斤斤道推戴者,为梯荣计耳;君子薄之。臣窃意:此后凡「拥戴」与「同盟」字面,虽陛下厚恩不忘故人私谊,然规模已狭,且近文字习气,不宜数出帝王口中:臣之欲效忠者一也。勋侯一见决圣,奉驾来闽,使明朝再造、海国奠安,不受兵革,功在社稷,伊谁之力!然尚余后来一步为恢疆复雠之举,始觉竿头着进,圆满无恨。今日报功,似当稍留余地,微寓「持盈保泰」之意;使延世勋臣有百年亿世之量,而后气局悠长,可与带砺同久:臣之欲效忠者二也。祖宗用人,必由部铨;而陛下自行票拟,铨部反觉无权。一人之身,倏用倏舍、倏重倏轻。夫人之材质生下已定,非有里背旁侧可任挪移涂改之理。今一官安顿或至数易,果其为人择官,抑真如不得已;使营进者咸起躁心,而抡才者转无持操。遐迩观听,所窥至微:臣之欲效忠者三也。古之帝王,或起徒步、或起中叶,然其初政大端,不过发一二言、行一二事、用一二人,传之中外,而天下已服矣;源源来归,络绎踵至,不在多也。陛下新政美不胜书,仰窥圣意,直欲以三五盛王数百年所不及措手之大业而数月了之;其搏捖规局,真可目空今古。然时会机缘、缓急先后,讵能一一应手!如〔一〕事未当,多益为累:臣之欲效忠者四也。在昔光武起事南阳、肃宗即位灵武,是皆于草莽中立国;惟是君臣上下抟心戢志、专意治兵,度于他务皆不暇旁及。今漫漶数时,似皆以升官杂务耗其专营,而于用兵吃紧时日反坐无事;由里匪颁,物力亦为减汰:臣之欲效忠者五也。先帝励精十七年,值边交讧、中多故,属望廷臣鲜有当意者;于是不得已而旁求之保举、换授、特用副榜等科。明经、选举几半天下,钦授、破格差拟国初。而究竟边腹行间,赐剑秉钺、俄顷骤贵之徒,迄未有半人只士出手奇杰如古班超、陈汤等辈翻绝域、降强卤而应明诏者。乃反以苦心轻信之过为所用,方面大耳美髯丰下者,即为将材;舌滑唇油、走空如骛者,即为边科。金缯显列,靡费无算;言之痛心!陛下试观自古皇皇汲汲乞官求进之中,岂有真品!南阳高卧,惟恐人知;东山捉鼻,相戒不免:尚能免强一出,差有所立。今流品混淆,搅同油面;辨析切研,如镂空影。无已,亦惟择良无伪、踏实硬做者假以岁月、宽其文网,庶几积久自见成功;其纸上铺张、口中夸大者,悉不可听:臣之欲效忠者六也。吏道以贪廉为归、臣节以顺逆为案,计典间杂,私怨是矣。而祖宗深意,岂因以什一概许全翻。北案或有传〔闻〕疑似,而先皇精爽,决不忍以贼孽重污圣化。近日南都马士英、阮大铖、张孙振辈借四镇以挟制朝廷,翻尽计典、用尽从逆者,而国随之。当时臣具有「中兴政自可为、人心不容坏尽」一疏,丑诋已甚;而若辈掩耳盗铃,不恤也。已事无及,可为哽噎!若是者,非〔欲〕陛下诛既往,但求惧将来耳。不然,是乾坤之反易倒置两翻,而祗为群不逞诸奸燃灰起用之地。无怪乎有识痛恨者,谓南北两陷,皆诸奸党怨望失职,利其深入以为自己出头伸眉之日;非过论也:臣之欲效忠者七也。自五月渡江以来,虽所在蹂躏,而浙直、江右等处士绅百姓亦皆各有义声发愤、破产募兵举动,差足振醒群情、倡激忠义;而闽以乘舆所在,自二勋、二伯、阁部先声之外,别无一旅足以佐发。中一锱一颗,皆仰给朝廷;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然几成市道!夫江右之与两越,譬诸人身,则亦今日行在京师之两臂也。一臂痿痹则置之而若罔闻,一臂灵活则用之而惟恐不敝,万一右臂不仁,左臂其能起乎?臣窃以为今日团练乡兵一着,在各郡县所宜专责一人,着实举行;而上游与近京城乡尤宜全力饬治,以辅官兵所不及。凡所在街巷村落,责令公举一头目,人自连结布置,如捍怨敌;庶几先声可夺奸魄。不然,贪目前官爵近便之可乐、乡居室家三窟之可恋,而先后糜烂,究竟同观;淫掠焚屠,遐迩不免。此在眉睫,顾诸臣不察耳。先臣董应举有云:「杀运将至,人心先愚;惟大圣人,起而救之」:臣之欲效忠者八也。桐江一丝,系汉九鼎;计其时高风未播,亦不过富春一钓徒耳。试之以事,安知不与樊英、殷浩同讥!惟尔时光武容之,列之外臣,使之高睨千仞以阴助王化。夫以帝王之势,屈官一故人,何异雀之适羿,而孰知东汉之所得者为已多乎?方今废籍白丁,所在成市;乞墦登垄,投拜门墙。苟负人形、粗识句读,或能雇倩代笔而上疏者,咸思撺掇做官;一隅几何,堪此横溢!即此中书舍人,唐制以为宰相宣麻先兆,何等贵重!而今若贩夫庸隶,皆得随意滥赏。诸如此类,不可枚举。尔时南京有「都督量成斗、职方满街走」之谣,可为痛戒!士人惟负此一具气骨,顶天文地;若其平居不能自胜于利禄富贵,又何怪其一遇寇贼,靡然屈膝!目今开国之初,承两朝末流廉耻颓丧之后,似宜首以濯磨士大夫气骨为复仇先务;不然,未有不能有耻而能不辱者也:臣之欲效忠者九也。我朝尊礼孔、孟,使人缘帖括之陋以亲见圣贤、偕制科之荣以担荷学脉;所以列朝真儒辈出,如河东、崇仁、余于、新会、姚江、泰州、盱江、吉水诸贤鼓吹休明、扬扢圣化。其服官居乡一切不苟,而超然自能出于尘垢之外;出处穷达,各成本领。神宗中叶以后,学脉渐微;然犹若晓焰晨星,耿然未散。自魏忠贤焚毁书院之后,士大夫相戒不谈,而断然以濡首利欲为安心立命之奥;其高者,乃以气魄闻见空慧杂毒当之。然施之世道人心,远不相中。臣窃观陛下洞达昭融、淡泊确苦如穷士,诚有得于光明缉熙之学。此时人间机械,深溺蔽涸已深;一旦骤与之证颜、思之传,格格难入。第于孟子「浩然」、曾氏「反身处」指其入路,揭之以一「诚」,庶有救正。昔刘安世学于司马、张九成致于孝宗,惟此一字;朱熹亦云:「吾平生所学,惟正心诚意四字;岂隐默不以告君」!后世迂之。然当时张德远辈,实用此四字不着。嗟呼!今日君臣上下皆能克己去私,实实体此四字而不能灭贼者,臣不信也:臣之欲效忠者十也。凡此十事,臣怀之两月,积诚欲献于陛下;徒以日不暇给,愤郁至今。兹因陛下旌直之学,内愧不安;集而上之。伏惟陛下赦臣「宇数逾格冗长」之罪』!王批答云:『所奏十事,国势、人心无不洞悉;真中兴第一名疏也。朕录一通置之座右,朝夕省览。着加升一级,以劝直言』。

「五小史」云:唐王赐吏科朱作楫「旌廉」大字银牌二面曰:『作楫以羁旅之臣,直言受知;身处掖垣;能却暮金:直浊世之灵光也』!

元谋土知府吾必奎叛。金沙江戍将李大贽数侵必奎;必奎不能堪,遂举兵反。

南京既陷,云南两院、三司议增兵守滇南境口,防客兵流入。增兵势必措饷,求助于黔国公沐天波。天波家甚富而性极鄙吝,蹙额曰:『极是紧事;但迩年多费,不能助一缗,奈何!还须从长酌处。然增兵之说刻不可缓,滇田甚瘠,无可议加;惟各土司用盐颇多,再增本府一票,饷可出矣』。众然之。乃令盐场计会官给运使盐票,再置沐府饷票,准于本年九月始初行。时土司亦有遵法纳沐票饷银者;独吾必奎抗令,于盐场中弃沐票不纳,并夺商盐。鸣之县府,必奎乃殴杀差役;声言『已无朱皇帝,何有沐国公』!遂率兵入城,执文武各官,数其罪而杀之;据府城。

九月己酉朔

鲁王加张国维太傅,赐上方剑,总统诸军。时兵马云集,人治一军,不相统属,部曲骚然。国维疏请于王,谓『克期会战,则彼出此入,我有休番之逸;而攻坚捣虚,人无应接之暇:此为胜算。必连诸帅之心化为一心,然后使人人之功罪示为一人之功罪』。故有是命。

御史李长祥疏请监国亲征云:『以十万兵守绍兴、十万守江上,再以方元科为先锋,督二十万过江;若北兵来,浙东与战、浙西进攻:此为长策。今以绍兴为行宫安卧,江上四、五百里防御,何日是了期!况一处溃,则四、五百里皆溃;欲成大事难矣』!有旨:命议奏。然莫有任者,议遂寝。

唐王命曾樱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鲁王督师张国维树木城于沿江要害,联合方国安、王之仁、郑遵谦、孙嘉绩、钱肃乐诸营为持久计。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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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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