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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秋水轩尺牍

4.4 万字 · 约 2 小时 5 分钟 · 4 / 6

会员可开白话

年已及笄,正当许字。祗以南方戚好,阔绝多年,千里联姻,殊难择偶;而北方作伐者,大都纨绔一流,又不当意。且内人母女情深,亦不忍以异日言旋,远离割爱。向平之愿,坐是因循。小儿随馆读书,姿禀尚不甚钝;惟是十寒一暴,作辍相寻,正如野马笼头,骤难驯致,恐景升儿终成豚犬耳。至于服官一念,心灰意冷。忆当年竭力报捐,原期借矮屋之微糈,供高堂之禄养;而今已矣!未捧毛檄,先泣莪诗,仆复何心,尚图进取!所冀稍余资斧,扶柩南归,俾得窀穸早安,不致久委风露,则此愿为已足矣。

一四五、慰龚未斋丧妾并答迟慰

同志则相求,同病则相怜,此人之情也。弟谓同志者或有时而不求,同病者则无时而不怜;然怜于迹,究不若怜于心者为尤挚。

弟自去秋失恃,踉跄而来,冬杪于冰天雪地中捧檄赴都,途次为风寒所感,归而病竟不止。履端后三日,仍服药,阅今一载,日与仓公扁鹊为友;又不能舍此毛锥,静加摄养,每念疾苦,窃自怜之!

春间闻足下病,继又闻失宠。得耗之下,为足下怜,更有甚于为己怜者!盖足下年届赐鸠,非人不适;何意好花易落,好月难圆,伤桃叶之遽摧,感朝云之长逝,情之所至,其何能堪!况值衰病相侵,衾裯半冷,嘘寒问燠,谁与为懽?此尤足下所悲从中来,不堪回首者。每欲致书慰问,恐足下当颐养之时,处烦恼之境,一纸相投,徒乱心曲,故未致尺书于左右。此正弟之略于迹而怜于心也。来书以弟无一函致慰,谓是爱之乎?怒之乎?弟窃以为子言过矣!

夫君子有自反之道,无求人之理,爱之怒之虽在人,而所致爱致怒则在我;我而可爱,人必爱之,我而可怒,人必怒之。弟与足下相印以心,相要以久,爱之不暇,怒于何来?礼曰:“君子之交淡以成。”弟之所以落落者,窃有味乎淡交之义,而欲自附于君子之末也。

尺牍心折已久,付之梨枣,定当纸贵一时。以弟谫陋无文,亦蒙采入,恐因鱼目而减夜光之价,削而去之,则为我藏拙多矣。

一四六、应沈聿新借银

小窗剪烛,快慰渴思;满拟信宿绾留,不意归兴太浓,启关而逸。开篆后,正以蒲轮适馆,未蒙枉顾为疑;顷得手书,始知一片巫云,尚未出岫,何返旆之匆遽,而辞家之濡滞也。承谕缓急,付去甘金,实由倾囊无多,故未如数,祈谅之。

一四七、向沧州刺史周借米

家无儋石,已同臣朔之饥;廪有余粮,定许鲁公之借。乞谕司事一言,即发小米两石,庶几炊成巧妇,不致无米兴嗟;岂惟馔食先生,仅曰授餐有礼已也。

一四八、复沈一斋、陈笠山为女作伐

多情月老,好主鸳盟,一纸红笺,飞来天上;以弟与漪园,风有陈雷之契,宜联秦晋之姻。弟在会川时,曾见漪园哲嗣,华实并茂,器宇不凡,相攸得此,允称中选。惟以寒素之家,上联华胄,窃恐蒹葭倚玉,有辱冰人耳。承示年庚,恰与小女配合。而内人尚欲觇其禄造;此虽女人见解,良以百年偕老,必期两美同揆,弟故不肯拂其意而为之请。“珠联壁合”之奇,知必有以示我矣。

一四九、贺杨椿庄妾生女

乍逢萍水,即订金兰,古人倾盖定交,应亦尔尔。别后云停月落,寤寐为劳!昨闻莲室宵裯,样钟玉女。既雏凰之聿降,竚小凤之联飞。正拟驰贺一函,而朵云飞下,果如所闻,明月入怀,益为小星增耀矣。东君前诺,知被执讯者乾没,会当有以报命也。

弟佣鬻依人,客况如旧。小女定于岁内遣嫁,以弟秋水空囊,岂有明珠一斛?即此练裳竹笥,亦已几费经营。是以新例过班,逡巡不果;要知半通黄绶,两翅乌纱,得失总由前定耳。

一五〇、复沈褧亭代改禀稿

前过小斋,正以晶盐蔬食,有亵良朋;手书言谢,益增颜汗耳。寄示禀稿,细密周详,具徵老手。中间僭易数语,犹之村妇修西子之容,俗子饰宋朝之貌,不足增妍,反致减色,殊自笑其不量耳!祈再酌之。

一五一、复沈一斋为女定聘

承示纳采之期,择于小春初吉。以弟寒素,岂有百两之将?而裙布钗荆,在所难缺。拟承庙会,为绿窗贫女粗整嫁衣,不知行聘时用何缎色,先乞探示。如谓求玉镜之台,间兰田之壁,则失本意矣。

一五二、与沧州刺史周

自依莲宇,荏苒三年。蒙阁下寄以心腹,委以几务,古人鱼水之契,难以喻斯。临行极承见爱之深,坚订重联之约,而出疆有导,馈贐有文,高谊稠情,无微不至,古所谓感恩知已,殆于阁下兼之矣!即辰起居何似?想九重丹沼诏,瞬教彩凤衔来,西望矞云,曷胜企祷!

弟以菲材而遭知遇,原图日久相依,乃以猘犬横噬,不得不作避地之举。然望诸君去不忘燕,廉将军老犹思赵,古人风义,弟尝慨焉慕之;果使时地相宜,终当不负息壤也。

别后沿途留滞,十六日至沙河驿。因小女吉期在迩,是以径至滦阳,先了向平之愿,再登元礼之门。惟是甫别一旬,地逾千里,怅美人兮不见,托永好兮何如?追念前欢,殊难为抱耳。

一五三、与周刺史辩办命案

弟闻:“得一知己,可以无恨。”此非徒遇合于一时,绸缪于当境也;必于形迹相暌之日,怨尤交集之中,独能确然自持,不以远疏,不以言间,斯其为知也,乃足以千古。

弟自辛酉之冬,承阁下延至宾馆,殷勤款洽,礼遇有加,私心窃幸。自喜以为阁下知我,然犹不敢必其为真知也。迨相处日久,相与日深,觉神情意气之间,诚有异乎庸众之相待者。于是嘅焉兴感,以为阁下真能知我,转笑前此之将信将疑,乃浅之乎测阁下也。是以三载以来,竭其愚诚,效其绵力,屏书峻擢,如愿而偿。自问一副热肠,一腔热血,不肯稍负所知者;良以阁下知之如此其真,而弟不以知己报之,是马逢伯乐而不鸣,剑遇张华而自晦矣。

去腊于冰天雪地中,随赴涿鹿,谳定而返。弟以事遭无妄,携砚来永,蒙阁下知遇益厚,缱绻于临别之时,丁宁于继见之约。且也出疆有导,馈贐有文。气谊之隆,于今罕见。犹忆濒行留句云:“此身好似卢家燕,不忍抛红过别巢。”可见弟之恋恋于阁下,有不以去就易其心者。

自闻阁下解组对路簿,目不交睫者累夕,两致书于左右,俱未得报。嗣柯明府除道东来,亟询颠末,少慰下念。昨晤絅亭,道阁下旦晚回任,不禁喜极而狂!惟闻议者归咎于原办之失,则弟不能无辞也。盖原验本有缢痕,复检又有血坠,且各犯所供自缢之状,与初验所填自缢之痕,确相吻合。阁下穷力研究,又未讯有殴死招供,岂能舍有凭之明验,而定无供之爰书?今议者不察,以成败为毁誉,阁下虽无一言见责,而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闻之亦未免介然于中,此则弟痛心疾首,不敢隐默以任咎者也。明知孟尝门下,已无取乎鸡鸣;敢冀燕昭台前,尚见收夫马骨?特以阁下知之如此其真,而犹未能确然自持,不以远疏,不以言间,信乎知己之不可恃,而士之屈于不知己者,可胜慨欤!计秋差治道,车骑东来,尚可握手倾谈,藉明心迹。先肃寸楮,用布区区,伏维昭察不既。

一五四、答沧州刺史周

以半年之契阔,接两面之殷勤;甫罄离怀,又增别绪。回忆依栖莲幕,晨夕追陪,觉人生聚散之缘,不殊海萍云鸟,言之可嘅!顷得沙河驿发寄手书,知台旌取近而回,瞻望后尘,蕴结奚似!且以不腆将意,犹辱齿芬,则增我颜汗矣。

一五五、复陈笠山

别来事多拂逆,意兴萧骚,春间两奉书而未即答,良由于此。顷又从秋漪处寄到芳讯,以千里之鳞鸿,写三秋之情绪;先施者至再,益令稽答者增惭矣。

阁下品谊卓荦,迥出时流,宜乎宾馆蝉联,朋簪志庆。然树旗鼓于新历之邦,究不若安笔砚于熟游之所;况一家浮寄,照应乏人,徒使绿鬓青眸,悬悬两地,于计诚为未得。至若援例加捐,有志者自应尔尔,异日千霄直上,为仕途中第一流人物,较之仰人作茧,傍户营巢,不几有天渊之别欤?

灿文自北而南,一路顺境,正以乘时冲举,远大相期,不谓花萼摧残,鸰原增感,闻之殊深恻恻!

仆于二月杪送女滦阳,旋来永郡。雪鸿爪印,随遇而安,尤喜宾主交孚,室家无恙,足以告慰知己。惟去冬涿鹿之案,上游以周刺史检验不实,参奏解任;继又以误会原情,请予开复。在当道自谓平反得当,而原验缢痕血坠,一概抹煞,且归咎于捉刀之人。不知此案禀蒙傅廉访许可,而始出详;官验之而官审之,幕中人不过依题作文,岂能任咎?因思廉访若在,则手握智珠,必不另起波折。“翻手作云覆作雨”,吾道其尚可为耶?

一五六、谢沈漪园惠酒

蒙弟雅爱,屡以佳酿见贻。若问沽价于尼山,似乎涉泛;而醉醇醪于公瑾,未免多情。计惟留待新年,共罄瓮头春色也。

一五七、劝陈浩如回里

宝三来,得手书,慰念无似!香谷先生,十年淬砺,今果双熊五马,擢守名疆。而转计负累之深,逢时之晚,此离巢旧燕所为一忧一喜也。承嘱砚地,无不关怀,惟左近无机可乘,容缓图以报。

弟以孱弱之躯,寄劳形之地,宵灯晨砚,愁病兼之。回思二十年来,历境何尝不顺,至今母柩未返,旅囊仍空,惟留此半担琴书,一肩风雨,作东西南北之人,每自寻思,不胜感慨!因念足下游历燕豫,几及廿年,苍苍者变而为白矣。客中花月,谅已饱尝,故国莼鲈,岂终无意?况令郎克自树立,则菽水无待己谋,何必以垂老多病之身,为背井离乡之客。昔放翁有句云:“及身强健得还乡。”弟尝三复斯言,低徊不置。自知苦累未满,家食难安,而举此以劝足下者,实缘数年知爱,一往情深,伸纸吮毫,不禁喋喋。如果鄙言可采,即与香谷先生同舟南下,计榴红蒲绿时,尽达家园。尔时回首风尘,得毋笑许子之明于谋人、拙于谋己耶?

一五八、复黄馥堂、秦云阶订盟

莺啼红树,求友声殷;喜萍水之乍投,即金兰之交契。灯红酒绿,飞觞则醉倒玉山;茗后香余,联句则敲残莲漏。每怀高雅,殊惬心期。惟弟猥以菲材,谬承挚爱;虽附鸡坛之列,弥惭骥尾之随。所冀他时分道扬镳,果获仰副期许,则赠句为不负耳。

一五九、与迁安县王荐友

顷得贵友俞君札,知渠鼓盆抱戚,解馆而南。想前席已虚,别须延访。且琴轩晋省,则莲幕不可无宾;而秋水伊人,一时势难远致。因思槐卿章舍亲,向曾受知于阁下,虽前缘之已判,讵继见之无心?弟故不揣冒昧,重为说项;如欲相延,则近在同方,罗致尚易。惟束刍不足以縻良骥,滴水不足以养尺鱼,阁下固善将将者,度亦欣然乐从,以谓“多多益善”也。

一六〇、却周松涛称呼

去岁闰夏之杪,曾致一函于北路厅署,正以未奉琼报为疑。嗣闻漪园言,乃知塞外青油,已安徐榻。顷奉手翰,谓去夏曾颁双鲤,而弟尺素之投,未识曾否达览?岂往者来者,均付石头渡口耶?

足下以南金东箭之材,为泛绿依红之客,交孚针芥,福萃琴樽,此鄙人意计中事,得书为欣慰者久之。

弟来此孤竹,荏苒年余,宾主相投,室家无恙,足以告慰知己。漪园才华意气,卓尔不群,乃天不永年,一朝千古,可胜悼叹!幸乃郎年已弱冠,华实兼之,可谓故人有后。柩属现寄滦城,中秋前当料理南返也。至弟叨附兰谱,齿列雁行,足下不以弟视而以兄称,似乎谦非所宜,抑将拒而不纳耶?此后幸勿乃尔!

一六一、复牛云洋

海萍云鸟,聚散无端。“别时容易见时难”,每亿高情,辄深怅悯!即辰起居纳祜,不烦赘颂。献邑政务纷繁,僚幕未免交瘁;且年来民刁俗敝,正如张长史论书,不无古肥今瘦之异。所愿二槐先生早飞凫舄,拾级连登,此则千里故人所昕夕颂祷者也。槐卿多才善病,恐其年少心性,服食靡常,诸望爱护及之。

一六二、谢张翼堂惠扇

三年聚首,一旦分衿,手翰颁来,倍增离索!弟自别后,益复无聊,裹足斗斋,几同老衲。回忆曩时徵逐,偶俱无猜,兴酣则绿盏交飞;令到则红牙细按,此情此景,如在目前。不意一曲骊歌,顿分双袂,抚今追昔,能不依依!承贻画箑,快挹清风,香罗细葛之间,当奉扬于不尽矣。

一六三、谢献县冯惠物并慰被火

两奉华翰,深荷注存;频来陇上之梅,益绕梁间之月。弟自分浅才,毫无赞益,正以有辜知爱,负疚良深;乃蒙厚贶遥颁,情文备挚,觉赠贻之非分,益愧歉之交萦,却恐不恭,谨拜登受。

献邑政务之繁,甲于全直,一经大才展布,自必游刃有余。从兹誉望攸隆,声华聿著,莺迁鹭振,指顾可期。闻贵署偶遭火警,此盖以炎上之象,预兆如日之升,小有耗折,当不在意也。

一六四、复牛云洋

素心天各,历春而秋,系念之私,无间两地。中秋后三日,远辱手简,时弟正在冗场,未遑作答,知己其谅我耶?即辰起居何似?闻慈竹有平安之报,维桑叶大有之占,此游子他乡所同为欣慰者也。但不知昨岁言旋,曾徵熊梦否?卢龙交代,谬承二槐先生谆谆见委,谊无可辞,一切已详彼信,定均赐览。

弟入秋以来,意兴萧索,旁观者以为错情易意,太觉颓唐。弟亦不自解其何故,大抵劳与病俱,病与愁并,所自来也。小儿血症未除,虽不废学,徒虚名耳。家兄以姜伯约而佐刘阿斗,鞠躬尽瘁,动辄得谤。夏间叶君催赋至昌,适逢雨雹,其事与叶君渺不相干,乃彼以何公谓可鱼肉也,冀得一中人产,饱其欲壑,因家兄梗之,遂怀怨望,而以不顾民瘼,饰禀宪听。幸何公具禀在先,无甚谴责;晋省云云,其传者之非真也,或叶君之借题说法也。祝太守两弟,同膺鹗荐,而沂斋独遗,可为扼腕!然一寸明珠,或不致终沉沧海耳。

—六五、答郦勷亭璧谢节敬

前奉朱提,聊以献岁。自笑菲同井李,岂污仲子之螬?何期馈等盘餐,概返重耳之璧。辱在至威,似不宜介介若此。兹寄去例价一函,祈收入。

一六六、复冯璞山托谋事

我留燕市,君去闽疆,彼此播迁,瞬经六载。九月杪,忽荷郇云遥贲,知文驾仍为冀北之游,虽未获即奉清光,而寄柳赠梅,从兹易易,良深慰忭。惟青宇令弟,未展厥抱,赍志九原,不无瘗玉埋珠之恨!犹喜吾兄归后,庆育长庚,藉慰远人心素。

弟自沧州接就北平,虽半毡未冷,而大事重叠,依旧空囊。以故先慈之灵,甫于去冬归葬;又因行资莫措,未克亲送还乡,不孝之罪,擢发难数。小儿读书,尚不甚钝,惟放豚之性,驯致为难,终恐秀而不实也。庾郎宾榻,无不关怀,所虑僻处边陲,见闻甚梗;而左近诸馆,又皆蒂固根深,是以潘松亭乔梓屡有信来,无词以对,惟有中心藏之,力图报命耳。

叶三兄契阔多年,意兴何似?犹忆酒酣耳热,唱大江东去一阕,不觉灯影摇青;曾几何时,而驹光易逝,萍水难逢,可胜惘惘!希为道候及之。

一六七、复永清二尹何

一别沧江,载逢上谷,流光转睫,几度春来。祗缘未息鸾栖,不获一通尺素。顷奉手示,知以作楫之材,暂屈哦松之署。桃花涨息,庆利导于安澜,凫舄云腾,竚升恒于指日矣。

弟乙丑仲春,蓬转孤竹,虽一毡可煖,而春蚕作茧,亦徒为人成得嫁衣耳。前此签掣关中,旋以新例频开,过班无力,已绝燃灰之想;要知黄绶青袍,原非泥涂中所能希幸也。

一六八、慰袁引之被谤

人如秋水,宛隔蒹葭;书寄春风,何来鹦鹉!正喜浴兰应候,五丝叶戬榖之庥;顿教采葛抒怀,一枕释相思之梦。伏维足下以机云之丽藻,擅庾阮之风流,绿泛蓉池,腾誉则群推一二;青开莲榻,缔交则美尽东南。况乎霁月衿怀,足消鄙吝;纵有翻云手段,何启猜疑。乃细绎八行,似难甘于织贝;岂同居一室,尚施毒于含沙?默揣因由,莫寻端绪。惟是诬金不辩,古人之雅量可师;唾面自干,此日之和光宜尔。无端之毁,安足萦怀?不敏之言,定蒙采纳。

一六九、谢献县冯惠物

足下郊寒岛瘦,弟闻之稔矣。不意远辱赐函,重蒙厚贶。念自纳交以后,承阁下缟纻情殷,屡叨清惠;曾乏涓埃之报,徒增衔结之私。兹复以笔墨纤劳,分裁冰玉,拜登之下,觉阁下之用情愈挚,而弟之抱愧益深矣!

日来菊秀萸芳,人知秋澹,想见彭衙清晏,奉侍增欢,足慰远入企颂。弟劳劳金线,镇日埋头,对此芳辰,莫开倦眼,“竹叶于今已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三复斯言,可胜怅惘!

一七〇、贺天津县丁到任

客夏鱼雁往返,继以嫁线劳形,不获寄遥情于尺素,阁下其谅我也。

析津濒海要区,帆驰毂击,自非拨烦治剧如阁下者,不足以当斯任。今果载清献之鹤,而移宓子之琴,德政所敷,上下交契;双旌五马,指顾超迁,可胜欣贺!

弟笔耕墨耨,日埋头于尘牍之中。近以秋霖为虐,郡属被涝者多,捉笔依人,同增劳攘,几不知平分秋色,光满银蟾,亦适见铅刀之难为用也。

滦阳交案,历三年而未结,不知作何究竟?然阁下一议再议,款目已明,纵方伯有调算之文,要可不烦往复耳。

一七一、复永清二尹何地方被水

夏秋霪雨为灾,诸河并涨,报漫报決,时于邸抄见之。阁下任重宣防,正切杞人之忧,得手书,始悉安澜有庆。此济川巨手,上游拔擢异能,断不久淹双舄也。永属处万山之中,其水发源口外,所恃以达海者,惟一线滦流,易致泛溢。幸灾区十仅一二,雁户无多,抚之尚易耳。汪君事当留意,勿以为念。

一七二、代托章凤岐向友索赌债

夏间署有家人,携眷归里,因途资莫出,司阍者为之集腋;而某别驾适在其位,手谈不利,阍人已代为之偿。弟亦失马之翁,本可作壁上观,乃阍人不敢请命于别驾,数求缓颊。固思阁下时与往还,可否如菩萨说法,使天花缤纷自坠,是亦佛门中解脱之一道。若少露色相,难免金刚怒目矣。

一七三、托仇笔山卖酒

弟性嗜酒,又生于酿酒之乡,差喜与酒有缘。自饥驱北上,便觉渺不可狎。然通都大邑,有酒沽我,不过善价而售,或相倍蓰耳。及至北平,于万山中觅欢伯,非直连城比价,且同乞自微生,偶一持杯,双眉欲皱,直使未饮而心先酸矣。前闻足下以酸酒还饮酒主人,监使立尽,如此觞政,可谓不恶而严。今者小价自津运来南酒,色香味俱佳,当此黄花将吐,紫蟹初肥,正足以佐贤东南觞咏之兴。其价每坛以八钱为率,用即来取,会须痛饮三百杯,扫除山陬酸气,如何?

一七四、托阮复斋照应友

前接小婿之信,知履端晤教,兼承注问;刻下蒲轮返馆,想红莲与红榴齐开矣。

署卢龙徐明府,系吾乡包家山人,向以申韩游历幕府,上年大挑来直。其人才德兼备,前在永年,与蔼堂为莫逆之交,今来孤竹,仆亦极相投分。因闻足下品诣卓越,常以不获识荆为憾。今奉檄治道佛耳门;道为宛平所辖,喜得假缘过访,晋接之下,必有相见恨晚者。惟徐公初次除道,而所派段落,又盘错难施,如何代筹处,乞以近水之月,分光赐照,则友谊乡情,于此交尽矣。

一七五、与余竹泉退酒

薄暮归程,春风料峭,不识据鞍顾盼者尚能禁耐否?忘年好友,每相见,辄依依不忍去;不自知其情之何以绵结也。尤喜足下雄饮善饭,矍铄如平日,为快慰者久之。昨携青州二从事,仆人用其一而返其一,彼以为忠主也,独不解白衣送酒故事;仆陋如此,主可知矣!计惟留此黄娇,迟足下于绿肥红瘦中耳。

一七六、劝牛云洋纳妾并代亡友告帮

春杪承惠手书,时弟留滞潞河,回郡始得展读。蒙以远人注念,兼知旧恙全捐,感慰奚似!惟思足下食奔衣走,滞迹遐方,既不能接眷而来,又不获依时而返,膝前兰桂,似不宜迟。窃以名果旁生,嘉禾歧出,诞育初无二致,曷不早谐专宠,以应熊梦之占?想当局亦筹之熟矣。

弟于月之六日回永,浪萍风絮,一任东西;嫁线劳劳,概可想见。夏初有假贱名诳赚者,幸已访获究治;似此诈谖难防,莲花幕亦生荆棘,可不畏哉!

槐卿之病,旁人咸以为危,屡劝南还,绝无转计。重九后,赵明府招之赴乐。明知残灯就熄,尚谓余烬可延;不意到馆未及兼旬,即于十月初一日丑时作古。弟于初八日驰往,已承赵明府妥为备殓,所存行李,遣其仆人送省。少年浪迹,异地招魂,言之实堪酸痛!惟是槐卿数年幕橐,尽作捐资,身后所遗,仅数十金耳。上有白头之母,下有绿鬓之妻,弱息孤儿,悉皆幼稚,其所恃以为活者,惟指槐卿一路;今生机已绝,则待哺何来?恐死者不能复生,而生者行将就死。弟为再三筹策,拟将遗存之银,岁内寄回接济;再于其戚好中,纠集二百余十金,除明春送柩之外,存起二数,交其外舅沈君,代为生息,每年存本动利;庶事可经久,而家以苟全。永属如赵明府,并弟接荐之友,皆许佽助。此外可以告语者,亦甚寥寥,将来缺少几何,计惟弟为包贴。因思足下与二槐先生,古道夙敦,而与槐卿交情尤挚,念兹存殁,应亦恻然!在足下自处非宽,初不以有无分疏密,惟祈转恳二槐先生,从厚赙蹭,俾得集腋成裘,拯其颠沛,即不啻足下赐之矣。

一七七、托滦州刺史吴卖笔

因人碌碌,浪走风尘;昨自潞河回郡,承示大作:诗追元白之神,赋撷徐庾之藻;雅人深致,仙吏风流,阁下兼而有之,心折殊难名状!

兹台亲寄销湖颖数百管,试之尚属精良。因思用必归于适宜,物必投于相赏,阁下公余啸咏,珠玉满怀,非有五色麟毫,不足以助清兴。用敢寄奉珊架,内三钱者六十管,二钱者二十管;倘蒙照数存销,非惟志爱屋乌,亦为管城子庆得所矣。

一七八、谢通州诸友

萍聚而合,蓬飞而分,游辙无常,动增别绪。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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