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90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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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索隐地理志县名,属广汉。什音十。正义括地志云:「雍齿城在益州什邡县南四十步。汉什邡县,汉初封雍齿为侯国。」
刘敬说高帝曰:「都关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雒阳东有成皋,西有殽黾,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留侯曰:「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关中左殽函,〔一〕右陇蜀,〔二〕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三〕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四〕刘敬说是也。」于是高帝即日驾,西都关中。〔五〕
〔一〕正义殽,二殽山也,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八里。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
〔二〕正义陇山南连蜀之岷山,故云右陇蜀也。
〔三〕索隐崔浩云:「苑马牧外接胡地,马生于胡,故云胡苑之利。」正义博物志云「北有胡苑之塞」。按:上郡、北地之北与胡接,可以牧养禽兽,又多致胡马,故谓胡苑之利也。
〔四〕索隐按:此言「谓」者,皆是依凭古语。言秦有四塞之国,如金城也。故淮南子云「虽有金城,非粟不守」。又苏秦说秦惠王云「秦地势形便,所谓天府」。是所凭也。
〔五〕索隐按:周礼「二曰询国迁」,乃为大事。高祖即日西迁者,盖谓其日即定计耳,非即日遂行也。
留侯从入关。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谷,〔一〕杜门不出岁余。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服辟谷之药,而静居行气。」
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筴,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留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幸用臣筴。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闲,虽臣等百余人何益。」吕泽强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一〕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
〔一〕索隐四人,四皓也,谓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按:陈留志云「园公姓庾,字宣明,居园中,因以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修道,故号曰夏黄公。角里先生,河内轵人,太伯之后,姓周名术,字符道,京师号曰霸上先生,一曰角里先生」。又孔安国秘记作「禄里」。此皆王劭据崔氏、周氏系谱及陶元亮四八目而为此说。
汉十一年,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将,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说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太子;无功还,则从此受祸矣。且太子所与俱诸将,皆尝与上定天下枭将也,今使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将狼也,皆不肯为尽力,其无功必矣。臣闻『母爱者子抱』,〔一〕今戚夫人日夜待御,赵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闲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二〕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三〕上虽病,强载辎车,卧而护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为妻子自强。』」于是吕泽立夜见吕后,吕后承闲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群臣居守,皆送至灞上。留侯病,自强起,至曲邮,〔四〕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无与楚人争锋。」因说上曰:「令太子为将军,监关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强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
〔一〕索隐此语出韩子。
〔二〕集解徐广曰:「夷犹侪也。」索隐如淳云:「等夷,言等辈。」
〔三〕集解晋灼曰:「鼓行而西,言无所畏也。」
〔四〕集解司马彪曰:「长安县东有曲邮聚。」索隐邮音尤。按:司马彪汉书郡国志长安有曲邮聚。今在新丰西,俗谓之邮头。汉书旧仪云「五里一邮,邮人居闲,相去二里半」。按:邮乃今之候也。
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详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一〕
〔一〕集解如淳曰:「调护犹营护也。」
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柰何!虽有矰缴,〔一〕尚安所施!」歌数阕,〔二〕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
〔一〕集解韦昭曰:「缴,弋射也。其矢曰矰。」索隐马融注周礼云:「矰者,缴系短矢谓之矰。」一说云矰,一弦,可以仰高射,故云矰也。
〔二〕索隐音曲穴反,谓曲终也。说文曰:「阕,事〔已闭门〕也。」
留侯从上击代,出奇计马邑下,〔一〕及立萧何相国,〔二〕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着。留侯乃称曰:「
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雠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三〕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闲事,欲从赤松子〔四〕游耳。」乃学辟〔五〕谷,道引轻身。〔六〕会高帝崩,吕后德留侯,乃强食之,曰:「人生一世闲,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留侯不得已,强听而食。
〔一〕集解徐广曰:「一云『出奇计下马邑』。」
〔二〕集解汉书音义曰:「何时未为相国,良劝高祖立之。」
〔三〕索隐春秋纬云:「舌在口,长三寸,象斗玉衡。」
〔四〕索隐列仙传:「神农时雨师也,能入火自烧,昆仑山上随风雨上下也。」
〔五〕索隐宾亦反。
〔六〕集解徐广曰:「一云『乃学道引,欲轻举』也。」
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子不疑代侯。〔一〕
〔一〕集解徐广曰:「文成侯立十六年卒,子不疑代立。十年,坐与门大夫吉谋杀故楚内史,当死,赎为城旦,国除。」
子房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太公书者,后十三年从高帝过济北,果见谷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一〕留侯死,并葬黄石(冢)。〔二〕每上冢伏腊,祠黄石。
〔一〕集解徐广曰:「史记珍宝字皆作『葆』。」
〔二〕正义括地志云:「汉张良墓在徐州沛县东六十五里,与留城相近也。」
留侯不疑,孝文帝五年坐不敬,国除。
太史公曰:学者多言无鬼神,然言有物。〔一〕至如留侯所见老父予书,亦可怪矣。〔二〕高祖离困者数矣,而留侯常有功力焉,岂可谓非天乎?上曰:「夫运筹筴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三〕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盖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四〕留侯亦云。
〔一〕索隐按:物谓精怪及药物也。
〔二〕索隐按:诗纬云「风后,黄帝师,又化为老子,以书授张良」。亦异说。
〔三〕集解应劭曰:「魁梧,丘虚壮大之意。」索隐苏林云「梧音忤」。萧该云「今读为吾,非也」。小颜云「言其可惊悟」。
〔四〕索隐子羽,澹台灭明字也。仲尼弟子传云「状貌甚恶」。又韩子云「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称其貌」,与史记文相反。
【索隐述赞】留侯倜傥,志怀愤惋。五代相韩,一朝归汉。进履宜假,运筹神算。横阳既立,申徒作扞。灞上扶危,固陵静乱。人称三杰,辩推八难。赤松愿游,白驹难绊。嗟彼雄略,曾非魁岸。
史记卷五十六
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陈丞相平者,阳武户牖乡人也。〔一〕少时家贫,好读书,有田三十亩,独与兄伯居。伯常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人或谓陈平曰:「贫何食而肥若是?」其嫂嫉平之不视家生产,曰:「亦食糠核耳。〔二〕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闻之,逐其妇而弃之。
〔一〕集解徐广曰:「阳武属魏地。户牖,今为东昏县,属陈留。」索隐徐广云「阳武属魏」,而地理志属河南郡,盖后阳武分属梁国耳。徐又云「户牖,今为东昏县,属陈留」,与汉书地理志同。按:是秦时户牖乡属阳武,至汉以户牖为东昏县,隶陈留郡也。正义陈留风俗传云:「东昏县,卫地,故阳武之户牖乡也。」括地志云:「东昏故城在汴州陈留县东北九十里。」
〔二〕集解徐广曰:「核音核。」骃案:孟康曰「麦糠中不破者也」。晋灼曰「核音纥,京师谓?屑为纥头」。
及平长,可娶妻,富人莫肯与者,贫者平亦耻之。久之,户牖富人有张负,〔一〕张负女孙五嫁而夫辄死,人莫敢娶。平欲得之。邑中有丧,平贫,侍丧,以先往后罢为助。张负既见之丧所,独视伟平,平亦以故后去。负随平至其家,家乃负郭〔二〕穷巷,以獘席为门,然门外多有长者车辙。〔三〕张负归,谓其子仲曰:「吾欲以女孙予陈平。」张仲曰:「平贫不事事,一县中尽笑其所为,独柰何予女乎?」负曰:「人固有好美如陈平而长贫贱者乎?」卒与女。为平贫,乃假贷币以聘,予酒肉之资以内妇。负诫其孙曰:「毋以贫故,事人不谨。事兄伯如事父,事嫂如母。」〔四〕平既娶张氏女,赍用益饶,游道日广。
〔一〕索隐按:负是妇人老宿之称,犹「武负」之类也。然此张负既称富人,或恐是丈夫尔。
〔二〕索隐高诱注战国策云「负背郭居也」。
〔三〕索隐一作「轨」。按:言长者所乘安车,与载运之车轨辙或别。
〔四〕集解兄伯已逐其妇,此嫂疑后娶也。
里中社,平为宰,〔一〕分肉食甚均。父老曰:「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一〕索隐其里名库上里。知者,据蔡邕陈留东昏库上里社碑云「
惟斯库里,古阳武之牖乡」。陈平由此社宰,遂相高祖也。
陈涉起而王陈,使周市略定魏地,立魏咎为魏王,与秦军相攻于临济。陈平固已前谢其兄伯,〔一〕从少年往事魏王咎于临济。魏王以为太仆。说魏王不听,人或谗之,陈平亡去。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谢语其兄往事魏。」
久之,项羽略地至河上,陈平往归之,从入破秦,赐平爵卿〔一〕。项羽之东王彭城也,汉王还定三秦而东,殷王反楚。项羽乃以平为信武君,将魏王咎客在楚者以往,击降殷王而还。项王使项悍拜平为都尉,赐金二十溢。居无何,汉王攻下殷(王)。项王怒,将诛定殷者将吏。陈平惧诛,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平身闲行杖剑亡。渡河,船人见其美丈夫独行,疑其亡将,要中当有金玉宝器,目之,欲杀平。平恐,乃解衣裸而佐刺船。船人知其无有,乃止。
〔一〕集解张晏曰:「礼秩如卿,不治事。」
平遂至修武降汉,〔一〕因魏无知求见汉王,〔二〕汉王召入。是时万石君奋为汉王中涓,〔三〕受平谒,入见平。平等七人俱进,赐食。王曰:「罢,就舍矣。」平曰:「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问曰:「子之居楚何官?」曰:「为都尉。」是日乃拜平为都尉,使为参乘,典护军。诸将尽讙,〔四〕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知其高下,而即与同载,反使监护军长者!」汉王闻之,愈益幸平。遂与东伐项王。至彭城,为楚所败。引而还,收散兵至荥阳,以平为亚将,属于韩王信,军广武。
〔一〕集解徐广曰:「汉二年。」
〔二〕索隐汉书张敞与朱邑书云「陈平须魏倩而后进」,孟康云即无知也。
〔三〕集解徐广曰:「亦曰涓人。」
〔四〕索隐讙,哗也。音欢,又音喧。汉书作「皆怨」。
绛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一〕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日大王尊官之,令护军。臣闻平受诸将金,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复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疑之,召让魏无知。无知曰:「臣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己之行〔二〕而无益处于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楚汉相距,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不耳。且盗嫂受金又何足疑乎?」汉王召让平曰:「先生事魏不中,遂事楚而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能信人,其所任爱,非诸身来,不受金?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平乃去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臣无以为资。诚臣计划有可采者,(顾)〔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拜为护军中尉,尽护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饰冠以玉,光好外见,中非所有。」
〔二〕集解如淳曰:「孝己,高宗之子,有孝行。」
其后,楚急攻,绝汉甬道,围汉王于荥阳城。久之,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西以和。项王不听。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廉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一〕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麾则定矣。然大王恣侮人,不能得廉节之士。顾楚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锺离眛、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闲,闲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以为然,乃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
〔一〕集解如淳曰:「犹无廉隅。」
陈平既多以金纵反闲于楚军,宣言诸将锺离眛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羽果意不信锺离眛等。项王既疑之,使使至汉。汉王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即详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一〕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陈平乃夜出女子二千人荥阳城东门,楚因击之,陈平乃与汉王从城西门夜出去。遂入关,收散兵复东。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草,粗也。」索隐战国策云「食冯草?恶之具也」。?暖以草具」。如淳云「
其明年,淮阴侯破齐,自立为齐王,使使言之汉王。汉王大怒而骂,陈平蹑汉王。〔一〕汉王亦悟,乃厚遇齐使,使张子房卒立信为齐王。封平以户牖乡。用其奇计策,卒灭楚。常以护军中尉从定燕王臧荼。
〔一〕集解汉书音义曰:「蹑谓蹑汉王足。」
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韩信反。高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坑竖子耳。」高帝默然。问陈平,平固辞谢,曰:「诸将云何?」上具告之。陈平曰:「人之上书言信反,有知之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而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柰何?」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陛下弟出伪游云梦,〔一〕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高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行未至陈,楚王信果郊迎道中。高帝豫具武士,见信至,即执缚之,载后车。信呼曰:「天下已定,我固当烹!」高帝顾谓信曰:「若毋声!而反,明矣!」武士反接之。〔三〕遂会诸侯于陈,尽定楚地。还至雒阳,赦信以为淮阴侯,而与功臣剖符定封。
〔一〕索隐苏林云「弟,且也」。小颜云「但也」。
〔二〕正义陈,今陈州也。韩信都彭城,号楚王,故陈州为楚西界也。
〔三〕集解汉书音义曰:「反缚两手。」
于是与平剖符,世世勿绝,为户牖侯。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谋计,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乃复赏魏无知。其明年,以护军中尉从攻反者韩王信于代。卒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不得食。高帝用陈平奇计,使单于阏氏,〔一〕围以得开。高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二〕
〔一〕集解苏林曰:「阏氏音焉支,如汉皇后。」
〔二〕集解桓谭新论:「或云:『陈平为高帝解平城之围,则言其事秘,世莫得而闻也。此以工妙踔善,故藏隐不传焉。子能权知斯事否?』吾应之曰:『此策乃反薄陋拙恶,故隐而不泄。高帝见围七日,而陈平往说阏氏,阏氏言于单于而出之,以是知其所用说之事矣。彼陈平必言汉有好丽美女,为道其容貌天下无有,今困急,已驰使归迎取,欲进与单于,单于见此人必大好爱之,爱之则阏氏日以远疏,不如及其未到,令汉得脱去,去,亦不持女来矣。阏氏妇女,有妒媔之性,必憎恶而事去之。此说简而要,及得其用,则欲使神怪,故隐匿不泄也。』刘子骏闻吾言,乃立称善焉。」按:汉书音义应劭说此事大旨与桓论略同,不知是应全取桓论,或别有所闻乎?今观桓论似本无说。
高帝南过曲逆,〔一〕上其城,望见其屋室甚大,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见洛阳与是耳。」顾问御史曰:「曲逆户口几何?」对曰:「始秦时三万余户,闲者兵数起,多亡匿,今见五千户。」于是乃诏御史,更以陈平为曲逆侯,尽食之,除前所食户牖。
〔一〕集解地理志县属中山也。索隐章帝丑其名,改云蒲阴也。
其后常以护军中尉从攻陈豨及黥布。凡六出奇计,辄益邑,凡六益封。奇计或颇秘,世莫能闻也。
高帝从破布军还,病创,徐行至长安。燕王卢绾反,上使樊哙以相国将兵攻之。既行,人有短恶哙者。高帝怒曰:「哙见吾病,乃冀我死也。」用陈平谋而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曰:「陈平亟驰传载勃代哙将,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之曰:「樊哙,帝之故人也,功多,且又乃吕后弟吕嬃之夫,有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则恐后悔。宁囚而致上,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载槛车,传诣长安,而令绛侯勃代将,将兵定燕反县。
平行闻高帝崩,平恐吕太后及吕嬃谗怒,乃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于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甚哀,因奏事丧前。吕太后哀之,曰:「君劳,出休矣。」平畏谗之就,因固请得宿卫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曰:「傅教孝惠。」〔一〕是后吕嬃谗乃不得行。樊哙至,则赦复爵邑。
〔一〕集解如淳曰:「傅相之傅也。」
孝惠帝六年,相国曹参卒,以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一〕陈平为左丞相。
〔一〕集解徐广曰:「王陵以客从起丰,以厩将别守丰,上东,因从战,不利,奉孝惠、鲁元出睢水中,封为雍侯。高帝(八)〔六〕年,定食安国。二十一年卒,谥武侯。至玄孙,坐酎金,国除。」
王陵者,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陵少文,任气,好直言。及高祖起沛,入至咸阳,陵亦自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及汉王之还攻项籍,陵乃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谨事汉王。汉王,长者也,无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项王怒,烹陵母。陵卒从汉王定天下。以善雍齿,雍齿,高帝之仇,而陵本无意从高帝,以故晚封,为安国侯。
安国侯既为右丞相,二岁,孝惠帝崩。高后欲立诸吕为王,问王陵,王陵曰:「不可。」问陈平,陈平曰:「可。」吕太后怒,乃详迁陵为帝太傅,实不用陵。陵怒,谢疾免,杜门竟不朝请,七年而卒。
陵之免丞相,吕太后乃徙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不治,常给事于中。〔一〕
〔一〕集解孟康曰:「不立治处,使止宫中也。」
食其亦沛人。汉王之败彭城西,楚取太上皇、吕后为质,食其以舍人侍吕后。其后从破项籍为侯,幸于吕太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