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赐姓始末
4.9 万字 · 约 2 小时 20 分钟 · 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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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过金门,寘酒邀泰,缢杀之。泰子缵绪、弟鸣骏亡归清,授伯爵。蔡鸣雷、蔡恊吉、蔡原及忠靖伯陈辉、武卫杨富、虎卫何义等先后投诚,各授爵有差。于是天子始锐意南征,遣人入海请合红彝,攻岛命下矣。
十月,耿继茂、李率泰、满洲郎赛调投诚官军合红彝舟出泉州,提督马得功出同安,黄梧、施琅出漳州,分道疾进。经部分死士,令全斌御之。癸丑,遇于浯州乌沙。时红彝夹板十余舟岿巨如山、泉船三百箕张而下;全斌以二十艨艟往来奋击,剽疾如马,红彝炮无一中者。投诚诸军云翔而不敢进;得功殿,为全斌所殪。已而继茂、率泰各济师,梧、琅麇至;众寡不敌,退守铜山。官军入岛,隳两城,弃其地,收其葆货、妇女而北;岛内之民烂焉。
十一月,杜辉自南澳入广投诚。
十二月,寇云霄;为浦镇王晋功所破。
三年三月,黄廷、周全斌、林顺等投诚;各授爵有差。自是之后,亲族兵将,大抵无虑皆望气归款,取大官以去;独有永华、锡范等及经还台。大小庶事,悉付永华。永华为政颇杂儒术,与民休息。改东都为东宁,置天兴、万年二州;颇分诸将土地。修菟裘,度曲征歌,视无西意。
四年,水师提督施琅挂靖海将军印,疏请攻台。船至外洋,为飓风飘散;不克而归。调琅及全斌归京,移投诚兵将驻各省。
八年春,上命率泰及满员明珠、蔡毓荣等来漳,以兴化知府慕天颜招谕台湾,腾书来往。经复率泰书云:『盖闻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是以祸福无常倚、强弱无常势,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曩岁思明之役,不佞深悯生民疾苦暴露、兵革连年不休,故遂全师而退;远绝大海,建国东宁,于版图疆域之外,别立乾坤。自以为休兵息民,可相安于无事矣。不谓阁下犹有意督过之;欲驱我叛将,再启兵端。岂未闻陈轸蛇足之喻与养由基善息之说乎?夫苻坚寇晋,力非不强也;隋炀征辽,志非不勇也:此二事,阁下之所明知也。况我之叛将逃卒,为先王抚养者二十余年;今其归清者,非必尽忘旧恩而慕新荣也。不过惮波涛、恋乡土,为偷安计耳。阁下所以驱之东侵而不顾者,亦非必以才能为足恃、心迹为可信也;不过以若辈之叵测,姑使前死,胜负无深论耳。今阁下待之之意,若辈亦习知之矣;而况大洋之中,昼夜无期,风雷变态,波浪不测。阁下两载以来,三举征帆;其劳费得失既已自知,岂非天意之昭昭者哉?所引夷齐、田横等语,夷齐千古高义,未易齿冷;即如田横,不过齐之一匹夫耳,犹知守义如此不屈。而况不佞世受国恩、恭承先训者乎!倘以东宁不受羁縻,则海外列国如日本、琉球、吕宋、安南,近接浙、粤,岂尽服属?倘以敝哨出没为虞;实贵旅临江,不得不遣舟侦逻。若夫休兵息民,以免生灵涂炭;仁人之言,敢不佩服。至于厚爵重禄,永世袭封;海外■〈派,孑代氵〉臣,无心及此。敬披腹言,仰祈垂监』!其复明珠书云:『盖闻麟凤之姿,非藩樊所能囿;英雄之规,非游说所能惑。但属生民之主辅,宜以覆载为心,使跂行喙息咸润其泽;匹夫匹妇有不安其生者,君子耻之。顷自迁界以来,四省流离、万里邱墟,是以不榖不惮远引,建国东宁;庶几寝兵息民,相安无事。而贵朝尚未忘情于我,以致海滨之民流亡失所,心窃憾之!阁下衔命远来,欲为生灵造福、流亡复业,海宇奠安,为德建善;又陪使所传,有不削发登岸及置贸衣冠等语,言颇有绪。而台谕传未详悉,惟谆谆以迎敕为辞。事必前定,而后可以寡悔;言必前定,而后可以践迹。丈夫相信于心,披腹见胆,磊磊落落;何必游移其说!特遣刑官柯平等面商妥当;不榖恭承先训,恪守丕基,必不弃先人之业,以图一时之利。惟是生民涂炭,恻焉在念;倘贵朝果以爱民为心,不榖不难降心相从,遵事大之礼。至通好之后,巡逻兵哨自当吊回;若夫沿海地方,俱属执事抚绥,非不榖所与焉。不尽之言,俱在敝使口中;惟阁下教之!俾实稽以闻』。议照朝鲜事例;经遣柯平、叶亨入奏待命,不报。方是之时,四海无事,天子厌兵;郑氏远,故释弗诛。经令宣毅前镇江胜等为游徼,往来岛上,踞步头互市;沿海居民,颇接济为奸利。
十二年冬、十一月,我平西王吴三桂据云南、四川、贵州以叛。
十三年春、三月,靖南王耿精忠据福建,执总督范承谟、杀建宁同知喻三畏以叛(承谟治吴,廉正有声;诸墨吏望风股栗。当文风披靡之日,拔韩菼于侪伍之中,卒为名儒。入闽时,三桂既反、耿逆将萌,承谟承旨阴为调度。三月望日,精忠伪召承谟计事;幽之蒙谷,并杀三畏,据有全闽。承谟义在必死,不食旬日;然且不死,独坐三年。官军入闽,然后见杀。夫承谟知耿藩将乱,驻节南剑,控制上游,号召漳、泉之师造逼峡江;精忠虽横,亡可立俟。而投身虎穴,坐受羁絏,有足惜者;然可谓全节大臣矣。承谟,辽东人;壬辰进士,谥忠贞。闽人祀之薛老峰下,盖福州之乌石山也;颇与柏帖睦尔之塚(按原刊为「冢」)相望焉);驰数骑传檄,七建皆下。使黄镛入岛,请济师。授提督王进功平北将军,令入见,羁之福州;海澄公黄梧平和公,梧病疽死,子芳度权知军事;海澄总兵赵得胜威远将军,漳浦总兵刘炎宁远将军。
夏四月,潮州总兵刘进忠以城降于精忠;授宁粤将军。夜并我续顺公沈瑞军,徙其家于饶平。经使礼官柯平入福州,报黄镛之聘也。
五月,精忠调得胜兵,得胜不从;邀右武卫刘国轩、左虎卫何佑于海澄,议奉经。
五月,经以陈永华为留守总制;率侍卫冯锡范、兵官陈绳武、吏官洪磊等奉永历二十八年正朔,渡海而西。授得胜兴明伯、左都督。自经东遁,偷安愒日,甲兵钝敝,船不满百、军不满万,精忠颇易之。经遣人说精忠,借漳、泉二府为召募;精忠不允,于是耿、郑交恶。
五月,锡范取同安;守将张学尧降,授荡虏伯、左先锋。精忠惧,以都尉王进守泉州。王进者,老虎也;时已降耿,望亦稍衰(进,初为闽将,得罪下吏;寻补京口标将,承谟廉其能,调入闽。后精忠反,遂委身焉)。
六月,进功子藩锡诱杀泉州城守赖玉,兵民多从藩锡者;遂逐进,纳款于经。甲午,经入泉州;授藩锡指挥使,政事尽委藩锡、绳武。
秋、七月,官军围潮州。精忠不能救,纳款于经;经遣援剿左镇金汉臣率舟师援之,以进忠为定虏伯、前提督。
九月,精忠以刘炎为犄角,命王进取泉州。
冬、十月,国轩及右虎卫许耀败进于涂岭;追至兴化,信于城下而还。吴三桂礼曹周文骥使经,平耿、郑也。
十一月,得胜、锡范、佑等攻漳浦;刘炎降,遂援潮州。进忠之被围也,援师金汉臣歼焉。官军急攻,进忠竭力守御,中外隔绝者半载。及炎降,郑人南援,败官军于黄岗,潮围解。得胜回澄。
十二月,以六官算丁钱,大索富民饷。
十四年春、正月,精忠遣张文韬使经议和,以枫亭为界;始通好也。
二月,何佑寇饶平,获沈瑞以归;授瑞怀安侯。
三月,以我经略洪承畴之祠改祀黄石斋道周、蔡江门道宪;窜承畴及杨明琅眷属百余口于鸡笼城。明琅,崇祯词林;字匋英。煤山之变,乘马过梓宫,扬鞭而指之曰:『此真亡国之君者也』!
夏、五月,刘国轩入潮,与何佑、刘进忠兵数千人徇属邑之未下者。平南王尚可喜兵十余万尽锐来攻;相持久,国轩食尽,议退保潮。平南麾彀骑,晨掩佑军;风驰云卷,战于鲎母山下。佑以身先旗,矫尾属角,直贯饶骑出其左右。国轩继之,大败官军;追奔四十余里,斩首二万有奇,捕卤七千,辚籍死者遍满山谷。当是时,何佑、国轩威名震于南粤。
六月,经帅诸将围漳州。方经之至岛也,授芳度德化公、前提督。芳度念与海上世为仇雠,无相见理;然军孤力短,遭离大丧,唯雌伏蠖屈。阳为受命,阴通本朝;每登城北望,叹曰:『臣不如桓彝,而望为杲卿』!事泄,郑氏环城。芳度年少沉勇,墨衰视事。令兄芳泰突围入粤乞援(芳泰,平和诸生。幼而不羁,善技击。既嗣公,尝御试畅春苑,与副将何某为戈盾之戏。芳泰出手,遂中其肩;上称善者久之。归里数年,爱人礼士,有退让君子之风。而享世不永,仅得中寿,可哀也夫),日与诸将分御四门。经发冲棚龙烦仰攻,訇声震裂;雉圯而附于隍者六十余丈,围中负户而汲。芳度下火药,绝其缘城者;立栅轝土,须臾而城完。又置重赏,令饶将吴淑、陈骥、黄翼、蔡隆等出轻师,躏其壁。郑人扶伤奔命,血流波道,剽锐尽丧;乃掘濠堑,为持久计。凡阅六月,芳度兄芳世自粤提师援且至,经谋遁。十月庚申犁旦,淑及弟潜开门延敌。芳度登北山之门,趣诸军巷战;不利,投开元寺东井以死。不及援师,间三日耳。经入漳州,授淑平虏将军、后提督,潜戎旗二镇。漳之士民闭户而询之,收芳度戚族,膊其尸于市;斵黄梧之棺,报海澄也。事闻,上震悼,为罢朝;赠王爵,谥忠勇,世袭十二代。
十一月,经令礼葬我巡海道陈启泰于漳东之陂(启泰,为政豪敢有威。甲寅之变,会海澄公疽发背,漳大蕴乱;启泰辑兵不动声色,卒赖以安。阅五日,阖门二十余口同时死义,舛错如乱麻。启泰亲为排缵,各以序列;从容引僚属入视。诸人相顾失色,汗下莫敢出声;启泰谈笑言论自若,引义甚高,无异平时。及朝服望阙再拜,自经而死。至是,经乃下记属县设坛、备仪仗,鼓吹奉引以葬。经穷岛余波耳,负固一隅,犹知尚德;况于宽大之朝,遂良显忠者乎?启泰,辽东人;字大来,谥忠烈。子汝器,安徽抚院)。
十五年春、二月,吴三桂兵至肇庆,韶州。碣石总兵苗之秀、东莞守将张国勳诣国轩降。我平南王尚之信降于三桂;三桂檄让惠州于经,国轩入据之,与吴、尚二贼画疆而守。
夏、五月,精忠守将刘应麟驻汀州,徇下江西瑞金、石城两县。密款于经,授奉明伯、前提督。吴淑入据之,以左武卫薛进思守;首叛盟也。
七月,经调进忠于潮;不至。恶其贰于耿也。
九月,王师入闽,精忠降。其守将马成龙以兴化纳款于经,封殄虏伯、援剿左镇;许耀入据之。始,精忠思与郑氏并力;已而不协,我击其外,郑击其内,前后跋疐,以致于败。
冬、十月,许耀拒王师于乌龙江。耀雄声寡谋,不在军事。王师问渡,方偃蹇醉淫尼庵;又狃于涂岭之胜,益轻敌。官军未既济,左右请击;弗从。已而成列,仓皇出御,方战而遁;弃军资、铠仗不可胜数。调赵得胜、何佑代之。
十一月,精忠守将杨德以邵武款于经,授后劲镇;吴淑入据之。
十二月,淑拒王师于邵武城下。霜严指直,士皴瘃不能军,淑败还岛。进思宵遁,应麟奔死潮州。
十六年春、正月,赵得胜、何佑拒王师于兴化城下。王师纵反间,佑疑得胜贰于我;得胜拔剑指天自誓,佑犹不信。战之日,佑登台以望赵师;师溃,得胜麾中军抽菆注射,应弦皆倒。既望佑军之不动也,唶曰:『吾不幸与若辈同事!既无与战,又无降理,赴敌以死,固其所也,何害』!乃从容下马,据胡床,复挽强杀数十人以死。君子谓得胜知耿矣;叛而复降,耻莫甚焉。佑乃蓬发而奔,踰山坠堑,连日饥饿,始得达泉;兴化遂陷。
二月,泉、漳溃,经遁入岛。大赏逃亡诸将,分汛水、陆。
三月,我和硕康亲王遣佥事朱麟臧入岛招抚,寻遣兴化知府卞永誉、泉州知府张仲举、乡绅黄志美、吴公鸿等再申前议;弗从。
四月,移诸降将入台。刘炎奔归本朝,磔于燕市。
六月,进忠降于三桂;寻归本朝,磔于燕市。
国轩弃惠州入岛。凡七府,一时俱溃。经既崩剥,不知所为;国事尽委国轩。国轩实有将才。
十七年春、二月,入寇玉洲、三叉河、福河、下浒等堡,一时俱下;遮我饷道,断江东桥。援兵适至,分兵击败之;夜取石马,数战皆捷。授国轩中提督。遂扬帆入镇门,取弯腰树、马洲、丹洲诸堡;壁碧洲,战于赤岭。当是时,总督郎廷相、嗣公黄芳世、都统胡兔按兵漳上,提督段应举自泉州,宁海将军喇哈达、都统穆黑林自福州,平南将军赖塔自潮州,先后来援。国轩及吴淑等兵仅数千,飘骤驰突,略仿成功;当事者委股咋舌,莫敢搘捂。
闰三月,黄芳世、穆黑林与国轩战于弯腰树,败绩;胡兔及副将朱志麟、赵得寿战于镇北山,又败;姚公子、李阿哥救之,又败;段应举战于祖山头,又败;逸入海澄。遂取平和、漳平,围海澄三匝;断堑星桩,飞鸟莫度。
六月,上以按察吴兴祚为闽抚;逮郎廷相,以随征布致使姚启圣为总督,趣诸军援澄。攻葛布山三次,隔带水,高垒自完,相望而已。庚辰,围中食尽,城破。提督段应举从容自经,完节于敌楼;总兵黄蓝巷战,死于乱兵。满、汉官军自缢死者甚众,凡亡失三万余人、马万余匹。晋国轩武平伯、征北将军,吴淑定西伯、平北将军,何佑左武卫,林升右武卫,江胜左虎卫。郑氛益炽,几五万人;遂取长泰、同安。
七月,乘胜围泉州;梅勒雅大里城守,不可下。国轩籍民为兵,徇下南安、永春、安溪、德化等县。
八月,官军复漳平、长泰、平和等县。我学士李光地道喇宁海、赖平南由安溪出同安,巡抚吴兴祚由仙游出永春,提督杨捷由兴化下惠安,总兵林贤、黄镐、林子威帅舟师由闽安出定海,克期援泉。
八月,林贤等败楼船中镇萧琛水军于定海;经命宣毅后镇陈谅御之海山。国轩帅二十八镇还漳州,筑十九寨。
九月癸卯,吴淑、何佑、杨德、吴潜、陈昌等十一镇可二万人军溪西。丙寅,国轩帅二十一镇与王师决胜于龙虎山。精忠为左拒,赖平南将军为右拒,启圣在前,胡都统在启圣前;都统麾兵二万人先合,不利,启圣援之,奔。精忠故仇郑,乃前拔剑砍地曰:『吾得与此贼俱歼,死不恨矣』;亲督战,立斩退缩者三人,大呼驰蹂拒马;平西将军尾之,杀海镇郑英、吴正玺等,破营十六座,斩首四千、捕卤一千二百余人;凡亡溺,以万数。国轩尾所乘马,泅河以遁。
冬、十月,启圣遣中书张雄入岛招抚;弗从。
十八年春、二月,经以陈谅为援剿左镇,败官军于定海。
秋、八月,上以万正色为水师提督。
冬、十月,官军攻萧井寨,不克而还。十一月,吴淑压死于萧井寨。启圣乃大招抚,开第于漳州,曰「修来馆」。不爱官爵、银币、袍服,无真赝皆收之;令降者华毂鲜服,炫耀于漳、泉之郊。漳、泉人传异之,乃相喧述,猜忌送款;言启圣能致海上豪杰也(「闽颂」云:时有渔人于海底得篆砖,文曰:「生女灭鸡,十亿相倚;庚小熙皞,太平八纪」;盖指姚灭郑于康熙时也。或曰:福州陈所闰造)。
十九年意、正月,正色及总兵陈龙、林贤、黄镐、杨嘉瑞为舟师以伐岛。正色谋于兴祚曰:『子沿海与之上下,击其湾澳;吾张水师,以诸将之锐,方船以进,逼海坛。子攻其陆,吾薄其水,破之必矣』。既谋而行。经命左武卫林陞督率援剿左镇陈谅、左虎卫江胜、楼船左镇朱天贵御之。既望我军,畏其众也;退舍而游,弃海坛;无所得汲,升令数舟取水寮逻。诸戈船望风而溃,天贵遂降;授总兵。
二月,国轩遁入岛;启圣承虚复十九寨。海上诸镇多降者。丁亥,正色复两岛。经率锡范、绳武及诸将复遁入台。其母董召而数之曰:『冯陈之业衰矣,犹有先君黄洪之刃,其庸可赦乎?若辈不才,徒累维桑,则如勿往』!
二十年春、正月壬午,郑经卒于台湾(台人称「永历三十五年正月壬午,郑经薨」),年亦三十九。凡嗣位十九年,奉永历正朔,佩招讨大将军印,称世子;实无所受命。长子克■〈臧上土下〉,旧为监国。■〈臧上土下〉,郑氏螟蛉子也;原姓李,经嬖妾林养之。其事秘,经莫知也;以永华女配之。及经西寇,委政永华;永华请克■〈臧上土下〉为监国。克■〈臧上土下〉严毅,颇傚成功;诸弟畏之。迨经败东还,永华亦没;以国付■〈臧上土下〉。亡何,经死;诸弟扬言曰:『克■〈臧上土下〉非吾骨肉!一旦得志,吾属无遗类矣』。董即命收监国印。兵将入,■〈臧上土下〉顾谓妻陈曰:『耳目有异,恐不能相保』!陈曰:『夫在与在、夫亡与亡,必不相负』。克■〈臧上土下〉既幽别室,诸弟夜命乌鬼拉杀之。董立次子克塽;幼,发初覆额。授国轩武平侯、锡范忠诚伯。以永华为国之望,犹礼待陈;躬亲抚慰,询其所为。陈乃怆然泪下曰:『昔为箕帚妇,今为罪人妻;官民礼隔,愿出别室,待亡夫百日后,即往地下相从尔』。许之。陈旦夕临,日啜茶数勺;卒哭,悬帛柩侧,沐浴整衣冠,投环以殉。
夏、六月,经母董氏卒(董颇不答于成功。辛卯之难,董踉跄逃出,独怀其姑木主以免;成功敬焉。凡海上所至,禁奸止杀,董实有力焉)。
十月,启圣计招台湾行人傅为霖等。建威后镇朱友发其事,为霖等皆诛;及我续顺公沈瑞,屠其家。瑞妻,礼官陈斌之女也,释之;郑氏守义,亦自缢死。盖台湾将亡,一时顿有两烈妇,犹成功之余烈也。
十一月,启圣疏荐万正色为陆军提督、施琅为水师提督,以图大举;期以明年。
二十一年,施琅治兵于平海。
二十二(按原刊为「三」)年春、三月,何佑城淡水。
夏、六月乙亥,官军发铜山,会于八罩屿,窥澎湖。国轩守澎湖,知八罩屿恶,六月望问当有飓风至。自督精兵,强逾二万,蜂拥于风柜尾、牛心湾等屿,又率林陞与邱辉、江胜、陈启明、王隆、吴潜等约众二万集于鸡笼屿,环设炮城,陵师守之。沿海巨舟星罗棋布,以望覆我师。琅令大小战舰,于风帆大书将帅姓名,知进退、定赏罚也。丁亥质明,微风振楫,征鼓传喧。两军将合,琅令蓝理、曾诚、吴启爵、张胜、许英、阮钦为、赵邦试等七船突入贼■〈舟宗〉,焚杀过当,溅血声喧。时南潮正发,前锋数船为急流分散;国轩师合,两翼齐攻,杀伤更甚。琅望蓝理之帆,度我军终不可强出;将自坐大船突围赴救,焚其赶缯船二、鸟船一。理伤炮还,琅亦集矢于目。是夜,暂收八罩。己丑,以甲裳首裹,集诸将申军令:自总兵以上,皆按以失律罪;矜甲面缚,将斩之。诸将蒲伏祈请,许以立功自赎。兵气复振,取虎井屿。其明日,琅独驾小舟,潜侦诸砦。还,令诸军掘地取泉;澎水故多咸,及王师云集,泉乃甜出,三军大喜过望。方之耿恭,殆为过之。癸巳誓师,分为八队。每队七船,各三其叠。琅自统一队,居中调度;以八十余舟为后援,五十舟从东畔嵵内缀其归路,五十舟从西畔牛心湾内外堑为疑兵牵制。将战,有风从西北来,渰浥蓬勃,逢迎王旅;士皆股弁。琅巡师大呼曰:『惟天、惟今上皇帝之灵,尚辅相予』!须臾,雷动,立转南飙,军复大喜;乃裹创疾战,贾勇先登。国轩发火矢喷筒,毒焰怒张;官军乘锐夹击,我总兵朱天贵战死。自辰至日中,兵气益厉,多杀国轩军万余人;歼其将林陞、邱辉、江胜、陈启明、吴潜、王隆等,烧大小斗舰二百余艘,余众多降。国轩知势不敌,乘急舸走,从吼门逸去。
澎湖既破,琅以台湾未灭,为攻心之法,迎降弁目赏以袍服、靴帽;凡降卒四千余人,给以粮米;伤未及死者凡六百余人医治之,送还台。降者相谓曰:『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之也』;归共传说,台湾之人乃无固志。
宁靖王术桂,自以太祖之孙、宁王权之裔,义不可辱;度事已如此,乃具冠服、设宾礼于庭,北面再拜天地、二祖、列宗,招台人从容别饮,投环自奋绝脰以死。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五人,从缢于堂。台之志士为流涕曰:『嗟乎!王孙与北地争烈矣』!而刘国轩、冯锡范、何佑、洪磊等方奉克塽决计投诚。
七月丙申,遣刘国昌,冯锡珪、陈梦炜齎延平王金印一、招讨大将军金印一、公侯伯将军银印五,籍土地、府库、军实,叩军门乞降。
八月壬子,琅统舟师至鹿耳门;国轩使人徐道以入。令劗发,鸡犬弗惊,市不易肆。凡克塽嗣位二年,奉永历正朔。当是时,年十五。自成功初起迄克塽,凡三世、三十八年,而明朔亡。
越日,琅乃刑牲奉币告于成功之庙曰:『自同安侯入台,台地始有居民;逮赐姓启土,世为岩疆,莫敢谁何!今琅赖天子威灵、将帅之力,克有兹土,不辞灭国之诛,所以忠朝廷而报父兄之职分也。独琅起卒伍,于赐姓有鱼水之欢;中间微嫌,酿成大戾。琅于赐姓,剪为仇仇,情由臣主;芦中穷士,义所不为。公义私恩,如是则已』。语毕,投地大恸。君子叹之,曰:『父仇一也,郧公辛贤于伍员多矣』。
乃疏请经略台湾;礼待克塽及诸将帅,归之京师,授克塽汉军公、锡范汉军伯、国轩天津总兵、何佑梧州副将。立台湾府,领三县:附郭曰台湾,外凤山、诸罗两县。分南、北二路,设兵防,为万世之业焉。
逮康熙三十九年,仁皇帝圣旨:『朱成功系明室遗臣,非朕之乱臣贼子;敕遣官护送成功及子经两柩归葬南安,如田横故事。寘冢塚,建祠祀之』(前盖挈棺入京行献俘礼)。
●隆武纪年(行朝录之一)
余姚黄宗羲太冲撰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