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154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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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申公时已八十余,老,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是时天子方好文词,见申公对,默然。然已招致,则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议明堂事。太皇窦太后好老子言,不说儒术,得赵绾、王臧之过以让上,上因废明堂事,尽下赵绾、王臧吏,后皆自杀。申公亦疾免以归,数年卒。
〔一〕集解徐广曰:「马车。」
弟子为博士者十余人:孔安国至临淮太守,〔一〕周霸至胶西内史,夏宽至城阳内史,砀鲁赐至东海太守,兰陵缪生〔二〕至长沙内史,徐偃为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三〕为胶东内史。其治官民皆有廉节,称其好学。学官弟子行虽不备,而至于大夫、郎中、掌故以百数。言诗虽殊,多本于申公。
〔一〕集解徐广曰:「孔鲋之弟子襄为惠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傅,生忠,忠生武及安国。安国为博士,临淮太守。」
〔二〕索隐缪音亡救反。缪氏出兰陵。一音穆。所谓穆生,为楚元王所礼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姓阙门,名庆忌。」
清河王太傅辕固生者,齐人也。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景帝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弒也。」辕固生曰:「不然。夫桀纣虐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与天下之心而诛桀纣,桀纣之民不为之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为何?」黄生曰:「冠虽敝,必加于首;履虽新,必关于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践南面,非弒而何也?」辕固生曰:「必若所云,是高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于是景帝曰:「食肉不食马肝,〔一〕不为不知味;言学者无言汤武受命,不为愚。」遂罢。是后学者莫敢明受命放杀者。
〔一〕正义论衡云:「气热而毒盛,故食马肝杀人。又盛夏马行多渴死,杀气为毒也。」
窦太后好老子书,召辕固生问老子书。固曰:「此是家人言耳。」〔一〕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书乎?」〔二〕乃使固入圈刺豕。景帝知太后怒而固直言无罪,乃假固利兵,下圈刺豕,正中其心,一刺,豕应手而倒。太后默然,无以复罪,罢之。居顷之,景帝以固为廉直,拜为清河王太傅。〔三〕久之,病免。
〔一〕索隐此家人言耳。服虔云:「如家人言也。」案:老子道德篇近而观之,理国理身而已,故言此家人之言也。
〔二〕集解徐广曰:「司空,主刑徒之官也。」骃案:汉书音义曰「道家以儒法为急,比之于律令」。
〔三〕集解徐广曰:「哀王乘也。」
今上初即位,复以贤良征固。诸谀儒多疾毁固,曰「固老」,罢归之。时固已九十余矣。固之征也,薛人公孙弘亦征,〔一〕侧目而视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自是之后,齐言诗皆本辕固生也。诸齐人以诗显贵,皆固之弟子也。
〔一〕集解徐广曰:「薛县在菑川。」
韩生者,〔一〕燕人也。孝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二〕韩生推诗之意而为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闲殊,然其归一也。淮南贲生〔三〕受之。自是之后,而燕赵闲言诗者由韩生。韩生孙商为今上博士。
〔一〕集解汉书曰:「名婴。」
〔二〕集解徐广曰:「宪王舜也。」
〔三〕索隐贲音肥。
伏生者,〔一〕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帝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乃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闲。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诸山东大师无不涉尚书以教矣。
〔一〕集解张晏曰:「伏生名胜,伏氏碑云。」
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一〕欧阳生教千乘儿宽。儿宽既通尚书,以文学应郡举,诣博士受业,受业孔安国。儿宽贫无资用,常为弟子都养,〔二〕及时时闲行佣赁,以给衣食。行常带经,止息则诵习之。以试第次,补廷尉史。是时张汤方乡学,以为奏谳掾,以古法议决疑大狱,而爱幸宽。宽为人温良,有廉智,自持,而善著书、书奏,敏于文,口不能发明也。汤以为长者,数称誉之。及汤为御史大夫,以儿宽为掾,荐之天子。天子见问,说之。张汤死后六年,儿宽位至御史大夫。〔三〕九年而以官卒。宽在三公位,以和良承意从容得久,然无有所匡谏;于官,官属易之,不为尽力。张生亦为博士。而伏生孙以治尚书征,不能明也。
〔一〕集解汉书曰:「字和伯,千乘人。」
〔二〕索隐谓倪宽家贫,为弟子造食也。何休注公羊「灼烹为养」。案:有厮养卒,厮掌马,养造食。
〔三〕集解徐广曰:「元封元年。」
自此之后,鲁周霸、孔安国,雒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事。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一〕得十余篇,盖尚书滋多于是矣。
〔一〕索隐案:孔臧与安国书云「旧书潜于壁室,欻尔复出,古训复申。唯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何图乃有百篇。即知以今雠古,隶篆推科斗,以定五十余篇,并为之传也」。艺文志曰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起者,谓起发以出也。
诸学者多言礼,而鲁高堂生最本。礼固自孔子时而其经不具,及至秦焚书,书散亡益多,于今独有士礼,高堂生能言之。
而鲁徐生善为容。〔一〕孝文帝时,徐生以容为礼官大夫。传子至孙延、徐襄。襄,其天姿善为容,不能通礼经;延颇能,未善也。襄以容为汉礼官大夫,至广陵内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二〕桓生、单次,〔三〕皆尝为汉礼官大夫。而瑕丘萧奋〔四〕以礼为淮阳太守。是后能言礼为容者,由徐氏焉。
〔一〕索隐汉书作「颂」,亦音容也。
〔二〕索隐公户,姓;满意,名也。案:邓展云二人姓字,非也。
〔三〕索隐上音善。单,姓;次,名也。
〔四〕集解徐广曰:「属山阳也。」
自鲁商瞿受易孔子,〔一〕孔子卒,商瞿传易,六世至齐人田何,字子庄,〔二〕而汉兴。田何传东武人王同子仲,子仲传菑川人杨何。〔三〕何以易,元光元年征,官至中大夫。齐人即墨成以易至城阳相。广川人孟但以易为太子门大夫。鲁人周霸,莒人衡胡,〔四〕临菑人主父偃,皆以易至二千石。然要言易者本于杨何之家。
〔一〕索隐案:商姓,瞿名,字子木。瞿音劬。
〔二〕索隐案:汉书云「商瞿授东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仲尼弟子传作「淳于人光羽子乘」,不同也。子乘授田何子装,是六代孙也。
〔三〕索隐案:田何传东武王同,同传菑川杨何。
〔四〕集解徐广曰:「莒一作『吕』。」
董仲舒,广川人也。以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董仲舒不观于舍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师尊之。今上即位,为江都相。〔一〕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居舍,着灾异之记。是时辽东高庙灾,主父偃疾之,取其书奏之天子。〔二〕天子召诸生示其书,有刺讥。董仲舒弟子吕步舒〔三〕不知其师书,以为下愚。于是下董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于是董仲舒竟不敢复言灾异。
〔一〕索隐案:仲舒事易王。王,武帝兄也。
〔二〕集解徐广曰:「建元六年。」索隐案:汉书以为辽东高庙及长陵园殿灾也。仲舒为灾异记,草而未奏,主父偃窃而奏之。
〔三〕集解徐广曰:「一作『荼』,亦音舒。」
董仲舒为人廉直。是时方外攘四夷,公孙弘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弘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弘为从谀。弘疾之,乃言上曰:「独董仲舒可使相缪西王。」胶西王素闻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久获罪,疾免居家。至卒,终不治产业,以修学著书为事。故汉兴至于五世之闲,唯董仲舒名为明于春秋,其传公羊氏也。
胡毋生,〔一〕齐人也。孝景时为博士,以老归教授。齐之言春秋者多受胡毋生,公孙弘亦颇受焉。
〔一〕集解汉书曰:「字子都。」
瑕丘江生为谷梁春秋。自公孙弘得用,尝集比其义,卒用董仲舒。
仲舒弟子遂者:兰陵褚大,广川殷忠,〔一〕温吕步舒。褚大至梁相。步舒至长史,持节使决淮南狱,于诸侯擅专断,不报,以春秋之义正之,天子皆以为是。弟子通者,至于命大夫;为郎、谒者、掌故者以百数。而董仲舒子及孙皆以学至大官。
〔一〕集解徐广曰:「殷,一作『段』,又作『瑕』也。』
【索隐述赞】孔氏之衰,经书绪乱。言诸六学,始自炎汉。着令立官,四方扼腕。曲台坏壁,书礼之冠。传易言诗,云蒸雾散。兴化致理,鸿猷克赞。
史记卷一百二十二
酷吏列传第六十二
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一〕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二〕老氏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源也。昔天下之网尝密矣〔三〕,然奸伪萌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四〕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其职矣。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闻道大笑之」。非虚言也。汉兴,破觚而为圜,〔五〕斲雕而为朴,〔六〕网漏于吞舟之鱼,而吏治烝烝,不至于奸,黎民艾安。由是观之,在彼不在此。〔七〕
〔一〕集解孔安国曰:「免,苟免也。」
〔二〕集解何晏曰:「格,正也。」
〔三〕索隐昔天下之罔尝密矣。案:盐铁论云「秦法密于凝脂」。
〔四〕索隐言本弊不除,则其末难止。
〔五〕集解汉书音义曰:「觚,方。」索隐应劭云:「觚,八棱有隅者。高祖反秦之政,破觚为圜,谓除其严法,约三章耳。」
〔六〕索隐应劭云:「削琱为璞也。」晋灼云:「凋,弊也。斲理凋弊之俗,使反质朴。」
〔七〕集解韦昭曰:「在道德,不在严酷。」
高后时,酷吏独有侯封,刻轹宗室,侵辱功臣。吕氏已败,遂(
禽)〔夷〕侯封之家。孝景时,晁错以刻深颇用术辅其资,而七国之乱,发怒于错,错卒以被戮。其后有郅都、宁成之属。
郅都者,〔一〕杨人也。〔二〕以郎事孝文帝。孝景时,都为中郎将,敢直谏,面折大臣于朝。尝从入上林,贾姬〔三〕如厕,野彘卒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柰宗庙太后何!」上还,彘亦去。太后闻之,赐都金百斤,由此重郅都。
〔一〕索隐郅音质。
〔二〕集解徐广曰:「属河东。」索隐汉书云「河东大阳人」。正义括地志云:「故杨城本秦时杨国,汉杨县城也,今晋州洪洞县也。至隋为杨,唐初改为洪洞,以故洪洞镇为名也。秦及汉皆属河东郡。郅都墓在洪洞县东南二十里。」汉书云「郅都,河东大阳人」,班固失之甚也。大阳,今陕州河北县是,亦属河东郡也。
〔三〕索隐案:姬生赵王彭祖也。
济南?氏〔一〕宗人三百余家,豪猾,二千石莫能制,于是景帝乃拜都为济南太守。至则族灭?氏首恶,余皆股栗。〔二〕居岁余,郡中不拾遗。旁十余郡守畏都如大府。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音闲,小儿痫病也。」索隐荀悦音闲,邹氏刘氏音并同也。
〔二〕集解徐广曰:「髀脚战摇也。」
都为人勇,有气力,公廉,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寄无所听。常自称曰:「已倍亲而仕,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终不顾妻子矣。」
郅都迁为中尉。丞相条侯至贵倨也,而都揖丞相。是时民朴,畏罪自重,而都独先严酷,致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
临江王征诣中尉府对簿,临江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而都禁吏不予。魏其侯使人以闲与临江王。临江王既为书谢上,因自杀。窦太后闻之,怒,以危法中都,〔一〕都免归家。孝景帝乃使使持节拜都为鴈门太守,而便道之官,得以便宜从事。匈奴素闻郅都节,居边,为引兵去,竟郅都死不近鴈门。匈奴至为偶人象郅都,〔二〕令骑驰射莫能中,见惮如此。匈奴患之。窦太后乃竟中都以汉法。景帝曰:「
都忠臣。」欲释之。窦太后曰:「临江王独非忠臣邪?」于是遂斩郅都。
〔一〕索隐案:中,如字。谓以法中伤之。
〔二〕索隐汉书作「寓人象」。案:寓即偶也,谓刻木偶类人形也。一云寄人形于木也。
宁成者,〔一〕穰人也。〔二〕以郎谒者事景帝。好气,为人小吏,必陵其长吏;为人上,操下〔三〕如束湿薪。〔四〕滑贼任威。稍迁至济南都尉,〔五〕而郅都为守。始前数都尉〔六〕皆步入府,因吏谒守如县令,其畏郅都如此。及成往,直陵都出其上。都素闻其声,于是善遇,与结驩。久之,郅都死,后长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于是上召宁成为中尉。〔七〕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桀皆人人惴恐。
〔一〕集解徐广曰:「宁,一作『宁』。」
〔二〕集解徐广曰:「属南阳。」
〔三〕索隐操音七刀反。操,执也。
〔四〕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骃案:韦昭曰「言急也」。
〔五〕正义百官表云:「(都)〔郡〕尉,秦官,掌佐守典武职甲卒,秩比二千石,有丞,秩皆六百石,景帝中二年更名都尉。」若周之司马。
〔六〕索隐数音所注反。
〔七〕正义百官表云:「中尉,秦官,掌徼循京师,武帝太初元年更名执金吾。」颜云:「金吾,鸟名也,主辟不祥。天子出行,职主先道,以御非常,故执此鸟之象,因以名官。」
武帝即位,徙为内史。外戚多毁成之短,抵罪髡钳。是时九卿罪死即死,少被刑,而成极刑,自以为不复收,于是解脱,〔一〕诈刻传出关归家。称曰:「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安可比人乎!」乃贳贷〔二〕买陂田千余顷,假贫民,役使数千家。数年,会赦。致产数千金,为任侠,持吏长短,出从数十骑。其使民威重于郡守。
〔一〕索隐上音纪买反,下音他活反。谓脱钳?。
〔二〕索隐上音食夜反。贳,赊也,又音势。下音天得反。
周阳由者,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阳,故因姓周阳氏。〔一〕由以宗家任为郎,〔二〕事孝文及景帝。景帝时,由为郡守。武帝即位,吏治尚循谨甚,然由居二千石中,最为暴酷骄恣。所爱者,挠法活之;所憎者,曲法诛灭之。所居郡,必夷其豪。为守,视都尉如令。为都尉,必陵太守,夺之治。与汲黯俱为忮,〔三〕司马安之文恶,〔四〕俱在二千石列,同车未尝敢均茵伏。〔五〕
〔一〕集解徐广曰:「侯五年,孝文六年国除。」正义周阳故城在绛州闻〔喜〕县东二十九里。
〔二〕索隐案:与国家有外戚姻属,比于宗室,故曰「宗家」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坚忮也。」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以文法伤害人。」
〔五〕集解徐广曰:「汉书作『冯』。伏者,轼。」索隐案:均,等也。茵,车蓐也。伏,车轼也。言二人与由同载一车,尚不敢与之均茵轼也,谓下之也。汉书「伏」作「凭」也。
由后为河东都尉,时与其守胜屠公〔一〕争权,相告言罪。胜屠公当抵罪,义不受刑,自杀,而由弃市。
〔一〕索隐风俗通云:「胜屠即申屠。」
自宁成、周阳由之后,事益多,民巧法,大抵吏之治类多成、由等矣。
赵禹者,斄人。〔一〕以佐史补中都官,〔二〕用廉为令史,事太尉亚夫。亚夫为丞相,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害,〔三〕然文深,〔四〕不可以居大府。」今上时,禹以刀笔吏积劳,稍迁为御史。上以为能,至太中大夫。与张汤论定诸律令,〔五〕作见知,吏传得相监司。用法益刻,盖自此始。
〔一〕集解徐广曰:「属扶风,音台。」索隐音胎。斄县属扶风。正义音胎。故斄城在雍武功县西南二十二里。古邰国,后稷所封,汉斄县也。
〔二〕索隐案:谓京师诸官府吏。正义若京都府史。
〔三〕索隐苏林云:「言若无比也,盖云其公平也。」
〔四〕集解汉书音义曰:「禹持文法深刻。」
〔五〕集解徐广曰:「论,一作『编』。」
张汤者,杜人也。〔一〕其父为长安丞,出,汤为儿守舍。还而鼠盗肉,其父怒,笞汤。汤掘窟得盗鼠及余肉,劾鼠掠治,传爰书,讯鞫论报,〔二〕并取鼠与肉,具狱磔堂下。〔三〕其父见之,视其文辞如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四〕父死后,汤为长安吏,久之。
〔一〕集解徐广曰:「尔时未为陵。」
〔二〕集解苏林曰:「谓传囚也。爰,易也。以此书易其辞处。鞫,穷也。」张晏曰:「传,考证验也。爰书,自证不如此言,反受其罪,讯考三日复问之,知与前辞同不也。鞫,一吏为读状,论其报行也。」索隐韦昭云:「爰,换也。古者重刑,嫌有爱恶,故移换狱书,使他官考实之,故曰『传爰书』也。」
〔三〕集解邓展曰:「罪备具。」
〔四〕集解如淳曰:「决狱之书,谓律令也。」
周阳侯始为诸卿时,〔一〕尝系长安,汤倾身为之。〔二〕及出为侯,大与汤交,遍见汤贵人。汤给事内史,为宁成掾,以汤为无害,言大府,调为茂陵尉,治方中。〔三〕
〔一〕集解徐广曰:「田胜也。武帝母王太后之同母弟也。武帝始立而封为周阳侯。」
〔二〕集解韦昭曰:「为之先后。」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方中,陵上土作方也。汤主治之。」苏林曰:「天子即位,豫作陵,讳之,故言『方中』。」如淳曰:「大府,幕府也。茂陵尉,主作陵之尉也。」韦昭曰:「太府,公府。」
武安侯为丞相,征汤为史,时荐言之天子,补御史,使案事。治陈皇后蛊狱,深竟党与。于是上以为能,稍迁至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一〕已而赵禹迁为中尉,徙为少府,而张汤为廷尉,两人交驩,而兄事禹。禹为人廉倨。为吏以来,舍毋食客。公卿相造请禹,禹终不报谢,务在绝知友宾客之请,孤立行一意而已。见文法辄取,亦不覆案,求官属阴罪。汤为人多诈,舞智以御人。〔二〕始为小吏,干没,〔三〕与长安富贾田甲、鱼翁叔之属交私。〔四〕及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己心内虽不合,然阳浮慕之。
〔一〕集解苏林曰:「拘刻于守职之吏。」
〔二〕集解韦昭曰:「制御人。」
〔三〕集解徐广日:「随势沈浮也。」骃案:服虔曰「射成败也」。如淳曰「得利为干,失利为没」。索隐如淳曰:「得利为干,失利为没。」正义此二说非也。按:干没谓无润及之而取他人也。又云阳浮慕为干,心内不合为没也。
〔四〕集解徐广曰:「姓鱼也。」
是时上方乡文学,汤决大狱,欲傅古义,〔一〕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亭疑法。〔二〕奏谳疑事,必豫先为上分别其原,上所是,受而着谳决法廷尉,絜令〔三〕扬主之明。奏事即谴,汤应谢,〔四〕乡上意所便,必引正、监、掾史贤者,〔五〕曰:「
固为臣议,如上责臣,臣弗用,愚抵于此。」〔六〕罪常释。(闻)〔七〕〔闲〕即奏事,上善之,曰:「臣非知为此奏,乃正、监、掾史某为之。」其欲荐吏,扬人之善蔽人之过如此。所治即上意所欲罪,予监史深祸者;即上意所欲释,与监史轻平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财察。〔八〕于是往往释汤所言。〔九〕汤至于大吏,内行修也。通宾客饮食。于故人子弟为吏及贫昆弟,调护之尤厚。其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专平,然得此声誉。而刻深吏多为爪牙用者,依于文学之士。丞相弘数称其美。及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狱,皆穷根本。严助及伍被,上欲释之。汤争曰:「伍被本画反谋,而助亲幸出入禁闼爪牙臣,乃交私诸侯如此,弗诛,后不可治。」于是上可论之。其治狱所排大臣自为功,多此类。于是汤益尊任,迁为御史大夫。〔一0〕
〔一〕索隐傅音附。
〔二〕集解李奇曰:「亭,平也,均也。」索隐廷史,廷尉之吏也。亭,平也。使之平疑事也。
〔三〕集解韦昭曰:「在板絜。」正义按:谓律令也。古以板书之。言上所是,着之为正狱,以廷尉法令决平之,扬主之明监也。
〔四〕集解徐广曰:「应,一作『权』。」
〔五〕正义百官表云:「廷尉,秦官。有正、左、右监,皆秩千石也。」按:上即责,汤应对谢之如上意,必引正、监等贤者本为臣建议如上意,臣不用,愚昧不从至此也。
〔六〕集解苏林曰:「主坐不用诸掾语,故至于此。」
〔七〕集解徐广曰:「诏,答闻也,如今制曰『闻』矣。」骃案:瓒曰「谓常见原」。
〔八〕集解李奇曰:「先见上,口言之,欲与轻平也。」
〔九〕集解李奇曰:「汤口所先言皆见原释。」
〔一0〕集解徐广曰:「元狩二年。」
会浑邪等降,汉大兴兵伐匈奴,山东水旱,贫民流徙,皆仰给县官,县官空虚。于是丞上指,请造白金及五铢钱,笼天下盐铁,排富商大贾,出告缗令,〔一〕鉏豪强并兼之家,舞文巧诋以辅法。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晏,天子忘食。丞相取充位,〔二〕天下事皆决于汤。百姓不安其生,骚动,县官所兴,未获其利,奸吏并侵渔,于是痛绳以罪。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