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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萍洲可谈

2.8 万字 · 约 1 小时 19 分钟 · 3 / 4

会员可开白话

钱。」公命增二十,委掖令田望莅之如私市,贮钱邑门,不问多少,随手交易。十余日,四乡趋利而来,遂足所售数。或谓价外增直,恐亏有司,公曰:「朝廷平价和市之意正如此。」

崇宁初行当十大钱,秤重三小钱。后以币轻物重,令东南改为当五钱,轻于东北,私铸盗贩不可禁,乃一切改为当三,轻重适平,然后定。是时内帑藏钱无算,折阅万亿计。京师一旦自凌晨,数骑走出东华门,传呼里巷,当十改为当三,顷刻遍知。故凡富人,无所措手。开封府得旨,民间质库,限五日作当十赎质。细民奔走趋利,质者不堪命,稍或拥遏,有司即以重刑加之。有巨豪善计者,至官限满,自展五日,依旧作当十赎质,大榜其门,朝廷闻而录赏之。余族父炳居湖州仪凤桥西,常贮数百缗钱以射利。会当十法变,子弟先得消息,请速以钱易他货,族父笑而不答,良久云:「钱遂不可用耶?」子弟曰:「然。」族父曰:「我不用,他人亦不可用,又何为?」既失此,后稍不给,终不少悔。

州郡承唐衰藩镇之弊,颇或僭拟,衙皂有子城使、军中使、教练使等号,近制始革去。先公知润州,值衙校转资,用黄纸写牒,公大惊,吏白旧例,其间尽准敕条。通判州事慎宗杰以为无害,公曰:「岂有庶官而敢押黄纸耶?」自后改用白纸。故事:中书门下侍郎、宰相押黄,后省官皆押纸背。慎在常调,未尝知此。

阳翟田望,勤于竿牍,亦善其事,日发数十函不倦,由此自出官移令,改秩出常调,皆自致也。一书用好纸数十幅,近年纸价高,田俸入尽索于此。亲朋间目之为「纸进纳」,盖纳粟得官号「进纳」,故以名之。

近年拳石之贵,其直不可数计。太平人郭祥正旧蓄一石,广尺余,宛然生九峯,下有如岩谷者,东坡目为「壶中九华」,因此价重,闻今已在御前。东坡集中载《怪石供》,云谪居黄时所得。余寓居其地,屋后有山,名破湖山,乃此石所出处也。每年潦水退,细民往求之,五色莹彻,中有缠丝者,可琢为环珥玩饰,常苦其细,置斛中渍水养菖蒲,不适他用。

刘鋹好治宫室,欲购怪石,乃令国中以石赎罪。富人犯法者,航海于二浙买石输之。今城西故苑药洲有九石,皆高数丈,号「九曜石」。

端州石在深谷中,细而润。初为官封之,已难得;后兴庆建军,以王地禁采石,不复可得。石上有鸜鹆眼,宛若生者,晕多而青绿为贵,磨砻终不可去,俗传透石涎也。端砚藏久无不甈者,以石润,久亦干,故不平,如湿木干则不平。

造笔用兔毫最佳,好事者用栗鼠须或猩猩毛以为奇,然不若兔毫便于书也。广南无兔,用鸡毛,虽毛匾不可书,代匮而已。近世笔工,宣州诸葛氏,常州许氏,皆世其家。安陆成安道、弋阳李展之徒,尚多驰名于时。宣人善治竹管,莹洁可爱,亦有以苇为管者,贵其轻。高丽使过常州市笔,诸许待其解舟,即急售之,半无毛头,以为得计。

叶涛好弈棋,介甫作诗切责之,终不肯已。弈者多废事,不论贵贱,嗜之率皆失业,故唐人目棋枰为「木野狐」,言其媚惑人如狐也。

自崇宁复榷茶,法制日严,私贩者因以抵罪,而商贾官券,请纳有限,道路有程,纤悉不如令,则被系断罪,或没货出告缗,愚者往往不免。其侪乃目茶笼为「草大虫」,言其伤人如虎也。

江西瑞州府黄糵茶,号绝品,士大夫颇以相饷。所产甚微,寺僧园户竞取他山茶,冒其名以眩好事者。黄鲁直家正在双井,其自言如此。

陈州芍药花殊胜,近岁进花,自陈三百里一日一夜驰至都下。其法:初翦花时,用蜜渍蒲黄蘸其疮,微曝之,俟花嫣,乃入笥中;取时刈去所封蒲黄,布湿地上一两时顷,絣绳以花倒悬之,真如新采者。

抚州莲花纱,都人以为暑衣,甚珍重。莲花寺尼凡四院造此纱,捻织之妙,外人不可传。一岁每院纔织近百端,市供尚局并数当路,计之已不足用。寺外人家织者甚多,往往取以充数,都人买者,亦自能别寺外纱,其价减寺内纱什二三。

两川冶金,沿溪取沙,以木盘淘,得之甚微,且费力。登、莱金坑户,止用大木,锯剖之,留刃痕,投沙其上,泛以水,沙去,金着锯绞中,甚易得。元佑中,莱州城东刘姓茔地金苗生,官莅取焉。乃发墓,凡砖瓦间皆金色也。刘葬纔十数年,不知气脉蒸陶如此之速。累月取尽,地为深穴,得金万亿计,自官抽官市、匠吏窥窃外,刘所得十二三焉。京东诸郡之钱尽券与刘氏,刘氏乃一村氓不分菽麦者,得钱无所用,往来诸郡,恍忽醉饱,岁余亦死,钱竟没官,刘世遂绝。

崇宁间,邓州南阳县村民发古冢,县尉王俨莅掩之。王为余言其详,云竁中有二瓦棺,已碎其左者,购得一铜印,方寸许,篆文甚古,识之者云「温不禁印」。时方竞访古器,即为中贵人取去,未知温何代人也。仲父久中尚奇,每仿古物,立怪名,以绐流俗。庐于先茔下,山多岩谷,乃披荆棘求其壮观者,刻取前人题署、姓名、年号,皆诡异,既不可据,真儿戏尔。前人所居与其器用,后世所以爱慕之者,思其人焉。其人无可思而宝其物与地者,蔽也。夫冥器儿戏,又乌足以为君子之雅好也欤!

中官宋用臣,熙宁间备任使,以敏练称上意,性极精巧。元佑时,责官舒州,州将作乐鼓甚巨,饰以金彩。既成,其旁一环脚断,欲剖之,惜工费。宋乃献计为环,其下作锁须状,以铁固鼓腹之竁,使甚隘,即钉环入竁中,既入,锁须张,遂不复脱。事多似此。

东南谓乌啼为凶,鹊噪为吉,故或呼为喜鹊。顷在山东,见人闻鹊噪则唾之,乌啼却以为喜,不知风俗所见如何。

姚佑自言尝任泽州邑尉,郡当太行之喉,官吏有未尝到处,郡将以虎患,遣尉祠之,乃在山巅。姚往宿山下,见居民环屋埋巨木,云以拒虎。稍晚虎出,数十为羣,首尾相衔,睥睨庐舍,人畜俱股栗。旦起登山,姚披练推挽而上,至绝顶,得板屋,有石刻,姚致祭摹墨本以归。

溱州有虎穴,凡十里许,修谷茂丛斑斓旁午,南北路口行者相集而度,否则遇害。荆州孙伟奇甫刺溱,亲为予道其详。夫市朝固有此地,人或忽之致祸,可不慎哉!

徽宗大观间,京东路民家有牛生麒麟,村人不识,以为怪,击杀之。有司既闻,验问,真瑞物也。乃上奏,因图其形下诸路,俾民间预识其状,或有生者,即重赏购之。

元佑间,有携海鱼至京师者,谓之海哥。都人竞观,其人以槛寘鱼,得金钱则呼鱼,应声而出,日获无算。贵人家传召不少暇。一日,至州北李驸马园,放入池中,呼之不复出,设网罟百计,竟失之。李园池沼雄胜,或云三殿幸其第爱赏,以为披香、太液所不及。海哥,盖海豹也,有斑文如豹而无尾,凡四足,前二足如手,后二足与尾相纽如一。登、莱傍海甚多,其皮染绿,可作鞍鞯。当时都下以为珍怪,蠢然一物,了无他能,贵人千金求一视唯恐后,岂适丁其时乎?

沈遘知杭州,号神明之政,吏不能欺。尝以西湖为放生池,禁捕鱼,人无敢取蛙蚓者。

九宫山有金星银星鳝,不居水中,凿山者于坚土内得之,悬暴干,久不坏。其背金银星宛如一具秤,斤两稀密,无纤毫差,秤星十五斤,鳝背星二十斤,枚枚如此。土人收以治风气病,《本草》不载。

孙叔敖杀枳蛇,盖两首蛇也。江南山中蛇,两端皆有头,口目全具,行相牵挽,腹红背黑,长大率如箸。相传是老蚓,两口无舌,不见其开张,正一大蚓尔。恐叔敖所见不如此,或云枳蛇一颈两首,故怪。

卷三

先公在讲筵,闻神考言,熊本表章,用印端谨,朱色鲜明,前后无小异。由此受知,遂擢用至两制。近世长吏生日,寮佐画寿星为献,例只受文字,其画却回,但为礼数而已。王安礼自执政出知舒州,生日属吏为寿,或无寿星画者,但用他画轴,红绣囊缄之,必谓退回。王忽令尽启封,挂画于厅事,标所献人名衔于其下。良久,引客爇香,共相瞻礼。其间无寿星者,或用佛像,或用神鬼,唯一兵官所献,乃崔白画二猫,既至前,惭惧失措。或云时有囊缄墓铭者,吏不敢展,此尤失献芹之意,小节不可不戒,古人不欺幽隐,正谓此类。

滕宗闵知楚州,有监司过境,本州岛送酒食,书有臣名,即上闻。既鞫狱,乃书吏误用贺月旦表,无他意,滕坐送吏部监当。盖知州细衔字多,书欲谨,吏每患难写,乘暇用纸写前后衔,谓之空头表笺,用之固已不虔。向宗传为兴国军判官,托士人作与漕使小简,用「金口」、「清光」、「俞允」等字,漕使举行取勘,宛转自解仅免。士人于书尺多不识体要,往往误人,宜谨用,自不能识者,不若不发书。

熙宁中,有常州太守召赴阙,其人颇熟时事,将有陈述,所主亦大臣中有力者,或云介甫。当无不称上意。既陛见,上首问锡山去郡几远。既非素备,了不能对。盖常州无锡县锡山,俗呼惠山,守不阅图经,故不知也。上因顾近臣曰:「作守臣而不知境内山川,其为政可料。」即罢去,竟不曾开陈一言。

杨杰次公,留心释教,尝上殿,神考颇问佛法大概,杨并不详答,云佛法实亦助吾教。既归,人咸咎之。或责以圣主难遇,次公平生所学如此,乃唯唯何耶?杨曰:「朝廷端慎明辩,吾惧度作导师,不敢妄对。」

青州王大夫尝守舒、丹二州,为诗极鄙俚,每投献当路,得之者留以为笑具。季父为青掾,王亦与一轴诗,他日季父见其子,乃谢之。其子曰:「大人九伯乱道,玷渎高明。」盖俗谓神气不足者为九伯,岂以一千则足数耶?余中表任朝议大夫,以八袠赦恩,转中奉大夫。其子对贺客则曰:「大人转此一官,方始济事,将来有遗表恩泽。」余记此二事,非以为谑,盖所以开悟为人子者。

司马温公闲居西京,一日令老兵卖所乘马,嘱云:「此马夏月有肺病,若售者,先语之。」老兵窃笑其拙,不知其用心也。

富郑公致政归西都,尝着布直裰,跨驴出郊,逢水南巡检,盖中官也。威仪呵引甚盛,前卒呵「骑者下」,公举鞭促驴,卒声愈厉,又唱言:「不肯下驴,则请官位。」公举鞭称名曰:「弼。」卒不晓所谓,白其将曰:「前有一人,骑驴冲节,请官位不得,口称『弼』。」将方悟曰:「乃相公也!」下马执锐,伏谒道左,其候赞曰:「水南巡检唱喏!」公举鞭去。

世传杜祁公罢相归乡里,不事冠带。一日在河南府客次,道帽深衣坐席末。会府尹出,衙皂不识其故相,有本路运勾至,年少贵游子弟,怪祁公不起揖,厉声问:「足下前任甚处?」祁公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客次与坐席间固不能遍识,常宜自处卑下,最不可妄谈事及呼人姓名,恐对人子弟道其父兄名及所短者,或其亲知,必贻怒招祸,俗谓口快,乃是大病。

王荆公退居金陵,结茅钟山下,策杖入村落。有老氓张姓,最稔熟。公每步至其门,即呼「张公」,张应声呼「相公」。一日公忽大咍曰:「我作宰相许时,止与汝一字不同耳!」

驸马都尉李端愿,居戚里最号恭慎,既失明,犹戒励子弟,故终身无过。时京师竞传州西二郎庙出圣水,治病辄愈。李素不事鬼神,一日,其子舍有病稚,家人窃往请水,李闻大怒,即杖其子,且云:「使尔子果死,二郎岂肯受枉法赃故活之耶?若不能活,又何求?」

张升杲卿自枢府乞骸,除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致仕。幅巾还第,出居阳翟,时时来洛中,游嵩少,颇接方外人,绝口不挂时事。有道人者,善谈虚无,杲卿雅爱之。一日,偕游少室山中,左右从者十余人。至大松树下,杲卿坐石上,道人探怀出小囊茗屑,汲涧泉、折枯松煮之。杲卿一杯,道人即以余沥分饮从者,既渴,人竞啜少许,已而皆僵仆。盖茗中寘毒药,故以困人,唯道人与杲卿饮者无害尔。道人乃前白曰:「欲告侍中,求随行金银器,往乡市药。」即敛入布囊中,杲卿四顾,左右皆被毒,莫能兴,因大笑遣之携去。至困者醒,药力渐消,始能行,仅至山下,投宿民家。翌日归,乃戒子弟慎交游。

先公在绍圣初识孟在,盖皇后父也。时泰陵未有嗣,常因景陵宫行香,诸人聚首,孟在忽太息。或询其故,孟曰:「中宫蓐月,满望一皇嗣,乃诞公主!」先公归语所亲曰:「孟在非长守富贵者也!」果如言,后竟废。

沈起待制诸子,有见荆公者,颇喜之,许以荐擢。一日,沈盛饰出游,过相府,公闻其在门,呼入与共匕箸。先令褫带,沈辞,不得已,公以手褰沈所衣真珠绣直系,连称「好,好」。自后不得复见,坐此沈废。政和中,台章言一朝士,有「湿活居士」之目,谓饮不择酒,内不择人。此数事平时人所易犯,一被指斥,则莫脱,故举以为少俊之戒。

张升杲卿微时,与程戡俱下第。槖尽,步出南熏门,至朱仙镇。是日立春,就肆买食,共探怀得数十钱,仅能买汤饼,无钱致肉也,相与摘槐茁荐食而去。后俱在政府,遇立春日,程邀杲卿开宴,水陆毕陈,艳妾环侍,程有骄色。杲卿从容话旧,及朱仙槐角事,程愧其左右,面頳舌咋,终无欢而罢。杲卿归语其内曰:「程三其黜乎?器盈于此矣!」未几,果罢执政。

先公以庆历戊子八月十日生,十八岁,请解于广文馆。尝至汴河上,闻瞽者张听声知祸福,公叩焉。纔謦欬,张即曰:「吾故人也!二十年不相遇。」公窃笑其诞。再询,知乡里,便曰:「岂朱秘丞郎君乎?」公愕然,张曰:「庆历八年重阳日,蒙秘丞置酒,次日诣谢,闻公诞弥月,又得预庆宴。秘丞令视公,彼时爱此声,每不忘,屈指已十七年矣。」因道:「公此举未及第,后六年当魁天下。」皆如其言。至今汴河岸常有「张听声」,盖袭其名也。

余幼时随母氏在常州,时见钱秀才开图书,知人三世姓,男子知妇姓,女子知夫姓,无不验。吾家之姊,长适吴氏,次适沈氏,钱阅书皆言夫姓吴,当时怪其差缪。后数年,沈姊离婚归宗,嫁吴宽夫,不知图书何为而亿中乃尔。生齿浩繁,岂此数帙文字所能该括?

熙宁间,蜀中日者费老筮易,以丹青寓吉凶。在十二辰,则画鼠为子,画马为午,各从其属。画牛作二尾则为失,画犬作二口为哭,画十有一口则为吉,其类不一,谓之卦影,亦有繇词,以相发明。其书曰《轨革》,费老筮之无不验。其后转相祖述,不知消息盈虚者,往往冒行此术,盖中否未可知也,求筮者得幅纸画人物,莫测吉凶,待其相符,然后以为妙。卜以决疑,而转生疑,非先王命卜之意也。其画人物不常,鸟或四足,兽或两翼,人或儒冠而僧衣,故为怪以见象。朝士米芾好怪,常戴俗帽,衣深衣而蹑朝靴、绀缘缬,朋从目为「活卦影」。又开封李昂作卦影,自云能识倚伏,每筮得象,则说谕人,亦有理趣。余目击一事,曾有一卒持百钱来筮,昂探蓍布卦,即画人裹巾,半衣白,半衣绿,以杖荷二妇人头。昂曰:「卜者士人,半衣白似无官,半衣绿似有官;半绿似无出身,半白又似有出身;荷二妇人头,两头阴,以为贵人之首云。」后询知卜者何大正也。何以布衣上书言元佑皇后称旨得官,后又言元符皇后忤旨失官,卜时方被罪。昂术精妙,余每求筮,或中或否,不能尽如此。或言日者占筮,系其穷通,所谓术果如何哉!

文潞公在贝州时,有黄琠者,为公筮。用一幅大绫,写「九十二岁善终」六字,藏于家。考公自二十八岁作两制,知成都;四十二岁平贝州贼,作宰相凡五十余年。平日未尝降官,虽赎铜罚俸亦无。元佑初,平章军国重事,久之以太师、河东节度使、侍中居西京。绍圣元年,公九十二岁,坐异意降太子少保,河南府差通判来取节钺。月余终。

何执中第五,微时从人筮穷达,其人云:「公不第五否?」何曰:「然。」其人拊掌大笑,连称奇绝,因云:「公凡遇五,即有喜庆。」何以熙宁五年乡荐余中榜第五人及第,五十五岁随龙,崇宁五年作宰相,每迁官或生子,非五年即五月或五日,其验如此。

湖州戚山,嘉佑末梦人书玉旁页字示之,云:「御名,此汝及第时。」戚多与亲旧道之。治平登极,而御名不如所梦,戚谓无验。不数年,神考龙飞,正协其字。乡人素闻其详,尤以为神。是举不预荐,方叹惋,忽有旨展年免解,湖州惟戚山一名预免,来年遂过省登第。

常州李充,元丰间在太学,梦裸身见舒直。时舒主学,李意裸身有脱白之兆,甚喜。后太学贿狱起,事连诸生,李亦系御史台。舒为中丞,夜阅囚,李正裸身对之,因悟前梦。

蔡元度子仍悟前身是润州丹阳王家儿,访之果然,妻子尚在,来见之,相语如昔。至八九岁,渐熟世境,旋忘前事。雍丘李三礼,生女小师,数岁则曰:「我是黄州黄陂典吏刊本作史。雷泽男享甫,年十七岁,病疮卒。」雍丘牛商多在黄陂,寻问如合符契。他日雷泽往视小师,一见便呼为父。政和八年,小师来黄陂,抱其旧母号泣,又数与邑人说其平昔,皆验。

王震子发,平时人相之云:「五十岁水厄。」绍圣二年,责知袁州,五十岁矣。畏水厄,乃陆行至蕲水,疽发顶上,不可救,遂卒。岂所谓水厄者,厄于蕲水耶?

湖州安吉朱斋郎,昔游池州,齐山张道人与之一幅白纸,令寻「青眉子」,云:「刺墨为眉,多作丐者。」朱他日在乡闾,见羣丐中有刺青眉者,因叩之。青眉初诟骂,洎朱转与张所寄纸,即笑曰:「张老无恙乎?」先是,涎唾被面,一穷殍耳;既笑,天真粲然,尘不可掩,宛若贵人。良久,谓朱曰:「汝无仙骨,又家富,黄白术不足以相累,有小技可以安乐终天年。」即授之而去。朱自尔大能饮噉,凡四十年无老态。崇宁乙酉,朱病,拏舟入吴兴,将见刘焘。会刘往西安,不能俟,亟呼季父翼中,传其术,语竟引舟归。季父素病,由是康健。不知所谓术者何如也。

抚州饶珙未第时,遇浮屠子语之曰:「公他日名位,全如今润州崔判官。」饶未之信。后四十年,以朝请郎通判润州,正先公作守时也。到官岁余,因治厅事,得通判题名石刻,见崔判官姓名,注云:「司封员外郎,某年月日到、罢。」饶欣然记前言,乃求得老吏,询崔罢去后事,乃云:「得替至扬州,不讳。」饶心动,即上致仕状,先公闻之,力劝止,然卒不免。

熙宁初,凌运勾权知桂阳监,坐失入死罪废黜。初,桂阳一僧携二徒游庐山,数岁,独其徒归,颇有金帛,日从博饮。僧之姊讼于官,执其徒鞫问,具得僧度牒、衣钵,其徒云:「未至桂阳三十里,江岸大石,同憩其旁。石忽开,有老人召僧入,石复合,至暮候之不出,遂归。」狱中大笑其诞,峻治,竟伏辜,二徒皆坐斩。数月,僧至桂阳,徒家诉冤,官吏由是抵罪。问僧,果入石壁中,见老人,语良久,从地户出,乃在鼎州桃源,僧乞食缓行还乡。事有如此者,至今桂阳监现有案牍。

古传剑侠甚着,近世寂不闻,先令人尝言常州张大卿一事,疑其剑侠也。云张买得婢,年三十余,虽不艳丽,风骨语论,非凡物也。自挈一柳箱缄固,每戒人勿发。寻常十数日则失之,夜半后复从天窗中来,张心异之,不敢诘。岁余生一女子,张意绸缪,俟其去,乃发箱视之,中藏一短剑及皂半臂,无他物,纔归已觉,大怒曰:「奈何不听吾言!」取半臂披之,挥剑断其女头,倏然飞去,张急挽,已失所在。至今张氏祀于家祠,柳箱存焉。

古传紫姑神,近世尤甚,宣和初禁之,乃绝。尝观其下神,用两手扶一筲箕,头插一箸,画灰盘作字,加笔于箸上,则能写纸,与人应答,自称「蓬莱大仙」,多女子也,有名字伯仲,作文可观,着棋则人无能敌者。余寓南海,有一假儒衣冠者,能迎致其神,在书室中和余诗云:「古书读尽到今书,不独才余力有余。自是丹山真凤子,太平呈瑞只须臾。」其人自不能文,疑有神助。然不识字人致之,则不能书,但以箸宛转画灰盘尔。此何理也?

江南俗事神,疾病官事专求神,其巫不一,有号「香神」者,祠星辰,不用荤;有号「司徒神」者、「仙帝神」者,用牲,皆以酒为酌,名称甚多。尝于神堂中见仙帝神名位,有柴帝、郭帝、石帝、刘帝之号,盖五代周、晋、汉也,不知何故祀之,祀词并无义理。又以傀儡戏乐神,用禳官事,呼为弄戏。遇有系者,则许戏几棚。至赛时,张乐弄傀儡,初用楮钱,爇香启祷,犹如祠神。至弄戏,则秽谈羣笑,无所不至。乡人聚观,饮酒醉,又殴击,往往因此又致讼系,许赛无已时。

张升侍中初监榷务,相传厅事有鬼物,官吏不敢宿直舍。张至,独寝厅上。夜半后,有物扪其足,如冰冷;须臾自足而上,循至顶复下,如此再四。张闭目引手持之,乃一毛臂甚巨,不敢视其状,但坚持之。闻鸡唱,忽作人语,初甚厉,已而渐逊,且言:「公官至侍中,语泄天机,自有阴祸,幸舍我。」张皆不恤,渐觉手中消铄,至晓都尽,怪遂绝。张每戒人云:「夜中但不开目,便不怖畏。」仲姊之夫先为张壻,亲为余言不妄。

熙宁癸丑,先公登第,天子擢居第一,为权臣所轧,故居第二,大父颇不平。湖州道场山有老僧,为大父言:「此非人事。道场山在州南离方,文笔山也,低于他州,故未有魁天下者。」僧乃丐缘,即山背建浮屠,望之如卓一笔。既成,语州人曰:「后三十年出状元。」大观贾安宅,政和莫俦,相继为廷试魁。此吾家事,非诞也。

琼管四郡在海岛上,士人未尝有登第者。东坡责儋耳,与琼人姜唐佐游,喜其好学,与一联诗云:「沧海何尝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

同部

其它

哀台湾笺释
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安乐康平室随笔
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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