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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謇斋琐缀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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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见今上于文华殿奉慰,盖亦二公之意也。

宋张子颜晚年,尝见目前光闪闪,中有白衣人如佛者,信之弥谨,不食肉饮酒,体因瘠而多病。时泰陵不豫, (「时泰陵不豫」,「豫」原作「遇」,据明历代小史本改。) 汪寿卿自蜀入京,诊御脉,圣体极康宁。子颜一日从寿卿求诊脉,寿卿一见大惊,授以大丸数十,小丸千余粒,谕以十日中服尽见报。既数日,渐觉白衣人变为黄,而光不见矣,乃思食肉饮酒。又明日,俱无所见,其体异前。乃诣寿卿谢,寿卿曰:「公脾初受病,为肺所克。心,脾之母,心气不固,则多疑,自有所见。吾之大丸实脾,小丸实心。肺为脾之子,既不能胜其母,则病自愈。」子颜大神之,且问所诊御脉如何?曰:「再得春气当绝,虽司命者,莫如之何。」时元符元年八月。三年正月,泰陵晏驾。寿卿后入华山,时年已八十余矣。

吾泰和萧子韶,盖木匠之子。洪武初登第,高皇帝问其家世,对以一绝云:「严亲曾习鲁般机,常年制下青云梯。腰间带得纯钢斧,要斫蟾宫第一枝。」陈芳善由户部主事谪戍陕边,庆王问其出身,对以一律云:「令主从容问出身,草茅原是布衣臣。戊辰岁贡三千士,庚午秋闱第四人。列职地官阶六品,承恩天府仅三春。戎衣再际风云会,始信儒为席上珍。」后复起为知县,寻致仕。

吾邑冠朝杨季任,洪武间由太学生擢佥浙宪。尝见数丱角书生自社学散归,其中一生,手抛书包为戏。季任召至前,出对云:「童子六七人无如尔狡。」其生对曰:「太守二千石莫若公廉。」 (「太守二千石莫若公廉」,「廉」原作「直」,据明历代小史本改。) 且请赏, (「且请赏」,原无「且」字,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季任曰:「有乃,卒言莫若公廉。」季任复诘之曰:「无赏又如何?」对曰:「莫若公贪。」季任加赏,大奇之。盖生名吕升,后官亦至江西佥宪,分按莅邑,首询杨佥宪之家,颇致照拂之意。

王文端公,天顺初致政家居,年逾八十,子孙贤孝,田园绕郭。春夏间,诸子集诸佃仆数百人插秧,击鼓唱歌,公与陈夫人各乘肩舆,循观于阡陌。午憩庄所,诸子孙更迭称觞上寿,宴乐终日,形诸咏赋,乡邑以为美谈。一日,澄江洪涨, (「澄江洪涨」,「涨」原作「张」,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公倚门坐观,徐谕诸子孙曰:「初,东里先生不欲吾同事于内阁,调出理部事,我时不能无憾。然使我在内,则天顺初元当坐首祸,必有辽阳之行,今日安得与汝曹观水为乐邪?」以此益知出处自有定分,非人力所能为也。

吾邑甘陆龙伯廷魁,中成化丙戌进士,授慈溪知县。莅任岁余,一日谒郡守,拜不能兴,扶出气绝,归葬。十二年,以营墓弗利,启迁。揭棺,俨然如生,肤发温莹,衣裳鲜韧,妻子以手拭开两目,瞳睛炯炯,因藏于家,时一启视。既四五载依然,乃复葬焉。予与廷魁同学,知其善运气。及此异虽未覩,然里姻杨光弼其妻弟,尝亲目者,谓予良然。

成化甲辰,徐州一妇初孕时,肋骨下即生一瘤,渐长如核大,皮盖莹薄。弥月,儿从此产,异哉!有司具闻,月给膳米。予每过徐,询知子母无恙,欲一往视而未果。 (「欲一往视而未果」,「未」原作「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然奏报之旨,予亲见之,盖不诬也。

吉水滩头一豪家造楼,占踰其孤侄嫠嫂地基仅一间,其孤嫠吞声忍气,惟旦夕焚香稽首吁天。弘治二年五月十八日夜,忽大雷电风雨,移其楼,空其地以归孤嫠。至晓,人视之不失尺寸,神矣!或此可为欺孤弱寡者之戒。

宋有号本心文先生者,由上庠登甲第。一日,来省其叔庐陵宰文可,则文山年少以同姓往谒,本心试中道狂狷论,顷刻成篇。本心奇之,因问其谱,文山以潞公对。本心微笑曰:「石晋讳敬, (「石晋讳敬」,「晋」原作「普」,据明代史籍汇刊明蓝格抄本改。) 姓敬者以敬字苟文分为二姓,潞公之谱,人莫之详。」文山持是说以归,质诸革斋。先生乃质之仙笔,仙云:「石室其先也。」革斋遂以「石室后人」刻为图书,昭其所自出。厥后,文山早掇廷魁,晚起勤王,忠勋义烈,照耀古今,石室云乎?潞公云乎?盖又开文氏之一初也,后之文氏有修谱者,宁不以庐陵之文为大宗乎!

巽斋欧阳先生始登朝,缙绅士林意以六一先生庐陵人也,代出名公,必为望族。巽斋以欺人欺心为耻,力辞非六一之流,且曰:「人当自立,岂可冒他人哉!」此巽斋所以为贤,而崇韬之为可耻也。彼不羞盘瓠,不辱于菟者,又何知矣!

杨诚斋先生所受诰敕,身后有为妄男子得之,籍以争杨氏之祖坟风水,当时官司莫能明断,公然移葬。此由子孙不能保守诰敕,修明谱牒,以故人得而冒夺之也。为人后者,可不勉哉!

刑部广东司分辖锦衣卫,其官校率倚势肆横,本司官多优容之,否则,捃摭报复,故多惮难为。惟何廷秀任其司独曰:「法者,天下之公,有犯至司,辄从公坐罪不少贷。」尝有百户逐其舅之子而夺其财产者,舅子死,其孙讼于官。掌卫事都使袁彬嘱廷秀右百户,廷秀悉夺财产归其孙。百户衔之, (「百户衔之」,「衔」原作「御」,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嗾刺事旗校百方捃摭, (「嗾刺事旗校百方捃摭」,「方」原作「户」,据明历代小史本改。) 卒无所得,由是官校相戒不敢犯。

士君子未尝不廉,但有廉于公而不廉于私,廉于少而不廉于多,皆勉焉者也。惟何庭秀则不然,初第进士,奉使淮西,巢令阎徽以尝师其先公,赠以白金、文绮,廷秀却之。徽曰:「吾以寿吾师,非赠君也。」曰:「子以寿吾父,因他人致之则可,因吾致之则不可。」 (「因吾致之则不可」,「则」原作「别」,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卒不受。在闽时,典市舶内臣死,镇守太监分其余财遗三司,廷秀独力辞之,不获,则受而输于公帑。及升长汴臬,都指挥佥事武成德廷秀尝荐阃职,赆以犀带、银器,数事。廷秀笑曰:「我知君,君何不知我?」成惭而退。及致仕日,杨宣尉遣使致金、银为寿,并献文梓可为棺者,廷秀一无所纳。或言可受,廷秀曰:「戒之在得,正当今日。」此其所以为廉,盖性然也。

成化末,士夫颙望何庭秀代杜敬修为司寇,万循吉预荐廷秀为南京刑部尚书,恐妨敬修耳。及怀恩起自谪所,一日,诣内阁言:「新君即位,如何又以何乔新升去南京?」予徐对曰:「初以其年深,暂且升去,今此有阙,又可取。」刘佑之遽曰:「纔到南部,如何可取?」予曰:「取屠庸亦可。」佑之曰:「在广未归。」予曰:「昨具题来, (「昨具题来」,「具」原作「且」,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已复莅南台矣。」佑之曰:「年亦浅。」佑之欲进一私人而不果,遂空其位。予乃荐彭韶为右侍郎。明年春,冢宰王宗贯首举廷秀,士夫翕然称快。

成化丙申秋,逆贼李子龙伏诛后,圣上自锐意欲知外事,顾近侍太监汪直年小便黠,乃命选锦衣官校善刺事者百余人,另置厂于灵济宫前,号「西厂」,以别东厂也。纵之出入,分命各校广刺督责,大政小事,方言俚谚,悉采以闻。

时福建都指挥杨晔,以殴死人命,蒙羞刑部、锦衣官勘提。晔逃匿京师其姊夫董中书玙家。董托锦衣百户韦英营解。 (「董托锦衣百户韦英营解」,「托」原作「记」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适英正欲从汪刺事而无由,即潜报汪,调晔东杨少师之曾孙,家资巨万,造恶百端,尝纳生人于棺,合置诸穴。 (「合置诸穴」,「穴」原作「火」,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今事露, (「今事露」三字原缺,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 乃挟黄白数千两来京,贿求内外,将欲招纳亡命,下海谋不轨。汪甚喜,昏夜驰至韦家酣饮,发官校掩捕晔等,就韦舍鞫之,发厂监禁。搜得一单,拟送各当道士宜,商阁老及三法司堂上与司礼黄、陈二太监皆与焉。明旦,汪入奏出,追所挟黄、白,晔、玙备尝刑具。如所谓琶者,锦衣极酷之刑,每上琶,遍身骨节俱离寸许,汗下如雨。几死复放,如是者三,妄供寄在其叔武选主事仕伟所。遽令数校径往兵部,捽缚而来,拷掠如晔。又令当驾力士数十人围守仕伟等,方黎明,数校突入室,一妾以身捍门,妻仓皇揽衣起,及四五妾、婢并获至厂。汪略加讯责,仍命押回追搜,囊笈倾罄,绑、笞、敲、拶,昼夜苦楚,责追不已,哀号彻天,过者流涕,时成化丁酉二月十四日也。

是日,司礼太监到内阁议他事,商因白玙尝为晔通,送金带一腰,即峻斥之,不容入门。且辂纵贪滥,岂忍受前辈先生家物乎?语得转达,有旨安慰。然同僚刘叔温又乘此挤排,商亦危矣。越三日,晔死于狱中。汪召御史相验,到迟,罚跪数刻乃释。而司礼诸太监亦畏汪诋毁,避嫌,莫敢龃龉,遂遣钱太监同英飙驰往闽。 (「遂遣钱太监同英飙驰往闽」,「闽」原作「闻」,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时勘提官已械晔父致仕指挥泰等北来, (「时勘提官已械晔父致仕指挥泰等北来」,「泰」原作「秦」,据明历代小史本改。) 英途中辄具本递奏勘提官受贿回互,俱坐谪罢。及至晔家,尽没赀财、人口赴京,往还所过,鸱张虎噬,有司贿赆狼籍,送迎旁午。又搜得晔每岁贿结巡按御史及在京当道簿籍,扬言面奏,闻者心惊魄丧。及抵京,英以赃败,戍边,簿亦莫达,人痛快之。泰坐死于狱,人口悉发宁家,惟二女妇以逃归外家,续获解至,乃发浣衣局。

初,汪太监出厂,士夫无与往还,惟都御史王越世昌日往候之,滋久相得。一日,司马项忠途遇汪,既过始觉,追回,下舆谢过,汪不为礼。寻以事遣校卒直上部堂,词色颇厉,项亦不之礼。王素垂涎代项,复毁短之,汪以是衔项,拾掇之,项危甚。乃约诸堂上疏汪过恶,尹冢宰旻不从。项遂具草,词意剀切,令郎中张瑾、姚璧持诣诸堂上佥名, (「令郎中张瑾姚璧持诣诸堂上佥名」,「持」原作「特」,据明历代小史本改。) 而送稿于尹,俾收以自别,尹即潜报汪。疏入,上怒,罢厂,命汪回理司设监事。汪泣奏:「此非外臣意,实黄赐、陈祖生二人所嗾。」且中黄以他危事,遂不容二人,见辞,出调南京。时御史戴缙以九年满,久不得升,陈言汪所行皆公,不宜革罢。汪即奉命仍旧刺事, (「汪即奉命仍旧刺事」,「事」原作「史」,据明历代小史本改。) 缙亦骤进用。汪首发项过,廷鞫,项词颇真,俱有来历,竟坐赃罢。商阁老见机求去, (「商阁老见机求去」,「机」原作「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乃升少保,赐敕给驿而回。汪权势愈炽。锦衣带俸千户吴授营求从汪书办,绶颇知书,汪任之,历升指挥,掌镇抚司事,言听计从。而一时诸大臣皆因越附汪,深自结纳,乘势嗾科道诋排异己,许各自陈。李都堂宾、董司寇方遂皆如请,余未允。不浃旬,薛尚书远,滕兵侍昭、程户侍万里、杨鸿胪宣、刘寺丞瀚复被劾退,廷绅侧目。而翁世资补薛缺,余子俊补项缺,御史冯瓘补寺丞缺,则以首为鹰犬之故,时成化丁酉五月日也。

是冬,汪发南京太监覃里朋尝乘马快船夹贩私盐,殴杀巡检事,自往南京械系之。经过水陆,巡河御史、主事以下等官皆跪迎,稍不至,辄见辱。里朋至京,卒以党援,仅充凈军。未踰年,复回南京内府写字。黄赐、陈祖生俱复太监,黄赐代覃褒奉敕守备。盖汪有同家内使李瑾,多不法,尝为褒所挞。至是,谮褒于汪,故夺其权。

成化戊戌冬,革兴宁伯李震爵闲住。震初镇守湖广,累立边功,以平荆、襄进爵,与参将吴经有隙。经弟绶从汪太监刺事,将甘心于震。适南京后府经历卜马益窝一全真道人,学黄白术而为淫,其妻妾榜赴京首。绶即傅会震尝隐道人,私习谶纬,遣人籍逮之。途遇汪,震诉一介武夫,蒙恩儋爵,父子富贵已极,更欲何为?此雠家绶所为也。汪悟,然已轻信遽发,势不可已。至京,下锦衣狱鞫问,竟无左验,仅得不死,革爵闲住。踰年,卜马益考满,予署南京吏部侍郎,考不称,夺职,其子亦以强盗伏诛。天网恢恢,讵不信夫!

成化己亥夏六月,巡抚南直隶副都御史牟俸坐罪充军。初,俸以佥都巡抚山东,适今镇守辽东副都御史陈钺为左布政, (「适今镇守辽东副都御史陈钺为左布政」,「今」原作「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二人皆强悍刻苛,不相能。至是,太监汪直巡边至辽,钺以谄佞见喜,乘间言俸过恶。汪还,遣校尉缉得俸贪暴事迹,赃以万计。俸适以议事到京,遂连俸姻家侍读学士江朝宗俱下狱,拷讯追赃。俸备受惨酷,行赇指挥吴绶,讽被逮所属守令潜各代输,仅半,罢追。

时刘叔温张言,俸以金壶贿万循吉为援,欲同倾之,竟无左验,万得免。惟朝宗自家起复赴京,俸逆至九江,联舻并行,沿途有司以俸故,将迎供亿加厚。及驻上新河调摄足疾,日久,所属颇有交通。至是,朝宗尚恃刘平日稔厚,必与维持,殊不知有倾万意,竟调广东盐课提举,而俸充镇远卫军。时前任江西佥事陈麟,升副使在云南,亦坐罪,罢为民。人谓牟、陈二人皆尝同挤许聪于死,今聪之冤始得报云。

成化己亥六月,谪兵部左寺郎马文升戍重庆卫。先是,文升奉命整饬辽东边务,时巡抚辽东副都御史陈钺行事乖方,多被文升节制更易。会太监汪直亦来巡边,钺惧见罪,乃戎装远迓除道,饰厨供张鲜备,贿托傔从,见汪叩头,狐趋狗媚,无所不至。惟文升与汪抗礼,奴视其左右,以是鼠辈多誉钺而诋文升,钺乘间短毁。汪还,奏文升妄起边衅,谓女直建州诸虏,皆以文升禁不与农器交易,故屡寇边。朝廷遣林聪司寇同汪往勘,汪稍加恭敬,聪深自结纳,勘报一如汪言,遂下文升于锦衣狱。文升言:「实禁铁器,非农器也。」竟坐谪戍,士论惜之。踰七年,汪败,文升乃宥还。寻起复用,累迁至太宰、少师。

成化己亥秋,遣太监汪直监督军务,征建州卫。初,文庙以女直种类归款,分置建州女直、毛怜、海西等卫,各授指挥等官,所以涣其羣,俾不相统摄,以共戴中国,外御北虏,诚以夷攻夷之上策也。历岁朝贡,间有寇边,不为大患,惟严饬守备,来则逐之耳。

成化初,守臣以建州寡弱,贪功赏,请兵征剿。至是,镇守副都御史陈钺又说汪太监,立功固宠,己亦幸进,虚张边警,妄请出师。汪主于内,遂命抚宁侯朱勇挂印,总兵钺提督军务,汪便宜生杀升赏。时建州头目六十余人来贡,遇汪于广宁,汪诬以窥伺,驰奏请拘囚之。既至,始就鸿胪演礼,入门伏起,三校擒一,格鬬扰攘,困乃就绑,监禁在卫。虏中不意大军猝至,壮者逃匿,惟余老弱,或杀或掳,旋凯献俘。汪将入城,诸大臣皆远迓,上御文华殿以俟。 (「上御文华殿以俟」,「俟」原作「后」,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论功升赏,汪加禄米三千余石,勇进爵保国公,钺进右都御史,未上,改司徒。郎中王宗彝以督饷升太仆少卿,寻改佥都,镇辽,余进阶有差。未几,虏以复雠为词,屡侵边堡,抢去男妇,碓舂火蒸,支解以殉,屯堡屏迹,弗克耕种,辽地骚然,识者忧焉。

苏州昔有一僧能诗,颇捷给诡谑。尝途遇郡守,守以凉伞为题命赋诗,僧立成一绝云:「众骨攒来一柄收,褐罗银顶覆诸侯。常时撑向马前去,真个有天无日头。」守闻之颇有愧色。此僧盖善于讽刺也。

宋安鸿渐途遇诗僧赞宁从童行数人,嘲之曰:「郑都官不爱之徒时时作队。」赞宁应声答曰:「秦始皇未坑之辈往往成羣。」盖都官郑谷有「爱僧不爱紫衣僧」之句,故云然。

●謇斋琐缀录七

成化己亥秋九月,六科十三道都给事中张海等劾户部尚书杨鼎、工部尚书王复、南京兵部尚书薛远、吏部侍郎钱溥,谓四方水旱,皆四人妨政失职所致,宜加黜罢。不允。

鼎初与刘叔温极厚,后以干托事多不能尽从,遂见衔。至是,鼎知叔温等所主,与复求致仕,皆见留。鼎又求去,从之。赐敕给驿以归原籍,官司月给俸米三石,岁佥皂隶四人。

时溥以进表诣京,闻于途。既至,陛见后出。吏部尹冢宰同仁询江南时事,溥答以南直隶大熟,请以归诸公,北直隶大水,皆溥与薛当之。同仁笑曰:「谚云『女壻牙疼,却炙丈母脚跟』。」为之哄然。传闻禁中,以资笑具。溥不得已,亦乞致仕。先是,远被劾退,至是年春,以近侍与吴绶等协力起复,参赞南京守备机务。至是,闻劾,亦驰疏辞,有旨褒留。

岁暮,当道者又欲求缺处知己,乃谋于汪,复嗾科道重劾复、远与邹宗伯当罢。朝廷迟回数日,不允。汪力赞去之,乃留劾牍于中,传旨赐归,惟邹恩典与鼎同。明年上元日,敕至南都,改户部尚书陈俊代远任。远时与俊等同饮于工部,得驿报,不觉失色,众亦愕然。

成化十三年五月,王越加太子太保,进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增正一品俸,仍掌院事。时越特为汪直所厚,吏部尚书尹旻偕诸卿或欲诣直,属越为介,私问越跪否?越曰:「焉有六卿跪人者耳?」越先入,旻私伺之。越跪白讫,叩头出。及旻等入见直,旻先跪,诸人皆跪,直大悦。既出,越尤旻,旻曰:「吾自见人跪来,特效之耳。」

按:我朝宦官气焰,至此极矣;一时士风澜倒,至此极矣。其初特起于一念患失之心胜耳,盖所谓昏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骄人于白日,与斯人何以异?呜呼!君子宁为玉碎,毋为瓦全;宁为项襄毅之除名,为马端肃之谪戍,毋为王威宁、尹同仁之包羞忍耻,贪禄固位。夫以宫保之重,冢宰之尊,而甘奴颜婢膝于阉竖而不较,则亦何所不至,而余人尚何望焉?呜呼!项、马二公今日谪矣去矣,他日冰山见睍,王、尹次第斥逐,独不谪乎去乎?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百世之羞,不可复赎,孰若项、马二公之正气直节,磊磊堂堂,传列名臣,而馨风千载乎?呜呼!富贵犹浮云,盖棺乃论定,一时得丧之草草,何如汗青荣辱之无穷,士君子之处世,可不慎哉!

成化己亥冬,升监察御史王亿为湖广副使。时亿见戴缙以颂汪得历升副都,不耻效尤,亦进言汪所行不惟可为今日法,且可为万世法。传闻四方,无贤愚贱贵,皆知唾骂之。不数月,吏部承汪风旨,故有是命。

成化庚子五月内,云南丽江军民府巨津州白石云山,约长四百余丈,距金沙江计二里许。一日,忽然山裂中分,其一半走移于金沙江中,与两岸云山相倚,山上木石依然不动,江水壅塞,逆流渰没田苗,荡拆民居。州、府具申上司,镇守太监等官具闻诸朝。时云南屡有边报,此山之兆也。

成化十六年六月十三日,兵部覆奏御史强珍劾奏前镇守辽东副都御史陈钺等失机隐匿等事。奉圣旨:达贼入境,抢杀人畜,他每既不领兵遏截策应,却又隐匿不报,本当拏问,但今累有边报,正当用人,姑从轻发落:吴瓒、崔胜住俸戴罪杀贼,韦朗住禄米半年,侯谦、陈钺住俸一年,其余着巡按御史各就彼提问,钦此。」

又明日,六科十三道交章纠劾,尝谓:「领边方之重寄而纵寇殃民者,不仁之罪莫大;遇边患之重事而隐忍欺君者, (「遇边患之重事而隐忍欺君者」,「重事」原作「情」,据明代史籍汇刊明蓝格抄本改。) 不忠之咎难逃。切照辽东镇守太监韦朗、总兵官都督同知侯谦、旧巡抚右副都御史陈钺,俱以庸才叨蒙任使,并膺敕制之隆, (「并膺勅制之隆」,「膺」原作「庸」,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 特受阃外之寄,正当隳肝胆,竭心力,以为一道之福星,以副九重之倚注可也,奈何心不存于体国,志惟在于邀功。曩者建州丑虏侵犯疆边,各官平时无防御之策,临敌无战胜之威,致劳王师远出塞外,旋得克捷,俘馘而归。然当胜捷之余,正宜戒严之际,却乃心骄志满,法弛备疏。官军无抚伏之严,墩台无烽炮之警,遂至丑虏窥伺纠众而来。一从叆阳,一从清河,长驱四百余里,曾无结草之虞;延缓十有余日, (「延缓十有余日」,「缓」原作「绥」,据明代史籍汇刊明蓝格抄本改。) 如蹈无人之境。杀虏男妇五百余名口,抢掠牛畜三百余匹只,房屋尽烧,家财罄空,此实边患之重情,所宜朝闻而夕奏也。各官意在急于升赏,遂将前情隐覆,直至升赏事毕,然后朦胧奏报,叆阳虏杀人畜,公然隐匿;清河杀虏人畜,捏作夺回。忍心害理,谓生灵血肉不足恤;罔上欺君,谓祖宗法度不足畏。似此不仁不忠之事,言之痛心,闻者切齿,若不严加处置,则边臣皆将效尤,视失机为等闲,以隐匿为得策,边事废坏,必由于此。夫古之人臣,虽饮酒常事,犹不敢欺君,况边臣重事乎?虽未入仕,犹不忍欺君,况身为大臣乎?于此见韦朗等之罪真不容诛。及照副总兵都指挥吴瓒、右参将都指挥使崔胜,既不领兵策应,又将前情隐匿,其怯懦欺罔之罪又有甚焉。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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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台湾笺释 清 佚名撰 ●李鹤田先生哀台湾笺释 海波鼎沸鸣战鼓,躏骸成泥血飞雨。妈宫岛㈠外啼杜鹃,声声似诉台民苦。昨有台民自台来,无人忍听伤心语。 ㈠林芝嵋台湾纪略云:澎湖为台湾门户,环绕三十六屿;大者曰妈祖屿等处,次者曰西屿头等处。各屿惟西屿稍高,余皆平坦。妈宫岛未详,或即妈祖屿之误欤?容考。 台湾数岛扼闽边,隶入神州二百年㈠。耕凿万家㈡安禹甸,弦歌四境㈢荷尧天。共说此中真乐国㈣,谁知意外有烽烟㈤! ㈠魏源圣武记曰:台湾亘闽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与福、兴、泉、漳、四府相值,距澎湖约二百里,厦门约五百里。其山起鸡笼,南尽沙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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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康平室随笔 清 朱彭寿 著 ● 卷一 余旧撰《寿鑫斋丛记》四十卷,分门隶事,大致以征录文献及考证经史词章为主;此外随时纪载者,或谈近事,或溯旧闻,或述家风,或抒己见,兴之所至,信笔即书。虽雅俗兼陈,漫无体例,顾其间零星考订,稍有发明,且于生平身世所经,时亦志其雪泥鸿迹。凡所缀辑,似与渔洋山人诸笔记意趣略同,特素不工文,固远逊其名章俊语耳。爰命儿孙辈别录为卷,而以随笔名之。安乐康平者,为光绪丁未岁除日,蒙恩颁赐春条中语,谨奉以名室,因即取冠简端云。己卯秋日,彭寿自识,时年七十有一。吾邑僻处海滨,壤地褊小,乃人文崛起,往往词坛角艺,有独出冠时者。康熙己未
安禄山事迹
《安禄山事迹》 唐 姚汝能 卷上 安禄山,营州杂种胡也,小名轧荦山。母阿史德氏,为突厥巫,无子,祷轧荦山,神应而生焉。是夜赤光傍照,羣兽四鸣,望气者见妖星芒炽落其穹庐。时张韩公使人搜其庐,不获,长幼并杀之。禄山为人藏匿,得免。怪兆奇异不可悉数,其母以为神,遂命名轧荦山焉。突厥呼斗战神为轧荦山。少孤,随母在突厥中。母后嫁胡将军安波注兄延偃。史思明令伪史官官稷一譔《禄山墓志》云,祖讳逸偃,与此不同。 开元初,延偃族落破,胡将军安道买男孝节并波注男思顺文贞俱逃出突厥中。道买次男贞节为岚州别驾收之。禄山年十余岁,贞节与其兄孝节相携而至,遂与禄山及思顺并为兄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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