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清史稿
522 万字 · 约 248 小时 24 分钟 · 552 / 656
史藏 · 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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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则变。方泌一以理喻,蔽罪如法。道光十八年,卒。
史绍登,字倬云,江苏溧阳人,大学士贻直之孙。以謄录叙布政司经历,发云南。乾隆六十年,署文水知县。时滇盐归官办,民苦抑配,绍登弛其禁,释逋课者数百人。阅三载,配盐之五十七州县悉改商办,以文山为法。
贵州苗乱,距文山尚数郡,绍登策其必至,集胥役健者亲教技击以备之。嘉庆元年,苗窜邻境之丘北,潜与文山侬、倮通。绍登谓不救丘北,文山侬、倮必不靖,亲率三百人往,人授刀一、铁镳三十。既至,当者辄仆,丘北廓清。而总督勒保剿苗失利,被围於贵州黄草坪,巡抚江兰檄绍登往援。至则贼围数重,内外不相闻,七战皆捷,乃达黄草坪。会贵州援兵亦至。比绍登上谒,总督曰:“若文官,亦远来问我耶?”绍登陈解围状,不信。绍登请视战所贼尸,镳伤者,文山民壮所击;若刃伤,请伏冒功罪。总督初欲劾之,勘实乃已。巡抚闻绍登忤总督,大惧,令所用军费不得入报销,以是亏帑二万。
寻兼署蒙自县事,两城相距三百里。交阯贼侬福结粤匪犯文山,绍登驰一昼夜入城,率民壮出剿,擒其渠,峒卡悉复。擢云州知州,仍留文山任。
四年,初彭龄来为巡抚,性好察,开化总兵因蒙自变时怯懦为民所轻,衔绍登,谮之,遂以亏空劾。士民刊章胪绍登政绩,设匭醵金至三万。彭龄闻之悔,以完亏奏留任,馀金无可返,建开阳书院焉。
七年,署维西通判。民恆乍绷为乱,巢险不可攻。绍登廉得巢后岩壁陡绝,阻大溪,乃以篾为絙,募善泅者系絙岩树,对岸急引,如笮桥,攀援以登,壮士三百人从之。贼大惊乱,擒馘净尽。九年,卒。
李赓芸,字鄦斋,江苏嘉定人。少受学於同县钱大昕,通六书,苍、雅,三礼。乾隆五十五年进士,授浙江孝丰知县。调德清,再调平湖。下车谒陆陇其祠,以陇其曾宰嘉定,而己以嘉定人宰平湖,奉陇其为法,尽心抚字,训士除奸,邑中称神明。嘉庆三年,九卿中有密荐之者,诏询巡抚阮元,元奏:“赓芸守洁才优,久协舆论,为浙中第一良吏。”引见,以同知升用。五年,金华、处州两郡水灾,金华苦无钱,处州苦无米。赓芸奉檄,於恩赈外领银二万,便宜为之。以银之半易钱,运金华加赈,人百钱而钱价平。又以银之半运米至处州,减价粜,辘轳转运,而米亦贱。升处州府同知,调嘉兴海防同知,署台州府。寻擢嘉兴知府,正己率属,无敢以苞苴进者。治漕,持官、民、军三者之平,上官每用其言。十年,水灾,减粜有实惠,赈民以粥,全活者众。以继母忧去官。
服阕,补福建汀州,调漳州。俗悍,多械斗,号难治。赓芸召乡约、里正问之曰:“何不告官而私斗为?”皆曰:“告官,或一二年狱不竟,竟亦是非不可知,先为身累。”赓芸曰:“今吾在,狱至立剖。有不当,更言之,无所徇护。为我告乡民,后更有斗者,必擒其渠,焚其居,毋恃贿脱。”众皆唯唯退。已而有斗者,赓芸立调兵捕治,悉如所言,民大惧。赓芸日坐堂皇,重门洞开,愬者直入,命役与俱。召所当治者,限时日。不至,则杖役。至则立平之释去。即案前书狱词,无一钱费。民皆欢呼曰:“李公活我!”漳属九龙岭多盗,下所属严捕,擒其魁十数,商旅坦行。故事,获盗当甄叙,悉以归属吏。寻擢汀漳龙道。二十年,擢福建按察使,署布政使,逾年实授。
赓芸守漳州时,龙溪县有械斗,令懦不治。署和平令硃履中内狡而外朴,庚芸误信之,请以移龙溪。久之,事不办,始稔其诈。洎署布政使,改履中教职。履中亏盐课,恐获罪。具揭於总督汪志伊、巡抚王绍兰,谓亏帑由道府婪索。督抚密以闻,解赓芸职质讯。赓芸之去漳,监造战船工未竣,留仆督率之,仆假履中洋银三百圆,诡以垫用告。赓芸如数给之,仆匿不以偿。福州知府涂以辀鞫之,阿总督意,增其数为一千六百,逼令自承,辞色俱厉,赓芸终不肯诬服。虑为狱吏所辱,遂自经。
事闻,命侍郎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往按其狱,得白。上以赓芸操守清廉,众所共知。其死由汪志伊固执苛求,而成於涂以辀勒供凌逼,褫志伊职,永不叙用。以辀、履中俱谴戍黑龙江,绍兰亦以附和革职。
赓芸家不名一钱,殁无以殓。盐法道孙尔准与之善,为经纪其丧。初,志伊亦重赓芸,曾荐举之。及擢布政,乘新舆上谒,志伊讽以戒奢,赓芸曰:“不肖为大员,不欲效布被脱粟之欺罔。”志伊素矫廉,衔其语。又以遇事抗执,嫌益深。及狱起,履中忽自承妄讦,诿原揭为其仆窃印,志伊怒,必穷诘之。论者谓漳厂修船,例由龙溪县垫款,籓司发款,至道乃偿之,非赃私也。赓芸狷急,负清名,虑涉嫌不承,而志伊峻待绅士,不理於众。与赓芸善者,或以飞语中之。
方治狱使者至闽,士民上书为赓芸讼冤,感泣祭奠,踵接於门,为建遗爱祠。熙昌等据情奏请赐额表扬,仁宗以“大员缘事逮问,当静俟国法,若此心皦然,横遭冤枉,亦应据实控告,朝廷必为昭雪;乃效匹夫沟渎之谅,殊为褊急,不应特予旌扬。士民追思惠政,捐赀立祠,斯则斯民直道之公,听之”。
伊秉绶,字墨卿,福建宁化人。乾隆五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嘉庆三年,出为广东惠州知府,问民疾苦,裁汰陋规,行法不避豪右,故练刑名,大吏屡以重狱委之,多所矜恤。陆丰巨猾肆劫勒赎,秉绶设方略,缚其渠七人戮之。六年,归善陈亚本将为乱,提督孙全谋不发兵,秉绶乃遣役七十馀人夜捣其巢,擒亚本,馀党窜入羊矢坑。未几,博罗陈烂屐起事,请兵,提督复沮之。秉绶争曰:“发兵愈迟,民之伤残愈甚。”提督不得已,予三百人。秉绶复曰:“侦虚实,则三四人足矣。如用兵,以寡敌众,徒偾事耳。”提督不听,令游击郑文照率三百人往,孑身跳归,乱遂成。秉绶適以他事罣议去官,士民籥留军营。时提督既拥兵不前,其标兵卓亚五、硃得贵均通贼纵掠,为伪渠帅。秉绶愤懑,请兵益力,逢总督吉庆之怒,复以失察教匪论戍。会新总督倭什布至惠州,士民数千人诉秉绶冤,上闻,特免其罪,捐复原官,发南河,授扬州知府。
时秉绶方奉檄勘高邮、宝应水灾,刺一小舟,栖户枉渚,必亲阅手记。及莅任,劬躬率属,赈贷之事,锱铢必覈,吏无所容其奸。倡富商巨室捐设粥厂,费以万计。诛北湖剧盗铁库子辈,杖诡道诳愚之聂道和,它奸猾扰民者,悉严治之。民虽饥困,安堵无惶惑。历署河库道、盐运使,胥称职。寻以父忧去,家居八年,嘉庆二十年,入都,道经扬州,卒。
秉绶承其父朝栋学,以宋儒为宗。在惠州,建丰湖书院,以小学、近思录课诸生;在扬州,宏奖文学。殁后士民怀思不衰,以之配食宋欧阳修、苏轼及清王士祯,称四贤祠。
狄尚絅,字文伯,江苏溧阳人,寄籍顺天。乾隆四十六年进士。五十七年,授安徽黟县知县,父忧去。嘉庆四年,起复,发广东,署化州知州。濒海獷悍,尚絅解除烦苛,治以简易。补花县,以乡兵助剿博罗乱匪有功,旋摄香山。十年,铨授江西南康知府。有武举调族侄妇,羞忿自尽,以无告发,事寝有年矣。尚絅甫下车,武举以他事涉讼,反覆诘问,忽露前情。穷究得实,置诸法,群惊为神。不期年,理滞狱百馀,尽得情实。饶州有两姓争田,世相仇杀,尚絅为判断调和,争端永息。南安会匪李详诰传徒聚众,事发,大吏檄尚絅按之。戴奉飞实罪首,详诰为从,当减死。承审同官以详诰巨富,欲引嫌。尚絅曰:“无媿於中,何嫌可避?”大吏亦虑与原奏不符,尚絅曰:“不护前非,乃见至公。圣明在上,何虑焉?”卒从其议,株连者亦多省释。尝言:“狱不难於无枉纵,惟干证之牵累,吏胥之需求,受害者不可穷诘。生平思此,时用疚心。”又曰:“人知命、盗巨案之当慎,不知婚姻、财产细务,尤不可忽。盖必原情度势,使可相安於异日,不酿成别故,斯为善耳。”
南康治滨湖,风涛险恶,宋郡守孙乔年筑石堤百馀丈,内浚二澳,可泊千艘。硃子知南康,增筑之,名紫阳堤。迤东水齧,浸及城址,明知府田琯增筑石堤百馀丈以卫之,久俱圮。尚絅增修两堤,一准旧制,坚固经久。蓼花池周五十里,受庐山九十九湾之水,北入湖,水门浅隘,尚絅疏濬之,积潦消泄,岁增收穀万石。在任先后二十四年,所设施多规久远。历署饶州、吉安、广信三府,摄粮道。敝衣蔬食,不问生产。引疾去官,不能归,卒於南康。
张敦仁,字古愚,山西阳城人。乾隆四十年进士,授江西高安知县,调庐陵。精於吏事,有循声。迁铜鼓营同知,署九江、抚州、南安、饶州诸府事。嘉庆初,改官江苏,历松江、苏州、江宁知府。六年,调授江西吉安。沿赣江多盗,遴健吏专司巡缉,责盗族擒首恶,毋匿逋逃,萑苻以靖,民德之。再署南昌,寻实授。所属武宁民妇与二人私,杀其夫,前守以夫死途中,非由妇奸报。敦仁覆鞫词无异,而其幼子但哭不言,疑之。请留前守同谳,遂得谋杀移尸状,狱乃定。龙泉天地会匪滋事,巡抚檄敦仁往按,未至,镇道已发兵擒二百馀人,民惶惧。敦仁廉知匪党与温氏子有隙,非叛逆,法当末减,坐为首二人。又会匪素肆掠,富室为保家计,多佯附,实未身与。事发株连,囹圄为满。讯察其冤,尽得释。道光二年,擢云南盐法道,寻以病乞致仕。敦仁博学,精考订,公暇即事著述,所刻书多称善本。寄寓江宁,卒,年八十有二。著书遭乱多佚。
郑敦允,字芝泉,湖南长沙人。嘉庆十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道光八年,出为湖北襄阳知府。襄阳俗朴,讼事多出教唆。敦允长於听断,积牍为空。访所属衙蠹莠民最为民患苦者十馀人,论如律。地号盗薮,请帑筹充缉捕费,多设方略,获盗百馀。巨盗梅杈者,勇悍多徒党,捕者人少莫能近,众至则逸。侦知所在,夜往擒之,其徒追者数百人。令曰:“欲夺犯者,杀而以尸与之。”众不敢逼。诉者麕集,曰:“久不敢言,言辄火其居。”敦允曰:“苦吾民矣!”遂置之法。枣阳地瘠民贫,客商以重利称贷,田产折入客籍者多。敦允许贷户自陈,子浮於母则除之,积困顿苏。
汉水齧樊城,坏民居,议甃石堤四百馀丈,二年而成。明年,汉水大涨,樊城赖以全。
襄阳岸高水下,遇旱,艰於引溉。颁筒车式,使民仿制,民便之。调署武昌,会大水,樊城石工掣损,敦允固请回任守修。襄人走迎三百里,日夜牵挽而至,议增筑子埝护堤根。灾民就食者数万,为草舍居老疾稚弱,令壮者赴工自食。敦允昕夕巡视,工未竟,致疾,未几卒,祀名宦。
李文耕,字心田,云南昆阳人。家贫,事亲孝,服膺宋儒之学。嘉庆七年进士,以知县发山东,假归养母。母丧,服阕,补邹平。到官四阅月,不得行其志,引疾去。以官累,不得归。十九年,教匪起,寿张令以文耕嫺武事,招助城守,训练、防御皆有法,贼不敢窥境。大吏闻其幹略,起复补原官。
在邹平五年,治尚教化。民妇陈诉其子忤逆,文耕引咎自责,其子叩头流血,母感动请释,卒改行。听讼无株累,久之,讼者日稀。善捕盗,养捕役,使足自赡,无豢贼,数亲巡,穷诘窝顿。尝曰:“治盗必真心卫民,身虽不能及者,精神及之,声名及之。”终任,盗风屏息。课诸生,亲为指授,勉以为己之学,民呼李教官,又呼为李青天。调冠县,迁胶州,濬云、墨二河。道光二年,擢济宁直隶州,未之任。巡抚琦善特荐之,宣宗夙知其名,即擢泰安知府。
调沂州,立属吏程课,谓:“官不勤则事废,民受其害。教化本於身,能对百姓,后然可以教百姓。”属吏皆化之。沂郡产檞树,劝民兴蚕,建义仓备荒,捕盗如为令时。寻擢兗沂曹道。司河事,修防必躬亲。属请濬淤沙,需银五万,往视之,曰:“无庸!春涨,即刷去矣。”果如其言。
五年,迁浙江盐运使,未几,调山东。时鹺业疲累,充商者多无藉游民。文耕知其弊,请分别徵缓,以纾商力。责富商领运,不得因引滞贱价私卖,课渐裕。七年,擢湖北按察使,复调山东。严治胥役,诈赃犯辄置重典。断狱宽平,责属吏清滞狱,数月,积牍一空。谓:“山东民气粗而性直,易犯法,亦易为善,故教化不可不先。”
居三岁,调贵州。州县瘠苦,希更调,不事事。適权布政使,请以殿最为调剂,俾久任专责成。凿桐梓葫芦口,以息水患。黔产,无绵布,设局教之纺织。贫民艰生计,重利而薄伦常,撰文劝导,曰家喻户晓篇。十三年,休致归。
文耕平生以崇正学、挽浇风为己任,在山东久,民感之尤深,殁祀名宦。
刘体重,山西赵城人。乾隆五十四年举人。嘉庆初,以知县发湖南,历署石门、新化、衡阳、宁武、衡山、湘阴。晋秩同知,改江西。道光中,补袁州同知,擢广信知府。调吉安,又调抚州,所至有声。在抚州治绩最著,巡历属县,问民疾苦,集父老子弟勉以孝弟力田。属吏不职,参劾无徇。胥吏揽讼,痛惩之。厚书院廪饩,课士以经,动绳以礼法。遇大水,尽心赈恤,灾不为害。建义仓,积穀五万石。十四年,擢河南彰卫怀道,筦河事,修防有法。终任,黄流安澜。沁水堤由民筑,多单薄,择其要区加筑子埝,筹岁修费垂永久。漳河无堤防,勤疏濬,水患并息。创建河朔书院,仿硃子白鹿洞规条,以课三郡之士。十九年,擢江西按察使,迁湖北布政使。二十二年,乞病归,卒於家。
体重廉平不苛,尤长治狱。所居,吏畏民怀,讼狱日简。河北士民尤感之,殁祀名宦祠。
子煦,由拔贡授直隶知县,历权繁剧。咸丰初,迁开州知州。河决,赈灾,全活数万。治团练有功,署大名知府。十一年春,直隶、山东匪迭起,守城四十日,乘间出奇击贼,城获安。既而东匪西窜,势甚张,畿辅震动。煦督师破清丰贼垒,乘胜进攻濮州老巢。遇大雨,贼决河自卫,煦激励兵团,坚持不懈,贼穷蹙乞降,遂复濮州。开、濮之间,积水多沮洳,土人谓之水套,匪辄凭匿。至冬,复竖旗起事。煦率乡团八千人,追贼於冰天泥淖之中,三战皆捷,水套底定。同治元年,擢大顺广道,命偕副都统摭克敦布办理直、东交界防剿事宜,以劳卒於官。优诏赐恤,大名及原籍并建专祠。
张琦,初名翊,字翰风,江苏阳湖人。嘉庆十八年举人,以謄录议叙知县。道光三年,发山东,署邹平县。抵任,岁且尽。阅四百七十村,麦无种者。即申牒报灾,亲谒上官陈状。破成例请缓徵,因邹平得缓者十六州县。民失物,误讼邻邑长山,归狱於琦。琦曰:“汝失物地,大树北抑大树南?”曰:“树北。”琦曰:“若是,则我界也。”民愕然,曰:“诚邹平耶?即不欲以数匹布烦父母官。”持牒去。后权章丘,邹平民时赴诉,琦曰:“此於法不当受。”慰遣之。章丘民好讼,院、司、道、府五府吏皆籍章丘,走书请讬,掎摭短长。琦任岁馀,无一私书至。结案二千有奇,无翻控者。
五年,补馆陶,会久旱风霾,麦苗皆死,饥民聚掠。琦祷雨既应,严捕倡掠者。廉得富家闭粜居奇状,按治之,民大悦。乃请普赈两月。馆陶地褊小,赈数多邻邑数倍,大吏呵之。寻有诏责问岁饥状甚切,乃按临灾区,民迎诉赈弊,惟馆陶得实。始劾罢他邑令,厚慰琦。士有讼者,阅其辞不直,则曰:“课汝文不至,讼乃至耶?”先试以文,不中程,责后乃决事,士讼遂稀。馆陶地斥卤,不宜穀,又卫水数败田。琦精求古沟防及区田法试行之,未竟,病卒。
在馆陶八年,民爱戴之,理讼不待两造集,即决遣之。以其辞质后至者,莫敢狡饰。有疑狱,亦不过再讯。胥吏扰民,必严论如法。然筹其生计必周,故无怨者。
琦少工文学,与兄编修惠言齐名,舆地、医学、诗词皆深造。五十后始为吏,治绩尤著。时江西同知石家绍亦儒者,为治有古风,殆相亚云。
家绍,字瑶辰,山西翼城人。以拔贡为壶关县教谕。道光二年成进士,授江西龙门知县。发奸摘伏,以神明称。调上饶,再调南昌。首邑繁剧,而尽心民事,理讼尝至夜不辍。连年水患,饥民闻省会散赈,麕聚郭外。家绍与新建令同主赈,始散米,令饥民自爨。来者益众,赈所濒河,几莫能容。乃改散钱,令各返乡里,候截留漕米济之。时水灾益棘,家绍请开仓平粜,复分厂煮粥以赈。主者循例备三千人食,而就食者五万,汹汹不可止。家绍至,谕之曰:“食少人众,咄嗟不能办。汝等姑退,诘朝来,不使一饥民无粥敢也。”众皆迎拜曰:“石爹爹不欺人,原听处置。”爹爹者,江西民呼父也。历署大庾、新城、新建三县,擢铜鼓营同知,署饶州、赣州二府,所至皆得民心。
家绍口呐呐若不得辞,自大吏、僚友、缙绅、士民、卒隶无不称为循吏,顾自视欿然。尝曰:“吏而良,民父母也;不良,则民贼也。父母,吾不能;民贼也,则吾不敢,吾其为民佣乎!”十九年,卒。五县皆祀名宦,南昌民尤德之,建祠於百花洲。
刘衡,字廉舫,江西南丰人。嘉庆五年副榜贡生,充官学教习。十八年,以知县发广东。奉檄巡河,日夜坐卧舟中,与兵役同劳苦,俾不得通盗,河盗敛戢。署四会县,地瘠盗炽。衡团练壮丁,连村自保。诇捕会匪,焚其籍,以安反侧。祗治渠魁,众乃定。调署博罗,城中故设徵粮店数家,乡又设十站,民以为累,衡至即除之。俗多自戕,里豪蠹役杂持之,害滋甚。衡释诬滥,严惩主使,锢习一清。补新兴,父忧去。服阕,道光三年,授四川垫江,俗轻生亦如博罗,衡先事劝谕,民化之。获啯匪初犯者,曰:“饥寒迫尔。”给赀使自谋生,再犯不宥,匪辄感泣改行。
调署梁山,处万山中,去水道远,岁苦旱。衡相地修塘堰,以时蓄泄,为永久之计。捐田建屋,养孤贫,岁得穀数百石,上官下其法通省仿行。寻调巴县,为重庆府附郭,号难治。白役七千馀人,倚食衙前。衡至,役皆无所得食,散为民,存百馀人,备使令而已。岁歉,衡谓济荒之法,聚不如散,命各归各保,以便赈恤,是年虽饥不害。
衡尝谓律意忠厚,本之为治,求达爱民之心。然爱民必先去其病民者,故忄互寓宽於严。官民之阻隔,皆缘丁胥表里为奸。所至设长几於堂左右,分六曹为六鬲。吏呈案,则各就左几鬲庋之,击磬以闻。衡自取,立与核办,置之右几。吏以次承领,壅蔽悉除。有诉讼,坐堂皇受牍,亲书牒令原告交里正,转摄所讼之人,到即讯结。非重狱,不遣隶勾摄;即遣,必注隶之姓名齿貌於签。又令互相保结,设连坐法,蠹役无所施技。性素严,临讼辄霁颜,俾得通其情,抶不过十,惟於豪猾则痛惩不稍贷。尝访延士绅,周知地方利害,次第举革。待丞、尉、营弁必和衷,时周其乏,缓急可相倚。城乡立义学,公馀亲课之。为治大要,以恤贫保富、正人心、端士习为主。总督戴三锡巡川东,其旁邑民诉冤者皆乞付刘青天决之,语上闻。
七年,擢绵州直隶州知州,宣宗召对,嘉其公勤。八年,擢保宁知府,九年,调成都。每语人曰:“牧令亲民,随事可尽吾心。太守渐远民,安静率属而已,不如州县之得一意民事也。”然所在属吏化之,无厉民者。后擢河南开归陈许道,未几,病。巡抚为陈情及治蜀状,请优待之,以风有位。特诏给假调理。久之,病不愈,遂乞归。数年始卒。博罗、垫江、梁山、巴县皆请祀名宦祠。
同治初,四川学政杨秉璋疏陈衡循绩,并上遗书。穆宗谕曰:“刘衡历任广东、四川守令,所至循声卓著。去官四十馀年,至今民间称道弗衰。所著庸吏、庸言、蜀僚问答、读律心得等书,尤为洞悉闾阎休戚,於兴利除弊之道,筹画详备,洵无媿循良之吏。将历任政绩宣付史馆,编入循吏传,以资观感。”衡所著书,皆阅历有得之言,当世论治者,与汪辉祖学治臆说诸书同奉为圭臬。其后有徐栋著牧令诸书,亦并称焉。
栋,字致初,直隶安肃人。道光二年进士,授工部主事,累迁郎中。究心吏治,以为天下事莫不起於州县,州县理,则天下无不理。称州县之职,不外於更事久,读书多。然更事在既事之后,读书在未事之先,乃汇诸家之说为牧令书三十卷。又以保甲为庶政之纲,天下非一人所能理,於是有乡、有保、有甲。自明王守仁立十家牌之法,后世踵行,为弭盗设,此未知其本也。亦集诸说,成保甲书四卷。二十一年,出为陕西兴安知府,调汉中,又调西安,所至行保甲,皆有成效。兴安临汉江,栋补修惠春、石泉两堤,加於旧五尺,民颇苦其役。十数年后,大水冒旧堤二尺,乃感念之,肖像以祀。旧禁运粮下游,栋以兴安卑湿,积穀易霉变。既不能久储,又不能出境,图利者改种菸叶、蓝靛,歉年每至乏食。乃弛运粮之禁,民便之。举卓异,二十九年,以病归。咸、同之间,在籍治团练,修省城,有诏录用,以老病辞,寻卒。祀兴安名宦祠。
姚柬之,字伯山,安徽桐城人。七世祖文燮,见本传。柬之少负异才,从族祖鼐学,道光二年成进士,授河南临漳知县,屡决疑狱。县民张鸣武控贼杀妻,称贼攀二窗櫺入室。柬之勘窗櫺窄,且夫未远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