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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正史

明史

336 万字 · 约 160 小时 5 分钟 · 263 / 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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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答主土蛮居之,皆强盛。俺答又纳叛人赵全等,据古丰州地,招亡命数万,屋居佃作,号曰板升。全等尊俺答为帝,为治城郭宫殿;亦自治第,制度如王者,署其门曰开化府。又日夜教俺答为兵。东入蓟、昌,西掠忻、代,游骑薄平阳、灵石,至潞安以北。起嘉靖辛丑,扰边者三十年,边臣坐失事得罪者甚众,患视陕西四镇尤剧。朝廷募获全者官都指挥使,赏千金,卒不能得。边将士率贿寇求和,或反为用;诸陷寇自拔归者,辄杀之以冒功赏;敌情不可得,而军中动静敌辄知。四年正月,诏崇古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崇古禁边卒阑出,而纵其素通寇者深入为间。又檄劳番、汉陷寇军民,率众降及自拔者,悉存抚之。归者接踵。西番、瓦剌、黄毛诸种一岁中降者逾二千人。

其冬,把汉那吉来降。把汉那吉者,俺答第三子铁背台吉子也。幼失父,育于俺答妻一克哈屯。长娶大成比妓不相得。把汉自聘我儿都司女,号三娘子,即俺答外孙女也。俺答见其美,夺之。把汉恚,又闻崇古方纳降,是年十月,率妻子十余人来归。巡抚方逢时以告。崇古念因此制俺答,则赵全等可除也,留之大同,慰藉甚至。偕逢时疏闻于朝曰:“俺答横行塞外几五十年,威制诸部,侵扰边圉。今神厌凶德,骨肉离叛,千里来降,宜给宅舍,授官职,丰饩廪服用,以悦其心,严禁出入,以虞其诈。若俺答临边索取,则因与为市,责令缚送板升诸逆,还被掠人口,然后以礼遣归,策之上也。若遂桀骜称兵,不可理谕,则明示欲杀,以挠其志。彼望生还,必惧我制其死命。志夺气沮,不敢大逞,然后徐行吾计,策之中也。若遂弃而不求,则当厚加资养,结以恩信。其部众继降者,处之塞下,即令把汉统领,略如汉置属国居乌桓之制。他日俺答死,子辛爱必有其众。因加把汉名号,令收集余众,自为一部。辛爱必忿争。彼两族相持,则两利俱存,若互相仇杀,则按兵称助。彼无暇侵陵,我遂得休息,又一策也。若循旧例安置海滨,使俺答日南望,侵扰不已;又或给配诸将,使之随营立功,彼素骄贵不受驱策,驾驭苟乖,必滋怨望,顿生飏去之心,终贻反噬之祸,均为无策。”奏至,朝议纷然。御史饶仁侃、武尚贤、叶梦熊皆言敌情叵测。梦熊至引宋受郭药师、张彀事为喻。兵部尚书郭乾不能决,大学士高拱、张居正力主崇古议。诏授把汉指挥使,赐绯衣一袭,而黜梦熊于外,以息异议。

俺答方掠西番,闻变急归,调辛爱兵分道入犯,索把汉甚急。辛爱佯发兵,阴择便利,以故俺答不得志。一克哈屯思其孙,朝夕哭,俺答患之。巡抚逢时遣百户鲍崇德入其营,俺答盛气待之曰:“自吾用兵,而镇将多死。”崇德曰:“镇将孰与而孙?今朝廷待而孙甚厚,称兵是速其死也。”俺答疑把汉已死,及闻言,心动,使使诇之。崇古令把汉绯袍金带见使者,俺答喜过望,崇德因说之曰:“赵全等旦至,把汉夕返。”俺答大喜,屏人语曰:“我不为乱,乱由全等。令吾孙降汉,是天遣之合也。天子幸封我为王,永长北方,诸部孰敢为患。即不幸死,我孙当袭封,彼受朝廷厚恩,岂敢负耶?”遂遣使与崇德俱来,又为辛爱求官,并请互市。崇古以闻,帝悉报可。俺答遂缚全等十余人以献,崇古亦遣使送把汉归。帝以叛人既得,祭告郊庙,磔全等于市。加崇古太子少保、兵部尚书,总督如故。

把汉既归,俺答与其妻抚之泣。遣使报谢,誓不犯大同。崇古令要土蛮、昆都力、吉能等皆入贡,俺答报如约,惟土蛮不至。崇古念土蛮势孤,蓟、昌可无患,命将士勿烧荒捣巢,议通贡市,休息边民。朝议复哗。尚书郭乾谓马市先帝明禁,不宜许。给事中章端甫请敕崇古无邀近功,忽远虑。崇古上疏曰:“先帝既诛仇鸾,制复言开市者斩,边臣何敢故违禁旨,自陷重辟。但敌势既异昔强,我兵亦非昔怯,不当援以为例。夫先帝禁开马市,未禁北敌之纳款。今敌求贡市,不过如辽东、开原、广宁之规,商人自以有无贸易,非请复开马市也。俺答父子兄弟横行四五十年,震惊宸严,流毒畿辅,莫收遏刘功者,缘议论太多,文网牵制,使边臣无所措手足耳。昨秋,俺答东行,京师戒严,至倡运砖聚灰塞门乘城之计。今纳款求贡,又必责以久要,欲保百年无事,否则治首事之罪。岂惟臣等不能逆料,他时虽俺答亦恐能保其身,不能制诸部于身后也。夫拒敌甚易,执先帝禁旨,一言可决。但敌既不得请,怀愤而去,纵以把汉之故,不扰宣、大,而土蛮三卫岁窥蓟、辽,吉能、宾兔侵扰西鄙,息警无时,财务殚绌,虽智者无以善其后矣。昔也先以克减马价而称兵,忠顺王以元裔而封哈密,小王子由大同二年三贡,此皆前代封贡故事。夫揆之时势,既当俯从,考之典故,非今创始。堂堂天朝,容荒服之来王,昭圣图之广大,以示东西诸部,传天下万世,诸臣何疑惮而不为耶?”因条封贡八事以上。

诏下廷议。定国公徐文璧、侍郎张四维以下二十二人以为可许,英国公张溶、尚书张守直以下十七人以为不可许。尚书硃衡等五人言封贡便、互市不便,独佥都御史李棠极言当许状。郭乾悉上众议。会帝御经筵,阁臣面请外示羁縻,内修守备。乃诏封俺答顺义王,名所居城曰归化;昆都力、辛爱等皆授官;封把汉昭勇将军,指挥使如故。俺答率诸部受诏甚恭,使使贡马,执赵全余党以献。帝嘉其诚,赐金币。又杂采崇古及廷臣议,赐王印,给食用,加抚赏,惟贡使不听入京。

河套吉能亦如约请命。以事在陕西,下总督王之诰议。之诰欲令吉能一二年不犯,方许封贡。崇古复上疏曰:“俺答、吉能亲为叔侄,首尾相应。今收其叔而纵其侄,锢其首而舒其臂,俺答必呼吉能之众就市河东宣、大;商贩不能给,而吉能纠俺答扰陕西,四镇之忧方大矣。”帝然其言,亦授吉能都督同知。崇古乃广召商贩,听令贸易。布帛、菽粟、皮革远自江淮、湖广辐辏塞下,因收其税以充犒赏。其大小部长则官给金缯,岁市马各有数。崇古仍岁诣弘赐堡宣谕威德。诸部罗拜,无敢哗者。自是边境休息。东起延、永,西抵嘉峪七镇,数千里军民乐业,不用兵革,岁省费什七。诏进太子太保。

万历初,召理戎政。给事中刘铉劾崇古行贿营迁,诏责铉妄言。已,加少保,迁刑部尚书,改兵部。初,俺答诸部尝越甘肃掠西番。既通款,其从孙切尽台吉连岁盗番,不得志,求俺答西援。崇古每作书止之,俺答亦报书谢。是年,俺答请与三镇通事约誓,欲西迎佛。崇古上言:“西行非俺答意,且以迎佛为名,不可沮,宜饬边镇严守备,而阴泄其谋于番族以示恩。”于是铉及同官彭应时、南京御史陈堂交章论崇古弛防徇敌。崇古疏辩乞休。帝优诏报之,令勿以人言介意。给事中尹瑾、御史高维崧再劾之,崇古力请致仕,帝乃允归。

俺答既死,辛爱、撦力克相继袭封。十五年,诏以崇古竭忠首事,三封告成,廕一子世锦衣千户,有司以礼存问。又二年卒。赠太保,谥襄毅。

崇古身历七镇,勋著边陲。封贡之初,廷议纷呶,有为危言撼帝者。阁臣力持之,乃得成功。顺义归款二十年,崇古乃殁。总督梅友松抚驭失宜,西边始扰,而祸已纾于嘉靖时,宣、大则归款迄明季不变。

子谦,万历五年进士。官工部主事,榷税杭州。罗木营兵变,胁执巡抚吴善言。谦驰谕之乃解。终太仆少卿。孙之桢,以廕累官太子太保、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凡十有七年;之采,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官兵部右侍郎,陕西三边总督。

李棠,长沙人。由吏部郎中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督佥事诸察讨平韶州山贼。终南京吏部右侍郎。仕宦三十年,以介洁称。天启初,追谥恭懿。

方逢时,字行之,嘉鱼人。嘉靖二十年进士。授宜兴知县,再徙宁津、曲周。擢户部主事,历工部郎中,迁宁国知府。广东、江西盗起,诏于兴宁、程乡、安远、武平间筑伸威镇,擢逢时广东兵备副使,与参将俞大猷镇之。已而程乡贼平,移巡惠州。

隆庆初,改宣府口北道,加右参政。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四年正月,移大同。俺答犯威远堡,别部千余骑攻靖卤,伏兵却之。其冬,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逢时告总督王崇古曰:“机不可失也。”遣中军康纶率骑五百往受之。与崇古定计,挟把汉以索叛人赵全等。遣百户鲍崇德出云石堡语俺答部下五奴柱曰:“欲还把汉则速纳款,若以兵来,是趣之死矣。”五奴柱白俺答,邀入营,说以执赵全易把汉。俺答心动,遣火力赤致书逢时。而全方从臾用兵,俺答又惑之,令其子辛爱将二万骑入弘赐堡,兄子永邵卜趋威远堡,自率众犯平虏城。逢时曰:“此必赵全谋也。”全尝投书逢时,言悔祸思汉,欲复归中国。逢时以示俺答,俺答大惊,有执全意。及战,又不利,乃引退。辛爱犹未知,奄至大同。逢时使人持把汉箭示之曰:“吾已与而父约,以报汝。”辛爱执箭泣曰:“此吾弟铁背台吉故物也,我来求把汉,把汉既授官,又有成约,当更计之。”乃遣部下哑都善入见。逢时晓以大义,犒而遣之。辛爱喜,因使求币,逢时笑曰:“台吉,豪杰也,若纳款,方重加爵赏,何爱此区区,损盛名。”辛爱大惭,复遣哑都善来谢曰:“边人不知书,蒙太师教,幸甚。俺答使者至故将田世威所,世威亦让之曰:“尔来求和,兵何为者?”使者还报俺答,召辛爱还。辛爱东行,宣府总兵官赵岢遏之,复由大同北去。于是巡按御史姚继可劾逢时辄通寇使,屏人语,导之东行,嫁祸邻镇。大学士高拱曰:“抚臣临机设策,何可泄也。但当观后效,不宜先事辄易。”帝然之。俺答乃遣使定约,夜召全等计事,即帐中缚之送大同。逢时受之,崇古亦送把汉归。逢时以功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甫拜命,以忧归。后崇古入理京营,神宗问谁可代者,大学士张居正以逢时对。

万历初,起故官,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始逢时与崇古共决大计,而贡市之议崇古独成之。逢时复代崇古,乃申明约信。两人首尾共济,边境遂安。逢时分巡口北,时亲行塞外,自龙门盘道墩以东至靖湖堡山梁一百余里,形势联络,叹曰:“此山天险。若修凿,北可达独石,南可援南山,诚陵京一籓篱也。”及赴阳和,道居庸,出关见边务修举,欲并遂前计。上疏曰:“独石在宣府北,三面邻敌,势极孤悬。怀、永与陵寝止限一山,所系尤重。其地本相属,而经行之路尚在塞外,以故声援不便。若设盘道之险,舍迂就径,自龙门黑峪以达宁远,经行三十里,南山、独石皆可朝发夕至,不惟拓地百里,亦可渐资屯牧,于战守皆利。”遂与巡抚吴兑经营修筑,设兵戍守。累进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如故,加太子少保。

五年,召理戎政。时议者争言贡市利害,逢时临赴阙,上疏曰:

陛下特恩起臣草土中,代崇古任,赖陛下神武,八年以来,九边生齿日繁,守备日固,田野日辟,商贾日通,边民始知有生之乐。北部输诚效贡,莫敢渝约,岁时请求,随宜与之,得一果饼,辄稽首欢笑。有掠人要赏,如打喇明安兔者,告俺答罚治,即俯首听命。而异议者或曰“敌使充斥为害”,或曰“日益费耗,彼欲终不可足”,或曰“与寇益狎,隐忧叵测”。此言心则忠矣,事机或未睹也。

夫使者之入,多者八九人,少者二三人,朝至夕去,守贡之使,赏至即归,何有充斥。财货之费,有市本,有抚赏,计三镇岁费二十七万,较之乡时户部客饷七十余万,太仆马价十数万,十才二三耳。而民间耕获之入,市贾之利不与焉。所省甚多,何有耗费。乃若所忧则有之,然非隐也。方庚午以前,三军暴骨,万姓流离,城郭丘墟,刍粮耗竭,边臣首领不保,朝廷为旰食。七八年来,幸无此事矣。若使臣等处置乖方,吝小费而亏大信,使一旦肆行侵掠,则前日之忧立见,何隐之有哉?

其所不可知者,俺答老矣,诚恐数年之后,此人既死,诸部无所统一,其中狡黠,互相争构,假托异辞,遂行侵扰。此则时变之或然,而不可预料者。在我处之,亦惟罢贡绝市,闭关固垒以待。仍禁边将毋得轻举,使曲常在彼,而直常在我。因机处置,顾后人方略何如耳。夫封疆之事,无定形亦无定机,惟朝廷任用得人,处置适宜,何必拘拘焉贡市非而战守是哉?臣又闻之,御戎无上策。征战祸也,和亲辱也,赂遗耻心。今曰贡,则非和亲矣;曰市,则非赂遗矣;既贡且市,则无征战矣。臣幸藉威灵,制伏强梗,得免斧钺之诛。今受命还朝,不复与闻阃外之事,诚恐议者谓贡市非计,辄有敷陈,国是摇惑。内则边臣畏缩,外则部落携贰,事机乖迕,后悔无及。臣虽得去,而犬马之心实有不能一日忘者,谨列上五事。

至京,复奏上款贡图。寻代崇古为尚书,署吏部事,加太子太保。以平两广功,进少保。累疏致仕归,御书“尽忠”字赐之。二十四年卒。

逢时才略明练。处置边事,皆协机宜。其功名与崇古相亚,称“方、王”云。

吴兑,字君泽,绍兴山阴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兵部主事。隆庆三年,由郎中迁湖广参议。调河南,迁蓟州兵备副使。五年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兑举乡试出高拱门。拱之初罢相也,兑独送至潞河。及拱再起兼吏部,遂超擢之。释褐十三年得节钺,前此未有也。

时俺答初封贡,而昆都力、辛爱阴持两端,助其主土蛮为患。兑事智计,操纵驯伏之。尝侦俺答离营猎,从五骑直趋其营。守者愕,控弦。从骑呵之曰:“太师来犒军耳!”皆拜跪迎导,且献酪。兑遍阅庐帐,抵暮还。市者或潜盗所鬻马,兑使人棓击之,曰:“后复盗,即闭关停市。”诸部追究所夺马,并执其人以谢。辛爱复扰边,俺答曰“宣、大,我市场也。”戒勿动。然辛爱犹杰骜,俺答常以己马代入贡。既得赏赐,抵地不肯受,又遣兵掠车夷。车夷者,不知其所出,自嘉靖中徙至,与史夷杂居,皆宣镇保塞属也。辛爱掠之,以其长革固去,其二比妓来驻龙门教场。兑以史、车脣齿,车被掠,史益孤,奏筑堡居之。使使诘责辛爱,令还革固而勒其比妓远边。辛爱诱比妓五兰且沁、威兀慎,岁盗葛峪堡器甲、牛羊。兑皆付三娘子罚治。三娘子有盛宠于俺答,辛爱嫉妒,数诅詈之。三娘子入贡,宿兑军中,诉其事。兑赠以八宝冠、百凤云衣、红骨朵云裙,三娘子以此为兑尽力。辛爱、撦力克相继袭王,皆妻三娘子,三娘子主贡市者三世。昆都力尝求封王,会病死,其子青把都拥兵至塞,多所要挟。兑谕以祸福,而耀武震之。青把都惧,贡如初,其女东桂嫁朵颜都督长昂,尝随父入贡,诉其贫。兑谕其昆弟,每一马分一缯畀之。后东桂报土蛮别骑掠三岔河东,兑得为备,有功。

万历二年春,推款贡功,加兑右副都御史。贡市毕,加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五年夏,代方逢时总督宣、大、山西军务。俺答西掠瓦剌,声言迎佛,寄帑于兑,留旗箭为信。尚书王崇古奏上方略,使兑谕俺答绕贺兰山后行,勿道甘肃;又阴泄其谋于瓦剌。俺答兵遂挫,留青海未归。而青把都复附土蛮,其部下时入寇。大学士张居正令兑趣俺答东还约束之,青把都亦罚治其下,款贡乃益坚。七年秋,以左侍郎召还部,寻加右都御史,仍佐部事。

九年夏,复以本官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兼巡抚顺天。泰宁速把亥与青把都交通,阴入市宣府,而岁犯辽东以要款。朝廷拒不许,兑修义州城备之。明年春,速把亥来寇,总兵官李成梁击斩之。其弟炒花、侄老撒卜儿悉遁去。诏进兑兵部尚书仍兼右都御史。寻进太子少保,召拜兵部尚书。御史魏允贞劾兑历附高拱、张居正,且馈冯保金千两,封识具存。给事王继光亦言兑受将吏馈遗,御史林休徵助之攻。帝乃允兑去,后数年卒。

孙孟明,袭锦衣千户,佐许显纯理北司刑。天启初,谳中书汪文言,颇为之左右。显纯怒,诬孟明藏匿亡命。下本司拷讯,削籍归。崇祯初,起故官,累迁都督同知,掌卫事。孟明居官贪,以附东林,颇得时誉。子邦辅袭职,亦理北司刑。崇祯末,给事中姜采、行人司副熊开元以言事同日系诏狱,帝欲置之死,邦辅故缓其狱。帝怒稍解,令严讯主使者。邦辅乃略讯即具狱上,诏予杖百,二人由是获免。

郑洛,字禹秀,安肃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除登州推官,征授御史。劾罢严嵩党鄢懋卿、万寀、万虞龙。出为四川参议,迁山西参政。佐总督王崇古款俺答有功。万历二年,由浙江左布政使改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移大同,加右副都御史,入为兵部右侍郎。七年,以左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昆都力子满五大令银定入犯,洛奏停贡市,遣使责俺答罚赎驼马牛羊,乃复许款。三娘子佐俺答主贡市,诸部皆受其约束。及辛爱袭封,年老且病,欲妻三娘子。三娘子不从,率众西走,辛爱自追之,贡市久不至。洛计三娘子别属,则辛爱虽王无益,乃使人语之曰:“夫人能归王,不失恩宠,否则塞上一妇人耳。”三娘子听命。辛爱更名乞庆哈,贡市惟谨。洛以功加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十四年,乞庆哈死,子撦力克当袭。三娘子以年长,自练兵万人,筑城别居。洛恐贡市无主,复谕撦力克曰:“夫人三世归顺,汝能与之匹,则王,不然封别有属也。”扌奢力克尽逐诸妾,复妻三娘子。遂以明年嗣封,并奏封三娘子忠顺夫人。洛乃上疏请定市马数,宣府不得逾三万,大同万四千,山西六千,而申饬将吏严备,以防盗窃,且无轻遏其部落驰猎者。帝嘉纳之。御史许守恩劾洛。乞归,不允。自太子少保累加至太子太保,召为戎政尚书。

十八年,洮河用兵,诏兼右都御史,经略陕西、延、宁、甘肃及宣、大、山西边务。松套宾兔等屡越甘肃侵扰河、湟诸番。及俺答迎佛,又建寺于青海,奏赐名仰华,留永邵卜别部把尔户及丙兔、火落赤守之,俱牧海上。他部往来者,率取道甘肃,甘肃镇臣以通款弗禁也。丙兔死,其子真相进据莽剌川,火落赤据捏工川,益并吞番族。河套都督卜失兔亦遣使邀撦力克,撦力克遗洛书,以赴仰华为名。洛使从塞外行,又谕忠顺夫人曰:“彼中抚赏不能多,且王家在东,恐有内顾忧也。”撦力克遂行。未至,把尔户部卒阑入西宁。副总兵李奎方醉,单骑驰之。卒持鞚自白,为奎所斫,遂大噪,射奎死。火落赤、真相进围旧洮州,副总兵李联芳败殁。入临洮、河州、渭源,总兵官刘承嗣失利,游击李芳等皆死。当是时,撦力克已至仰华,火落赤、真相益挟为重,关中大震,惟把尔户不助逆。事闻,诏洛经略七镇,以佥事万世德、兵部员外郎梁云龙随军赞画,而停扌奢力克贡市。俄罢总督梅友松,命洛兼领其事。洛以洮河之祸,由纵敌入青海,乃驰至甘肃,令曰:“北部自青海归巢者,听假道;自巢入青海者,即勒兵拒之。”未几,卜失兔至水泉,欲趋青海。总兵官张臣与相持月余,洛设伏掩击之,卜失兔仅以身免。庄秃赖后至,闻之亦退去。

明年,洛与云龙入西宁,控扼青海。撦力克闻之,西徙二百里,还洮河所掠人口,与忠顺夫人输罪请归。火落赤、真相亦夜去,两川余党留莽刺南山。洛虑诸部约结,先遣使趣撦力克北归,别遣云龙、世德收番族以弱其势,而具以状奏闻。言:“自顺义南牧,借途收番,子女牛羊皆有之,生死唯所制。洮河之役,遂为向导,番戎之势不分,则心腹之患无已。臣鼓舞劳来,招回诸番八万余人,皆陛下威德所致。”且具陈收番有六利。是时,撦力克观望不即归,洛与相羁縻,先遣总兵官尤继先击走莽剌余寇。督抚魏学曾、叶梦熊等请决战,梦熊又腾书都下,洛疏持不可。梦熊乃调苗兵三千为选锋,诋洛为秦桧、贾似道。会撦力克北归谢罪,乞复贡市,洛乃进兵青海,走火落赤、真相,焚仰华,置戍西宁、归德而还。尚书石星以宣、大事急,请速召洛究款战之计。洛既至,与总督萧大亨、巡抚王世扬、邢玠等上疏曰:“撦力克诿罪火落赤、真相,桀骜之状已敛。且其部落数千里,部长十余辈。在巢保疆者,宣镇则青把都兄弟未尝东窥蓟、辽,而兀慎、摆腰五路之在新平,驯服犹故。在西行牧者,不他失未尝窥莽、捏,而大成比妓则又归巢独先。今以一人之罪,概绝诸部,消往日之恩,开将来之隙,臣未见其可。今史二外叛,屡犯边疆,若令顺义王缚献以著信,然后酌议市赏,在我固未为失策也。”议遂定。寻加少保,仍召理戎政。顺义王果缚史二来献,复款如故。

初,阅边给事中张栋言,洮河之衄,殒将丧师,洛为其所轻,故东西移帐自便。太仆寺丞徐琰复诋洛,乞处分以除误国之罪。栋再疏劾洛欺罔,给事中章尚学亦请令洛回宣、大。至是撦力克归,栋又言:“火、真乱首,顺义乱阶,洛宜除凶雪耻,乃虚词诱敌,而重利媚之。今火、真依海为窟,出没如故,洛辄侈然叙文武劳。乞敕所司,毋徇洛请。”洛乃谢病归。尚书星言洛无重利啖敌事,且有威望,不宜久弃。逾三年,官军与番人夹击把尔户于西宁,大破之。星复奏洛收番之功,再诏起用。当时以洛有物议,卒不推也。卒,赠太保,谥襄敏。

张学颜,字子愚,肥乡人。生九月失母,事继母以孝闻。亲丧庐墓,有白雀来巢。登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由曲沃知县入为工科给事中。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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