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157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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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莫,昆莫以为左夫人。昆莫曰「我老」,乃令其孙岑娶妻翁主。乌孙多马,其富人至有四五千匹马。
〔一〕集解汉书曰:「江都王建女。」
初,汉使至安息,安息王令将二万骑迎于东界。东界去王都数千里。行比至,过数十城,人民相属甚多。汉使还,而后发使随汉使来观汉广大,以大鸟卵及黎轩善眩人〔一〕献于汉。及宛西小国驩潜、大益,宛东姑师、扞冞、苏薤之属,皆随汉使献见天子。天子大悦。
〔一〕索隐韦昭云:「变化惑人也。」按:魏略云「犁靳多奇幻,口中吹火,自缚自解」。小颜亦以为植瓜等也。
而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窴,其山多玉石,采来,〔一〕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
〔一〕集解瓒曰:「汉使采取,将持来至汉。」
是时上方数巡狩海上,乃悉从外国客,大都多人则过之,散财帛以赏赐,厚具以饶给之,以览示汉富厚焉。于是大觳抵,出奇戏诸怪物,多聚观者,行赏赐,酒池肉林,令外国客遍观(名)〔各〕仓库府藏之积,见汉之广大,倾骇之。及加其眩者之工,而觳抵奇戏岁增变,甚盛益兴,自此始。
西北外国使,更来更去。宛以西,皆自以远,尚骄恣晏然,未可诎以礼羁縻而使也。自乌孙以西至安息,以近匈奴,匈奴困月氏也,匈奴使持单于一信,则国国传送食,不敢留苦;及至汉使,非出币帛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骑用。所以然者,远汉,而汉多财物,故必市乃得所欲,然以畏匈奴于汉使焉。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数十岁不败。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陶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其人皆深眼,多须髯,善市贾,争分铢。俗贵女子,女子所言而丈夫乃决正。其地皆无丝漆,不知铸钱器。〔一〕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他兵器。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不用为币。
〔一〕集解徐广曰:「多作『钱』字,又或作『铁』字。」
而汉使者往既多,其少从率多进熟于天子,〔一〕言曰:「宛有善马在贰师城,匿不肯与汉使。」天子既好宛马,闻之甘心,使壮士车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王贰师城善马。宛国饶汉物,相与谋曰:「汉去我远,而盐水中数败,〔二〕出其北有胡寇,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绝邑,乏食者多。汉使数百人为辈来,而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致大军乎?无柰我何。且贰师马,宛宝马也。」遂不肯予汉使。汉使怒,妄言,〔三〕椎金马而去。宛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其东边郁成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大怒。诸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强弩射之,即尽虏破宛矣。天子已尝使浞野侯攻楼兰,以七百骑先至,虏其王,以定汉等言为然,而欲侯宠姬李氏,拜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伐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
贰师将军」。赵始成为军正,故浩侯王恢使导军,〔四〕而李哆〔五〕为校尉,制军事。是岁太初元年也。而关东蝗大起,蜚西至敦煌。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少从,不如计也。或云从行之微者也。进熟,美语如成熟者也。」
〔二〕集解服虔曰:「水名,道从外水中〔行〕。」如淳曰:「道绝远,无谷草。」正义孔文祥云:「盐,盐泽也。言水广远,或致风波,而数败也。」裴矩西域记云:「在西州高昌县东,东南去瓜州一千三百里,并沙碛之地,水草难行,四面危,道路不可准记,行人唯以人畜骸骨及驼马粪为标验。以其地道路恶,人畜即不约行,曾有人于碛内时闻人唤声,不见形,亦有歌哭声,数失人,瞬息之闲不知所在,由此数有死亡。盖魑魅魍魉也。」
〔三〕集解如淳曰:「骂詈。」
〔四〕集解徐广曰:「恢先受封,一年,坐使酒泉矫制,国除。」
〔五〕索隐音尺奢反,又尺者反。
贰师将军军既西过盐水,当道小国恐,各坚城守,不肯给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数日则去。比至郁成,士至者不过数千,皆饥罢。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杀伤甚众。贰师将军与哆、始成等计:「至郁成尚不能举,况至其王都乎?」引兵而还。往来二岁。还至敦煌,士不过什一二。使使上书言:「道远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战,患饥。人少,不足以拔宛。愿且罢兵,益发而复往。」天子闻之,大怒,而使使遮玉门,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贰师恐,因留敦煌。
其夏,汉亡浞野之兵二万余于匈奴。〔一〕公卿及议者皆愿罢击宛军,专力攻胡。天子已业诛宛,宛小国而不能下,则大夏之属轻汉,而宛善马绝不来,乌孙、仑头易苦汉使矣,〔二〕为外国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邓光等,赦囚徒材官,益发恶少年及边骑,岁余而出敦煌者六万人,负私从者不与。牛十万,马三万余匹,驴骡橐它以万数。多赍粮,兵弩甚设,天下骚动,传相奉伐宛,凡五十余校尉。宛王城中无井,皆汲城外流水,于是乃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空其城。〔三〕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张掖北,置居延、休屠以卫酒泉,〔四〕而发天下七科适,〔五〕及载糒给贰师。转车人徒相连属至敦煌。而拜习马者二人为执驱校尉,备破宛择取其善马云。
〔一〕集解徐广曰:「太初二年,赵破奴为浚稽将军,二万骑击匈奴,不还也。」
〔二〕集解晋灼曰:「易,轻也。」
〔三〕集解徐广曰:「空,一作『穴』。盖以水荡败其城也。言『
空』者,令城中渴乏。」
〔四〕集解如淳曰:「立二县以卫边也。或曰置二部都尉,以卫酒泉。」
〔五〕正义音谪。张晏云:「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婿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籍七:凡七科。武帝天汉四年,发天下七科谪出朔方也。」
于是贰师后复行,兵多,而所至小国莫不迎,出食给军。至仑头,仑头不下,攻数日,屠之。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汉兵到者三万人。宛兵迎击汉兵,汉兵射败之,宛走入葆乘其城。贰师兵欲行攻郁成,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诈,乃先至宛,决其水源,移之,则宛固已忧困。围其城,攻之四十余日,其外城坏,虏宛贵人勇将煎靡。宛大恐,走入中城。宛贵人相与谋曰:「汉所为攻宛,以王毋寡匿善马而杀汉使。今杀王毋寡而出善马,汉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战而死,未晚也。」宛贵人皆以为然,共杀其王毋寡,持其头遣贵人使贰师,约曰:「汉毋攻我。我尽出善马,恣所取,而给汉军食。即不听,我尽杀善马,而康居之救且至。至,我居内,康居居外,与汉军战。汉军熟计之,何从?」是时康居候视汉兵,汉兵尚盛,不敢进。贰师与赵始成、李哆等计:「闻宛城中新得秦人,知穿井,而其内食尚多。所为来,诛首恶者毋寡。毋寡头已至,如此而不许解兵,则坚守,而康居候汉罢而来救宛,破汉军必矣。」军吏皆以为然,许宛之约。宛乃出其善马,令汉自择之,而多出食食给汉军。汉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牡牝三千余匹,而立宛贵人之故待遇汉使善者名昧蔡〔一〕以为宛王,与盟而罢兵。终不得入中城。乃罢而引归。
〔一〕索隐本大宛将也。上音末,下音先葛反。
初,贰师起敦煌西,以为人多,道上国不能食,乃分为数军,从南北道。校尉王申生、故鸿胪壶充国等千余人,别到郁成。郁成城守,不肯给食其军。王申生去大军二百里,(侦)〔偩〕而轻之,责郁成。郁成食不肯出,窥知申生军日少,晨用三千人攻,戮杀申生等,军破,数人脱亡,走贰师。贰师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往攻破郁成。郁成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闻汉已破宛,乃出郁成王予桀,桀令四骑士缚守诣大将军。〔一〕四人相谓曰:「郁成王汉国所毒,今生将去,卒失大事。」欲杀,莫敢先击。上邽骑士赵弟最少,拔剑击之,斩郁成王,赍头。弟、桀等逐及大将军。
〔一〕集解如淳曰:「时多别将,故谓贰师为大将军。」
初,贰师后行,天子使使告乌孙,大发兵并力击宛。乌孙发二千骑往,持两端,不肯前。贰师将军之东,诸所过小国闻宛破,皆使其子弟从军入献,见天子,因以为质焉。贰师之伐宛也,而军正赵始成力战,功最多;及上官桀敢深入,李哆为谋计,军入玉门者万余人,军马千余匹。贰师后行,军非乏食,战死不能多,而将吏贪,多不爱士卒,侵牟之,以此物故众。天子为万里而伐宛,不录过,封广利为海西侯。又封身斩郁成王者骑士赵弟为新畤侯。军正赵始成为光禄大夫,上官桀为少府,李哆为上党太守。军官吏为九卿者三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者百余人,千石以下千余人。奋行者官过其望,〔一〕以适过行者皆绌其劳。〔二〕士卒赐直四万金。伐宛再反,凡四岁而得罢焉。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奋,迅。自乐入行者。」
〔二〕集解徐广曰:「奋行者及以适行者,虽俱有功劳,今行赏计其前有罪而减其赐,故曰『绌其劳』也。绌,抑退也。此本以适行,故功劳不足重,所以绌降之,不得与奋行者齐赏之。」
汉已伐宛,立昧蔡为宛王而去。岁余,宛贵人以为昧蔡善谀,使我国遇屠,乃相与杀昧蔡,立毋寡昆弟曰蝉封为宛王,而遣其子入质于汉。汉因使使赂赐以镇抚之。
而汉发使十余辈至宛西诸外国,求奇物,因风览以伐宛之威德。而敦煌置〔一〕酒泉都尉;〔二〕西至盐水,往往有亭。而仑头有田卒数百人,因置使者护田积粟,以给使外国者。
〔一〕集解徐广曰:「一本无『置』字。」
〔二〕集解徐广曰:「一云『置都尉』。又云敦煌有渊泉县,或者『酒』字当为『渊』字。」
太史公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也,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一〕故言九州岛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二〕
〔一〕集解邓展曰:「汉以穷河源,于何见昆仑乎?尚书曰『导河积石』,是为河源出于积石,积石在金城河关,不言出于昆仑也。」索隐恶睹夫谓昆仑者乎。恶音乌。乌,于何也。睹,见也。言张骞穷河源,至大夏、于窴,于何而见昆仑为河所出?谓禹本纪及山海经为虚妄也。然案山海经「河出昆仑东北隅」。西域传云「南出积石山为中国河」。积石本非河之发源,犹尚书「导洛自熊耳」,然其实出于冢岭山,乃东经熊耳。今推此义,河亦然矣。则河源本昆仑而潜流至于阗,又东流至积石始入中国,则山海经及禹贡各互举耳。
〔二〕索隐余敢言也。案:汉书作「所有放哉」。如淳云「放荡迂阔,言不可信也」。余敢言也,亦谓山海经难可信耳。而荀悦作「效」,失之素矣。
【索隐述赞】大宛之迹,元因博望。始究河源,旋窥海上。条枝西入,天马内向。葱岭无尘,盐池息浪。旷哉绝域,往往亭障。
史记卷一百二十四
游侠列传第六十四
集解荀悦曰:「立气齐,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
韩子曰:「儒以文乱法,〔一〕而侠以武犯禁。」二者皆讥〔二〕,而学士多称于世云。至如以术取宰相卿大夫,辅翼其世主,功名俱着于春秋,〔三〕固无可言者。及若季次、原宪,闾巷人也,〔四〕读书怀独行君子〔五〕之德,义不苟合当世,当世亦笑之。故季次、原宪终身空室蓬户,〔六〕褐衣疏食不厌。〔七〕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阨困,〔八〕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一〕正义言文之蔽,小人以僿。谓细碎苛法乱政。
〔二〕正义讥,非言也。儒敝乱法,侠盛犯禁,二道皆非,而学士多称于世者,故太史公引韩子,欲陈游侠之美。
〔三〕索隐功名俱着春秋。案:春秋谓国史也。以言人臣有功名则见记于其国之史,是俱着春秋者也。
〔四〕集解徐广曰:「仲尼弟子传曰公皙哀字季次,未尝仕,孔子称之。」
〔五〕索隐行音下孟反。
〔六〕正义庄子云「原宪处居环堵之室,蓬户不完。以桑为枢而瓮牖,上漏下湿,独坐而弦歌」也。
〔七〕索隐不餍。餍,饱也,于艳反。
〔八〕索隐上音厄。
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于傅险,吕尚困于棘津,〔一〕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畏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然遭此菑,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胜道哉!
〔一〕集解徐广曰:「在广川。」正义尉缭子云太公望行年七十,卖食棘津云。古亦谓之石济津,故南津。
鄙人有言曰:「何知仁义,已飨其利〔一〕者为有德。」故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贬王;跖、蹻暴戾,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二〕窃国者侯,侯之门仁义存」〔三〕,非虚言也。
〔一〕索隐已音以。飨音享,受也。言已受其利则为有德,何知必仁义也。
〔二〕索隐以言小窃则为盗而受诛也。
〔三〕索隐言人臣委质于侯王门,则须存于仁义。若游侠轻健,亦何必肯存仁义也。
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一〕岂若卑论侪俗,与世沈浮而取荣名哉!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亦有所长,非苟而已也。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闲者邪?诚使乡曲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世,不同日而论矣。要以功见言信,侠客之义又曷可少哉!
〔一〕索隐言拘学守义之士或抱咫尺纤微之事,遂久以当代,孤负我志,而不若卑论侪俗以取荣宠也。
古布衣之侠,靡得而闻已。近世延陵、〔一〕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者矣。比如顺风而呼,声非加疾,其埶激也。至如闾巷之侠,修行砥名,声施〔二〕于天下,莫不称贤,是为难耳。然儒、墨皆排摈不载。自秦以前,匹夫之侠,湮灭不见,余甚恨之。以余所闻,汉兴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之徒,虽时扞当世之文罔,〔三〕然其私义廉絜退让,有足称者。名不虚立,士不虚附。至如朋党宗强比周,设财役贫,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侠亦丑之。余悲世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与暴豪之徒同类而共笑之也。
〔一〕集解徐广曰:「代郡亦有延陵县。」骃案:韩子云「赵襄子召延陵生,令车骑先至晋阳」。襄子时赵已并代,可有延陵之号,但未详是此人非耳。
〔二〕索隐施音以豉反。
〔三〕索隐扞即捍也。违扞当代之法网,谓犯于法禁也。
鲁朱家者,与高祖同时。鲁人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侠闻。所藏活豪士以百数,其余庸人不可胜言。然终不伐其能,歆其德,诸所尝施,唯恐见之。振人不赡,先从贫贱始。家无余财,衣不完采,食不重味,乘不过軥牛。〔一〕专趋人之急,甚己之私。既阴脱季布将军之阨,〔二〕及布尊贵,终身不见也。自关以东,莫不延颈愿交焉。
〔一〕集解徐广曰:「音雊。」骃案:汉书音义曰「小牛」。索隐上音古豆反。案:大牛当軶,小为軥牛。
〔二〕索隐阴脱季将军之厄。案:季布为汉所购求,朱家以布髡钳为奴,载以广柳车而出之,及尊贵而不见之,亦高介至义之士。然布竟不见报朱家之恩。
楚田仲以侠闻,喜剑,父事朱家,自以为行弗及。田仲已死,而雒阳有剧孟。周人以商贾为资,而剧孟以任侠显诸侯。吴楚反时,条侯为太尉,乘传车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孟,吾知其无能为已矣。」天下骚动,宰相得之若得一敌国云。剧孟行大类朱家,而好博,〔一〕多少年之戏。然剧孟母死,自远方送丧盖千乘。及剧孟死,家无余十金之财。而符离人王孟亦以侠称江淮之闲。
〔一〕索隐按:六博戏也。
是时济南?氏、〔一〕陈周庸〔二〕亦以豪闻,景帝闻之,使使尽诛此属。其后代诸白、〔三〕梁韩无辟、〔四〕阳翟薛兄、〔五〕陕韩孺〔六〕纷纷复出焉。
〔一〕索隐?音闲。案:为郅都所诛。
〔二〕索隐陈国人,姓周名庸。
〔三〕索隐代,代郡。人有白氏,豪侠非一,故言「诸」。
〔四〕索隐梁国人,韩姓,无辟名。辟音避。
〔五〕索隐音况。
〔六〕集解徐广曰:「陕,疑当作『郏』字,颍川有郏县。南越传曰『郏壮士韩千秋』也。」索隐陕当为「郏」。陕音如冉反,郏音纪洽反。汉书作「寒孺」。
郭解,轵人也,〔一〕字翁伯,善相人者许负外孙也。解父以任侠,孝文时诛死。解为人短小精悍,不饮酒。少时阴贼,〔二〕慨不快意,身所杀甚众。以躯借交报仇,藏命〔三〕作奸剽攻,(不)休(及)〔乃〕铸钱掘冢,固不可胜数。适有天幸,窘急常得脱,若遇赦。及解年长,更折节为俭,以德报怨,厚施而薄望。然其自喜为侠〔四〕益甚。既已振人之命,不矜其功,其阴贼着于心,卒发于睚眦如故云。而少年慕其行,亦辄为报仇,不使知也。解姊子负解之势,〔五〕与人饮,使之嚼。〔六〕非其任,强必灌之。人怒,拔刀刺杀解姊子,亡去。解姊怒曰:「以翁伯之义,人杀吾子,贼不得。」弃其尸于道,弗葬,欲以辱解。解使人微知贼处。贼窘自归,具以实告解。解曰:「公杀之固当,吾儿不直。」遂去其贼,〔七〕罪其姊子,乃收而葬之。诸公闻之,皆多解之义,益附焉。
〔一〕索隐汉书云河内轵人也。
〔二〕索隐以内心忍害。
〔三〕索隐案:谓亡命也。
〔四〕索隐苏林云:「言性喜为侠也。」
〔五〕索隐负,恃也。
〔六〕集解徐广曰;「音子妙反,尽酒也。」索隐即妙反。谓酒尽。
〔七〕集解徐广曰:「遣使去。」
解出入,人皆避之。有一人独箕倨视之,解遣人问其名姓。客欲杀之。解曰:「居邑屋至不见敬,是吾德不修也,彼何罪!」乃阴属尉史曰:「是人,吾所急也,〔一〕至践更时脱之。」每至践更,数过,吏弗求。〔二〕怪之,问其故,乃解使脱之。箕踞者乃肉袒谢罪。少年闻之,愈益慕解之行。
〔一〕索隐案:谓吾心中所急,言情切急之谓。汉书作「重」也。
〔二〕集解如淳曰:「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有正卒无常人,皆当迭为之,一月一更,是为卒更也。贫者欲得顾更钱者,次直者出钱顾之,月二千,是为践更也。律说卒更、践更者,居县中五月乃更也。后从尉律,卒践更一月休十一月也。」索隐数音朔,谓频免之也。又音色主反,数亦频也。
雒阳人有相仇者,邑中贤豪居闲者以十数,〔一〕终不听。客乃见郭解。解夜见仇家,仇家曲听解。〔二〕解乃谓仇家曰:「吾闻雒阳诸公在此闲,多不听者。今子幸而听解,解柰何乃从他县夺人邑中贤大夫权乎!」乃夜去,不使人知,曰:「且无用,〔三〕(待我)待我去,令雒阳豪居其闲,乃听之。」
〔一〕索隐色具反。
〔二〕索隐仇家曲听。谓屈曲听解也。
〔三〕索隐按:汉书作「无庸」。苏林曰「且无使用吾言,待我去,令洛阳豪居其闲也」。
解执恭敬,不敢乘车入其县廷。之旁郡国,为人请求事,事可出,出之;不可者,各厌其意,然后乃敢尝酒食。诸公以故严重之,争为用。邑中少年及旁近县贤豪,夜半过门常十余车,请得解客舍养之。〔一〕
〔一〕索隐如淳云:「解多藏亡命者,故喜事年少与解同志者,知亡命者多归解,故多将车来,欲为解迎亡者而藏之者也。」
及徙豪富茂陵也,解家贫,不中訾,〔一〕吏恐,不敢不徙。卫将军为言:「郭解家贫不中徙。」上曰:「布衣权至使将军为言,此其家不贫。」解家遂徙。诸公送者出千余万。轵人杨季主子为县掾,举徙解。解兄子断杨掾头。由此杨氏与郭氏为仇。
〔一〕索隐不中赀。案:赀不满三百万已上为不中。
解入关,关中贤豪知与不知,闻其声,争交驩解。解为人短小,不饮酒,出未尝有骑。已又杀杨季主。杨季主家上书,人又杀之阙下。上闻,乃下吏捕解。解亡,置其母家室夏阳,〔一〕身至临晋〔二〕。临晋籍少公素不知解,解冒,因求出关。籍少公已出解,解转入太原,所过辄告主人家。吏逐之,迹至籍少公。少公自杀,口绝。久之,乃得解。穷治所犯,为解所杀,皆在赦前。轵有儒生侍使者坐,客誉郭解,生曰:「郭解专以奸犯公法,何谓贤!」解客闻,杀此生,断其舌。吏以此责解,解实不知杀者。杀者亦竟绝,莫知为谁。吏奏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议曰:「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解虽弗知,此罪甚于解杀之。当大逆无道。」遂族郭解翁伯。
〔一〕集解徐广曰:「属冯翊。」正义故城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里,汉夏阳也。
〔二〕正义故城在同州冯翊县西南二里。
自是之后,为侠者极众,敖而无足数者。〔一〕然关中长安樊仲子,槐里赵王孙,长陵高公子,西河郭公仲,太原卤公孺,〔二〕临淮儿长卿,东阳田君孺,〔三〕虽为侠而逡逡有退让君子之风。至若北道姚氏,〔四〕西道诸杜,南道仇景,东道赵他、羽公子,〔五〕南阳赵调之徒,此盗跖居民闲者耳,曷足道哉!此乃乡者朱家之羞也。
〔一〕集解徐广曰:「敖,倨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