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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爝火录

55 万字 · 约 25 小时 58 分钟 · 57 / 70

会员可开白话

,见城中终无出兵消息,乃用锁围法:东自王家渡属灌城、西自鸡笼山属生米渡,掘壕、载版起土城。自是,内外耗绝。设南昌令于茶市、新建令于蛟溪,征役征赋,安坐而制其毙。王得仁自兵败后,不复督阵;方娶武都司女继室,绣旆亲迎,金鼓喧杂,前后导从溢街巷。大清兵瞭之,大骇;莫疑为王杂毛娶妇也。

时笙歌喧杂,忽大声振天,火光数十道拥黑云如火车轮,飞堕城中;哄言城奔,举国狂走相蹈藉,赴池井死者无算。已而寂然,歌吹复作,众乃稍息。明日,得铅弹子于澹台祠东,称重八十斤;盖城外炮核也。

大清固山额真谭泰围南昌,掘濠筑城、搭桥立栈;浔暑,趣役死者数十万。附郭数十里间,田禾、山木、庐墓如洗。其丁壮役夫率日与薄糜一餐,水半而杂以刍荛;无远迩,辰赴申还,病疫病者十七、八。各旗分取妇女,同营者迭嬲之无昼夜,死者亦万余。泰营蒲子塘,踞永和门六、七里,筑十余丈高台于永和门外。望城中,市贸往来、独行耦语,一一见之。独留惠民门,纵城中出入;俘掠军民,以廉城中情实。

金、王诸将,俱托请兵而遁。

傅鼎铨举兵应金声桓,永明王擢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起熊和为左都督,随揭重熙经理江、闽兵事(和,北直隶人,武举人;历官总兵)

初五日(戊戌)

鲁王大学士钱肃乐卒。肃乐愤郑彩专柄连杀熊汝霖、郑遵谦,以忧卒于舟山。故相叶向高曾孙进晟葬之福清黄蘗山。

初,涂登华以福宁州降,郑彩受之。福宁危而复安,由于刘中藻,故幕府立焉;彩反掠其地。肃乐与中藻书,每不直彩;彩闻之,恨甚。肃乐故有血疾,因愤疾作而卒。遗命以先朝时员外冠服殓,仍称员外。

按肃乐卒于琅琦山。

初十日(癸卯)

永明王至浔州。

帝与三宫从邕江登舟,出南宁,历横州、永淳;江流甚急,两日夜即抵浔州。旧总兵庆国公陈邦傅挽留诉功。初,帝驻南宁三月,邦傅素为朝臣所恶,且与赵台有隙,故不敢入觐。台本燕人;以任子,擢南宁知府。北都陷,全家归南。时邦傅总镇粤西,面订婚约,未行吉礼;台之升擢,实由邦傅疏荐。后邦傅见驳于式耜、不理于廷臣,台欲绝之,至形之章奏,以博廷臣欢。邦傅大怒,因宣言赵台扈驾下广、路出浔江,吾必掠其妻女、杀其父子;台闻之,遂不敢扈从,留居南宁旧署。至是,邦傅见帝,面责帝『忘大恩,听两卫门交构,于本爵无少加恩。倘丁亥年二月梧、浔等处无臣父子血战三昼夜,扼南下之兵长驱直捣,皇上焉有今日!至赵台绝婚负义,法所当诛,皇上反加优容;彼不敢经臣河下,何得任之留守?且南、太等府原系臣镇辖,何必再设巡抚?明系两衙门受贿设计蒙蔽,皇上当大奋干纲,毋为人臣作奴仆,饱彼私囊;后日将士解体,自受实祸』!帝愧愤,面赤无所答;但云:『尔补本来』!邦傅于扈从诸臣不为礼,反向户部主事王渚素饷,拳殴之死;见严起恒、王化澄无霁容温语,以恶草食进。又面诃兵部尚书萧琦不遣兵扈驾,率家丁以乱石碎其舟。舟半沉,复不容琦登岸,蹲踞水窗;遣村儿野妇环詈之、坐辱詈之。琦蒸闷三日,死;邦傅掠取其舟中所有,复不容殡殓。

按邦傅,浙东处州人;官广西总兵。隆武二年,挂征蛮将军印。李成栋素贱恶之,以其丁亥年二月兵未入粤西、先具降表通款故也。后成栋为子壮、家玉兵起,西进之师撤回广城,邦傅得安卧浔州二载;乃自侈以为功,竟谓浔、庆、南、太未经薙发,勋比汾阳。借以凌人,不亦诬乎?

二十日(癸丑)

陈邦傅逼帝驻浔州,以府署为行宫;掖朱天麟同严起恒、王化澄知机密。

邦傅与朱天麟等卖官鬻爵,广给札付;始用庆国自札、继部札,后贵钦札(札用玉玺者也)。文则知县、知府、翰林、科道、侍郎、尚书,武则正副总兵、游击、参将,使之执札到部,照授实在衙门。一时陈乞纷纷,尚书正札、钦札易金百两,部札半之;盖下广路费需乎此也。时邦傅子曾禹预票拟,有「拜君之赐于无穷」语;远近笑之。

晏日曙、李永茂、田芳、郑封侯驾于苍梧,中暍死于蛇王庙。

瞿式耜再疏请幸桂林,不报。

秋七月甲子朔

永明王庆国公陈邦傅请世守浔州,欲如黔国公故事;朱天麟执不允。邦傅怒,以「庆因公印」、尚方剑掷天麟舟中,要必得;仍执不允。瞿式耜特疏劾之;会中外多争者,邦傅乃止。

邦傅恃恩骄横、夤缘禁近,与吉翔相为表里。初封富川伯;以迎驾功,晋思恩侯。已晋封庆国公,又冒封其妻父弟守宪宁端伯。复奉世守广西之敕,行文巡按、御史查核通省钱粮。瞿式耜特疏参之;兵科给事中吴其靁疏论「世守」非制,并劾撰敕中书张立光。广西巡抚鲁可藻、巡按御史吴德操各具疏参劾,督师何腾蛟亦上疏驳正,湖南勋镇曹志建等皆哗然不平,事遂寝。究其故,实马吉翔与式耜不协,故加邦傅「世守」,擅全省予夺以挠留守事权;立光小臣,承旨奉行。及迫于公论,吉翔乃称原颁敕书止「居守」,非「世守」也。外议益重邦傅改敕之罪,然体大亵矣。

帝允邦傅居浔州如桂林瞿式耜,设官征赋;敕下中书科誊黄,张立光受贿二千金,易「居」作「世」,司玺、稽勋俱不及察。惟帝觉之,微言于严起恒,令行在诸臣发其事,欲追前敕更「居」字;事竟不果。

吉翔、邦傅及胡执恭,皆浙东人。执恭在兵部火药房舞文,吉翔、邦傅皆由以得官,执弟子礼于执恭;故执恭虽为邦傅中军,而邦傅犹称之为「老师」,惟其指授是听。三人者一线关通,内呼外应;天南半壁,实坏于此三竖子手也(「所知录」)。

执恭至是,亦由邦傅冒封武康伯。

鲁王督师李长祥与大清兵战于天台及绍兴,败绩。先是,总兵金汤违长祥节制,师败于天台,汤被擒。长祥上疏自劾;乃檄诸路相机攻取近地郡县,连破诸暨、上虞、余姚、嵊县,而自率水陆兵四万攻绍兴。已破昌安门矣,标下总兵李玉、升升违令深入,竟败。长祥怒甚,斩玉;升率兵降于大清。

二十五日(戊子)

帝出浔州。陈邦傅因李成栋迎驾迫促,不敢挽留;帝即离浔赴肇。成栋先整龙舟,百里外迎銮。

陈邦傅所行多不法,以嫌杀柳庆巡抚刘鼒。

傅鼎铨兼将揭重熙军,与张自盛合营援南昌,战于三江口;败绩。

鲁王监军张煌言杀丁慧生。慧生,李长祥标将;骁勇善战。以失礼于煌言,要杀之于帐中;军中为之丧气。

八月癸巳朔

永明王至肇庆。

辰刻,李成栋率文武百官迎帝入肇庆行宫。宫中储银万两以备赏赐,供帐、器皿悉具,殿陛象魏亦颇壮丽。成栋释甲冑、肃冠裳,率百官朝贺。毕,赐成栋御袍、靴、带并尚方剑;成栋再拜,谢。出语人曰:『南面坐者,真天子也。某见之,不觉俯首至地矣』!

制皇帝「受命之宝」。有土人献白玉一双,皆方广□尺;云渔人得之自海。

帝命制玺。

揭重熙入粤,为南昌求救。比归,猝遇大清兵于程乡;监军桂泓战殁,重熙身中三矢,仅而获免。

永明王封李成栋将军,以其子元胤为锦衣指挥使。

加成栋太傅、翊明大将军,总督七省诸军;以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掌丝纶房。成栋进兵册一部,请一应钱粮尽归朝廷,敕部奏销;帝命『仍着勋臣成栋料理;俟恢复之日,另行酌议』。成栋遵旨受之。

封杜永和江宁伯、杨大甫乐安伯、罗成辉宝丰伯、董方策宣平伯、郝尚久新泰伯、张□博兴伯、阎可义□陟伯;佟养甲顺正不挠,亦封襄平伯(「逸史」作汉城侯);李成栋晋惠国公。

以袁彭年为左都御史,洪天擢为吏部左侍郎,耿献忠为户部左侍郎,曹烨为兵部左侍郎,张调鼎、王芊等俱列卿寺。时辅臣严起恒以六部、九卿、台省员缺请用归朝诸臣,准依隆武朝原官起补;故从粤东来者,俱在朝列。

「所知录」云:是时惟从苏观生拥立唐藩者,禁锢不用。如顾元镜以布政司于帝监国时擢为户部侍郎,唐王立,即附观生入相;北兵至,首先迎降:诸反正者极訾其丑。然其中亦有贤者,皆从此废;谓之「绍武一案」。

时成栋朝夕同堂者,袁彭年、藩曾纬、李琦、耿献忠、佟养甲、洪天擢,皆蓄发四月余矣。忽一日,席间令在坐言志;独天擢则曰:『我今不要作官;若有一千银子养得老母,便去做和尚矣』!成栋曰:『好!好!快叫里边扛一千银子送洪和尚,速唤剃头人替洪和尚剃头发』。在席莫敢措一词。顷之,银摃已送至洪家,剃头人已来;成栋令去天擢巾帽,竟剃做和尚,天擢不敢道一字。至明日,纱帽、和尚帽俱不好戴,又不敢见成栋;苦苦央人逐日解说,送还银摃。直至十二月,方上肇庆到任。天擢固无耻,遭此恶谑亦赧颜矣(「两广纪略」)。大学士王化澄、朱天麟、严起恒同入直。

凡大小政事,辅臣必禀命成栋,然后奏闻。

时得官不由成栋题授者,悉捕系之;内外布列,皆其私昵。

李成栋具疏,言『瞿式耜拥戴元臣,不宜久在外』。帝从之,召式耜;式耜以国事让成栋,愿留桂林。

朱天麟以机会可乘,复劝王亟颁诏亲征,规取中原;王优诏答之,不能行。

加贺丕业太仆寺少卿。丕业于邕江追驾,有试御史傅弘烈理旧怨,夺丕业舟去。丕业抵肇庆,具本诉冤;奉温旨,复召对,帝谕『先生与他人不同,后将大用』!因加仆少。

拜吴贞毓户部尚书。

兵科给事中吴其靁疏言:『反正乃李成栋功,于文臣何与?躐居卿贰。爵赏太滥,有伤国体』!不报。

广州有士人卫姓者家颇富;结邻里协力守御,因醵酒告神。一无赖嫌酒薄,告李成栋,谓『合谋歼若等』!问以何为验?其人猝无以应;谩语云:『凡内裙缀幅短一截者,其党所用以自别也』。成栋怒,即欲屠城;会日已暮,各官长跪请,雷雨又大作,始顿刃。凌晨,逻卒四出,掩得即戮之;妻子饮泣,皆不知所坐。卫姓者身被戮,籍其家。是日,杀良民八百余人。

鲁王以吴锺峦为礼部尚书。

永明王赠张家玉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增城侯,谥「文烈」;其父兆龙犹在,以子爵封之。赠陈子壮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番禺侯,谥「文忠」;荫子上圜锦衣卫指挥使。赠陈邦彦兵部尚书,谥「忠愍」;荫子锦衣卫指挥。

遣使召弋阳王,不至。弋阳王,江西宗室也;北兵至,入建阳。其地皆深林峭壁,人善用炮;炮皆背负,不用手携,百发百中。王入,土人拥护之;成栋屡次弗克,反正后遣科臣洪士彭往,不得入。又命宣忠伯王承恩賷敕往,遇王于阳山;土人不听王赴阙,承恩卒不得其要领而还。

按弋阳王多焜,宁献王七世孙;万历五年,国除。此云弋阳王,无考。

广西巡抚鲁可藻自署衔巡抚两广,瞿式耜疏驳之。式耜身虽在外,政有关,必疏谏;尝曰:『臣与主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不同他臣;一切大政,自得与闻』。王为褒纳。

旧例:东府称制兼粤西,西抚称抚。可藻闻粤东归朝,冒昧躐进,列衔自署「两广」;式耜劾其擅署官衔,违制。奉旨:『革职;于留守军前戴罪立功』。式耜促之,下梧。

南海郭瑶上书于帝,授游击将军。

十二日(甲辰)

李成栋出师援南昌,疏言:『朝廷功赏不宜滥,文武职掌各宜分,言官直气宜奖进,内臣、外臣不宜干预内阁机务』;盖有所指也。马吉翔深衔之。

成栋为人朴讷刚忍,无矜意、无喜容,不脂韦、不多言;文武内外悉畏而敬之。帝命筑坛城东,仿汉淮阴故事,令督师出;成栋曰:『事在人为,岂必坛之登与不登也哉』!盖以刎颈之爱妾刻不去怀,必欲得当以答其意也。

李元培,大清内官也;賷银六万两来粤采办,佟养甲借三万两给高进库;乃佟、李归明,元培以其余进永明王,得入司礼监,且拜成栋为叔。李元胤、吴之蕃弗善也,力诋之。成栋于出师日陛辞,即于座旁掣之行;帝愕然,不敢问。太后遣内官出问故,且挽之;成栋不听,反肆慢语而出(之蕃,成栋门干也)。

大清所遣粤东巡按刘显明及同差兵部某将官刘某,李成栋皆捕戮之(二刘,俱辽东人)。

成栋专恣,纵兵劫掠,分兵三万收郴州。先是,佟、李进取广西不克,差办事翟绍祖往湖南乞师。监军兵部侍郎佟养和,养甲兄也;以兵少不允发。绍祖三往,乃拨裨将田起凤统兵五千赴广西。至郴闻变,不前。成栋欲并其众,计遣一介可折棰使耳;然意在纵兵扰民,故从韶郡分兵三万,取道乐昌、宜章往招起凤,起凤以师来归。往来骚屑,一方不胜困敝。

闽、粤乡民,多结寨御盗者。广州有一寨,下瞰河流;李成栋舟过之,戏谓:『田起凤试往攻之』!起凤登岸,寨中发炮,起凤毙;成栋鼓众攻毁之,掳其资、屠其民而去。

永明王以张孝起为吏科给事中。孝起,清介真直,不与流俗伍;羁李成栋军中。至是得脱,王擢用之。

命兵部右侍郎万翔掌尚书印。翔于隆武朝授刑科给事中。后与黎士彦以伪敕诱金、王反正,而己亦伪授兵部尚书;遂以尚书入朝。朝议:改为侍郎。谢恩时,犹自称「原任兵部尚书、今授兵部侍郎」云。

金声桓被围于南昌,面色如土,嚄恨无聊。诸将佐启请,百不一应;惟日责姜曰广,令之遣客从间道出,号召四乡起义。胡澹与曰广书曰:『国中拥精兵百万,不能出寸步;日夜荒宴而望外救!澹非辞难者,故敢与相国决。自金氏入城,朘削富民、诛锄贞烈几尽。刘天泗家抄,西山解体;胡奇伟擒至,李凤翔欲释而卒斩之,庾岭以南腐心;郭应铨兄弟不返,吉安恨之到今;支解曾亨应父子,临、汝莫不咬齿王氏:杨、万同时起事者,宿怨略遍四维矣。且公以附金、王而起者为义乎?不附金、王而起者义乎?天下方乱,雄鸷并起;强者自立,能者因人。夫戴旧主、称宗国,此忠臣义士所愿望,而亦能者风动之资也。今之确乎岿然不与畔援为伍者,独陈九思孤军五年百战。即今两家归正,彼且一收祁门;旋还师候驾,卒未尝通聘币、介尺素于二氏也。其受命闽中者,揭司马、傅詹事;前入国门,已厌见其所为而去。自余不过群盗,假义兵名色以行。盗之魁杰若蔡全才、邓参三辈,前已为金氏荡灭。外此豺貒为曹,闻大兵至,各先散保妻子。金之心腹,独张启祥起幕客守郡,宜图得当以报;而瑞州闲僻,不能有所为。邓云龙以五千岁号召乌合,崎岖武宁溪谷间;望屋掠烟,实群盗耳。以当北兵,如振落叶;虽万众何益!且即令义士如云,见前者摧折戮辱如此,稍有志识,莫不饮恨祝亡。今徒假号,种怨肩恣。目前尚无真主,而欲使气节之士为金、王出死力,其谁听之!相公孤城瓦注,一叶蔽目;不见泰山,岂知重围之外所在白骨如邱陵、环南新附郭百里村烟断绝!人之不存,兵于何有;相公无庸谈义兵为也』!

宋奎光忧诸将异趣,不足与谋;思假神道威之。而德胜门郛中关帝庙,向有酬赛神羊、神马;闻马朝自出就水草,夕还庙中,调驯殊常,而从未有试鞍勒者。奎光一日早起,使备香醪,疾趋德胜门;扬言曰:『夜间关帝见梦,赐吾马以破敌;今趋往领』!遂入庙,酹酒再拜;握马鬃不鞍而驰之。三十六营兵将、七门四民皆惊,愿听约束,从宋都督出征战;而金、王终欲待外援夹击,奎光计复不行。

城中斗米六金(一作升米二金)。有狂僧大言于众曰:『能解围破敌』;自名摩诃般若。声桓欲验其术;乃请以米五斗试散兵民,自辰至酉,阖城沾足。由是骇服,推为国师。每日阖城手香随之,环绕七门各街市,诵「摩诃般若」三匝。期以某夜出城破敌,令军士毋持寸铁,止用苇炬数百千,人持一炬爇之;豫国公、建武侯亲挟竹批,率师纵马大呼冲阵,即破矣。得仁觉其诈,声桓犹惑之。黄人龙称疾佯狂,声桓求救于国师;僧曰:『吾已知之:彼私饮酒、御妇,天帝罚之故尔。吾行救之』。遂偕往视疾,人龙狂言如初。密令左右缚之,极刑拷鞫;僧曰:『吾北来巡按江西御史也』。遂砾之。

按瞿氏「逸史」亦载是作道士装,自称云水真人;非僧也。

金声桓解姜曰广督师,更以全鸣时指挥内外诸军事(鸣时,山东人)。

大清固山谭泰以米二石置城下馈之,金声桓报以冬笋百觔、金橘一石;泰称其善答。

金声桓步将郭天才亦撤军入城。时城中薪米俱尽,有反揵重户,枕数千金而死者。禽鼠、草根、木皮食尽,遂杀人而食。废宅生雀麦,饥人食之;得仁犹称瑞,曰:『此天赐我也』。交衢直巷,先有瞭者为隐语:曰雄鸡,男也;曰伏雌,妇也;曰有翅,带刀者也;曰有尾,群行者也。闻「无翅」、「无尾」,即共出擒而食之。其始兵食民,既而民复群聚掠兵为粮;后乃父子、夫妇相啖。声桓乃大出居民,城中情实尽为北兵得。

大清诸帅因旁收郡县,西南逐瑞州守将张启祥,西北降武宁守将邓云龙,杀五千岁;东南破傅鼎铨之援师,北戕余应桂于都昌、刘斯城于梓溪,东收徐光程,西破丁家塘土寨。声桓闻之,惟唶悼而已。

潮州镇将车任重贼杀道臣李某、潮州知府凌■〈屃,羊代贝〉渠、海阳知县桂岳。任重,故武弁,后为盗。丙戌冬,委镇潮州。成栋归明后,李由清肇庆道、凌由清南宁知府、桂由清怀集知县改调今官。甫抵任,任重部卒不逊,道冲突桂岳;岳怒,执而笞之,解府、解道并笞之。任重大怒,唆众兵诡称山寇至,突入三署,擒三人杀之。

鲁王御史冯京第同黄斌卿弟孝卿往日本国乞师,至长崎岛,其王不许登陆。先是,有西洋人为天主教者入日本。日本俗佞佛,而教人务排释氏,且作乱于其国;日本起兵尽诛教人,生埋于土中者无算。驱其舡于岛口陈家河焚之,绝西洋人往来;于五达之衢置铜版,刻天主像于上以践踏之。囊橐有西洋物,即一钱之细,搜得必杀毋赦。当是时,西洋人方欲复仇,火舶载炮而来,与日本为难;日本讲解,始退。三日而京第至,日本方戒严于外国,京第日于舟中朝服哭拜。会东京遣官行部如中国巡方御史,秃顶坐篮舆;京第因致以血书。撒斯玛王闻长崎王之拒中国也,曰:『中国丧乱,我不遑恤;而使其使臣哭于我国,我国之耻也』!与大将军言之,议发各岛罪人充伍以应。京第还,致洪武钱数十万;盖其国不自鼓铸,但用中国古钱也。孝卿假商舶留长崎,长崎故多官妓,皆居大宅,无壁落,以绫幔分为私室;当月夜,每宅悬琉璃,诸妓各赛琵琶,中国未之有也。孝卿恋之,不归;其国轻之,竟不发师。

九月壬戌朔

永明王朝政决于李成栋养子元胤,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五人附之;揽权植党,人目之为「五虎」。

元胤本姓贾,河南人;成栋养为己子。成栋出南安,留元胤行在;与彭年交善,彭年特隆其体,以内外权属之,益引其同乡时魁、正发及陕西湘客共决朝事。会堡服阕,自湖南赴行在;湘客令元胤折节与交,事益密。朝中士不无异同,渐有党人之目。

彭年向为周延儒腹心,延儒议处,首揭延儒。后降于北,授广东学道;出示云:『金钱鼠尾,乃新朝之雅致;峨冠博带,乃亡国之陋规』!及至反正,又复诋之,自矜反正第一功臣。元胤为人庸蠢,狠戾自用。彭年提为傀儡,笑骂无情;自牵线索,机权刺骨,一时膻附之徒如蜂攒蚁聚,元胤之门如市。登其堂者,不啻龙门;拜盟认宗,李姓、贾姓莫不矜喜。每当朝期,趋跄元胤,东班为之一空。元胤遣仆卒与客赌博,诸臣倾囊奉之;客至不揖、去不送,谑浪骂座,弗忌人讳:皆彭年胁制内外,曲徇以成之也。

时行在有假山图;以元胤姓贾,因画假山一座。山巅黑气一道直上冲天,下绘朝官数百:有首戴者、肩负者、手托者、以木杖支之者,有仰望者、远听者、指点话言者,有惊怕退避、两手掩耳而走者。此盖街市之人胸中不平,造谜以诙谐之也。又有五虎号,以金堡为虎牙、蒙正发为虎爪、刘湘客为虎皮、丁时魁为虎尾,而虎头则袁彭年也。言非虎党不发、事非虎党不成,星岩道上遂成虎市。

太仆寺少卿贺丕业见袁彭年等议论乖方、陈邦傅等跋扈无上,慨然太息,陈「四维三纲」一疏;言辞激切,传诵当时,论者推中兴以来奏疏第一。彭年等恨甚,怂李元胤于朝班驾退后,殴杀之;有急告丕业者,潜入高明四会得免。

潘名世仕于清,为梧州府推官;降永明王,改保昌知县。李成栋过岭时,有养马卒病,付名世畜之;卒有所索不遂,语成栋曰:『知县诮君不能杀靼子、只会杀百姓』!成栋怒,以他事呼之至,缚斩之。

李成栋欲攻赣州以解南昌之围,赣州守将高进库伪约降;其实坚城以缀成栋之师,使南昌坐困也。成栋信之,遂还军岭上。

钱秉镫云:『予以九月初旬度岭至南雄,遇督饷侍郎张调鼎□南雄太守座;予言「赣州必不降。去城三十里,每一骑出搜粮三日,捕村民输入城中;日以为常。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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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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