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42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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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水不及,被获;一骑挟之上马走。妇遥呼稚子走间道,乘间解帨自缢,时七月二十三日也。旷度果以赂免,迹妇尸不获;卜者杜翁卜之曰:『重重坎陷,绝于申刻;缢用徽墨,手类有物。置于丛棘,三日其得』。初往祝塘时,妇慨然谓旷度曰:『此行生死未可知;倘不测,无一以为念』!乃以珠密纫诸子女及己衣缝中,曰:『即死,得收余骨』。至是,果得尸于草田中、松阜下;盛暑胔腐,血流蔽体。裂所纫珠,始得实,领结坚纫不可解,面斫一刀伤目、一刀溃脑;五指牢握败草,负痛使然也。盖方缢时,骑兵怒而推刃,以及于难。既天下大定,朝廷褒显节义,诏有司核所在妇女以名闻;而妇以格于议,不获上。
顾栋高曰:『我朝受天□命,天戈所指,罔不臣服。间有一、二未识天命、撄城抗拒,戮及妇女者,此诚不足与于旌表之列!若夫深闺弱质遁逃田野,卒遇不测,致命遂志,毅然蹈白刃而不悔,与夫抗拒王师者,不可一律论。烈妇当仓猝乱离中从容审处、识别记念,卒如所料,得收遗骸于血污狼藉;骨骼撑拒之余,其才识尤有过人者,又不徒一死之立节已也』!
唐王命曾樱掌吏部,移张肯堂掌都察院。樱持法不挠,数有所争执。
何吾驺至自广东,用为首辅;锡以银章,文曰「辅佐中兴」。
郑鸿逵挥扇殿上,何楷呵止之;二郑甚怒。
改艾南英为御史。
授胡梦泰兵科给事中(梦泰,字友蠡,广信铅山人,崇祯十年进士;官唐县知县)。
二十四日(癸酉)
嘉定进士黄淳耀,偕弟渊耀入僧舍将自缢;僧曰:『公无服官,可无死』!淳耀曰:『城亡与亡,岂以出处贰其心哉』!乃索笔书曰:『弘光元年七月二十四日,进士黄淳耀自裁于城西僧舍。呜呼!进不能宣力王朝、退不能洁身自隐,读书寡益、学道无成,耿耿不昧,此心而已』!遂与渊耀相对缢死;年四十有一。其门人私谥之曰「贞文」。
淳耀,字蕴生,崇祯十六年进士;渊耀,字伟恭,诸生。死后数日,亲友收其尸,面如生。
金声桓遣前营刘一鹏御峡江,嘱王体忠备抚、建。
安南国遣使入贡。使人衣冠颇类中国承差,但推髻、跣足;所贡惟金龟、银隺、银炉、香绢等,无他异物。
日本国亦遣使入贡。
阎应元躯干丰硕,双眉车竖,目细而长;面苍黑,有须:颇似关壮缪。每昧爽巡城,令人执大刀以随;北兵望之,惊疑为神。一日交战,敌见一少年将持戟锐进,锋不可当,战罢,不知所往。城中人疑为土神陈烈士之助,虔祀之(「义史」)。
八月庚辰朔
靖江王亨嘉自称监国于桂林。亨嘉,太祖从孙靖江王守谦十一世孙;崇祯中,袭封。闻南京破,谋僭号;招集诸蛮起兵。
亨嘉系高皇帝侄文正裔,故名不用金木五行;以支庶篡立。后嫡嗣同宗室二十余人上疏告讦,启、祯两朝迄无宁岁;王厚赠(一作贿)权要,以故辄直王,每下讦者于狱。及南都变,王遂睥脱神器;以总兵杨国威为大将军、推官顾奕为吏科给事中,臬司曹烨等皆俯首听命;推置僚属,据有桂林。闽中颁诏至,不受;密与参谋孙金鼎以勤王为名,遍檄四方,调集汉上官兵,檄柳、庆左右江西四十五洞土狼标勇自卫(顾奕,苏州人;举人)。
永定土寇劣生王叔光、王中庆、王凤来等因南都之变,集亡命数千攻大埔县;屯锦风窖地方,去城三十里而阵。又闻武平失守,势益鸱张。攻围永定县七日,知县徐可久陈乡勇、严保甲,用间设奇直捣其巢,擒斩二百余人;余党解散,叔光仅以身免。时汀川大旱,斗米值钱三钱。
唐王授万文英兵部员外郎,监黄道周军。
初三日(壬午)
大清兵至松江,败吴志葵、黄蜚于春申浦;城遂被围。李待问守东门、章简守南门;城破,俱被杀。沈犹龙出走,中矢死。华亭教谕眭明永题诗明伦堂,投缳死。诸生戴泓赴池死。参志葵军事嘉定举人傅凝之,赴水死。志葵、蜚被执死,华亭举人徐孚远遁入海。
犹龙与义兵头目蔡裔据城固守。有谢某制造军器,入城交纳;犹龙令开南门纳之。舟入,忽报黄蜚解奸细至;兵皆青布缠头,内一兵露辫,众喧呼『北兵至矣』!犹龙仓卒走东门。时城中已伏内应,兵乍入,城上悉竖大清旗帜。盖黄蜚兵多用青白布缠头,大清兵效之,混入;城中闻号而起,去布悉辫发者。
明永字嵩年,丹阳人;崇祯十五年举人。题诗曰:『明命其永,嵩祝何年!生愧祖义,死依圣贤』。诸生徐念祖,文贞公曾孙;字无念。与妻张,二妾陆、李,子女七人俱自缢死。
蔡裔遁入海。
志葵将航海,移师申浦。抵得胜港,大清兵以小舟薄之,火器齐发,烟焰蔽天;军遂大溃。蜚舟胶,先取妻子投水中,乃自沉;大清兵钩致之,与志葵俱被执。浦中积尸如邱。
蜚有兵四、五万,舟一万,泊于大湖之马迹山。七月十三,由洞庭山开舟。十四日,忽见黑云横起,大风倏至,至十五日五更始息;失舟四、五千。十七日,泊于松江泖湖之豆腐滨,距城十五里。数日后,大清兵入松江城。蜚遣兵与战,副将被擒;清帅问蜚兵可破否?对曰:『移舟则可破』。蜚恐湖口被清兵截断,将出入湖海(一作出湖入海);时海潮入湖,蜚舟大水逆,行动不利。清兵望见,遣舟即率小哨舡数百顺流突前,箭如雨下;蜚兵不能支,遂大溃。清兵得蜚,大喜;结彩迎入松江城。蜚见清帅,不为屈。
松江破,钱棅将间道赴闽;舟抵震泽,大清兵数百艘尾之。棅知不免,遂自沉;小僮秋烟从死。翌日,秋烟拥棅尸僵立湖中,人以为异。
江阴周祥、金满等四人乘黑夜缒城烧敌营,敌兵被火,无不毛焦肉烂,忿甚;四散杀掠男女,死者无算。
郑芝龙集廷臣议战守事宜,言仙霞关外宜守者计百处,应设守兵若干;其战兵以今年冬简练、明春出关,一出浙东、一出江右,计兵二十余万。合八闽两月饷计之,不支其半。请于两税正供预借一年,令群臣捐俸,劝绅士输助,察府、县历年积榖银两未解者悉催赴行在;官吏督征,闾里骚然,民不乐从。又请广开事例,于是厮养隶卒皆得给札授官;犹苦饷不足。
芝龙言守关兵十万,其实仅数百人,皆疲癃不堪用。
芝龙请于两税内每粮一石预借银一两,每府差侍郎、科道督征;民不乐从,反愆正供。又请清理僧田,可得饷八十万;不听。
唐王以王兆熊为吏部主事兼御史,管义饷。兆熊沿门搜括,不输者榜其门曰「不义」。
按义饷者,抚按以下皆捐俸助,名官助;官助外,有绅衿大户助:于是东南鼎沸。又察括府、县库积年存银未解者,厘毫必解。民不堪其苦,延颈举踵望王师之至;时谚曰:『清行如蟹,曷迟其来』!
初四日(癸未)
唐王授〔王〕士和吏部司务(士和,字万育,金溪人;崇祯中举于乡)。
颁刻皇明祖训及自制登极、亲征、监国三诏于各郡王镇国将军。王好读书,博通典故;故手撰三诏与鲁监国书,群臣皆莫能及。批阅章奏,丙夜不休,有多至数十百言者。
敕工部修理后殿墙垣低缺处。
敕锦衣卫堂上官:『国家新创,禁门启闭,一以五更为期。明日,大臣许带三人、小臣许带一人。其直科抄疏诸臣,各带十人。钟鸣之时,俱于午门伺侯。如有青衣小帽杂于班联之后或借用官帽僭戴者,即行拿奏;各官护短争执者,并究。各官应用牙牌,工部察奏。
帝幸国学,祭酒赖垓进请。三品以上坐听,其下侍立;圜桥观者如堵。
广西巡抚瞿式耜甫抵梧州而南京破,靖江王亨嘉召之,式耜拒不往;檄思恩参将陈邦傅助防,止狼兵勿应亨嘉调。
式耜移书总制丁魁楚为备;又以大义启靖江王曰:『两京继陷,大统悬于一发;豪杰眈眈逐鹿。闽诏既颁,何可自兴内难,为渔人利』!靖江得书,大怒;遣桂平道井济促式耜赴桂林任,式耜不应。
唐王进吴易兵部尚书;杨文骢奏易斩获多也。
鲁王亦授吴易兵部侍郎,封长兴伯。
嘉兴周谦(一作天)于城破时走吴易军,以舟师出没芦墟、白荡间,为先锋参将;杀敌甚多。
唐王超拜苏观生东阁大学士,参机务。
杭严道龚可楷航海至闽,不用;上「■〈虖〉尔蹴尔」一疏,卒不用。后被贼杀死。时南来无赖之徒,争上疏谈兵,即得召对;片言合旨,赉金、赐爵。久之渐多,部曹几及千人;然帝命赏,郑芝龙亦不应。
命中书颁敕书一道、旗牌八面于前军都督府左都督郑芝豹。
初六日(乙酉)
命礼部颁「祖训」五十七本于内阁六部诸臣工,务令熟记遵行。
大学士林〔欲〕楫等谢表云:『〔圣祖开天〕,方策轶鼎彝之重;神孙继统,羹墙凭琬琰之垂。用孝作忠,昭哉嗣服;以守为创,允矣中兴。伏惟皇帝陛下,天符握赤、圣略凝玄。炼五色石而补鳌巅,白水启宛城之驾;起半壁天以息龙火,黄衣耀闽海之祥。世统上缵高皇,并道统亦同一揆;治法远绍开代,即心法可以万年。刻成「祖训」一书遍赐臣工百职,或治内、或治外,篇篇蕊笈琅函;若纬武、若经文,字字禹图轩鼎。宣威布德,自宫禁以达蛮夷;杜渐防微,由藩封而及政府。煌煌大册,烨烨洪谟;九重方且奉祖训以修行,多士亦将并鸿文而觌德:此真凝兴朝之永命而肇一统之鸿休者也。臣等念切典章,身惭文献。图呈金镜,欲勒「贞观政要」之编;名企玉书,窃陋「汶水」、「大风」之制。伏愿圣不自圣、新又日新。因时制宜,声为律而身为度;得言忘象,口成文而笔成书:则训行且遍臣民而显承益光谟列矣』!
初八日(丁亥)
唐王改徐伯昌为御史。
丁祭。帝先期命太常寺卿曹学佺诣文庙供办陈设各项事宜,恭进祝版,候填御名。至期,遣大学士行礼;启圣公祠,提学御史行礼。
通政司左通政周汝玑恭进二祖圣容暨勋臣六人真像;温旨答之。
加周崔芝为水军都督,副黄斌卿驻舟山;从斌卿疏请也。崔芝,字九玄,福清之榕泽人。读书不成,为盗于海;饶机智,侪辈皆听其指挥。常往来日本,以善射名;与撤斯玛王结为父子。日本三十六岛,各有王统之;其所谓东京者,乃国王也。国王曰京王,拥虚位而已;一国之权,则大将军主之。其三十六国王,则如诸侯;撤斯玛于诸岛中为最强,与大将军为首尾。崔芝既熟日本,故在海中无不如意。微行至家,有司迹逋,系狱三年;贿吏得解,乃变姓名,仍为盗。久之就抚,授黄华关把总;稽察商舶(撤斯玛,即萨摩也)。
大学士蒋德璟至,陛见;首以清屯、练军告,帝然之而不能行。
初九日(戊子)
礼部请:例应致祭大社、大稷。时以大雨,故帝于宫中具衮冕遥拜,命定卤侯郑鸿逵恭行代摄。
谕太常寺:设鼓于宫门,如遇祭期,鸣鼓三通,以示诸臣齐集班联。
郑芝龙遣给事中梁应奇入广督饷,参迟误者数十人,俱奉旨提问;然迟疑未有提至者。潮州知府杨球欲入朝,闻旨遂止粤界,不敢入。
户部侍郎李长倩请开捐纳事例;从之。部司三百两,后减至百两;武扎仅数十两。于是厮养隶卒,皆得给扎授官;虽止虚衔,居然冠盖谒公府、挞邻里。晋江令金允治听讼,两造皆称职官,不跪,立而对簿,至相殴于庭,官不能制。
授熊化大理寺正卿(化,清江人,万历辛丑进士;官扬州兵备副使)。
赠祁彪佳少保、兵部尚书,谥「忠敏」。
姜采流寓苏州疾革,语其二子曰:『吾奉先帝命戍宣州,死必葬我敬亭之麓』。二子如其言。
十二日(辛卯)
大清杀黄端伯。
端伯在狱,言笑如平时;谓人曰:『吾往注「易」疏;疏成,初筮得「明夷」之象,再筮得箕子之「明夷」,心窃疑之;今其验乎』!乃作「明夷篇」以见志。门生某入视,劝之稍贬;端伯怒,以砚投之曰:『君既不能以礼自处,奈何欲以非礼处人乎』?至是,豫王遣骑问之曰:『先生降与不降,总在今日』!端伯笑曰:『我志遂矣』!同骑出同济门,至水草庵;曰:『愿毕命于此』!临刑,适报恩寺僧一轮趋过,端伯呼之;命代书绝句云:『对面绝思量,独露金刚王;若问安身处?刀兵是道场』。吟毕,一卒左刃之,引颈以受,卒手颤刀坠;一卒右刃之,亦如左。端伯厉声曰:『何不直刺吾心』!卒如其言,乃瞑。随而观者数万人,皆持香哭拜;时年六十有一。
刘一鹏破峡江兵,曾文德、文思、文徽俱战死;邓武泰亦死之。
唐王擢陈泰来右佥都御史,提督江西义军(李自成败走武昌,其部下散掠新昌境;泰来大破之)。
唐王封陈邦傅为富川伯。邦傅曾拜郑芝龙母黄氏为母,致书芝龙,贡马百匹(一作二百)、饷银四万两。芝龙与鸿逵为之请封;帝不允,祗以温语奖之。芝龙怒,鸿逵托故披剃入山;帝遣内臣王元臣、王承恩(内臣一作卫臣)、郑元化、内监杨廷瑞访迎不得。四人者将诣狱,帝问鸿逵去故;四人以不封邦傅对。帝曰:『朝廷爵赏,原以酬功;邦傅无尺寸功,徒以贡献妄邀五等之爵,朕岂贪利鬻官者耶』!四人对曰:『皇上不必从邦傅起见;但以勋臣情面,必从其请,为社稷计可乎』?帝不得已,命芝龙、鸿逵补疏上请;封之。
监察御史周定仍疏请出湖东,规进取;遂賷二金,由崇安抵铅山措饷召募。
大清兵取临江。
宁州许文龙与同里张犹龙起兵,金声桓使人招之,不从;率兵逐大清所置宁州道,据城守。州民多避兵入山,文龙因出屯奉新。
唐王召叶廷秀为左佥都御史。
江阴杨舍守备沈廷谟大醵民钱、牛酒送花马刘,祈免一方死;刘许之。给大清旗四面悬示四门,并招城中降。城中遣诸生朱晖吉、耆老王晴吾等四人至良佐营议和,良佐留饮终日,立誓城中归顺,不杀一人,赠晖吉银十两、余各五两。晖吉归,力主和议;众以晖吉等受贿,为敌作说客,立斩城堙,固守如初。一夕,以灯笼遍悬城外,大书「大明忠义营」五字,城上鼓声齐发;敌至,不见一人。丙夜烟雾眯目,彼此不相见,悉携灯笼而返;后队至,以为城中共也,混战至晓,杀人无算。
唐王命大学士傅冠以原官督师,恢复江西(冠,字符甫,进贤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十年,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以酒失,放归)。
大清兵力攻江阴,阎应元守甚固;刘良佐用牛皮帐攻城东北,城中用炮石力击。良佐乃移营十方庵,令僧陈利害;良佐旋策马至,应元誓以大义,屹不动。
良佐临城谕降,应元骂曰:『我一典史耳、卑官耳,死何足惜!汝受朝廷封爵,不能以死报国;今有何面目,见此方父老』!良佐闻之,急掩耳走。应元结连靖江乡兵,与良佐大小二十余战,良佐军折伤几尽。
松江夏允彝自南都覆,彷徨山泽间,欲有所为;及闻友人徐石麒、侯峒曾、黄淳耀、徐汧等皆死,乃赋绝命词,自投渊以死。兄贡生之旭欲与允彝俱死,允彝托以妻子,乃不果;自此不入城市。允彝与陈子龙齐名,晚节亦略相似;人谓「白首同所归」云。
唐王迁熊开元太常寺卿。
十五日(甲午)
中秋夜,月明如昼。江阴阎应元令守城者轮流赏月,而自携酒登城楼啸歌;许用作「五更曲」,令善讴者高声齐唱。城下闻之,悲怒相半。一将坐十方庵;城上忽发一炮中之,立毙。
常熟乡兵复乱,土国宝发兵征剿。严栻与战于华荡,大败坠水;一勇士拯之,获免。
土国宝以洪一纬为常熟知县、陈日升为县丞。用黄布小旗书「顺民」二小字,令百姓插于门首;并刊发告示,各乡镇不许兵丁擅入,民赖以全。
是时海上大军自崇明至杨舍、狼山,舟师满布;声言义阳王集雄兵二十万,援常熟、江阴,不许百姓剃发。凡沿江一带居民,不剃发恐郡兵杀掠,欲剃发又恐海兵登岸;其苦更倍他处。
永宁训导胡从治裒衣,卒与大清兵遇;投水死(从治,南昌人,贡生。其子大年,从总兵盖某军中;兵溃,被执死)。
靖江王亨嘉至梧劫瞿式耜,幽之桂林;遣人取其敕印。初,式耜议立桂恭王子安仁王;及唐王监国,式耜以为伦序不当立,不奉表劝进。至是,为亨嘉所幽;乃遣使贺王,因乞援。
亨嘉恐迟疑生变,即将藩卫并先至狼兵共万余人立,谕藩府文武于靖江府临朝称贺,号桂林为西京。加孙金鼎为参机大学士,参赞;严天凤、范友贤为将军,总统左右前锋。留杨国威为城守。即日誓众兴师,由水路出平乐;抵梧州,杀官劫库。式耜坚坐梧城,靖江谒者促式耜朝;式耜曰:『王也而朝,礼也』。命易朝服;式耜曰:『王也,何用朝服;以常服朝,礼也』。亨嘉知式耜不可夺;一日,迓式耜语,式耜未及靖江舟,忽拽上一小艇,宦官刘应科罗之,曹升持刃加颈,逼巡抚敕印。式耜曰:『敕印可刃求耶』?顾奕遮式耜项,拽过数舟,数仆数起。式耜坐,神少定曰:『我朝廷重臣;若欲为帝,曾庐陵渔户之不若矣』!亨嘉假式耜令,入署索敕印;式耜家人恐有变,与之。亨嘉用小艇挽式耜上桂,塞其舱窦,不令见人;至桂,闭于王邸。式耜日凝坐,不与诸靖人语;进食,亦不食。会先遣标官徐高幼子得入宫中,日进饘粥。夫人邵氏昼夜啼泣,遣家人周文賷疏至闽贺唐王即位,并乞师曰:『岭表居楚、豫上游;岭表失,则楚、豫无所惮。楚未可通,天下事益不可为矣!臣式耜朝以死,则粤中夕以亡;岂惟一省之忧』!因陈靖江形势有必败状。
靖江返桂,时已深秋;式耜犹着单纱衣。靖江送饮食、衣服,俱不受。一日,促式耜抚军乞调狼兵;式耜曰:『戴罪之臣,曷可莅戎事』!瞑目不食,求自毙;诸靖人畏之,送居刘仙岩,距桂城五里。
大清兵逼吉安,湖西兵备佥事彭期生拒守,不支;城破,走赣州(期生,字观我,海盐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
唐王以汤芬为御史。
芬从海道涉温、台抵闽朝见;帝昔在淮阴,芬(?)及召对,欢甚。赠芬父某太常寺卿,授芬四川道监察御史。芬以丁艰,不受官;而于利害大事,知无不言。
诸勋恶之,几为所陷。
薛瑞泰以饷项不足,捐资五百金;赐翰林院五经博士。
建昌副使王养正,与布政使夏万亨、知府王域、推官刘允培、南昌推官史夏隆起兵拒守。
养正字圣功,泗州人;崇祯戊辰进士。
旧抚标将白之裔、邓武泰驻袁、吉,以兵扼峡江。
唐王拜王锡衮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不至(锡衮,禄丰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时,历官吏部侍郎掌部事)。
加鸿胪寺序班赵士超兵部职方司主事,赴黄督师军前监纪。士超字玄卿,闽人;以诸生起家,夙有才干。黄道周谒见,深器重之;特疏荐拔。士超以兵饷寡少,与父防海参将璧倾家募壮丁百余人,偕至军前。
大清提督吴胜兆甫莅任,即统兵下陈湖。陆钥见诸举义者或投降、或流而为盗,知事不可为;竟弃妻子不顾,走湖州山中。戴之隽等皆降。
十七日(丙申)
唐王赐郑芝龙子森国姓、名成功;命提督禁旅,以驸马都尉体统行事。
森于弘光时入南都太学,闻钱谦益名,执贽为弟子;谦益字之曰「大木」。至是,年二十一矣。帝爱其材器,特宠任之。帝每有所向,成功辄先得以告芝龙;由此,廷臣无敢异同者,宰相半出其门。
大清兵至太湖,吴易败走;父承绪、妻沈及女皆投水死。沈自炯、自炳、吴福之亦死。孙兆奎虑易妻女被辱,视其死而后行;被执,械至江宁死之。
自炯、自炳,俱吴江副使沈珫之子。自炳,字君晦,官中书舍人。福之,字公介,贡生;败死于湖州之小湄。锺峦闻福之死,曰:『可儿、可儿』!
大清兵攻江阴者日增,依邓墓深林以避城中矢石。取门窗、屋木为浮桥,渡河逼城下;发一号炮,吶喊一声,賷云梯三十余架至城墙。城中发炮击之,皆退。缒士卒下城,收取其铅弹、刀仗、衣甲;渡河尽伐邓墓林木,拆取浮桥以供薪松江既破,大清兵取江阴者益众,四围发大炮;城中死者无算,固守自如。因执吴志葵、黄蜚至城下,令说城中人降;志葵说之,蜚不语。
李成栋率所部兵至江阴,缚吴志葵、黄蜚于十方庵,令作书招降;蜚曰:『吾与城无相识,何书为』?乃驱之临城下,蜚无言;志葵劝众降,阎应元叱曰:『汝不能斩将杀敌,为人所缚,自应速死;何用多言』!大清兵断蜚左右手而后戮之,志葵亦被杀。时大清兵辇炮络绎而至,发炮无虚刻。一人立城上,头随弹而去而僵立不仆;又一人背胸澈洞而直立如故。
李含初所部王拐子私款于大清,大清兵袭狼山。含初急檄拐子入援,拐子不应;含初死之。同死者:诸生李映阳、武生唐扉、邓士凤、熊九鼎、宗麻子。
南昌故汜水知县胡定海(一作海定)走乐平,联络乡勇应海州董德兴(海定,字圣占;万历戊午举人)。
大清兵破建昌,王养正、夏万亨死之。建昌有客兵内应;城破,养正被执,械至武昌,万亨等同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