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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29 /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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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复问。一日,会议东阁,公卿见振皆拜,一人独立。振知其为也,先揖之,且告罪。然自是益深衔之。

十月,三殿工成,宴百官。故事,宦者虽宠,不得预王庭宴。是日,上使人视王先生何为。振方大怒,曰:“周公辅成王,我独不可一坐乎!”使以闻,上为蹙然,乃命东华开中门,听振出入。振至问故,曰:“诏命也。”至门外,百官皆望风拜,振悦。

械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常于长安门。时以京城乏草,御用牛马欲分牧民间。言官劾其紊制,王振命械之。阅十六日得释,以侍郎王佐署部事。

七年冬十月,太皇太后张氏崩。初,宣宗崩,上冲年践祚,事皆白太后然后行。委用三杨,政归台阁。每数日,太后必遣中官入阁,问施行何事,具以闻。或王振自断不付阁议者,必立召振责之。太后既崩,振益无所惮矣。

太监王振盗去太祖禁内臣碑。洪武中,太祖鉴前代宦官之失,置铁碑高三尺,上铸“内臣不得干预政事”八字,在宫门内。宣德时尚存,至振,去之。

十二月,太监王振矫旨以徐为兵部尚书。时振权日重,以谄见擢。于是府、部、院诸大臣及百执事,在外方面,俱攫金进见。每当朝觐日,进见者以百金为恒,千金者始得醉饱出。由是竞趋苞苴,乃被容接,都御史陈镒、王文俱跪门俯首焉。振侄千户山,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寻命侍经筵。

八年夏四月,雷震奉天殿鸱吻,诏求直言。初,张太后既崩,王振遂无忌惮,作大第于皇城,又作智化寺于居东,以祝厘,自撰碑,始弄威福。时杨荣先卒,杨士奇以子稷故,坚卧不出。惟杨溥在朝,年老势孤。继登庸者悉皆委靡,于是大权悉归振矣。侍讲刘球上言十事:“勤圣学以正心德,亲政务以总干纲,别贤否以清正士,选礼臣以隆祀典,严考核以笃吏治,慎刑罚以彰宪典,罢营作以苏民劳,定法守以杜下移,息兵威以重民命,修武备以防外患。”疏入,下狱。初,王振憾球阻麓川之师。锦衣指挥彭德清,球乡人也,往来王振门用事。公卿率趋谒,球独不为礼,德清衔之。会球疏上,乃激振曰:“公知之乎?刘侍读疏之三章,盖诋公也。”振怒,欲置之死。会编修董自陈愿为太常,而球疏有“太常不可用道士,宜易儒臣”语,乃逮及球俱下狱。振即令其党锦衣卫指挥马顺以计杀球。一夕五更,顺独携一校,推狱门入,球与董同卧,小校前持球,球知不免,大呼曰:“死诉太祖、太宗!”校持刀断球颈,流血被体,屹立不动。顺举足倒之,曰:“如此无礼!”遂支解之,裹以蒲,埋卫后隙地。董从旁匿球血裙。寻得释,密归球家,家人始知球死。子钅于、钺求尸,仅得一臂,乃以血裙葬焉。小校,卢氏人,故与耿九畴邻。一日,见九畴,视其瘠不类平时,曰:“汝得无疾乎?”校具以实告,且曰:“马顺将举事,密语我曰:‘今夕有事,汝当早来。’至则使怀刃相随,迫于势,不得不尔。比闻刘公忠,吾侪小人,死有余罪矣。”因恸哭死。未几,马顺子亦死,死时ㄏ顺,拳且蹴之,曰:“老贼!令尔异日祸俞我。我刘球也。”

太监王振陷大理寺少卿薛下锦衣狱,诬死罪。素不为振屈,振衔之。会有武吏病死,其妾有色,振侄王山欲夺之,妻持不可,妾因诬告妻毒其夫。都御史王文究问,已诬服。辨其冤,屡驳还之。王文谄事振,讠替之,嗾御史劾受贿,故出人罪。廷鞫,竟坐死,下狱。怡然曰:“辨冤获咎,死何愧焉。”在狱读《易》以自娱。初,既论死,子淳等三人请一人代死,二人戍,赎父罪。不许。将决,王振老仆泣于■下,振问之,曰:“薛少卿不免,是以泣。”曰:“何以知之?”曰:“乡人也。”因述其平生。振少解。会侍郎王伟申救之,得免死,除名放归田里。

南京国子监祭酒陈敬宗考绩至京,振素慕敬宗名,欲致之门下。适南畿巡抚周忱亦在京师谒振,知忱与敬宗同年,语之意。忱诣敬宗达之,敬宗曰:“为人师表而求谒中官,可乎?”忱乃谓振曰:“陈祭酒善书法。以求书为名,先之礼币,彼将谒谢矣。”振然之,乃遗金绮求书程子《四箴》。敬宗为书之,而返其币,竟不往见。敬宗为祭酒十八年不迁。

秋八月,王振枷祭酒李时勉于国子监门,寻释之。王振尝诣监,衔时勉无加礼,令人廉其事,无所得。彝伦堂有古树,故许衡所值也。时勉嫌其阴翳,妨诸生班列,稍命伐其旁枝。振遂诬以伐官木,私家用,矫旨令荷校,肆诸成均。时为三械,与司业赵琬、掌馔金鉴同校。时勉校特重,而窍隘。鉴请易之,时勉不可。监生石大用乞以身代,号哭奔走阙下。上疏求解者数千人。会昌伯孙继宗言于孙太后,太后为上言之,始知振所为也,命立释之。

内使张环、顾忠匿名写诽谤语,锦衣卫鞫之,得实,诏磔于市。仍令内官出观,乃知诽谤者讦振恶也。九年秋七月,驸马都尉石詈家阉吕宝,太监王振恶之,下锦

衣狱。冬十月,下监察御史李俨锦衣狱。时俨监收光禄寺祭物,值太监王振不跪,遂得罪,戍铁岭卫。十年春正月,锦衣卫卒王永阴揭王振罪于通逵,匿其名。逻校

缉得之,诏即磔于市,不覆奏。秋七月,霸州知州张需下锦衣狱。需善字民,顺天府丞王铎尝

旌异之。有牧马官扰民,需置于法。牧马官以讠替太监王振,遂被逮,棰楚几死,谪戍边。并坐铎私举,下于理。十一年春正月,赐司礼太监王振白金、宝楮、彩币诸物,振侄

林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赐振敕曰:“朕惟旌德报功,帝王大典。忠臣报国,臣子至情。尔振性资忠孝,度量弘深。昔皇曾祖时,特用内臣选拔,事我皇祖。教以诗书,玉成令器。眷爱既隆,勤诚弥笃。肆我皇考,以尔先帝所重,简朕左右。朕自在春宫,至登大位,几二十年。尔夙夜在侧,寝食弗违,保护赞辅,克尽乃心,正言忠告,礻卑益实至。特兹敕赏,擢尔后官。《诗》云:‘无德不报。’《书》曰:‘谨终如始。’朕朝夕念劳,尔其体至意焉。”

三月,降巡抚山西、河南兵部侍郎于谦为大理寺左少卿,仍巡抚。谦抚梁、晋十余年,惧盈满,举参政孙原贞、王来自代。时王振方用事,谦每入京,末尝持一物交当路。又御史有姓名类谦者常忤振,振意以为谦,嗾言官劾之,罢为大理少卿。二省民倍道赴阙乞留,亲藩亦以不可无谦请,乃复命巡抚。

十三年春二月,修大兴隆寺。寺初名庆寿,在禁城西,金章宗建。太监王振言其敝,命役军民修之,费巨万,壮丽甲于京都。上临幸焉。十四年秋七月,瓦刺也先大举入■,王振挟帝亲征。八月,师

溃于土木,帝北狩。护卫将军樊忠者,从帝旁以所持棰捶死振,曰:“吾为天下诛此贼!”遂突围杀数十人,死之。报至,廷臣请族诛振。振所亲马顺及王、毛二侍一时被击死。都御史陈镒奉成阝王令旨籍其家,并振从子山脔于市,族属无少长皆斩。振家当京城内外,凡数处,重堂邃阁,拟于宸居,器服绮丽,尚方不逮,玉盘百面,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余株,金银六十余库,币帛珠宝无算。

天顺元年五月,英宗复辟。思振,讳为忠所杀。诏复振官,刻木为振形,招魂葬之。祀智化寺,赐额曰“旌忠”。谷应泰曰:宣皇晏驾,新主幼冲。王振以青宫旧侍,俨然自负

顾命。其时三杨犹在位也。太后贤明,有汉马氏、宋高后风。当其责振掖庭,呼刃丶加颈,三杨能叩首力争,远窜裔土,势如摧枯,非直、瑾城狐,外庭口舌比也。乃竞庇乡曲,争辨朝堂。振阳持平允之名,阴得中宫之喜。然后知三杨之瑕,振固已窥之早矣。匡衡入相,不制弘恭;胡广三公,难除甫、节。心熏禄位,志怵祸机,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而小人遂得乘其隙也。太后升遐,东杨谢世,二杨衰老,后进孤危。以诸贤垂暮之气,当奸人新发之锋。李时勉,祭酒也,头囊三木。刘中敷,上卿也,荷械九门。石,帝婿也,待系请室。薛,廷尉也,论斩禁狱。而侍中刘球,竟为振党窃杀。蒲埋犴狴,归葬血裙。悲夫!侍中战死,仅返污衣;吕祉魂归,惟持括帛。虽范滂不祭皋陶,安国见溺死灰,未有若斯之惨者也。

英宗初立,年仅九龄。至张后崩时,年已十六。质果英铭,亦当知上官之诈矣。何至呼为“先生”,使振周公自待。大晏不预,惧振惭愤,乃开东华中门,令振出入以悦之。此何异哀宠董贤,愿让天下;僖呼阿父,遂作门生者与!夫宵人构祸,自古多有。然或骊龙乘睡,盗窃宠灵。以故武爱韩嫣,旋为赐死;文信新垣,亦随诛灭。小人败露,固有时也。亦或受制家奴,危同履虎。晋简文风神憔悴,唐文宗涕下沾袍,犹曰势已去矣,云如之何。未有奸形屡败,酷政亟闻,外戚入暴其非,亲藩共闻其状。振又势若孤雏,根非盘据,而白金绮币,颁赐宠褒,擅杀刂威,概置不问。土木之变,六军败绩,九庙震惊,青城覆辙,躬自蹈焉。马嵬播越,应思林甫之奸;回纥称戈,当悟元载之罪。而乃复辟以来,常怀圣虑,九原可作,发叹拊髀,三径犹存,空悲卢宅,招魂榆塞,雕木浮屠,为振复雠,贻讥后世,何其谬哉。考直、瑾、忠贤,皆蒙主眷,而没后追思,惟振一人。

天佑人国,假手也先。樊忠杀振而后战没,功何伟也。向令英宗不陷贼,凶不授首,天假之年而滋其毒,明社之屋,宁今矣。

卷三十

○麓川之役

英宗正统二年冬十月,云南麓川宣慰司思任叛,侵南甸州。洪武中,麓川思伦发内附,授麓川宣慰。按思伦所居本麓川地,与缅接境,皆在金沙江之南,在元为平缅宣慰司,思伦不言麓川,盖已

据缅为己有。洪武中,大兵下云南,改平缅为麓川平缅军民宣慰司,麓川之名始见。至二十九年,平缅入贡,更立宣慰司,不相混一。未几思伦叛,黔国公沐英讨平之。其后失官,改孟养宣慰使,以刁氏代之。正统初,宣慰使刁宾玉弱不能辑诸夷,思伦发次子思任者狡狯俞父兄,差发金银,不以时纳,朝廷稍优容之。会缅甸危,思任侵有其地,遂欲尽复父所失故地,于是拥众叛于麓川。先是,侵孟定、湾甸,大杀掠,云南总兵黔国公沐晟以闻。至是复侵南甸州土官刁贡罕地,命沐晟遣官赍金牌信符,谕还所侵地,思任不奉诏。

三年冬十二月,思任侵掠腾冲、南甸,略取孟养地,刁宾玉奔永昌,死,无嗣。思任屠腾冲,据潞江,仍自称曰“法”。“法”,滇王号也,中国遂讹为思任发云。事闻,上遣刑部主事杨宁往谕之,不服。

四年春正月,命镇守云南黔国公沐晟、左都督方政、右都督沐■率师讨思任发,太监吴诚、曹吉祥监军。兵至金齿,思任发遣其将缅简断江立栅而守,师不得渡。初,思任未叛时,刁宾玉尝遣诣晟,晟儿畜之。至是晟遣指挥车琳等谕之降,思任佯许诺,晟信之,无渡江意。刑部主事杨宁曰:“不可。兵未加,称降,此诈也。惧有后悔。”晟不从,檄宁督饷金齿。贼将缅简数挑战,政怒,造舟六十艘,欲渡江。晟不可,政不胜愤,夜独率其麾下渡击缅简,走之,破贼栅。贼奔景罕寨,指挥唐清击败之,指挥高远等又追败之高黎共山下。共斩三千余级,乘胜深入,逼思任上江。上江,贼重地也。远攻疲甚,求援于晟。晟怒其违即制渡江,不遣。久之,以少兵往,至夹象石不进。政渡江追至空泥,知晟不力援已,贼伏兵四起,出象阵冲击,乃遣其子瑛还曰:“若急归,吾死分也。”遂策马突阵死,军歼焉。晟闻败,适春暮,虑瘴发,遂焚江上积聚,仓卒奔还永昌。至楚雄,上遣使者责状,仍以四万五千人助之。晟惧罪,暴卒。思任发犯景东、孟定,杀大侯知州刁奉汉等,破孟赖诸寨,降孟达等长官司。

五月,以沐■为左都督征南将军,右都督吴亮为副将军,马翔、张荣为左右参将,进讨思任发。■上潞江之捷,升赏有差。五年春二月,沐■讨麓川,军抵陇把,去贼巢甚近,右参将都

督佥事张荣先令都指挥卢钺击贼,大败。荣弃符验军器遁,■等不能救。师还,敕责沐■等,留■镇守,右都督吴亮、左参将马翔俱逮下理。秋七月,思任发屯孟罗,大掠,据者章硬寨。沐■率都指挥方

瑛、柳英等进克之,贼宵遁。威远川土知州刁盖罕战威江,亦败之。已而思任发遣流目陶孟、忙怕等入贡,礼部议减其飨赉,上曰:“彼来虽缓我师,而朕不逆诈。”遂赉而不宴,赐敕谕之。

六年春正月,命定西伯蒋贵为征蛮将军,总兵计麓川思任发,以太监曹吉祥监督军务,兵部尚书王骥提督军务,侍郎徐督军饷。初,云南总兵沐晟等议麓川险远,攻之非十二万人不可。宜征兵湖广、川、贵,各委善战指挥,分三道,湾甸、芒布、腾冲,刻期并进。上下廷议,英国公张辅等言分兵势孤,彼或扼险邀我,非万全计,宜择大臣往云南专征。会思任发遣使谢,刑部侍郎何文渊上言:“麓川之在南陲,弹丸耳!疆里不过数百,人民不满万余,宜宽其天讨。官军于金齿,且耕且守。舜德格苗,不劳征伐,而稽首来王矣。”大学士杨士奇主其说。张辅谓思任发世职六十余年,屡抗王师,释此不诛,恐木邦、车里、八百、缅甸等觇视窥觊,示弱小夷,非策。上从之。遂命贵、骥先赴云南,复以副总兵李安、参将宫聚领川、贵兵,副总兵刘聚、参将冉保领南京、湖广兵,大发兵十五万,转饷半天下。骥荐太仆寺少卿李蒉、郎中侯、杨宁,主事蒋琳等为参谋。陛辞,上赐骥、贵等金兜鍪细铠弓矢蟒衣以行。侍读刘球上疏言:“麓川荒远偏隅,即叛服不足为中国轻重。而脱欢、也先并吞诸部,侵扰边境,议者释豺狼攻犬豕,舍门庭之近,图边徼之远,非计之得也。请罢麓川兵,专备西北。”不报。盖王振专政,欲示威荒服也。

十一月,定西伯蒋贵、兵部尚书王骥等讨麓川,大破之,思任发遁去。先是,思任发率众三万,至大侯州,欲攻景东、威远,兵部郎中侯、都指挥马让、卢钺击之,骥等遂进至金齿。镇康守陶孟、刁门俸乞降,令右参将冉保以五千人入据之,因其众破昔刺寨,移攻孟通。王骥誓师分三道进取,参将冉保自缅甸趋孟定,会木邦、车里之师;骥同蒋贵中路,至腾冲;内官曹吉祥、副总兵刘聚等自下江、夹象石合攻,径抵上江。上江者,贼砦所在也。攻二日不下,会天大风,骥命纵火焚栅,大破之,拔上江寨。贼千余犹迎战,官军奋长戈蹴之,贼将刁放戛父子俱没,刁招汉合家自焚,生擒刁门项,先后斩五万级。上江平,贼散走。大兵由夹象石、下江通高黎贡山道至腾冲,留副总兵李安戍之。王骥等取道南甸,至罗卜思庄,令指挥江洪等以八千人抵木笼山。思任发乘险以二万人列七营相救,副总兵刘聚、参将宫聚分攻之,不下。骥、贵同奉御监萧保自中路进,左右夹攻,败之,斩数百余级,乘胜至马鞍山,破其象阵,死者十余万,麓川大震。

十二月,王骥等直捣巢穴,山周三十里,深坚堑广,其东南依江壁立。以三千人探之,贼象阵伏泥沟突起,败之。贼又自永毛摩尼寨至马鞍山,伺我后。令都指挥方瑛以六千人攻拔之。瑛,方政子也。而右参将冉保从东路合木邦、车里、大侯之兵,先后斩三千三百九十余级。于是进攻麓川,积薪焚其栅,思任发挈妻子间道渡江走缅甸,焚溺数万。骥等班师,叙平麓川功,进封蒋贵定西侯,王骥靖远伯,以郎中侯、杨宁为侍郎,余升赏有差。

七年冬十月,复命定西侯蒋贵、靖远伯王骥征麓川、缅甸。先是,思任发既败走缅,大军还,复出为寇。上谓骥曰:“卿为朕再行。”遂起兵如前,复命骥等往讨之。

八年春二月,定西侯蒋贵、靖远伯王骥军至金齿,遣谕缅甸送思任发军前。缅人佯诺,不遣。骥曰:“缅甸党贼,不可不讨也。”乃至腾冲,分为五营,与蒋贵及都督沐昂分道并进。木邦宣慰使统兵万余,驻于蛮江浒,觇我军容。骥责以忠义,赐牛酒,遂感悦效死。缅人拥众大至,蒋贵率兵蔽江而下,焚其舟数百艘,大战一昼夜,贼溃,思任发复遁去,俘其妻子,班师。蒋贵起自行伍,屡立显功,与士卒同甘苦。凡出征,衣粮器械不役一人。临阵身先士卒,敌皆披靡,必手击杀数十人。不知书。然贵为大将,拱手听人指挥,无傲色,故所向成功。

九年春二月,王骥合木邦等诸部,进兵缅甸,累捷。缅人用大金缕船载思任发至江上觇我,复匿之。欲以麓川予木邦,孟养、戛里予缅甸,始献思任发,诡以思任子思机发致仇为解。骥等乃纵兵捣思机发寨,俘其妻子及从贼九十余人、象十一。事闻,上诏骥还京。然思机发尚窃据孟养,负固不服。

十年冬十二月,云南千户王政奉敕币谕缅甸宣慰使卜剌浪马哈省索思任发,未即遣。适昼晦二日,术者曰:“天兵至矣。”卜剌浪马哈省惧,以思任发及妻孥部属三十二人付政。思任发不食,垂死,政遂斩首,函献京师。

十三年春三月,初,思机发复据孟养地为乱,屡谕不从。复命靖远伯王骥提督军务,都督宫聚为总兵,张︷、田礼为左右副总兵,方瑛、张锐为左右参将,率南京、云南、湖广、四川、贵州土汉军十三万讨之。以孟养旧宣慰刁孟宾为向道,又敕木邦、缅甸、南甸、于崖、陇川宣慰使刁盖发等,各输兵饷。命户部右侍郎焦宏督饷云南。

十月,师抵金沙江,贼栅西岸以拒。骥造浮梁以渡,攻破之,乘胜进至孟养。贼敛众据鬼哭山及芒崖山等寨,皆攻拔之,斩获无算。贵州都指挥使洛宣、九溪卫指挥使翟亨皆战死。思机竟失所在,或谓死于乱兵也。王师俞孟养至孟那。孟养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余里,诸部皆震怖,曰:“自古汉人无渡金沙江者,今王师至此,真天威也。”骥还兵,部落复拥思任子思禄为乱,攻银起莽,败之,复据孟养地。骥等虑师老,度贼不可灭,乃与思禄约,许以土目得部勒诸夷,居孟养如故。复与立石金沙江为界,誓曰:“石烂江枯,尔乃得渡。”思禄亦惧。听命。乃班师,以捷闻,诏增骥禄,赐铁券,子孙世袭伯爵。

谷应泰曰:麓川地接平缅,虽弹丸黑子,然固皇舆以内地也。洪武初,思氏失官,刁氏逐思,据有平缅。至正统时,刁又衰弱,思氏复振,宾玉走死,思任坐大,且争衡上国矣。蛮夷自相攻杀,赵奢所谓两鼠斗穴,天子不必问也。天使亟行,诮让数四,而尉陀箕踞,初无降意,子阳不省,乃更治兵。倔强如是,而讨逆之旗不见于金齿,问罪之旅不战于昆池,尚谓国有人乎?且宣帝即位,已弃交趾,新君践祚,又废麓川。云、贵、二广,土夷环疆,动以百计;溪蛮苗峒,列处内地,耕牧成群。麓川不逞,既有征矣,异类袭是迹而动,诛戮子弟,忧患长老,甚者屠掠郡国,并吞诸部。再复数年,■酱不见于番禺,邛杖不来于大夏,使断之北,地尽越隽之东矣。尔时而欲用兵,败固不测,胜亦大创。且高帝定云南,思氏窃发,沐英以三万骑破其三十万众,思然后俯首归命。既而刁氏又叛,沐春疾驱力战,擒斩诸刁,纳其故主。其谕傅友德曰:“云南虽平,尚烦区置,翠霭诸地,不尽服从,虽有云南,亦难守也。”盖小惩大戒,柔远之良规,一劳永逸,王师之胜算。故殷兴夏绪,必克鬼方;蜀出中原,先渡泸水。控远与绥迩不同功,讨贰与贪功不同道也。

西杨主议,舜德格苗,刘球上书,不称荒服。或亦朝多浊乱,内忧群小。北敌陆梁,外忧方大。文子不愿楚败,山涛方惧吴亡,大臣之用心固如是耶!若乃长驾远驭,则亦公孙弘之罢朔方,淮南安之谏闽、越者也。

蒋贵、王骥,初下麓川,三路分进,斩首三千,思任窜缅,仅以身遁,再攻平缅,五营并进,焚其援舟。思任父子,又窜孟养,然而缅人内惧,传首京师,勒石金沙,誓臣石烂,此亦勋著燕然,功高铜柱,岂仅唐蒙夜郎,相如邛笮者乎?然史称其起兵十五万,转饷半天下,冒躐五等,横被冕玉。嗟乎!陈汤贪黩,曹翰凶残,武臣之故态,而屯守之说不行,飞挽之繁不给,此则其智逊金城,而功比贰师者已。

卷三十一

○平浙闽盗

英宗正统七年十二月,丽水盗陈善恭、庆元盗叶宗留合众盗福建宝峰场银冶,命浙江、福建有司捕治之。十二年春二月,叶宗留聚众盗掘少阳坑,数月,计所获微甚,

弃去。九月,率众之云山,遍掘诸坑场,无所得,还庆元。居数日,往政和掘少亭坑,亦不给用。谓其徒曰:“以吾之众,即索金于市易耳,何至自疲山谷间,常苦不给也。”众从之。时已数百人,遂掠政

和县及村落。还庆元,号召得千余人。遣召龙泉良葛山人叶七为教师,训练武艺。由浦城劫建阳,所过焚掠,从者益众。遂掠建宁,官民皆逃匿。分众截车盘岭,铅山惴恐,行旅断绝。

十三年夏四月,福建沙县邓茂七反,自称闽王。命都督刘聚为总兵,陈荣为副总兵,陈诏、刘德新为左右参将,佥都御史张楷监军,讨之。茂七,江西建昌人,初名邓云,豪侠为众所推。杀人亡命,入

闽。至宁化县,依豪民陈正景,易名茂七。聚众集会,常数百人,远近商贩至,皆依之,渐恣横,颐指杀人。先是,御史柳华按闽,檄各郡县,令村落各置隘门望楼,编乡民为什伍,茂七与弟茂八皆编为长。尝佃人田,例输粟主家,馈少物。茂七令毋馈,而田主自往受粟。田主讼之,不受缚,乃下巡检追摄之,因杀弓兵数人。闻于上官,调官军三百人与之格斗。杀伤略尽。惧讨,遂刑白马,歃血誓众,举兵反。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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