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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平台纪略

2.0 万字 · 约 56 分钟 · 1 / 3

会员可开白话

平台纪略

自序

蓝子自东宁归,见有市「靖台实录」者,喜之甚,读不终篇,而愀然起,喟然叹也。曰:嗟乎!此有志著述,惜未经身历目睹,徒得之道路之传闻者。其地、其人、其时、其事,多谬误舛错。将天下后世以为实然,而史氏据以征信,为害可胜言哉!

稗官野史虽小道,必有可观,求其实耳。今以闽人言闽事,以今日之人言今日事,而舛错谬误且至于此;然则史氏之是非,其迷乱于稗官野史之纪载者不乏矣。

台湾雄踞海外,直关内地东南半壁。沿海六七省,门户相通。其乱其平,非于国家渺无轻重者。致乱之由,定乱之略,殉难丧节,运筹折冲,皆将权衡其衮钺,以为千秋之龟鉴。言焉而不求其实,习焉而不知其讹,鄙人所为惧也。谫劣不才,学荒识陋,东征逾载,躬历行间。风涛戎马,磔鼠哀鸿,执馘献俘,招降殄孽,至于罙搜穷山,绥靖番黎,无不目击手挥。又或中夜闻警,磨盾草檄,千里驱驰,睇瞻要害,废寝食,冒风露,盖亦几经劳瘁矣。无一命之膺,当赞画之寄。事定归来,满船明月,惟有全台形胜治乱事迹,了了胸中,所见所闻,视他人较为切实。则平台纪略之作,恶可已也?

据事直书,功无遗漏,罪无掩讳,自谓可见天日、质鬼神;而或者以列宪称名为讥,是犹未知载笔之道者。载笔所以传信,非一人一时之文,天下后世共之。而姓名尚不敢笔之书,则过失在所必讳。纵功绩可纪,亦等之谄语谀词。夫岂其可传耶?鄙人愚昧,文不足传平台大役,事在必传,直道平心无为市井讹谈所昏惑,亦庶乎其可矣。若夫鉴前车,绸未雨,施经纶,措康乂,有治安之责者,谅早留心,不待阅兹编而从得之也。蓝鼎元自题。

朱一贵之乱

大清康熙六十年辛丑夏四月,台湾奸民朱一贵作乱。

一贵,漳之长泰人,小名祖,游手无艺,好结纳奸宄,为乡里所嫉,于康熙五十二年之台湾,充台厦道辕役,寻被革,居母顶草地饲鸭为生。其鸭旦暮编队出入,愚甿异焉。奸匪过者,辄款延,烹鸭具馔,务尽欢。时承平日久,守土恬熙,绝不以吏治民生为意,防范疏阔,一贵心易之。

辛丑春,凤山县令缺,台郡太守王珍摄县篆,委政次子,颇踰闲,征收粮税苛刻。以风闻捕治盟歃者数十人,违禁入内山砍竹木者百余人,奸匪遂藉为口实,日诬谤官府短长,摇惑人心。

有黄殿者,居罗汉门,与朱一贵善,时谋不逞,往来密洽。三月,李勇、吴外、郑定瑞等相率之罗汉门,见一贵曰:『今地方官长但知沉湎樗蒱耳,种种不堪,兵民瓦解,欲举大事,此其时乎』!一贵曰:『然。我姓朱,若以明朝后裔耸乡村,归者必众』。皆曰:『可』。

夏四月十有九日己酉,李勇、吴外、郑定瑞、王玉全、陈印等五十二人,即黄殿庄中奉一贵焚表结盟,各招党羽得数百人,立贼帜书「大元帅朱」,夜出冈山袭劫塘汛。

辛亥,警报至郡。总兵欧阳凯集将弁议出兵。中营游击刘得紫请行,弗许。右营游击周应龙者,庞然魁伟,素议论风生;令以兵四百人杀贼。又白道府,遣台湾县丞冯迪调新港、目加留湾、萧垄、麻豆四社土番随之前往。冈山距府治三十里,贼势未盛,疾趋可灭也。

是日,细雨沾泥。应龙率兵番行五里,驻半路店。翼日,再进十五里,屯角带园。贼夜出槺榔林,汛防把总张文学迎战,败绩,弃鸟鎗、藤牌,军械为贼所得;应龙隔一溪不能救。贼复掠大湖,杀汛兵,饱所欲而去。

南路贼首杜君英于是日遣杨来、颜子京率其众百人之一贵所,称君英在下淡水槟榔林招集粤东种地佣工客民,与陈福寿、刘国基议共掠台湾府库。又有郭国正、翁义起草潭,戴穆、江国论起下埤头,林曹、林骞、林琏起新园,王忠起小琉球,皆愿从君英攻府,约朱一贵共事。

癸丑,朱一贵移屯冈山之麓。周应龙兵至小冈山,遇贼,与战。千总陈元、把总吴益等奋力掩击,贼大败,退走入山,夺袁交友庄屯住。应龙收兵扎二滥。杨来、颜子京亦回下淡水。

甲寅,周应龙在二滥,传令兵番杀贼一名赏银三两,杀贼目一名赏五两。土番性贪淫,杀良民四人,纵火燔民居,复毙八人;闻者股栗。乙卯,远近贼党借兵番杀掠为辞,鼓煽沿途村庄,迫胁居民,分授以帜。由是各乡纷纷响应,竖贼旗帜。应龙进札楠仔坑,得南路营参将苗景龙警报,称林曹诸贼夜攻新园,夺军器,下淡水营汛已陷。

丙辰,周应龙复行十五里,宿南路营。丁巳,官军遇贼于赤山。杜君英、朱一贵两路夹攻。战方合,周应龙以后队遽退。千总陈元战死。把总周应遂被擒。吴益重创,佯死陈元尸侧。李硕负伤走。周应龙逃归府治。一贵率群贼大队随之。

君英偕陈福寿、刘国基、戴穆、翁飞虎、江国论、郭国正、杨来、颜子京、林曹、林骞、林琏、郑文苑、王忠等攻凤山县。南路营把总林富战死。守备马定国战败自刎死。参将苗景龙逃匿万丹港渔寮三日,为穆周、林泗所擒,献郭国正;国正令林泗、翁义杀之,以其头献朱一贵。

郡中闻赤山之败,哗然大震,文武各遣家属宵遁,先后驾舟并出鹿耳门,士民相率逃窜。戊午,总兵官欧阳凯、游击刘得紫率兵千余人,台协水师副将许云率兵五百,出札春牛埔,列营以待。军中夜惊,镇兵四散。己未黎明,稍集,人无战心。台厦道梁文煊、知府王珍、同知王礼、台湾知县吴观域、诸罗知县朱夔等,捐银一千五百两,躬历诸营劳军。庚申,贼至。镇协将弁鎗炮齐发,许云跃马当先陷阵,水师弁兵决命奋勇,陆师继进;贼大败,退屯竿津林。把总陈宋见周应遂被缚牛车,力追杀贼,救应遂回营。而镇标把总许升、黄升见贼势浩大,终当复来,径引去。

是时,水师左营游击游崇功巡哨笨港,闻报,以兵还入鹿耳门,遇文武眷舟,叹曰:『官者,兵民之望,官眷逃则人心散,大事去矣』!登岸赴敌。其婿叩马请区处眷属,崇功厉声曰:『今日遑知有家哉』!麾众疾驰春牛埔。

五月朔日辛酉,贼众数万俱集。刘得紫率守备张成,以兵堵截中路口,在半路店迎敌。欧阳凯、许云、游崇功率弁兵在春牛埔迎敌。杜君英、朱一贵合兵冲杀。镇兵忽内乱。百总杨泰绰号达家勇者,先通贼为内应,刺欧阳凯坠马,群贼交刃截其首而去。守备胡忠义、千总蒋子龙、把总林彦皆死之。汀州镇标把总石琳带兵之台换班、亦战死。海坛把总李信创重已死,有王宋者怜而欲埋之,复苏,乃与偕匿他所。刘得紫闻败,率兵还救,所乘马为贼砍倒,与守备张成俱被擒。副将许云冲突血战,杀贼数百人;与游击游崇功、千总林文煌、赵奇奉、把总李茂吉奋臂大呼,所向披靡。自黎明战至日中,矢穷炮尽。云重创遍体,堕马步行,犹手刃数十贼,势孤无援,左手被贼斫断,乃骂曰:『生不能杀尽逆奴,死必来歼灭汝等』!贼怒,剐云尸。游崇功单骑杀贼数十人,马蹶被杀。林文煌、赵奇奉俱战死。李茂吉为贼所执,至南较场,见戴穆,挺立岸然。穆怪其不跪,叱之曰:『若兵耶』?茂吉曰:『官』。穆曰:『把总微官耳。若壮士降,当以汝为将军』。茂吉瞋目厉声骂曰:『我朝廷命官,岂从汝作贼』!举足踢贼案,案翻。奋力断缚,直前欲夺刀杀贼,贼众举刀共斮之。头脑破裂,尚指贼痛骂如初,气绝乃已。

官兵既败,台协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右营游击王鼎、守备万奏平、凌进、杨进、千把总朱明、刘清、郑耀等率兵千余人,战船四十余号,联■〈舟宗〉扬航,逃出澎湖。镇标左营游击孙文元奔至鹿耳门,赴海死。右营游击周应龙、中营把总王丑附商船逃归内地,直走泉州。把总李硕、陈福、尹成、道标守备王国祥、千总许自重皆逃澎湖。台厦道梁文煊、知府王珍、同知王礼、台湾知县吴观域、县丞冯迪、典史王定国、诸罗知县朱夔、典史张青远,皆一时相率登舟,虑港内商渔艇舰为贼所有,尽驱出鹿耳门,齐赴澎湖。

先是粤民高永寿在笨港负贩为生,有病者于破庙饿且死,永寿活之。一日至南路,遇前所活人,欷歔感泣,引之深山中,设酒殽相待,贼也。与见朱一贵,刀鎗森列,言倡乱谋甚悉,邀永寿入伙,佯许之,乘间逃回,赴南路营告变;弗信。至府,复告之镇道;镇道以为狂疾,会审严刑,坐妖言惑众,将论杀,从宽责逐过海,递回原藉。(贼平后,制府移檄粤东,唤高永寿至台,寻向日所见贼营故处,不可得。令往罗汉门看之,亦不是。再至南路郎娇,遍寻上下山谷,月余乃还。据高永寿言,昔日如梦如醉,想是命当受刑;今遍觅诸山,并无其处,亦异事也)。

又安平兵窃卖火药,载往接济,事发,亦置弗问。又一僧异服怪饰,周游街巷,诡称天帝使告台民,四月杪有大难,难至,惟门设香案,以黄纸为小旗,书「帝令」二字插案中,可免。及贼至,家如僧言,故官兵见者以为百姓从贼,多慌乱,以及于败。

群贼攻破台湾府,盖朔日午刻也。杜君英先入住总兵官署。朱一贵继入居台厦道署。同开府库,分掠金银。复开红毛楼。楼故红彝所筑,旧名赤嵌城,红毛酋长居焉。郑氏以贮火药军器。四十年来,莫有启者。贼疑为金银窖,故发之,得大小炮位、刀鎗、硝磺、鉎铁、铅弹如山。癸亥,立朱一贵为伪王。通天冠、黄袍、玉带,皆取之优。群贼拥坐堂上呼万岁,伪号永和。

北路奸民赖池、张岳、郑惟晃、赖元改、万和尚、林泰、萧春等,亦于是月朔日,竖旗聚众。越三日,环攻诸罗县。北路营参将罗万仓、千总陈徽、把总郑高、叶旺,分门迎敌。万仓当其南,出死力拒战,兵单无援,贼陈碧以竹篙鎗戮其喉颠,张岳、赖元改挥刀杀之。万仓侧室蒋氏闻兵败自经死。陈徽、郑高遯入山,集乡民自保。乙丑,赖池、张岳、郑惟晃、赖元改将罗参将首赍至府,献朱一贵请功。

一贵见全台俱陷,扬扬得意,以为莫已诛也。遂仿俳优,登高台,鸣钟伐鼓,呵唱拜跪,大封群贼。以王玉全为伪国师;王君彩、洪阵为伪太师,杜君英、陈福寿、李勇、吴外、翁飞虎、陈印、戴穆、郑定瑞、郭国正、颜子京、杨来、黄殿、刘国基、黄日升、江国论、王忠、林曹、薛菊、林骞、林琏、陈正达、张看、赖池、赖元改、郑惟晃、郑文苑、陈成等为伪国公;张岳不受公爵,为伪将军;陈灿、苏天威等为伪侯;张阿山、卓敬、陈国进等为伪都督;萧斌、詹遴为伪尚书,内阁办事;麻思、林玉为伪辅驾大将军;其余伪文职部科以下、伪武职总兵副将以下,不计其数。以郑定瑞、苏天威同领兵三千镇守鹿耳门。是时伪职填街,摩肩触额,优伶服饰,搜括靡遗。或戴幞头,衣小袖,纱帽金冠,被甲骑牛;或以色绫裹其首,方巾朝服,炫黄于道。民间为之谣曰:『头戴明朝帽,身穿清朝衣;五月称永和,六月还康熙』。盖童孺妇女皆知其旦暮可灭而擒也。

先是游击刘得紫被擒,引颈受刃;贼素重其名,弗忍杀。得紫曰:『吾为天子命官,不可不死;但求埋吾帅尸首,死瞑目耳』,贼黄日升嘉其义,听之。收埋毕,复禁之学宫朱子祠,求死不可得。贼与言,弗应。进食,弗食。七日仍不死。士民兵僧进粥苦劝,皆弗食。至是诸生林皋、刘化鲤为言诸贼可灭状,当报仇,得紫始受民馈食,啜粥延命,以待大师,作恢复计矣。

台中逃窜各官及避难民人,于壬戌、癸亥两日咸到澎湖。澎协将弁仓皇不知所措。见群情汹汹,而台中文武俱至也,亦各出家属登舟,将渡厦门。百姓妇女,争舟杂沓,哀声震海岸。右营守备林亮闻之,请协营主将掣回登舟各家属,死守澎湖。诸将犹豫不决,亮厉声曰:『朝廷以海外封疆付我等,正为缓急倚赖,非徒升平食禄廪、营身家已也。今锋刃未血而相率委去,他日骈首市曹,宁能免乎?丈夫不死则已,死则死忠义耳!请整兵配船,守御要害,俟贼至决一死战。战不捷而亮死,公等归亦未迟』。皆曰:『诺。愿死守』。亮驰出江干,径申主将号令,拔所佩刀,驱官民家属各登岸,众心始固。

是时,水师提督施世骠见难民船到厦,方知台变,然未意全郡遽陷也。贼入府时,文武仓皇溃乱至澎湖,喘息稍定,乃具文申报。丙寅,报至厦门,世骠集诸将议曰:『台寇猖獗极矣,六七日间全郡俱陷,此殆非小敌也。今数百艘逃入内地,脱有奸徒混迹,乘虚鼓煽,厦岛一摇,罪可言哉!其各谨巡防、严守御,无敢懈怠』。浙闽总督觉罗满保闻台陷,念厦门为控制台湾咽喉,闽南沿海根本重地,不可不亲行弹压,以定人心,为进取恢复之计。会商巡抚吕犹龙绥辑省城,粮饷军需诸务属焉;密疏告变,且言星驰赴厦状,请皇上稍宽督责,克限一月,务必扫除凶丑,复还土疆。复念厦门地褊人众,军兴旁午,米价易腾,先移檄浙江、广东两省运米之厦,会布政使沙木哈督买延建上游之米运载赴厦平粜。飞咨促提督施世骠,刻期出师。檄召南澳总兵官蓝廷珍,星赴厦门,面商征台机务。以粮驿道韩奕总理厦门军前粮饷、调拨军需、雇募船只诸事。偕督标左营参将王万化、抚标左营游击边士伟,先兼程赴厦,宣谕百姓使无恐。量调闽省水陆各标营将备弁兵,悉由水道赴厦,听候调遣。

庚午,总督觉罗满保发三山。壬申,抵泉之涂岭,连接南澳镇禀函,大喜曰:『蓝总兵所见,事事与吾吻合,吾调此君,平台得人矣』!盖廷珍闻台警,条陈进兵事宜,首请总督驻厦,就近督师,而满保已兼程疾趋三日,澳禀适至,又喜其指画谟谋,皆洞中窽会,知为帅必能成功,故云尔也。时阴雨连旬,乘竹兜子从数骑行泥淖中,所过人莫知为制府者。乙亥,至厦门,则提督施世骠已登舟出港两日矣。

初,厦岛居民,闻台变仓猝,疑贼且长驱澎厦,而泉漳山僻无赖,嚣嚣偶语,四处有揭竿啸聚之谋。居郡邑者携眷属遯深山,居乡村者入郡邑,岌岌乎动矣。又闻各路征兵,恐所至骚扰,米价腾贵,市里惊惶。及总督至厦,从容镇静,民乃晏然。召募丁壮,籍游手,皆隶军中,伏莽萌芽,潜消净尽。所征各镇协标营兵,多从海舟赴厦。陆行至者,亦处之舟中,人给银米蔬菜有加。严令肃伍,船止许一人登岸,买办所需,悉依民价。故虽大师云集,而街巷寂然,不见兵革。未几,所檄移诸路运载米石数万俱至,米价顿平,民益欢庆忘乱,屈指台郡可复也。

台中群贼互争雄长。当内地总督过涂岭之日,正朱一贵、杜君英海外吞并之时。先是君英入府时,欲立其子杜会三为王,众不服,立朱一贵。君英故恚甚,每事骄蹇,掠妇女七人闭营中。而一贵出令禁淫掠。戴穆强娶民间妇女,一贵杀之。以洪阵私鬻伪札,并杀洪阵。君英所掠女,有系吴外戚属者,外请释之,不听,怒欲相攻。一贵遣杨来、林琏往问,君英收缚来、琏。一贵怒,密谋李勇、郭国正等整兵围攻杜君英,败之。君英与林沙堂等率粤贼数万人北走虎尾溪,至猫儿于屯札,剽掠村社。半在线下,多被蹂躏。所未至者,惟南崁以北尔。

淡水营守备陈策闻台郡陷没,恐贼人将至,督弁兵坚守,招集乡壮,分怖要害。有奸民范星文潜踪入境,欲煽惑番民为叛,策擒而斩之。遣队目郑明、蔡武赴厦请救,则总督满保已先于涂次移咨巡抚吕犹龙,就省拨兵赁船,从闽安直向淡水。及至厦,复以十艘配兵五百名,令金门守备朱燕、北路营守备刘锡带领救淡。郑明、蔡武所坐船遭风飘入澎湖,施世骠复遣澎湖协右营游击张駥领兵前往。及郑明等至厦,则吕犹龙自省调发援淡之兵船亦至厦。满保遣千总李郡赍令箭带领,并会诸路官兵星赴淡水应援。统计前后发往救淡之兵共一千七百余名。

二十有七日丁亥,南澳总兵官蓝廷珍单骑到厦,所部舟师继至。总督满保大喜,与定平台方略,委令总统征台水陆大军,带领将弁八十余员,目兵丁壮八千余名,营哨、商艘、杉板、头膨仔等船四百余号,舵工水手四千余名,会提督施世骠于澎湖,克期进剿。祭江誓师,满保躬造海滨送之,廷珍意气慨慷,从容谓满保曰:『草寇不足烦区处,某一登彼岸,大人可即奏报荡平也』。

六月朔日辛卯,楼船出厦门港。翼日至青水沟,飓风骤起,浪高桅末,几覆溺者数次。三军相顾动色。蓝廷珍亲操舟御风飘至铜山。戊戌,风定,发铜山。庚子,到澎湖。会提督施世骠分定调遣。计先后赴澎湖从征将弁督标左营参将王万化、陆路提标中营参将林政、后营游击范国斗、将军标右营游击魏天锡、抚标左营游击边士伟、水师提标右营游击王良骏、前营游击林秀、后营游击许华、金门镇标右营游击薄有成、铜山营游击郑耀祖、海坛镇标左营游击谢希贤、闽安协标左营游击朱文、福宁镇标右营游击郭祺、汀州镇标游击王绍绪、漳州镇标左营游击齐元辅、云霄营游击金作砺、兴化镇协标右营游击胡璟、原任海坛镇左营游击李祖、原任黄岩镇中营游击陈允升、澎湖协右营守备林亮、海坛镇右营守备魏大猷、南澳镇左营守备吕瑞麟、闽安协右营守备洪平、陆路提标右营守备康陵、水师提标左营守备高得志、泉州城守营守备郑文祥、兴化协左营守备刘永贵、同安营守备叶应龙、烽火营守备蔡勇、漳浦营守备苏明良、安平协千总董方、及各标营千总胡广等、把总苏荣等、俸满千总林君卿等,共参、游、都、守、千、把一百二十余员,目兵丁壮一万二千余名,大小船六百余号。舵工水手六千余名。军火、器械、米、盐、蔬菜一切军需,皆总督满保自厦整备,靡有欠缺。所用商船,俱发价雇募;向义不受值者,量给外委、守备、千把总衔扎以鼓励之。

复虑大兵进剿,澎岛单虚,檄召金门镇总兵官黄英、统领海坛镇标右营游击李殿臣、罗源营游击王良翰、福州城守营都司李经世、将军标左营守备黄元溥、水师提标后营守备何重申、桐山守备闫威、长福营守备王晏、协同副将罗光干、左营游击陈国星、守备邱延祚等,督官兵防守澎湖。其余继至者,皆令赴施世骠、蓝廷珍军前从征。

先是周应龙逃回泉州,为陆路提督穆廷栻获送总督军前。而施世骠至澎湖,亦将台变逃回将弁张彦贤等十余员押解之厦。总督满保将按军法,数人者皆请死于敌,冒矢石立功赎罪,许之。令千总游全兴管押征台。至是亦到澎听调遣。则周应龙、张彦贤、王鼎、王国祥、万奏平、凌进、杨进、朱明、刘清、郑耀、陈福、尹成、李硕、陈奇通等,合之牛龙、许自重,为台变逃回十六员是也。

而澎协右营把总吴良在台湾修理战舰,台陷从贼,为贼谋取澎湖,领伪札百张,白金五百两,偕其党十二人至澎。施世骠故纳之。夜使人醉其同行者酒,逆谋颇露。搜得伪札,穷治之,遂尽吐贼中情形。知贼党相攻,百姓不附。蓝廷珍言于世骠曰:『群盗皆穿窬乌合,畏死胁从,乖离涣散,一攻即靡。但其众至三十万,不可胜诛。且多杀生灵无益。以某愚见,止歼巨魁数人,余反侧概令自新,勿有所问,则人人有生之乐,无死之心,可不血刃平也』。世骠曰:『善』。戒将弁登岸之日,无得妄杀,贼来降者悉纵还家,门户旗帜书「大清良民」者即为良民,惟拒敌者乃斩之。

癸卯,发澎湖,以林亮、董方为前锋。令外委洪就、洪选等善水者十二人驾小舟,同前锋先行,于鹿耳门清港插标,记明舟行路径。丙午黎明,舟师咸抵鹿耳门外。贼目苏天威率众据鹿耳门炮台,迭发大炮。又以小舟扼险迎敌。前锋林亮、董方以六船冒死直进,亦施大炮攻击。遥望炮台火药堆积累累,亮命炮专攻,火药桶中之火起,燔毙贼无算,贼溃,遂入鹿耳门。

维时海灵助顺,潮水涨高八尺,蓝廷珍率王万化、林政等四百余艘,连樯并进。林亮、董方乘胜掩杀,毁贼船。把总苏荣争先,亦同登岸,夺取鹿耳门炮台,焚其营垒。游击林秀、薄有成、守备魏大猷、叶应龙追杀逸贼。苏天威逃入安平镇城,与贼目郑定瑞列兵迎敌。林亮、董方奋勇先登,复陷贼阵。蓝廷珍率参将王万化、林政、游击魏天锡、边士伟、朱文、谢希贤、郑耀祖、胡璟、郭祺、王绍绪、齐元辅、金作砺、范国斗、李祖、陈允升、守备吕瑞麟、洪平、郑文祥、刘永贵、康陵、苏明良等各弁兵继之。贼败走。林亮、董方复登安平镇城,竖立大军旗帜,延珍出示安民,盖日犹未晡也。

安平既得,令郑耀祖、王绍绪专守安平城,许华守鹿耳门,王万化、林政、林秀、边士伟、李祖、康陵、苏明良驻札鲲身头,列守要害。安平百姓喜王师至止,老幼趋跄,争给军食,少壮者自充乡兵,愿导官军杀贼。是夕,施世骠船到鹿耳门。丁未,乘潮入安平。

朱一贵遣杨来、颜子京、张阿山、翁飞虎率贼众八千余人犯安平。林政、王万化、边士伟、林秀、王绍绪、郑耀祖、李祖等各率兵迎敌。千总游全兴以张彦贤等十四员同在四鲲身与战。蓝廷珍指挥攻击。我兵鎗炮连环如雨。复遣朱文、魏天锡、谢希贤、胡璟、林亮、魏大猷、吕瑞麟、叶应龙、刘永贵等驾小船,沿岸夹击。贼大败。追至七鲲身濑口。戊申,魏天锡、谢希贤、魏大猷率把总牛龙、外委守备陈章等,以轻舟载枪炮硝磺烈焰,于涂墼埕、水仔尾等处烧贼巨舰凡四。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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