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50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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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仅出半面;寿图拜阶下毕,即启曰:『侍卫近臣有密议,请得上殿面奏』!左右侍卫环呼『无旨不得上殿』!寿图等疾趋直上;出不意,手揭幅巾,大呼『非是!非是』!亲随即掣刀上殿,摔妖僧下;缚送辰州司李戴某严鞫。妖僧供:『本姓名查显仁,即沅州人』。先是,督饷喻思恂等误以为真,飞章奏闻;廷臣议差副都御史周昌晋探问真伪。未至而胤锡疏上,请斩之;诏即处决,诸文武为其所惑者不问。
二十六日(辛丑)
鲁王大学士张国维作绝命三章,赴水死;年五十有二。
大清兵至七里寺,或劝国维入山以图再举;国维叹曰:『误天下事者,文山、迭山也;一死而已』!遂具衣冠,东向再拜曰:『臣力竭矣』!从容赴园池死。阮大铖犹虞其诈,开棺验尸,乃罢。
礼部右侍郎陈函辉从鲁王自台州航海,已而相失;哭入云峰山中,作绝命词六章,投水死。
唐王擢王士和为延平知府。
士和官兵部主事,疏陈六事:文职广而蜕卸者多,武弁盛而立功者少,升迁骤而责任转轻,议论多而实用益寡,听纳博而精神愈纷,移跸烦而民生日苦。王叹为苦口良言。即擢守延平。
命户科给事中李日炜督催汀、邵、惠、潮四府粮饷;其借助者准作三年预征。户部尚书李长倩以饷不继,忧死。提学御史毛协恭亦忧愤死。
二十七日(壬寅)
福京发榜,取中叶缵等一百七十五名、副榜六十五名;钱邦芑请一榜尽赐登科,以成旷典。而科场弊端甚多,榜内李枚文理大谬,编修周之夔、御史刘霖懋取布政司原卷不通处疏纠之;王即命黜革推官王三俊,追赃一万两以助水师饷。其余另有南城御史方元合覆试黜发四名仍读续榜,俱准为举人。已而三俊之赃甫完,而大清兵已至,得免株连。
绍兴既破,有诬绅衿三十余家叛逆,密揭贝勒者。贝勒缄发抚军张存仁,揭偶堕地;钱塘包棨为记室,拾而火之。张问棨;棨曰:『火之矣』!张大惊,棨请自解贝勒请死;张从之。棨年踰四十,长不满三尺,宛如稚子;乃自作解文云:『童子包棨不识字,误焚文书,请罪治死』。贝勒见其茧收猬缩,以为果孩子也;笑作国语。译者云:『果孩子,饶了罢』!竟放归。三十余家得以保全不究,皆棨之力也。后登顺治辛卯乡榜;撤棘,主司见之询诸人曰:『其貌不扬,果何修而得此』?有知之者曰:『此天报之也』!
二十九日(甲辰)
大清兵破金华,朱大典阖门死之。
大典固守月余,北兵用红衣大炮破之,屠其城;大典阖门自焚死。子师武进郑颁亦死,总兵冯用降。贝勒犹以诸将不竭力,各鞭责有差;巡抚张存仁亦受三鞭。
初,阮大铖在金华,大典与之阅城;至西门,语大铖曰:『此门新筑,土未坚;有事,备御宜严』。及是,大铖专以大炮攻西城,城遂塌,乃陷;焚戮甚惨,以报讨檄之恨。有金华府同知耿献忠被絷至军前,大铖遥望见之,即呼「耿父母」!因向诸内院称其有吏才,可大用;亲解其缚,留置帐前。自是,献忠朝夕不离大铖左右。崇祯时,献忠官巢县令;故大铖称之曰「父母」,寻旧好也。
唐王进姜一洪户部尚书。
鲁王大学士方逢年追王不及,与方国安等降于大清。
唐王命郑为虹巡抚上游四府,兼领阁务。
晋吴春枝为大学士,留守福京;辞不受,驻埔城。
金华被屠,江山知县方召集父老告之曰:『兵且至,我义不当去。然不可以我一人故,至合城被殃;若辈可迎附』!遂封其印,冠带北向拜,赴井死。士民为收葬,立祠祀之。
召,宣城人,贡生;授兵部司务,署江山县事。葬城南景星山。
大清兵追鲁王,海中忽有龙升天,风雨骤发;大清兵溺死无算,王因得免。
浦江诸生张君正夜入明伦堂,自缢死。
沙定洲遣其党王翔、李日芳等攻大理,陷之;陈祯督众巷战,手馘数贼而死(祯,世为大理卫指挥,未嗣职)。
太和县丞王士杰死之。太和,为大理附郭。士杰佐上官毕力捍御;城陷,士杰死于城上。
大理府教授段见锦、司狱魏从治、经历杨明盛及子一甲俱死之。故永昌府同知萧时显既解任,以道阻寓居大理;亦自经死。
举人高拱干投池水死。杨士俊同母、妻及妹自焚死。诸生尹梦旗、梦符、冯大成倡义助守,骂贼死。杨宪偕妻、女、子、妇、侄女、孙女、弟妇一门自焚死。杨愻既死复苏,妻竟死。
大清兵逼衢州,张继荣迎战,败殁(继荣,字君实,鹏翼之弟;官右军都督府右都督,挂振威将军印)。
衢州告急,唐王命杨文骢、刘孔昭共援之(时文骢、孔昭驻处州)。
卷十六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丙戌(一六四六)秋七月乙巳朔
唐王世子琳源生。群臣表贺,有「日月为明,止戈为武」之语;王大称赏。大赦覃恩,手诏进郑芝龙泉国公、郑鸿逵漳国公,郑氏厮养俱得三代诰;撰敕及织轴者,日不暇给。寻改芝龙平国公、鸿逵定国公。
「所知录」云:元子生而唇缺。
御史钱邦芑疏云:『元子诞生之辰,正浙东新破之日。同盟且应见恤,剥肤益复可忧。臣以为举朝是同仇共愤之秋,非覃恩受赏之时也;其覃恩不宜太优、爵赏不宜太滥。若铁券金章徒以锡从龙之旧,则将来恢复疆土,何以酬汗马之劳?非所以重名器、劝有功也』!不报。
释田辟于狱。辟崎岖楚、粤间,卒抗节死。
礼部缴进贵州试录二十册。
唐王授梁朝锺兵科给事中(朝锺,字未央,号车匿;番禺人。崇祯壬午举人,癸未一榜)。
是时大清兵所过野无青草,诸内院及从政官无从得食。阮大铖所至,必罗列肥鲜,邀诸公大畅其口腹;争讶曰:『此从何处得来』?则应之曰:『小小运筹耳;我之用兵不可测度,盖不啻此矣』!其中有黑内院者,满人;喜文墨。大铖教以声偶;令作诗,才得押韵协律,即拊掌击节赞赏其佳。黑大悦,情好日笃。诸公固闻其有「春灯谜」、「燕子笺」诸剧,问能自度曲否?即起执板,顿足而唱,以侑诸公酒。诸公北人,不省吴音。乃改唱戈阳腔,始点头称善;皆叹曰:『阮公真才子也』!每夜,坐诸公帐内剧谈;听者倦而寐有鼾声,乃出。遍历诸帐,皆如是。诘朝天未明,又已坐入帐中,聒而与之语,或诵其枕上诗。诸公劳顿之余,不堪其扰;皆劝曰:『公精神异人,盍少睡休息之』!大铖曰:『我生平不知倦,六十年如一日也』。及诸公起,鼎烹悉陈,复人人皆餍饫;盖预饬庖人已夜备矣。
大清兵破衢州,鲁王镇将张鹏翼死之;唐王巡按王景亮、推官邓岩忠皆自缢,知府伍经正赴井死。
绍兴兵败,诸军相继溃散;鹏翼拒守甚坚。标下副将秦应科等为内应,城破;鹏翼与弟鹏飞俱被执,大骂至断舌,声犹不绝,同时脔死(鹏飞,字耀宇,武举人;历官前锋左都督府右都督)。
乐安王、楚王、晋平王皆被杀。
光禄寺席自修被刺死(自修,字二如,江宁人;万历壬子举人。官衢州府检校,升任未去)。
鲁王至舟山,使熊汝霖见黄斌卿,谕以驻跸意;斌卿拒不纳。王自往城下,斌卿望见麾盖,即发炮石、火器;王惊退,浮海走南澳。
毛有伦奉鲁王元妃张氏并世子至舟山。
郑芝龙回安海,帝将出赣;而郝永忠迎驾之兵方至韶州,大清兵已陷衢州。
大清兵破台州,鲁王督饷御史沈履祥避山中;被获,死之。
台州冯苏为乱兵所杀,视同时被杀有未绝头者,魂凭之苏;因名苏,字更生,别字再来。后于丁酉、戊戌联捷,官永昌司理,陷于吴逆;得脱,历官刑部侍郎。
唐王召鲁王兵部侍郎钱肃乐。
礼部议:会试定于十月,移文各省、各府。
擢杨畏知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南;以巡抚胡兆文为总督。王闻畏知力抗贼,故有是命。
张献忠闻大清兵入蜀,大惧;弃成都,走顺庆。
二十五日(己巳)
唐王御门,诏谕群臣焚其迎降书二百余封。
时群臣朝罢将退,帝命内臣捧出匣,覆以黄帕,置御前;谕群臣曰:『朕本无利天下心,为勋辅诸臣拥戴在位。朕布袍、蔬食,晓夜焦劳,有何人君之乐!祗是上为祖宗、下为百姓,汲汲皇皇,惟恐负诸臣拥戴之初心。今观诸臣大非初意;昨关上主事搜得闽中出关迎降书二百余封,今具在此。朕不欲知其姓名,命锦衣卫官检明封数,捧至午门前对众焚之。班内诸臣宜亦有之,朕俱不问;有之者,当从此改心易虑。其本无者,益宜矢志竭力,毋贰初心也』!帝长身丰颐,无须;着黄布袍。声如洪锺,辞气慷慨:举朝感动。
择日出赣州。
福京太仆寺卿甘惟爃上疏乞休;帝谕之曰:『同一去国,太平无事,人竞进而已;乞休,则为恬退。国运多艰,人致身而已;思去,则为规避:此义人臣所素知者。降惟爃一级,以警偷惰』。
升梁朝锺国子监察酒;固辞,复授司业。
八月甲戌朔
唐王将幸赣州,特诏宣郑芝龙商留守事宜;芝龙不至。先是,王因首辅何吾驺言,决意幸汀入粤。而芝龙力请旋跸福京,且云『倾家相助可四百万,固守关门,敌难飞渡』!王不听。芝龙归,又令继母赴行在,力言于中宫;又不听。至是,大清兵已辐凑关外,而王尚驻延平。
鲁王宁国公王之仁载其妻、妾并两子妇、幼女、诸孙尽沉于蛟门,捧取敕印北面再拜,投之水;峨冠登岸,百姓骇愕聚观。之仁从容入见内院洪承畴曰:『之仁系前明大帅,不置身波涛,愿来投见,死于明处』!承畴接以优礼,命薙发;不从。
吴易乡人周瑞复聚众长白荡,迎易入其营。
十一日(甲申)
大清兵攻仙霞关,阮大铖从;僵赴石上死。
贝勒驻衢州,有旧抚田兵及方兵、郑兵号三家兵,或离、或合,留驻废营;逶迤南行,所至劫掠,或挟妇女坐山头,呼卢浮白,漫衍岭界者。五四日后,关门无一守兵,亦无一敌兵,寂然如平时。又数日,清兵数十骑按辔过岭,不费一矢。然清兵过关,或由建、或由汀、或由福宁,俱走山谷间道,出其不意;不必尽走仙霞岭也。
阮大铖随诸内院驻衢,面忽肿;诸内院语耿献忠曰:『阮公面肿,恐有病,不胜鞍马之劳;可蹔驻衢,俟我辈入闽取建宁后相迓耳』。献忠以语大铖;大铖惊曰:『我何病!我年虽六十,能骑生马、挽强弓,铁铮铮汉子也。我仇人多,此必有东林、复社诸奸徒潜在此间;我愿诸公勿听』!已又曰:『福建巡抚已在我掌握中;诸公为此言,得无有异意耶』?献忠复诸内院;诸内院曰:『此老亦太多心!我知甚东林、复社与渠有仇;既如此,即同进关可也』。于是偕之行。抵关下,骑皆按辔,缓行上岭。大铖独下马,徒步而前;左牵马,右指骑曰:『何狞也!我精力百倍于后生』。盖示壮以信其无病也。言讫,鼓勇先登。诸内院至仙霞最高处曰五通岭,见大铖踞坐石上。呼之骑,不应;以鞭掣其辫,亦不动;视之,已死矣。急命置轝,火焚其尸。家僮固请留尸归葬,诸内院畀以二十金,下岭求棺;行数十里外无居人,三日后得一扉,募土人移之下,则悉以溃烂虫出矣。
十五日(戊子)
赣围急,雩都孙仲奎率乡勇输粮入城,复率乡兵援之。
唐王命建四忠祠,祀江西死难曾亨应、黄端伯、萧汉、李大觉,以曾筠、徐蜚英配享。时有王锡者,亦同死难;并敕礼部予谥以表之。
赠亨应太常寺正卿、筠仪制司主事。
世子琳源薨,谥「庄敬」。
削黄斌卿伯爵,以久驻舟山未有寸功也。
温州破,瑞安诸生邹钦尧、永嘉诸生邹之琦俱赴水死。
医生倪舜年正襟危坐磁缸内,命人掩覆,朗声诵经死。
王瑞柟避入山中,有欲荐之出者。乃拜辞家庙,从容入室自缢死。
乐清贡生章靖难,恭毅公纶之裔也;闻永嘉陷,衣巾拜文庙,跃入泮池死。
督师何腾蛟令湖南道副使陈象明征饷广西(象明,字丽南,东莞人;崇祯元年进士)。
十七日(庚寅)
大清兵长驱直入,郑为虹急还浦城,纵士民出走,自守空城;无何被执,与给事中黄大鹏并死之。
闽溃兵先奔者,随路焚掠。至建宁,大鹏、为虹闭城发仓库犒之,驩呼而去;一郡独全。
大清兵至,百姓再四请为虹出降;为虹执不可。拥见贝勒,迫之跪,不屈。贝勒嘉其节,不忍杀,且劝薙发;为虹曰:『负国不忠、辱先不孝,忠孝俱亏,我生何用!宁求速死,发不可断也』!明日复见,责输饷;为虹曰:『清白吏,何从得金』!百姓争欲代输赎其死;为虹曰:『民穷财尽,乌乎可』!因喷血大骂。贝勒令斩之,为虹大喊奋跃,夺刀自刺其胸,不死;遂见杀。百姓为立祠。其仆陈龙与标下中军游击源(失其姓)、浦城千户张方明及子都司张翘鸾、都督洪祖烈俱死。贝勒驻浦城,衢州陆太守、方国安及各属知县降者悉入谒跪拜;独大鹏绯袍、纱帻,挺立众中。贝勒异而问之;曰:『前任龙游知县、今金衢道黄大鹏也』!贝勒曰:『汝既降矣,何不跪』?曰:『我大明忠臣,何得跪尔』!贝勒曰:『汝不畏死乎』?曰:『畏死,当无是言矣』!贝勒大怒,命割其舌;大鹏喷血大骂,触阶死。浦城人立庙祀之。
杨文骢退至浦城,为追骑所获;与监纪职方主事孙临俱不降,被杀(临,字武公,桐城人;兵部侍郎晋之弟)。
文骢父子三人同日殉难。临字克咸,负文武才略,自号飞将军;又别字曰武公。有妾葛嫩,字蕊芳;金陵名妓也;同时被执。主将欲犯之,嫩大骂,嚼舌碎,含血喷其面;将手刃之。克咸见嫩抗节死,乃大笑曰:『孙三今日登仙矣』!亦被杀(「板桥杂记」)。
兵部职方主事熊秉,南昌人,崇祯己卯举人;亦死于浦城。
张献忠入西充之凤凰山。
献忠自言今岁有大劫,不利;欲入武当山修行,俟劫运过,当复横行天下。乃营于西充之凤凰山(「蜀难叙略」)。
唐王改授陈邦彦职方主事,监广西狼〔兵〕援赣州。王读邦彦「政要三十二事」,伟之即其家授监纪推官;未任,举于乡。至是,以苏观生荐,改授(邦彦号岩野)。
二十一日(甲午)
唐王在延平闻仙霞关失守,仓猝走汀州;宫眷皆骑,犹载书十余摃以从。随行者:何吾驺、朱继祚等;路振飞追赴不及。
时曾后肩舆舣舟河干,顾从官曰:『刘宫人有娠,好护持』!就道,词旨慷慨。使遭时隆盛,虽鸡鸣黄鸟,曷以加兹!妃媵狂奔,有一舸而数人者、有一骑而三人者;花钿翠冠零落荆莽,犹作龙头凤尾形也,伤哉(「闽游日记」)!
留兵部侍郎曹履泰与延平知府王士和居守。
二十三日(丙申)
大清兵截援赣水师于江,焚巨舟八十,死者无算;罗明受遁还,舟中火药戎器尽矣(一作尽失)。于是两广、云南军不战而溃,他营亦稍稍散去;城中仅汪起龙、郭维经部卒四千余人,城外仅水师后营二千余人。参将谢志良拥众万余驻雩都不进,杨廷麟调广西狼兵八千人踰岭亦不即赴。会汀州破,人情益震惧。
二十八、二十九两日广营、滇营相继溃,城外东南竟无一卒。
赣城被围日久,守兵皆惫。元吉矫情镇物,且厌苦诸军糜饷无用,皆遣散去;而万发祥、王其宖等犹捐金犒师,回环巡视。
二十四日(丁酉)
帝至顺昌。
大清兵至(一作人),延平知府王士和死之。时警报迭至,士和召父老告之曰:『我虽一月郡守,当与城存亡;若等当速去,无使数万生灵尽膏斧锧』!众泣,士和亦泣;退入内署,谓友人曰:『吾一介书生,数月而忝二千石;安敢偷生』!其友劝止之;正色曰:『君子爱人以德,姑息何为』?从容正衣冠,闭户投缳死。
敌兵薄城下,士和欲呼民丁背城一战;民丁纷纷砍门出。士和书绝命词于壁,更衣执笏,燃香置几,南向俯首呼「万寿」者三;移几东向,呼祖、呼父者三。命子宗翰拜,次第与幕客交拜。取二十日中太守所得金列案上,予门隶郑富、袁忠、刘兴等各二锭,幕客苏殷民、余东壁父子及一厮亦如之。复呼袁忠、刘兴前,长揖;嘱忠护吾尸、兴护宗翰。将就缢,同知汪某叩门入,欲商所之;士和叱曰:『只合一死,此外岂容他念!不能然者速去,无混我事』!汪失色而出,士和入西厢缢。敌骑冲入内堂,下马谛视,知太守死,拥宗翰谒其帅;有五人列坐于地,中一人年可十八、九称千岁者,左旁则土池、右旁则杨田,余二人称固山。土问宗翰云:『百姓甚称而父好官,惜死矣!今以郡事属汝』!宗翰曰:『曲荷生全,感且不朽!然亡肉未冷,得旦夕望先人垄,世世衔公侯恩』!杨曰:『延平万山如画,任卜吉坏;何必恋江西八尺土』?宗翰以母、弟在家,理无端主,虔恳如初。土听之,命步卒两人持小艇之延城。时郡守已委济南赵某,给数舟载柩归(士和,号未艾)(「壶山集」)。
大清帅贝勒命李成栋攻汀州;成栋先至上杭,克之。福京讹传大清兵入闽,有「留发不留人,留棺不留屋」之语;大家富室移棺郊外,城中如洗。
二十七日(庚子)
王之仁就戮于西市。
帝至汀州。
大清兵踵至建宁,知府杨三畏、延平道赵秉枢一路迎降。随征御史王国翰以警急闻;王怒,欲杖之。
二十九日(壬寅)
大清兵掩至,称扈跸兵;直入行宫。从官奔散,唐王与曾妃俱被执;给事熊纬死之。
大清兵六人伪称邵武差役,抬饷三鞘解赴军前者;帝命贮库,六人者安置行宫之左城隍庙。一日,而大清兵抵汀,钱邦芑缒城遁。二十九日辰刻,大清兵十六骑临城,司门者急闭关;而前解饷六人已砍杀司门千户矣。合兵止此二十二人,横行城中。给事中熊纬方趋朝遇之,知是北兵,大骂;被杀。副将吴之蕃(一作都督周之蕃)中箭,堕马死。帝与后被执,司礼监王至道、尚衣监邓某迎敌死。司饷户部主事蔡某及二仆俱被执杀,何吾驺及从官俱散去。
「所知录」云:帝在汀州,忽有十数骑叩城门曰:『我扈跸兵也』!门者纳之。直入行宫,见一黄衣者,射杀之。或云卫臣张致远貌类帝,代之死;帝不知所在。「五小史」云:『代死者为唐王聿钊』。
按唐王名聿■〈金粤〉,非聿钊,是时监国福州,未尝从征也;安得代之死!
后科臣吴其靁疏有云:『旧辅何吾驺领兵驻关,闻清兵至即遁;清兵即假何兵旗号进汀州,城中未之知也。半夜,卒起犯驾』。
或云:陈谦之子六御为父报仇,帅数骑追帝及之汀州。时帝将入赣,因锦衣王承恩待家眷,留驾缓发一日。或曰:曝龙凤衣,迟行一日,故及于难。然谦子六御蒸其父妾,行同禽兽;岂是报父仇之人!且父被君诛,何称报仇也?
职方主事王之栻死之(之栻,武进人;忠烈章之子)。
国子祭酒赖垓死之;御史王国翰及子都督同知凉武俱死之。
上饶杨问中死于延平(问中,吏部侍郎瑞洁公子;由恩荫,历官知府)。
曾樱挈家避海外中左卫。
大学士路振飞走居海岛。
林兰友挈家遁海隅。
工部尚书郑瑄逃归。
大学士熊开元弃家为僧,隐苏州之灵岩山;卒。
开元受法于灵岩继公,号蘗庵和尚。
御营总兵胡上琛奔还福州,谓家人曰:『我世臣,不可苟活;为我釆毒草来』!妾刘蕙年甫二十,愿同死。上琛喜曰:『汝幼妇,亦能死耶』!遂整冠带,与刘拜辞天地、祖宗,共饮药酒死。
上琛,字逢圣,号席公;直隶人。祖燕山卫指挥,升福州右卫;上琛袭职,折节读书。唐王立,升锦衣卫;扈从延平死,年三十有八。
钱肃乐赴唐王召,甫入境,王被执;遂居海坛山釆山薯为食。
吕大器至汀州,汀已失;奔广东。
朱天麟至广东闻变,又走广西,入安平土州。
张家玉募兵惠、潮,说降山贼数万,将赴赣州之急;闻汀州之变,乃归东莞。
督师何腾蛟闻王被执,大恸;厉兵保境如平时。
揭重熙解兵入山。
重熙闻北兵入关,提兵援福州。又闻帝赴赣,倍道趋赣;为大清兵掩击,大溃。
九月甲辰朔
苏观生移置南安;闽中急,不能救。
大清兵至福州,从北门入;城中百姓十留一、二,父老仍鸠各铺羊酒郊迎贝勒。贝勒驻扎洪塘沙洲,出谕安民,禁兵士不得入城肆掠;分职任官,悉如旧制。初,郑芝龙列大炮于洪塘,泊舟南岸,福州城守尚固;大清兵别由山径竟达省城,遂克之。
福州缙绅俱遁山谷,惟尚书某独出跪沙中竟日;贝勒不为礼,徐乃令去,曰:『尔官在明朝,若是大乎!兹不便用也,速去』!
初三日(丙午)
上游巡抚吴春枝遁入山寺,或有劝之走者;曰:『岂有堂堂抚臣而怕死者耶』!复率乡勇赴敌死。
尚书曹学铨、通政司马思理自缢死。
学佺闻驾已离延津,即削发入寺为僧;而永福黄文焕率子琪逐县令,伐山开道至延平迎贝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