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153 / 165

会员可开白话

五听察狱,词气色耳目也。又尚书曰「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是也。

太史公曰:孙叔敖出一言,郢市复。子产病死,郑民号哭。公仪子见好布而家妇逐。石奢纵父而死,楚昭名立。李离过杀而伏剑,晋文以正国法。

【索隐述赞】奉职循理,为政之先。恤人体国,良史述焉。叔孙、郑产,自昔称贤。拔葵一利,赦父非愆。李离伏剑,为法而然。

史记卷一百二十

汲郑列传第六十

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先有宠于古之卫君。〔一〕至黯七世,世为卿大夫。黯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庄见惮。〔二〕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为谒者。东越相攻,上使黯往视之。不至,至吴而还,报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河内失火,延烧千余家,上使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三〕延烧,不足忧也。臣过河南,河南贫人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振贫民。臣请归节,伏矫制之罪。」上贤而释之,迁为荥阳令。黯耻为令,病归田里。上闻,乃召拜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为东海太守。黯学黄老之言,治官理民,好清静,择丞史而任之。〔四〕其治,责大指而已,不苛小。黯多病,卧闺合内不出。岁余,东海大治。称之。上闻,召以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治务在无为而已,弘大体,不拘文法。

〔一〕集解文颖曰:「六国时,卫但称君。」

〔二〕索隐按:庄者,严也,谓严威也。按:自汉明帝讳庄,故已后「庄」皆云「严」。

〔三〕索隐音鼻。

〔四〕集解如淳曰:「律,太守、都尉、诸侯内史史各一人,卒史书佐各十人。今总言『丞史』,或以为择郡丞及史使任之。郑当时为大农,推官属丞史,亦是也。」

黯为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学,游侠,任气节,内行修絜,好直谏,数犯主之颜色,常慕傅柏、袁盎之为人也。〔一〕善灌夫、郑当时及宗正刘弃。〔二〕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位。

〔一〕集解应劭曰:「傅柏,梁人,为孝王将,素伉直。」索隐傅音付,人姓。柏,名。为梁将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云名弃疾。」索隐汉书名弃疾。

当是时,太后弟武安侯蚡为丞相,中二千石来拜谒,蚡不为礼。然黯见蚡未尝拜,常揖之。天子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一〕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柰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默然,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戆也!」〔二〕群臣或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柰辱朝廷何!」

〔一〕集解张晏曰:「所言欲施仁义也。」

〔二〕索隐戆,愚也。音陟降反也。

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一〕终不愈。最后病,庄助为请告。〔二〕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踰人。〔三〕然至其辅少主,守城深坚,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自谓贲育亦不能夺之矣。」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

〔一〕集解如淳曰:「杜钦所谓『病满赐告诏恩』也。数者,非一也。或曰赐告,得去官归家;与告,居官不视事。」索隐数音所角反。按:注「赐告,得去官家居;予告,居官不视事」也。

〔二〕集解徐广曰:「最,一作『其』也。」

〔三〕索隐踰音庾。案:汉书作「愈」,愈犹胜也。此作「踰」,踰谓越过人也。

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厕而视之。〔一〕丞相弘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黯见,上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中,〔二〕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

〔一〕集解如淳曰:「厕音侧,谓床边,踞床视之。一云溷厕也。厕,床边侧。」

〔二〕集解应劭曰:「武帐,织成为武士象也。」孟康曰:「今御武帐,置兵兰五兵于帐中。」韦昭曰:「以武名之,示威。」

张汤方以更定律令为廷尉,黯数质责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上不能褒先帝之功业,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安国富民,使囹圄空虚,二者无一焉。非苦就行,放析就功,何乃取高皇帝约束纷更之为?〔一〕公以此无种矣。」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厉守高不能屈,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矣!」

〔一〕集解如淳曰:「纷,乱也。」

是时,汉方征匈奴,招怀四夷。黯务少事,乘上闲,常言与胡和亲,无起兵。上方向儒术,尊公孙弘。及事益多,吏民巧弄。〔一〕上分别文法,汤等数奏决谳〔二〕以幸。而黯常毁儒,面触弘等徒怀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笔吏专深文巧诋,〔三〕陷人于罪,使不得反其真,以胜为功。上愈益贵弘、汤,弘、汤深心疾黯,唯天子亦不说也,欲诛之以事。弘为丞相,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人宗室,难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为右内史数岁,官事不废。

〔一〕索隐音路洞反。

〔二〕索隐音鱼列反。

〔三〕索隐音丁礼反。

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人或说黯曰:「自天子欲群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重益贵,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过于平生。

淮南王谋反,惮黯,曰:「好直谏,守节死义,难惑以非。至如说丞相弘,如发蒙振落耳。」

天子既数征匈奴有功,黯之言益不用。

始黯列为九卿,而公孙弘、张汤为小吏。及弘、汤稍益贵,与黯同位,黯又非毁弘、汤等。已而弘至丞相,封为侯;汤至御史大夫;故黯时丞相史皆与黯同列,或尊用过之。黯褊心,不能无少望,见上,前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上默然。有闲黯罢,上曰:「人果不可以无学,观黯之言也日益甚。」

居无何,匈奴浑邪王率众来降,汉发车二万乘。县官无钱,从民贳马。〔一〕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獘中国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及浑邪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者五百余人。黯请闲,见高门,〔二〕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绝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卤获,因予之,以谢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边关乎?〔三〕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上默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后数月,黯坐小法,会赦免官。于是黯隐于田园。

〔一〕索隐贳音时夜反。贳,赊也。邹氏音势。

〔二〕集解如淳曰:「黄图未央宫中有高门殿。」

〔三〕集解应劭曰:「阑,妄也。律,胡市,吏民不得持兵器出关。虽于京师市买,其法一也。」瓒曰:「无符传出入为阑。」

居数年,会更五铢钱,〔一〕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黯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然后奉诏。诏召见黯,黯为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收用之。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二〕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居郡,不得与朝廷议也。然御史大夫张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法,〔三〕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僇矣。」息畏汤,终不敢言。黯居郡如故治,淮阳政清。后张汤果败,上闻黯与息言,抵息罪。令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四〕七岁而卒。〔五〕

〔一〕集解徐广曰:「元狩五年行五铢钱。」

〔二〕索隐今即今也。谓今日后即召君。

〔三〕集解如淳曰:「舞犹弄也。」

〔四〕集解如淳曰:「诸侯王相在郡守上,秩真二千石。律,真二千石俸月二万,二千石月万六千。」

〔五〕集解徐广曰:「元鼎五年。」

卒后,上以黯故,官其弟汲仁至九卿,子汲偃至诸侯相。黯姑姊子司马安亦少与黯为太子洗马。安文深巧善宦,官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昆弟以安故,同时至二千石者十人。濮阳段宏〔一〕始事盖侯信,〔二〕信任宏,宏亦再至九卿。然卫人仕者皆严惮汲黯,出其下。

〔一〕索隐段客。案:汉书作「段宏」。

〔二〕集解徐广曰:「太后兄王信。」

郑当时者,字庄,陈人也。其先郑君〔一〕尝为项籍将;籍死,已而属汉。高祖令诸故项籍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郑君死孝文时。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当时父。」

郑庄以任侠自喜,脱张羽于厄,〔一〕声闻梁楚之闲。孝景时,为太子舍人。每五日洗沐,常置驿马安诸郊,〔二〕存诸故人,请谢宾客,夜以继日,至其明旦,常恐不遍。庄好黄老之言,其慕长者如恐不见。年少官薄,然其游知交皆其大父行,天下有名之士也。武帝立,庄稍迁为鲁中尉、济南太守、江都相,至九卿为右内史。以武安侯魏其时议,贬秩为詹事,迁为大农令。

〔一〕集解服虔曰:「梁孝王之将,楚相之弟。」

〔二〕集解如淳曰:「交道四通处也,请宾客便。」瓒曰:「诸郊谓长安四面郊祀之处,闲静,可以请宾客。」索隐按:置即驿,马谓于置着马也。四面郊。

庄为太史,诫门下:「客至,无贵贱无留门者。」执宾主之礼,以其贵下人。庄廉,又不治其产业,仰奉赐以给诸公。然其馈遗人,不过算器食。〔一〕每朝,候上之闲,说未尝不言天下之长者。其推毂士及官属丞史,诚有味其言之也,常引以为贤于己。未尝名吏,与官属言,若恐伤之。闻人之善言,进之上,唯恐后。山东士诸公以此翕然称郑庄。

〔一〕集解徐广曰:「算音先管反,竹器。」索隐算音先管反。按:谓竹器,以言无铜漆也。汉书作「具器食」。

郑庄使视决河,自请治行五日。〔一〕上曰:「吾闻『郑庄行,千里不赍粮』,请治行者何也?」然郑庄在朝,常趋和承意,不敢甚引当否。及晚节,汉征匈奴,招四夷,天下费多,财用益匮。庄任人宾客为大农僦人,〔二〕多逋负。司马安为淮阳太守,发其事,庄以此陷罪,赎为庶人。顷之,守长史。〔三〕上以为老,以庄为汝南太守。数岁,以官卒。

〔一〕集解如淳曰:「治行谓庄严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作『入』。一云宾客为大农僦人,僦人盖兴生财利,如今方宜矣。」骃案:晋灼曰「当时为大农,而任使其宾客辜较任僦也」。瓒曰「任人谓保任见举者」。索隐僦音即就反。辜较音姑角。按:谓当时作大农,任宾客就人取庸直也。或者贳物以应官取庸,故下云「多逋负」。「辜较」字亦作「酤榷」。榷者,独也。言国家独榷酤也。此云「辜较」,亦谓令宾客任人专其利,故云辜较也。

〔三〕集解如淳曰:「丞相长史。」

郑庄、汲黯始列为九卿,廉,内行修絜。此两人中废,家贫,宾客益落。〔一〕及居郡,卒后家无余赀财。庄兄弟子孙以庄故,至二千石六七人焉。

〔一〕索隐按:落犹零落,谓散也。

太史公曰:夫以汲、郑之贤,有势则宾客十倍,无势则否,况众人乎!下邽〔一〕翟公有言,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翟公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乃人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汲、郑亦云,悲夫!

〔一〕集解徐广曰:「邽,一作『邳』。」索隐邽音圭,县名,属京兆。徐广曰:「下邽作『下邳』。」

【索隐述赞】河南矫制,自古称贤。淮南卧理,天子伏焉。积薪兴叹,伉直愈坚。郑庄推士,天下翕然。交道势利,翟公怆旃。

史记卷一百二十一

儒林列传第六十一

正义姚承云:「儒谓博士,为儒雅之林,综理古文,宣明旧艺,咸劝儒者,以成王化者也。」

太史公曰:余读功令,〔一〕至于广厉学官之路,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夫周室衰而关雎作,幽厉微而礼乐坏,诸侯恣行,政由强国。故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于是论次诗书,修起礼乐。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二〕世以混浊莫能用,是以仲尼干七十余君〔三〕无所遇,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西狩获麟,曰「吾道穷矣」。故因史记作春秋,以当王法,其辞微而指博,后世学者多录焉。〔四〕

〔一〕索隐案:谓学者课功着之于令,即今学令是也。

〔二〕正义郑玄云:「鲁哀公十一年。是时道衰乐废,孔子还,修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也。」

〔三〕索隐案:后之记者失辞也。案家语等说,云孔子历聘诸国,莫能用,谓周、郑、齐、宋、曹、卫、陈、楚、杞、莒、匡等。纵历小国,亦无七十余国也。

〔四〕集解徐广曰:「录,一作『缪』。」

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为师傅卿相,〔一〕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路居卫,〔二〕子张居陈,〔三〕澹台子羽居楚,〔四〕子夏居西河,〔五〕子贡终于齐。〔六〕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后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于战国,懦术既绌焉,然齐鲁之闲,学者独不废也。于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

〔一〕索隐案:子夏为魏文侯师。子贡为齐、鲁聘吴、越,盖亦卿也。而宰予亦仕齐为卿。余未闻也。

〔二〕集解案:仲尼弟子列传子路死于卫,时孔子尚存也。

〔三〕正义今陈州。

〔四〕正义今苏州城南五里有澹台湖,湖北有澹台。

〔五〕正义今汾州。

〔六〕正义今青州。

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一〕六蓺从此缺焉。陈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氏之礼器往归陈王。于是孔甲为陈涉博士,〔二〕卒与涉俱死。陈涉起匹夫,驱瓦合适戍,〔三〕旬月以王楚,不满半岁竟灭亡,其事至微浅,然而缙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往委质为臣者,何也?以秦焚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

〔一〕正义颜云:「今新丰县温汤之处号愍儒乡。温汤西南三里有马谷,谷之西岸有坑,古相传以为秦坑儒处也。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云『秦既焚书,恐天下不从所改更法,而诸生到者拜为郎,前后七百人,乃密种瓜于骊山陵谷中温处,瓜实成,诏博士诸生说之。人言不同,乃令就视。为伏机,诸生贤儒皆至焉,方相难不决,因发机,从上填之以土,皆压,终乃无声』也。」

〔二〕集解徐广曰:「孔子八世孙,名鲋字甲也。」

〔三〕索隐上音丁革反。

及高皇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遗化,好礼乐之国哉?故孔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夫齐鲁之闲于文学,自古以来,其天性也。故汉兴,然后诸儒始得修其经蓺,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太常,诸生弟子共定者,咸为选首,于是喟然叹兴于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一〕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孝惠、吕后时,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孝文时颇征用,〔二〕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者,而窦太后又好黄老之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

〔一〕正义颜云:「陈豨、卢绾、韩信、黥布之徒相次反叛,征讨也。」

〔二〕正义言孝文稍用文学之士居位。

及今上即位,赵绾、王臧之属明儒学,而上亦乡之,于是招方正贤良文学之士。自是之后,言诗于鲁则申培公,〔一〕于齐则辕固生,〔二〕于燕则韩太傅。〔三〕言尚书自济南伏生。〔四〕言礼自鲁高堂生。〔五〕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于齐鲁自胡毋生,〔六〕于赵自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弘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七〕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学士靡然乡风矣。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陪』。」韦昭曰:「培,申公名,音扶尤反。」索隐徐广云「培,一作『陪』,音裴」。韦昭曰「培,申公之名,音浮」。邹氏音普来反也。

〔二〕正义申,辕,姓;培,固,名;公,生,其处号也。

〔三〕索隐韩婴也。为常山王太傅也。

〔四〕索隐按:张华云名胜,汉纪云字子贱。

〔五〕索隐谢承云「秦氏季代有鲁人高堂伯」,则「伯」是其字。云「生」者,自汉已来儒者皆号「生」,亦「先生」省字呼之耳。

〔六〕索隐毋音无。胡毋,姓。字子都。

〔七〕集解徐广曰:「一云『自齐为天子三公』。」

公孙弘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曰:「丞相御史言:〔一〕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屋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正博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议,与博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广贤材焉』。谨与太常臧、〔二〕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三〕殷曰序,〔四〕周曰庠。〔五〕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修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已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六〕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诣太常,〔七〕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试,能通一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弟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蓺,辄罢之,而请诸不称者罚。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义,文章尔雅,训辞深厚,〔八〕恩施甚美。小吏浅闻,不能究宣,无以明布谕下。治礼次治掌故,〔九〕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蓺以上,补左右内史、〔一0〕大行卒史;比百石已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若不足,乃择掌故补中二千石属,〔一一〕文学掌故补郡属,〔一二〕备员。请着功令。佗如律令。」制曰:「可。」自此以来,则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学之士矣。

〔一〕正义自此以下,皆弘奏请之辞。

〔二〕集解汉书百官表孔臧也。

〔三〕正义校,教也。可教道蓺也。

〔四〕正义序,舒也。言舒礼教。

〔五〕正义庠,详也。言详审经典。

〔六〕索隐上时两反。属音烛。属,委也。所二千石,谓于所部之郡守相。

〔七〕索隐计,计吏也。偕,俱也。谓令与计吏俱诣太常也。

〔八〕索隐谓诏书文章雅正,训辞深厚也。

〔九〕集解徐广曰:「一云『次治礼学掌故』。」

〔一0〕正义案:左右内史后改为左冯翊、右扶风。

〔一一〕索隐苏林曰;「属亦曹吏,今县官文书解云『属某甲』。」

〔一二〕索隐如淳云:「汉仪弟子射策,甲科百人补郎中,乙科二百人补太子舍人,皆秩比二百石;次郡国文学,秩百石也。」

申公者,鲁人也。高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一〕高祖于鲁南宫。〔二〕吕太后时,申公游学长安,与刘郢同师。〔三〕已而郢为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四〕戊不好学,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为楚王,胥靡申公。〔五〕申公耻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复谢绝宾客,独王命召之乃往。〔六〕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百余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以教,无传(疑),疑者则阙不传。〔七〕

〔一〕索隐按:汉书云「申公少与楚元王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

〔二〕正义括地志云:「泮宫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百里鲁城内宫之内。郑云泮之言半也,其制半于天子之璧雍。」

〔三〕索隐案:汉书云「吕太后时,浮丘伯在长安,申公与元王郢客俱卒学」也。

〔四〕集解徐广曰:「楚元王刘交以文帝元年薨,子夷王郢立,四岁薨,子戊立。郢以吕后二年封上邽侯,文帝元年立为楚王。」

〔五〕集解徐广曰:「腐刑。」

〔六〕集解徐广曰:「鲁恭王也。」

〔七〕索隐谓申公不作诗传,但教授,有疑则阙耳。

兰陵王臧既受诗,以事孝景帝为太子少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乃上书宿卫上,累迁,一岁中为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绾为御史大夫。绾、臧请天子,欲立明堂以朝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师申公。于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车驷马迎申公,弟子二人乘轺传从。〔一〕至,见天子。天子问治乱之事,申公时已八十余,老,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