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阁

史藏 · 正史

清史稿

522 万字 · 约 248 小时 24 分钟 · 600 / 656

会员可开白话

郭升者,将至济宁州,吏议迎款,嘱与侨草表,力拒乃止。及贼至,与侨率乡人歼之,遂徙家淮阳。

史可法方开府淮上,闻与侨名,奏为仪真令,而吏部以其前守济宁功,改除扬州府推官。扬州为兴平伯高杰列籓地,其将卒多骄横,稍不当意,抽刀剚人,与侨悉裁之以法。巡按御史何纶荐以推官监江、海军,驻通州。

江南失守,与侨奉母之武林,总督张存仁、经略洪承畴奇其才,欲官之,皆谢不起。后归济上,立社教授生徒,绝口不谈时事。尝遍游秦、晋、川、蜀、荆、楚、吴、越诸胜,著有确菴稿、丹照集、争光集、济宁遗事、秦边记要等书。卒,年八十有四。自为壙志。

曹元方,字介皇,海盐人。父履泰,明兵部侍郎,以忠直著。元方,崇祯癸未进士,南京建号,授常熟知县。时大学士马士英擅国政,有荐元方署职方司事者,士英亦藉元方名,冀往谒附己,元方讫不往。上疏言原遵定制补外吏,语侵士英,士英怒,卒与令常熟。常熟为吴中烦剧邑最,当金陵草创,所在兵与民交狃无宁晷。元方措兵饷,惜民力,俱帖然,邑称治。

金陵败,弃官归,履泰先获谴谪戍,亦適归。父子相谓,於义不可晏然以居。元方先变姓名,间道入闽,至建宁,谒唐王。即授吏部文选司主事,晋验封司郎中。顷之,履泰亦由海道至,即授太常卿,晋兵部右侍郎。父子俱以忠义激发,间关来,一时咸伟之。

当是时,郑芝龙久以桀寇内附,崇其秩号,姑息为养骄,至是益甚,志叵测。元方抗疏,自请出视江上师,阅封守,欲从外为重内计。得召对,加御史衔,赐白金,挥涕以行。至浦城,则江上溃兵接踵狼狈下,元方仓卒走,计后图。履泰从唐王趋赣州,遇兵,投身崖石下,绝复甦。舁至僧舍,展转至浦城,父子得相见。

履泰疾甚,先归,旋卒於家。元方闻,乃亟归,微服挈母及妻子行,寄食旅舍中。久之,事稍定,卜居硖石村,筑草堂,自号耘庵。以老卒,年八十有二。

庄元辰,字起贞,晚字顽菴,鄞人,学者称汉晓先生。赋性严凝,不随人唯阿。崇祯丁丑进士,授南京太常博士。甲申之变,一日七至中枢史可法之门,促以勤王,福王立,议推科臣,总宪刘宗周、掌科章正宸皆举元辰为首,而马士英密遣私人致意曰:“博士曷不持门下刺上谒相公?掌科必无他属。”峻拒之。中旨仅授刑部主事。已而阮大铖欲兴同文之狱,元辰曰:“祸将烈矣!”遽行,未几而留都亡。

钱肃乐之起事也,元辰破家输饷,时降臣谢三宾为王之仁所胁,以饷自赎。及肃乐与之仁赴江上,三宾潜招兵,众疑之。明经王家勤谓肃乐曰:“浙东沿海皆可以舟师达盐官,倘彼乘风而渡,列城且立溃矣,非分兵留守不可。”肃乐曰:“是无以易吾庄公者。”於是共推元辰任城守事,分兵千人属之,以四明驿为幕府,家勤及林时跃参其事。元辰日耀兵巡诸堞里,人呼为“城门军”,三宾不敢动。乃迎鲁王於天台,鄞始解严。

晋吏科都给事中,迁太常卿。上疏言:“殿下大仇未雪,举兵以来,将士宣劳於外,编氓殚藏於内,卧薪尝之不遑,而数月来,颇安逸乐。釜鱼幕燕,抚事增忧,则晏安何可怀也?敌在门庭,朝不及夕,有深宫养优之心,安得有前席借箸之事,则蒙蔽何可滋也?天下安危,讬命将相,今左右之人,颇能内承色笑,则事权何可移也?五等崇封,有如探囊,有为昔时佐命元臣所不能得者,则恩膏何可滥也?陛下试念两都黍离麦秀之悲,则居处必不安;试念孝陵、长陵铜驼荆棘之惨,则对越必不安;试念青宫二王之辱,则抚王子何以为情;试念江干将士列邦生民之困,则衣食可以俱废。”疏入,报闻。已又言中旨用人之非,累有封驳,王不能用。

时三宾夤缘居要,而马士英又至,元辰言:“士英不斩,国事必不可为!”贻书同官黄宗羲、林时对云:“蕞尔气象,似惟恐其不速尽者,区区忧愤,无事不痛心疾首,以致咳嗽缠绵,形容骨立。原得以微罪,成其山野。”遂乞休。

未几,大兵东下,乃狂走深山中,朝夕野哭。元辰故美须眉,顾盼落落,至是失其面目,巾服似头陀,一日数徙,莫知所止,山中人亦不复识。忽有老妇呼其小字曰:“子非念四郎邪?”因叹曰:“吾晦迹未深,奈何?”顺治四年,疽发背,戒勿药,曰:“吾死已晚,然及今死犹可。”遂卒。

王玉藻,字质夫,江都人。崇祯癸未进士,授慈溪知县。少詹项煜以从逆亡命,玉藻及慈民冯元飚均出其门,遂匿於冯氏。慈人毙煜於水,玉藻置不问。有明士习重闱谊,或以为过,玉藻曰:“吾岂能为向雄之待锺会哉!夫君臣之与师友,果孰重?”闻者悚然。

金陵破,鲁王监国,玉藻乃与沈宸荃起兵,晋御史,仍行县。复募义勇,请赴江上自劾,略谓:“今恃以自保者,惟钱唐一江,待北兵渡江而后御,曷若御之於未渡之先?臣原以身先之!”乃解县事,以兵科都给事往军前。时驻兵江上者,有方国安、王之仁、孙嘉绩、熊汝霖、章正宸、郑道谦、钱肃乐、沈光文、陈潜夫、黄宗羲,咸各自为军,兵饷交讧,莫敢先进。既不予玉藻以饷,复陈划地分饷,又不听,玉藻乃力请还朝。

既入谏垣,上封事十馀,略谓:“北兵之可畏者在勇,而我军之可虑者在怯,怯由於骄,兵骄由於将骄。今统兵之将,无汗马之劳,辄博五等之封,安得不启以骄心?骄则畏战,非稍加裁抑,恐无以戢其嚣陵之气。”又谓:“宜用海师窥吴淞,以分杭州北兵之势。又刘宗周、祁彪佳诸臣,宜加褒忠之典。”以是不为诸臣所喜,乃力求罢职。时元辰为太常,固乞留之,谓:“古人折槛旌直,今令直臣去国,岂国家之福!”玉藻感其言,供职如初。

浙东再破,玉藻追鲁王跸,弗及,自投於池,水涸,不得死,乃以黄冠遯於剡溪。资粮俱尽,采野葛为食。妻李,辽东巡抚植女,知书明大义,在浙右时,屡脱簪珥佐军兴;偕入剡溪,命二子方岐、方嶷拾堕樵,不以穷厄易操。適四明山寨竞起义军,以书致玉藻,玉藻思乘间入舟山,为侦骑所遏,不果往。每临流读所作诗,辄激励慷慨,仰天起舞,或朝夕悲歌,与门人熊亦方相和答。继亦方以癫死,玉藻归隐北湖,誓不易衣去发,作绝词以逝。遗命不冠而敛。

李长祥,字研斋,达州人。崇祯癸未进士。初以诸生练乡勇助城守,后选庶吉士,吏部荐备将帅之选。或曰:“天子果用公,计安出?”叹曰:“不见孙白谷往事乎?今惟有请便宜行事,虽有金牌,亦不受进止。平贼后,囚首阙下受斧钺耳!”闻者咋舌。贼日逼,上疏请急令大臣辅太子出镇津门,以提调勤王兵。不果行,而京师溃,为贼所掠,乘间南奔。

福王立,改监察御史,巡浙盐。鲁王监国,加右佥都御史,督师西行,而江上师又溃。鲁王航海去,长祥以馀众结寨上虞之东山。时浙江诸寨林立,四出募饷,居民苦之。独长祥与张煌言、王翊三营,且屯且耕,井邑不扰。监军鄞人华夏者,为之联络布置,请引舟山之兵,连大兰诸寨,以定鄞、慈五县,因下姚江,会师曹娥,合偁山诸寨以下西陵。佥议奉长祥为盟主,刻期将集,而为降绅谢三宾所发,引兵来攻。前军张有功被执,死。中军与百夫长十二人,期以次日缚长祥为献。晨起,十二人忽自相语:“奈何杀忠臣?”折矢扣刃,偕誓而遯。

长祥匿丐人舟中,入绍兴城。居数日,事益急,复遯至奉化,依平西伯朝先。朝先亦蜀人,得其助,复合众於夏盖山,晋兵部左侍郎。请合朝先之众,联络沿海,以为舟山卫。张名振忌之,袭杀朝先,长祥仅免。舟山破,亡命江、淮间,总督陈锦捕得之,安置江宁。未几,乘守者之怠,逸去。由吴门渡秦邮,奔河北,遍历宣府、大同,复南下百粤。晚岁,始还居毗陵,筑读易堂以老。

王正中,字仲扌为,保定人。崇祯丁丑进士。鲁王监国,以兵部职方司主事摄馀姚县事。时义军猝起,市魁、里正得一劄付,辄入民舍括金帛,郡县不敢谁何。正中既视事,令各营取饷必经县,否则以盗论。

总兵陈梧渡海掠馀姚,正中遣民兵击杀之,诸营大譁,责正中擅杀大将。黄宗羲言於监国曰:“梧借丧乱以济其私,致犯众怒,是贼也。正中守土,当为国保民,何罪之有?”议乃息。张国柱、田仰、荆本彻各率所部过姚江,舳舻蔽空而下,以正中严备,不敢犯,皆帖帖趣行。国柱后从定海入,纵兵焚掠,正中单骑入其军,呵止之,国柱迄不得逞。寻擢监察御史,诸军从浙西来会,一听约束,众倚之若严城焉。

寻以株连系狱,论死。狱中有闽人柯仲蜅者,精星象,正中欲从受业,援黄霸从夏侯胜授经事为说,数年讲习不怠,洞悉天官、律吕、度数诸书,复从黄宗羲学壬遁、孤虚之术。宗羲叹曰:“传吾绝学者,仲扌为一人耳!”遂造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以进。浙东亡,避窜山中,贫不能自存,傍鉴湖佃田五亩,佐以医卜自给。康熙六年,卒,年六十九。著有周易註、律书详註。

董守谕,字次公,鄞县人。举人。鲁王监国,召为户部贵州司主事。时熊汝霖、孙嘉绩首事起兵,然皆书生,不知调度。乃迎方国安、王之仁,授之军政,凡原设营兵、卫军俱隶之。孙、熊所统,惟召募数百人。

方、王兵既盛,反恶当国者有所参决,因而分饷分地之议起。分饷者,正兵食正饷,田贼之出也,方、王主之;义兵食义饷,劝捐无名之徵也,熊、孙诸军主之。分地者,某正兵,支某邑正饷;某义兵,支某邑义饷也。鲁王令廷臣集议,方、王司饷者,皆至殿陛譁争,守谕曰:“诸君起义旅,咫尺天威,不守朝廷法乎?”乃稍退。守谕又进曰:“义饷有名无实,以之馈义兵,必不继。即使能继,谁为管库?今请以一切税供悉归户部,计兵而后授饷,覈地之远近,酌给之后先,则兵不绌於食,而饷可以时给也。”方、王虽不从,然所议正,无以难也。

之仁请收渔船税,守谕曰:“今日所恃者人心耳,渔户巳办渔丁税矣,若再苛求,民不堪命,人心一摇,国何以立?”久之,又请行税人法,请塞金钱湖为田,官卖大户祀田赡军,三疏皆下部议,兵士露刃以待覆,守谕力持不可。之仁大怒,谓:“行朝大臣不敢裁量幕府,户曹小臣敢尔阻大事邪?”檄召守谕,将杀之,鲁王不能禁,令且避。守谕慷慨对曰:“司饷守正,臣分也。生杀出主上,武宁虽悍将,何为者?臣任死王前,听武宁以臣血溅丹墀可耳!”於是举朝忿怒,曰:“之仁反邪,何敢无王命而害饷臣!”之仁乃止。

明年,庄烈帝大祥,守谕请谒朝堂哭,三军缟素一日,迁经筵日讲官,兼理饷事。鲁王航海,守谕不及从,遂遯迹荒郊,旋卒。著有揽兰集。

陆宇,字周明,鄞县人。诸生。慷慨尚气节。时有弟子讼其师,师不得直。宇诣文庙,恸哭伐鼓,卒直其师而后止。明亡,尝与黄宗羲谋举事,其所与计画者,皆四方知名士。其城西田舍,衤复壁柳车,杂宾死友。计败,喜事乃益甚。江湖间多传其姓名,以为异人。

南都破,甬东师起,宇毁家纾饷。翁洲又破,宇捐金与谍者,令访死事消息。张肯堂之孙以俘至,亟治橐饘入狱视之,语其弟宇巇使为脱系。董志宁之丧在海上,宇致而葬之。旋为降卒所诬,捕入省狱,狱具,宇无所诖误,脱械出门,未至馆而卒。

宇以好事尽其家产,室中所有,惟草荐败絮及故书数百卷。讣闻,家人整理其室,得布囊於乱书之下,发而视之,则赫然人头也。宇巇识其面目,捧之而泣曰:“此故少司马笃庵王公头也!”初,司马兵败,枭城阙,宇思收葬之,每徘徊其下。一日,见暗中有叩首而去者,迹之,走入破室。宇曰:“子何人?”其人曰:“余毛明山,曾以卒伍事司马,今不胜故主之感耳!”宇相与流涕,而诣江子云计所以收其头者。子云名汉,钱肃乐部将也。失势家居,会端阳竞渡,游人杂沓,子云红笠握刀,从十馀人登城遨戏。至枭头所,问守卒曰:“孰戴此头也者?”卒以司马对。子云佯怒曰:“嘻!吾怨家也,亦有是日乎?”拔刀击之,绳断堕地,宇、明山已豫立城下。方是时,龙舟噪甚,人无回面易视者,宇以身蔽,明山拾头杂俦人而去。宇祀之书室,盖十二年矣,而家人无知者。至是宇巇始瘗之。

宇巇,宇第五弟,字春明。负才自喜,俯视一切。宇风格棱棱不可犯,而宇巇稍济之以和,故世人亲之如夏日冬日之分。然其刻意励行,虽嚬笑皆归名节,则一也。丙戌后,弃诸生与诸遗民游,荒亭木末,时闻野哭。

同里秀才杜懋俊,仗义死难,藏其遗孤。桐城方授,避地来鄞,宇巇馆之湖楼中。授卒,宇巇经纪其丧,收拾遗文以致其家。性嗜异书,晚年,家既贫,不能具写官,乃手钞之,濒病不倦。从子官山左,令其访东莱赵士喆遗书,垂殁,尚以其书未至为恨。自弃诸生,即练衣蔬食,丛林以为佞佛,争劝之披缁,宇巇笑不答。及遗命不作佛事,众始瞿然。卒,年六十六。著观日堂集八卷。

汉,钱塘人。为肃乐所倚恃,授以都督佥事总兵官。师至闽,几下福州,汉功为多。侍郎冯景第之乞师日本也,请与偕行。及归,汉曰:“东师必不出也!”已而果然。肃乐既卒,汉侍母居鄞,种蔬自给,四壁无长物,惟馀肃乐所赠宝刀一而已。每语及肃乐,则泪淋淋下,抑郁终。

方以智,字密之,桐城人。父孔炤,明湖广巡抚,为杨嗣昌劾下狱,以智怀血疏讼冤,得释,事具明史。以智,崇祯庚辰进士,授检讨。会李自成破潼关,范景文疏荐以智,召对德政殿,语中机要,上抚几称善。以忤执政意,不果用。京师陷,以智哭临殡宫,至东华门,被执,加刑毒,两髁骨见,不屈。

贼败,南奔,值马、阮乱政,修怨欲杀之,遂流离岭表。自作序篇,上述祖德,下表隐志。变姓名,卖药市中。桂王称号肇庆,以与推戴功,擢右中允。扈王幸梧州,擢侍讲学士,拜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旋罢相。固称疾,屡诏不起。尝曰:“吾归则负君,出则负亲,吾其缁乎?”

行至平乐,被絷。其帅欲降之,左置官服,右白刃,惟所择,以智趋右,帅更加礼敬,始听为僧。更名弘智,字无可,别号药地。康熙十年,赴吉安,拜文信国墓,道卒,其闭关高座时也。友人钱澄之,亦客金陵,遇故中官为僧者,问以智,澄之曰:“君岂曾识耶?”曰:“非也。昔侍先皇,一日朝罢,上忽叹曰:‘求忠臣必於孝子!’如是者再。某跪请故,上曰:‘早御经筵,有讲官父巡抚河南,坐失机问大辟,某薰衣,饰容止如常时。不孝若此,能为忠乎?闻新进士方以智,父亦系狱,日号泣,持疏求救,此亦人子也。’言讫复叹,俄释孔炤,而辟河南巡抚,外廷亦知其故乎?”澄之述其语告以智,以智伏地哭失声。

以智生有异禀,年十五,群经、子、史,略能背诵。博涉多通,自天文、舆地、礼乐、律数、声音、文字、书画、医药、技勇之属,皆能考其源流,析其旨趣。著书数十万言,惟通雅、物理小识二书盛行於世。

子中德,字田伯,著古事比。以智构马、阮之难,中德年十三,挝登闻鼓,讼父冤。父出亡,偕诸弟徒步追从。中通,字位伯,精算术,著数度衍,见畴人传。中屦,字素伯,幼随父於方外,备尝险阻,著古今释疑。

钱澄之,字饮光,原名秉镫,桐城人。少以名节自励。有御史巡按至皖,盛仪从,谒孔子庙,诸生迎迓门外。澄之忽前扳车,御史大骇,止车,因抗声数其秽行。御史故阉党,方自幸脱“逆案”,内惧不敢究其事。澄之以此名闻。是时复社、几社始兴,比郡中主坛坫者,宣城沈寿民,池阳吴应箕,桐城则澄之及方以智,而澄之又与陈子龙、夏允彝辈联云龙社,以接武东林。澄之体貌伟然,好饮酒,纵谈经世之略。尝思冒危难,立功名。

阮大铖既柄用,刊章捕治党人,澄之先避吴中,妻方赴水死,事具明史。於是亡命走浙、闽,入粤,崎岖险绝,犹数从锋镝间支持名义不少屈。黄道周荐诸唐王,授吉安府推官,改延平府。桂王时,擢礼部主事,特试,授翰林院庶吉士,兼诰敕撰文。指陈皆切时弊,忌者众,乃乞假,间道归里。结庐先人墓旁,环庐皆田也,自号曰田间,著田间诗学、易学。

澄之尝问易道周,依京房、邵雍说,究极数学,后乃兼求义理。其治诗,遵用小序首句,於名物、训诂、山川、地理尤详。自谓著易、诗成,思所以翊二经者,而得庄周、屈原,乃复著庄屈合诂。盖澄之生值末季,离忧抑郁无所泄,一寓之於言,故以庄继易,以屈继诗也。又有藏山阁诗文集。卒,年八十二。

恽日初,字仲升,号逊菴,武进人。崇祯癸酉副榜。久留京师,应诏上备边五策,不报。知时事不可为,乃归隐天台山。两京亡,唐王立福州,鲁王亦监国绍兴,吏部侍郎姜垓荐日初知兵,鲁王遣使聘之,固辞不起。大兵下浙,避走福州;福州破,走广州;广州复破,乃祝发为浮图,复至建阳。

是时唐王被执死,鲁王亦败走海外,湖广何腾蛟、江西杨廷麟等皆前后覆灭,而明遗臣尚拥残旅,遥奉永历。金坛人王祈聚众入建宁,属县多响应。日初曰:“建宁,入闽门户,能守,则诸郡安,然不扼仙霞关,建宁终不守也。欲取仙霞,宜先取蒲城。”乃遣长子桢随副将谢南云先趋蒲城,失利,皆死。而御史徐云兵连入数州县,锐甚,日初说令夜入蒲城,自督兵继进。会大雷雨,人马冲泥淖,行不能速,军遂溃。建宁被围,王使兵部尚书揭重熙赴援。日初上书,请迳取蒲城,断仙霞岭饷道,徐与围中诸将夹击之。重熙巡至邵武,不能进,建宁遂破,王祈力战死。日初收残卒走广信,寻入封禁山中,数日粮尽,喟然曰:“天下事坏散已数十年,不可救正。然庄烈帝殉社稷,薄海茹痛,小臣愚妄,谓即此可延天命。今乃至此,徒毒百姓,何益?”遂散众,独行归常州。久之,张煌言与郑成功军薄江宁,败走。讹传张弟凤翼乃日初门人,从师匿,县官将收捕,日初色如常,曰:“吾当死久矣。”既而事解。卒,年七十有八。

少与杨廷枢等交,於百氏无所不窥,尤喜宋儒书。及从刘宗周游,学益进,尝上书申

救,义声震天下。丙戌后,累至山阴哭祭,为之行状,近十万言。晚服浮图服,而言学者多宗之。无锡高世泰重葺东林书院,日初与同志习礼其间。知常州府骆锺泰屡求见,不纳。去官后,与一见,言中庸要领,喜而去,曰:“不图今日得聆大儒绪论也!”

次子桓,在建宁被掠,不知所终;少子格,字寿平,见艺术传。

郭金台,字幼隗,湘潭人,本姓陈氏,名湜。年十五,遭家难,赖中表郭氏卵翼得脱,遂为继。弱冠有声黉序间,万历间,两中副车。崇祯朝,屡以名荐,不起;例授官,亦不拜。既南渡,隆武乡试登贤书,督师何腾蛟论荐,授职方郎中。再起监军佥事,有司敦迫,皆以母老病辞不就。避迹山中,然於时事多所论列。一二枕戈泣血之士,崎岖岭海,经营措置,不遗馀力。当是时,溃卒猖獗,积尸盈野,百里无人烟。金台请於督师,命偏裨主团练,力率乡勇,锻矛戟,峙刍糗,乡人全活者以数万计。

清初,当局特疏荐於朝,力请得免。晚授徒衡山,深衣幅巾,足不履户外,绝口不谈世事。惟论列当时殉难诸人,辄欷歔流涕。康熙十五年,以疾卒於家,年六十有七。自题其墓曰“遗民郭某之墓”。著有石村诗文集,五经骈语,博物汇编。

硃之瑜,字鲁兴,号舜水,馀姚人,寄籍松江。少有志概,九岁丧父,哀毁逾礼。及长,精研六经,特通毛诗。崇祯末,以诸生两奉徵辟,不就。福王建号江南,召授江西按察司副使,兼兵部职方司郎中,监方国安军,之瑜力辞。台省劾偃蹇不奉诏,将逮捕,乃走避舟山,与经略王翊相缔结,密谋恢复。渡海至日本,思乞师。鲁王监国,累徵辟,皆不就。又赴安南,见国王,强令拜,不为屈,转敬礼之。

复至日本,时舟山既失,之瑜师友拥兵者,如硃永祐、吴锺峦等皆已死节,乃决蹈海全节之志,遂留寓长崎。日人安东守约等师事之,束脩敬养,始终不衰。日本水户侯源光国厚礼延聘,待以宾师,之瑜慨然赴焉。每引见谈论,依经守义,曲尽忠告善道之意。教授学者,循循不倦。

日人重之瑜,礼养备至,特于寿日设养老之礼,奉几杖以祝。又为制明室衣冠使服之,并欲为起居第,之瑜再辞曰:“吾藉上公眷顾,孤踪海外,得养志守节,而保明室衣冠,感莫大焉!吾祖宗坟墓,久为发掘,每念及此,五内惨烈。若丰屋而安居,岂我志乎?”乃止。

之瑜为日人作学宫图说,商榷古今,剖微索隐,使梓人依其图而以木模焉,栋梁枅椽,莫不悉备。而殿堂结构之法,梓人所不能通晓者,亲指授之。度量分寸,凑离机巧,教喻缜密,经岁而毕。文庙、启圣宫。明伦堂、尊经阁、学舍、进贤楼,廊庑射圃,门户墙垣,皆极精巧。又造古祭器,先作古升、古尺,揣其称胜,作簠、簋、笾、豆、登、鉶之属。如周庙欹器,唐、宋以来,图虽存而制莫传,乃依图考古,研覈其法,巧思默契,指画精到。授之工师,或未洞达。复为揣轻重,定尺寸,关机运动,教之经年,不厌烦数,卒成之。

同部

其它

班马异同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一 班马异同 正史类 提要 【臣】等谨案班马异同三十五卷旧本或题宋倪思撰或题刘辰翁撰杨士奇跋曰班马异同三十五卷相传作于须溪观其评泊批防臻极精妙信非须溪不能而文献通考载为倪思所撰岂作于倪而评泊出于须溪耶其语亦两持不决案通考之载是书实据直斋书録解题使果出于辰翁则陈振孙时何得先为着録是固可不辨而明矣是编大防以班固汉书多因史记之旧而増损其文乃考其字句异同以参观得失其例以史记本文大书凡史记无而汉书所加者则以细字书之史记有而汉书所删者则以墨笔勒字旁或汉书移其先后者则注曰汉书上连某文下连某文或汉书移入别篇者则注曰汉书见某二书互勘长短较然于史学颇为有
班马异同论
班马异同卷一 宋倪思编 项羽本纪籍列传第七一 史记七汉书三十一项籍者字羽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名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家世为楚封扵项故姓项氏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去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名而己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扵是项梁竒其意乃教籍以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项梁常有栎阳逮乃请蕲狱掾曹咎书抵栎阳狱掾史司马欣以故事得皆已项梁尝杀人与籍避仇扵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项梁下每吴中有大繇役及项梁常为主办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及子弟以是知其秦始皇帝东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无妄言族矣梁以此竒籍籍长八尺余二寸力扛
北齐书
北齐书 补帝纪第一 补帝纪第二 补帝纪第三 帝纪第四 补帝纪第五 补帝纪第六 补帝纪第七 补帝纪第八 补列传第一 补列传第二 补列传第三 补列传第四 列传第五 补列传第六 补列传第七 列传第八 列传第九 列传第十 列传第十一 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三 列传第十四 列传第十五 列传第十六 列传第十七 补列传第十八 补列传第十九 补列传第二十 补列传第二十一 补列传第二十二补列传第二十三 补列传第二十四 补列传第二十五 补列传第二十六 补列传第二十七 补列传第二十八 补列传第二十九 补列传第三十 补列传第三十一 补列传第三十二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
清史稿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