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目录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324 万字 · 约 154 小时 27 分钟 · 32 / 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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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味研求於毛、朱两家,择长弃短。非惟不存门户之心,亦并不涉调停之见。核其所得,乃较诸家为多焉。
△《毛诗类释》二十一卷、《续编》三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顾栋高撰。栋高有《尚书质疑》,已著录。是编成於乾隆壬申。《序》文、案语皆称臣,盖拟进之本。凡分二十一类。其《序》中抒所自得者,如於释地理,知邶、鄘、卫乃三地名,非三国名;於释山,知“崧高维岳”乃吴岳,非中岳;於释水,知《吉日》之漆、沮非《绵》诗、《潜》颂之漆、沮;於释时令,知《公刘》已先以建子为正;於释祭祀,知禘飨明堂俱周公创举。於释官职,知司徒、司空、司马皆在《周官》以前;于释兵器,知古甲皆用革;于释宫室,知“君子阳阳”乃伶官之诗,非妇人所作。于释草,知麻有二种;于释鸟,知桑扈亦有二种。于释马,知《卫风》騋牝、《鲁颂》牧马,皆以备兵事,《司马法》“马牛车乘俱出于民”乃王莽伪托之文。今考其书,禘及大享明堂一条,司徒、司空、司马一条,皆与《序》文不相应,未喻何故。其邶鄘卫一条为顾炎武说,崧高一条为阎若璩说,漆、沮一条为许谦说,《公刘》用子正一条为毛亨说,古甲用革一条为陈祥道说,麻有二种一条为蔡卞说,桑扈二种一条为陆佃说,丘甸不出车马一条为李廉说。惟“君子阳阳”一条以《楚茨》之文证《小序》,自出新意耳。然诸家说《诗》中名物多泛滥以炫博。此书则采录旧说,颇为谨严,又往往因以发明《经》义,与但徵故实,体同类书者有殊,於说《诗》亦不为无裨也。其《续编》三卷,则成於乾隆癸酉。取《尔雅》、《释诂》、《释言》、《释训》之文有关於《诗》者,摘而录之,亦略为疏解,盖训诂名物相辅而行之义。以《尔雅》校之,尚阙“之,匹也”、“言,戒也”二条。或缮稿时偶误脱欤?△《诗疑辨证》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中松撰。中松字仲严,上海人。是书主於考订名物,折衷诸说之是非,故以《辨证》为名。其中亦瑕瑜互见。如古说雎鸠为雕类,郑樵及朱子则以为凫类。《左传》云:“雎鸠,司马也。”冯复京引朱《传》云:“江淮所有,当年恐未入诗人之目。”已为定论。至《尔雅》云:“雎鸠,王鸠。”郭注:“雕类,今江东呼之为鹗,好在江渚山边食鱼。”《尔雅》又云:“杨鸟、白鷢。”
郭注:“似鹰,尾上白。”是则二鸟明矣。乃扬雄、许慎皆以白鷢释雎鸠、是傎也。中松并存其说,未免两岐。“黍稷”一条,独载雷礼黍贵稷贱、黍早稷晚之说。按后稷以官名,社稷以坛名,稷为五穀之长,诸书皆然,稷未尝贱也。
《月令》以稷为首种。《尚书纬》云:“春,鸟星昏中以种稷。夏,火星昏中以种黍。”是稷亦非晚也,中松乃取其说。又引《家语》之文以废群议,不知《家语》王肃伪撰,不足据也。《韩奕》之“梁山”、“韩城”,王应麟两存旧说,而其意以在晋为主。中松本王肃之说,谓皆在燕地,持论自确。而又疑梁山在晋地,且不明乾州之梁山与在夏阳者本一山绵亘,孔《疏》最明,乃用胡渭“雍州有二梁山”之说,并疑梁山宫为三梁山。则支离缴绕,弊亦与应麟等矣。“应田”不取郑《笺》田当作朄、声转字误之说。按陈之为田,此声转也。朄之变陈,此字误也;中松徒疑朄非引而曰读为引,以为费力。不知朄与<柬申>同。《说文》解字曰:“<柬申>,击小鼓引乐声也。”其文甚明,何足为疑乎?至全书之中,考正讹谬,校定异同,其言多有依据。在近人中,犹可谓留心考证者焉。
△《三家诗拾遗》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范家相撰。家相字蘅洲,会稽人。乾隆甲戌进士。官至柳州府知府。汉代传《诗》者四家。《隋书经籍志》称:“《齐诗》亡於魏,《鲁诗》亡於西晋,惟《韩诗》存。”宋修《太平御览》,多引《韩诗》。《崇文总目》亦著录,刘安世、晁说之尚时时述其遗说。而南渡儒者,不复论及。知亡於政和、建炎间也。自郑樵以后,说《诗》者务立新义,以掊击汉儒为能。三家之遗文,遂散佚而不可复问。王应麟於咸淳之末,始掇拾残賸,辑为《诗考》三卷。然创始难工,多所挂漏。又增缀逸《诗》篇目,杂采诸子依托之说,亦颇少持择。家相是编,因王氏之书重加裒益,而少变其体例。首为《古文考异》,次为《古逸诗》,次以三百篇为纲,而三家佚说一一并见。较王氏所录以三家各自为篇者,亦较易循览。惟其以《三家诗拾遗为名》,则《古文考异》不尽三家之文者,自宜附录;其逸《诗》不系於三家者,自宜芟除。乃一例收入,未免失於贪多。且冠於篇端,使开卷即名实相乖,尤非体例。其中如张超称《关雎》为毕公作一条,说见超所作《诮蔡邕青衣赋》,非超别有解经之说,而但据《诗补传》所载泛称张超云云,并不录其赋语。搜采亦间有未周,然较王氏之书则详赡远矣。近时严虞惇作《诗经质疑》,内有《三家遗说》一篇。又惠栋《九经古义》,余萧客《古经解钩沈》,於三家亦均有采掇。论其赅备,亦尚不及是编也。
△《诗渖》二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范家相撰。是编乃其释《诗》之说。家相之学,源出萧山毛奇龄。奇龄之说经,引证浩博,喜於诘驳,其攻击先儒最甚。而盛气所激,出尔反尔,其受攻击亦最甚。家相有戒於斯,故持论一出於和平,不敢放言高论。其作是书,大旨斟酌於《小序》、朱《传》之间,而断以已意。首为《总论》三十篇。以下依次诠说,皆不载《经》文,但著篇目。其先儒旧说无可置辨者,则并篇目亦不著之。今核其所言,短长互见。如谓《卷耳》为文王在羑里,后妃遣使臣之作;谓《中谷有蓷》为怜申后;谓《褰裳》为在晋楚争郑之时;谓《丰》为男亲迎而女不从;谓《敝笱》为叹王纲废弛;谓《采苓》为申生而作;谓《采薇》为文王伐玁狁;谓《沔水》为宣王信谗:皆以意揣度,绝无确证。然如《总论》第十四条力破《黍离》降为《国风》之说,谓:“太史不采风,王朝无掌故,诸侯之国史亦不纪录以进。盖四《诗》俱亡,非独《雅》也。《诗》亡而讽谕彰瘅之道废,是以《春秋》作焉。”此与孟子迹熄之说深有发明。第十五条谓:“三百五篇之韵叶之而不谐者,其故有三。列国之方音不同,一也。古人一字每兼数音,而字音传讹已久,非可执一以谐声,二也。诗必歌而后出,每以馀音相谐,自歌诗之法不传,而馀音莫辨,三也。”此亦足解顾炎武、毛奇龄二家之斗。其解《采蘩》篇,谓“被之僮僮”为夫人斋居之首服,而历引《周礼内司服》、《玉藻》及聂氏《三礼图》以证之。盖被者所以配褖衣,今据聂氏谓妇人之褖衣因男子之玄端,又《玉藻》云“玄冠丹组缨,诸侯之斋冠也”,则知夫人服被为斋,夫人斋於正寝,既不可如祭之服副袆,又不可服告桑之编,故服燕寝朝君之被,此说为前人所未及。其解《楚茨》、《信南山》诸篇,尤为详晰。
如“南东其亩”及“中田有庐”之类,於沟洫田制咸依据确凿,不同附会。在近代说《诗》之家,犹可谓瑜不掩瑕、瑕不掩瑜者也。
△《诗序补义》二十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姜炳璋撰。炳璋字石贞,号白岩,象山人。乾隆甲戌进士,官石泉县知县。是编以《诗序》首句为国史所传,如苏辙之例。但辙於首句下申明之语竟删除不论,炳璋则存其原文,於首句中离一字书之,而一一订其疏舛,例又小殊。
盖参用朱子《诗序辨说》之义,以贯通两家也。其论“江有沱”,谓古者嫡媵并行,无待年於国之礼。然《春秋》伯姬归纪,叔姬归酅,实非一年之事,未可断其必无。论《鲁颂》,谓用天子礼乐自吉禘庄公始见於《经》,断以为僣自僖公。然《吕览》史角之事虽出杂说,而“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注谓:“前此用八,故曰初献。”是已在隐公先矣。是过於考证,转失之眉睫之前。他如论《野有死麕》,以尨吠为喻人之类,亦失《经》旨。要其恪守先儒,语必有据,而於废《序》诸家亦置而不争,不可不谓笃实近里之学也。其《纲领》有云:“有诗人之意,有编诗之意。如《雄雉》为妇人思君子,《凯风》为七子自责,是诗人之意也。《雄雉》为刺宣公,《凯风》为美孝子,是编诗之意也。朱子顺文立义,大抵以诗人之意为是诗之旨。国史明乎得失之迹。则以编诗之意为一篇之要。”尤可谓解结之论矣。
△《虞东学诗》十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国朝顾镇撰。镇字备九,号古湫,常熟人。常熟,古海虞地。镇居城东,故又号曰虞东。乾隆甲戌进士,官至宗人府主事。是书大旨,以讲学诸家尊《集传》而抑《小序》,博古诸家又申《小序》而疑《集传》,构衅者四五百年,迄无定论。故作是编,调停两家之说,以解其纷。所徵引凡数十家,而欧阳修、苏辙、吕祖谦、严粲四家所取为多。虽镕铸群言,自为疏解,而某义本之某人,必於句下注其所出。又《集传》多阐明义理,於名物训诂声音之学皆在所略。镇於是数端,亦一一考证,具有根柢。盖於汉学、宋学之间,能斟酌以得其平。书虽晚出,於读《诗》者不为无裨也。
(案:诸经之中,惟《诗》文义易明,亦惟《诗》辨争最甚。盖“《诗》无达诂”,各随所主之门户,均有一说之可通也。今核定诸家,始於《诗序辨说》,以著起衅之由;终於是编,以破除朋党之见:凡以俾说是《经》者化其邀名求胜之私而已矣。是编录此门之大旨也。)
○附录△《韩诗外传》十卷(通行本)
汉韩婴撰。婴,燕人。文帝时为博士,武帝时至常山太傅。《汉书艺文志》有《韩故》三十六卷、《韩内传》四卷、《韩外传》六卷、《韩说》四十一卷。
岁久散佚。惟《韩故》二十二卷,《新唐书》尚著录,故刘安世称尝读《韩诗雨无正篇》。然欧阳修已称今但存其《外传》,则北宋之时,士大夫已有见有不见。范处义作《诗补传》在绍兴中,已不信刘安世得见《韩诗》,则亡在南、北宋间矣。惟此《外传》,至今尚存。然自《隋志》以后,即较《汉志》多四卷,盖后人所分也。其书杂引古事古语,证以《诗》词,与《经》义不相比附,故曰《外传》。所采多与周秦诸子相出入。班固论三家之《诗》,称其“或取《春秋》、采杂说,咸非其本义”,殆即指此类欤?中间阿谷处女一事,洪迈《容斋随笔》已议之。他如称彭祖名并尧禹,称长生久视,称天变不足畏,称《韶》用干戚,称舜兼二女为非,称荆蒯芮仆不恒其德,语皆有疵。谓柳下惠杀身以成信,谓孔子称御说恤民,谓“舜生於鸣条”一章为孔子语,谓轮扁对楚成王,谓冉有称吴、楚、燕、代伐秦王,皆非事实。颜渊、子贡、子路言志事与申鸣死白公之难事,皆一条而先后重见,亦失简汰。然其中引荀卿《非十二子》一篇,删去子思、孟子二条,惟存十子,其去取特为有识。又茧丝、卵雏之喻,董仲舒取之为《繁露》。
君群王往之训,班固取之为《白虎通》。精理名言,往往而有,不必尽以训诂绳也。是书之例,每条必引《诗》词,而未引《诗》者二十八条;又“吾语汝”一条,起无所因:均疑有阙文。李善注《文选》,引其孔子升泰山观易姓而王者七十馀家事及汉皋二女事,今本皆无之,疑并有脱简。至《艺文类聚》引雪花六出之类,多涉训诂,则疑为《内传》之文,传写偶误。董斯张尽以为《外传》所佚,又似不然矣。
(案:《汉志》以《韩外传》入《诗类》,盖与《内传》连类及之。王世贞称“《外传》引《诗》以证事,非引事以明《诗》”,其说至确。今《内传》解《诗》之说已亡,则《外传》已无关於《诗》义,徒以时代在毛苌以前,遂列为古来说《诗》之冠,使读《诗》者开卷之初,即不见本旨,於理殊为未协。以其舍《诗类》以外无可附丽,今从《易纬》、《尚书大传》之例,亦别缀於末简。)
──右《诗类》六十二部,九百四十一卷,《附录》一部,十卷,皆文渊阁著录。
卷十七 经部十七
○诗类存目一△《诗说》一卷(内府藏本)
宋张耒撰。耒字文潜,楚州淮阴人。登进士第,元祐中官至起居舍人。绍圣中谪监黄州酒税。徽宗召为太常寺卿,坐元祐党,复贬房州别驾,黄州安置。寻得自便,居於陈州,主管崇福宫,卒。事迹具《宋史文苑传》。是书载《柯山集》中。纳喇性德以其集不甚传,因刻之《通志堂经解》中,凡十二条。如《抑篇》“慎尔出话”一条,盖为苏轼“乌台诗案”而发。《卷阿篇》“尔土宇昄章”一条,盖为熙河之役而发。馀亦多借抒熙宁时事,不必尽与《经》义比附也。
△《诗论》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宋程大昌撰。大昌有《易原》,已著录。是书本载大昌《考古编》中,故《宋志》不列其名。朱彝尊《经义考》始别立标题,谓之《诗议》,曹溶《学海类编》则作《诗论》,《江南通志》则作《毛诗辨正考》。原本实作《诗论》,则曹溶本是也。又曹溶本作十八篇,而彝尊引陆元辅之言谓程氏《诗议》十七篇:一论古有二《南》而无《国风》之名。二论《南》、《雅》、《颂》为乐诗,诸国为徒歌。三论《南》、《雅》、《颂》之为乐无疑。四论“四始”品目。五论《国风》之名出於《左》、《荀》。六证《左》、《荀》创标《风》名之误。七论逸《诗》有《豳雅》、《豳颂》而无《豳风》,以证《风》不得抗《雅》。八论《豳诗》非《七月》。九辨《诗序》不出於子夏。十辨《小序》缀《诗》出於卫宏。十一辨《诗序》不可废。十二据季札序《诗》篇次,知无《风》名(案此篇为改定《毛诗》标题,元辅此语未明)。十三论《毛诗》有古《序》所以胜於三家。十四论采诗、序诗因乎其地。十五论《南》为乐名。十六论《关雎》为文王诗(案此解“周道阙而《关雎》作”一语,非论文王。元辅此语亦未明)。十七论《诗》乐及《商》、《鲁》二颂,乃并末两篇为一考。原本亦作十七篇,元辅之言不为无据。然详其文意,论《诗》乐与论《商、鲁颂》了不相属,似《考古编》刻本误合。曹本分之,亦非无见也。其大旨谓《国风》之名出汉儒之附会,其说甚辩。惟《左传》“《风》有《采蘩》、《采蘋》”语,《荀子》“《风》之所以为《风》”语,不出汉儒,无可指驳,则以左氏为秦人,“风”字出於臆说;谓荀子之学出於仲弓,仲弓非商、赐可与言《诗》之比,故荀子所传亦为臆说。近时萧山毛奇龄据《乐记》“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宜歌《风》”,《表记》引《诗》“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又引《诗》“心之忧矣,於我归说”,皆称《国风》,以驳诘大昌。不知大昌之意惟在求胜於汉儒,原不计《经》义之合否,即引《乐记》、《表记》以诘之,亦不难以《戴记》四十九篇指为汉儒附会也。
观其於左氏所言季札观乐,合於己说者,则以《传》文为可信。所言“《风》有《采蘩》、《采蘋》”,不合己说者,则又以《传》文为不可信。颠倒任意,务便己私,是尚可与口舌争乎?且即所谓可据者言之,十五国《风》同谓之周乐,《南》、《雅》、《颂》亦同谓之歌,不云《南》、《雅》、《颂》奏乐,《国风》徒歌也,岂此《传》又半可据半不可据乎?《传》又称“金奏《肆夏》之三”、“工歌《鹿鸣》之三”,亦将谓《颂》入乐,《雅》徒歌乎?是与所引孔子正乐但言《雅》、《颂》不言《风》,而忘其亦不言《南》者,同一不充其类而已矣。
△《诗疑》二卷(内府藏本)
宋王柏撰。柏有《书疑》,已著录。《书疑》虽颇有窜乱,尚未敢删削《经》文。此书则攻驳毛、郑不已,并本《经》而攻驳之;攻驳本《经》不已,又并本《经》而删削之。其以《行露》首章为乱入,据《列女传》为说,犹有所本也。
以《小弁》“无逝我梁”四句为汉儒所妄补,犹曰其词与《谷风》相同,似乎移缀也。以《下泉》末章为错简,谓与上三章不类,犹著其疑也。至於《召南》删《野有死麕》,《邶风》删《静女》,《鄘风》删《桑中》,《卫风》删《氓》、《有狐》,《王风》删《大车》、《丘中有麻》,《郑风》删《将仲子》、《遵大路》、《有女同车》、《山有扶苏》、《箨兮》、《狡童》、《褰裳》、《丰》、《东门之墠》、《风雨》、《子衿》、《野有蔓草》、《溱洧》、《秦风》删《晨风》,《齐风》删《东方之日》,《唐风》删《绸缪》、《葛生》,《陈风》删《东门之池》、《东门之枌》、《东门之杨》、《防有鹊巢》、《月出》、《株林》、《泽陂》,凡三十二篇(案书中所列之目实止三十一篇,疑传刻者脱其一篇)。又曰:“《小雅》中凡杂以怨诽之语,可谓不雅,予今归之《王风》,且使《小雅》粲然整洁。”其所移之篇目,虽未具列,其降《雅》为《风》,已明言之矣。又曰:“《桑中》当曰《采唐》,《权舆》当曰《夏屋》,《大东》当曰《小东》。”则并篇名改之矣。此自有六籍以来第一怪变之事也。柏亦自知诋斥圣经为公论所不许,乃托词於汉儒之窜入。夫汉儒各尊师说,字句或有异同。
至篇数则传授昭然,其增减一一可考。如《易杂卦传》为河内女子坏老屋所得;《书》出伏生者二十九篇,孔安国以孔壁古文增十六篇,而《泰誓》三篇亦为河内女子所续得,《舜典》首二十八字为姚方兴所上;《周礼考工记》为河间献王所补:具有明文。下至《左传》增“其处者为刘氏”一句、“秦穆姬登台履薪”一段,先儒亦具有记载。惟《诗》不言有所增加,安得指《国风》三十二篇为汉儒窜入也?王弼之《易》、杜预之《左传》,以《传》附《经》,离其章句。郑玄《礼记目录》与刘向《别录》不同。亦咸有旧说。惟《诗》不言有所更易,安得谓《王风》之诗竟移入《小雅》也。且《春秋》有三家,可以互考,故《公羊》经文增“孔子生”一条,而《左传》无。《诗》有四家,亦可以互考,故三家《般》诗多“於绎思”一句,《毛诗》无之,见《经典释文》。《毛诗都人士》有首章,而三家无之,见《礼记缁衣注》。即《韩诗雨无正》多“雨无其极”二句,宋人亦尚能道之,见《元城语录》。一句一字之损益,即彼此参差,昭昭乎不能掩也。此三十二篇之窜入,如在四家既分以后,则齐增者鲁未必增,鲁增者韩未必增,韩增者毛未必增,断不能如是之画一。如在四家未分以前,则为孔门之旧本确矣。柏何人斯,敢奋笔而进退孔子哉?至於谓《硕人》第二章形容庄姜之色太亵,《秦风黄鸟》乃浅识之人所作,则更直排删定之失,不复托词於汉儒,尤为恣肆。陈振孙《书录解题》载陈鹏飞作《诗解》二十卷,不解《商颂》、《鲁颂》,以为《商颂》当阙,《鲁颂》当废。其说已妄,犹未如柏之竟删也。
后人乃以柏尝师何基,基师黄榦,榦师朱子,相距不过三传,遂并此书亦莫敢异议。是门户之见,非天下之公义也。
△《毛诗正变指南图》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是书为明末陈重光所刻。前有李雯《序》,谓其书为宋人未竟之本,故详於大而略於小。今考卷首列汉迄宋诸儒训故、图谱、音训之目,颇丛杂无次第。一卷全录《小序》首句,二卷作《诗》次序,皆本郑氏《诗谱》,三卷世次,四卷族谱,五、六卷杂释名物,俱为简略,惟五卷释刻漏稍详。其义例浅陋,不似古人著作,且亦别无佐证。疑即重光自辑,而托之旧本也。重光字端羲,华亭人。
△《诗义断法》五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卷首有“建安日新书堂刊行”字,又有“至正丙戌”字,盖元时所刻。朱彝尊《经义考》载宋谢叔孙《诗义断法》,不列卷数,注引《江西通志》曰:“叔孙,南城人,举进士,官翰林编修。”又载《诗义断法》一卷,不著名氏,注曰:“见《菉竹堂书目》。”并云“已佚”。此本五卷,与后一部一卷之数不符,其叔孙之书欤?首有《自序》,词极鄙俚,殆不成文。卷前冠以《作义之法》,分总论、冒题、原题、讲题、结题五则。次为《学诗入门须知》。
次为《先儒格言》。次为《总论六义》。皆剽窃陈言,不出兔园册子。又书中但列拟题,於《经》文刊削十七。始於《鄘风》之《干旄》,不知何取。盖揣摩弋取之书,本不为解《经》而作也。
△《国风尊经》一卷(编修朱筠家藏本)
旧本题“明陶宗仪撰”。宗仪字九成,黄岩人。元末举进士不中,即弃去,累辞辟举。洪武中乃出为教官。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书前有宗仪《自序》。
案孙作《沧螺集》有《陶九成小传》,备列其生平著述,无此书名。《明史艺文志》及朱彝尊《经义考》皆不著录。其书多用《字说》,如《序》中解《大、小雅》云:“雅,知风者也,故名相风。”解“君子好逑”云:“逑从求从辵,谓行而求之也。”解“参差荇菜”云:“荇从草从行,谓草生水中而东西行者也。”
解“左右芼之”云:“芼从草从毛,言以菜加於食物之上,如毛之附丽於外。”
解“螽斯羽”云:“螽从冬从虫,盖子产於冬而生於春也。”解“招招舟子”云:“招从手从召,谓举手召也。”解《简兮》云:“竹间为简,言众工来会,如竹之稠密也。”解“隰有苓”云:“未知何草,然从草从令,草之善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