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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明史纪事本末

69 万字 · 约 33 小时 2 分钟 · 37 / 88

会员可开白话

用千斤石大木转而下,声若雷,岩谷皆应,弩矢雨注。雍诱使大发,而令人间道潜陟其巅,觇贼发竭,举炮为应。自卯至未,贼发竭,炮举,大骇。雍督将士缘木扳梦而升,犭爰引蚁附,漫山奋击,连数日夜,鏖战数百合,发火箭焚其栅。而夏正等亦自林峒来援,与大兵合。贼大惊溃。生擒侯大狗等七百八十余人,斩首三千二百余级,磨崖石纪岁月而还。土人谓自国初但禁御无出掠,未有穷入巢穴破之者。峡中有大藤如斗,延亘两崖,诸蛮蚁度,故曰大藤峡。乃斩峡藤断之,易名断藤峡。分兵捕雷、廉、高、肇诸寇,先后平之。

先是,大军由修仁、荔浦抵大藤峡,道有儒生里老数十百人,跪持香,曰:“我辈苦贼久矣,莫敢自拔。今幸遇天兵,得自为良民,愿先三军锋。”雍大怒,顾左右叱曰:“此皆贼耳,缚斩之!”左右初疑雍何乃杀良民,既缚而袂中利刀出,乃知间也。悉断颈、散手足、刳肠胃,分挂箐棘中,累累相属。贼大惊沮,曰:“韩公天威也。”

有新会丞陶鲁隶麾下,雍威严拟王公,军门设铜鼓数千,仪节详密。三司长吏见,长跪白事,慑悚如小吏。一日,顾峒贼最强险难下者,方设策。鲁时直膳侍左右,谩谓曰:“丞揣我何意?”鲁曰:“得非某贼耶?”雍曰:“然。丞得往否?”曰:“匪直能,且易易耳!”雍怒曰:“贼锐甚,又扌益阻自卫,非大兵不可入。部下文武数百千人,熟视无可当吾寄者。吾方欲身往,若安得易?且使若食粟能之耳!蕞尔邑不能理,乃言击贼。若妄当笞!”鲁不拜,抗言曰:“谓鲁解食粟,不解击贼者,明公未悉鲁也。蒋琬、庞统废邑事矣,后乃为蜀名臣。公幸毋弃鲁,使得毕技,当悉缚诸丑以献。”雍异之,改容曰:“若所将几何而办?”曰:“三百人。”曰:“何少?”曰:“鲁犹以为多也。兵贵精,请择。”雍曰:“任若自为之。”鲁乃标式,约曰:“有能力举百钧,矢射二百步者来。”三军之士十五万人,其比于式者得二百五十人。曰:“未也。”请复下令募,募数日,足。鲁乃为别将,自操练阵法,椎牛酒犒,甘苦共之,士争愿为死。率以先登,大破贼,斩首无算。贼闻陶家军骇栗遁避,叩首乞为良民,得毋死幸甚。鲁,成子也。

雍又奏调达官军千余,专命偏将领之。瑶、僮出入山林,利用标枪牌刀诸短兵,不能当骑射,故达军所向辄克,贼畏之。

既平,雍乃上言:“诸瑶之性,惮见官吏,摄以流官,终难靖乱。有上隆州土知州岑铎以罪在禁,而事属暧昧。蛮戎之旅,不必责以彝伦。请复其职,俾领藤峡,开设州县,仍隶浔州。又以各处巡检,俱系流官,不谙民情,不辨地理,往来迁转,难以责成。而部下有功土人李升等,效有勤劳,请量授土巡检官秩。彼皆感恩图报,必能保障一方。又请移周冲巡检司于勒马,移靖宁巡检司于献俘,移思隆巡检于碧滩,东乡、龙山各宜添设。”又谓:“别类僮人,国初曾充戎伍。近用兵时,遣千户李庆招之,多肯效顺。请即本地开设千户所,因其故俗,即以李庆为之渠帅统之,亦可羁縻犷悍,藉以保障地方。”奏上,上皆纳之。即断藤峡设武靖州,以岑铎为知州,属浔州府。班师论功,擢雍左副都御史,赐文彩币六,官一子锦衣镇抚。封赵辅武靖伯,子孙世袭。初出军时,赵辅知雍才,军事一听雍,而辅但用命战,故所向有功。

世宗嘉靖六年夏五月,起新建伯王守仁以兵部尚书总制两广、江西、湖广军务。先是,成化中,韩雍平断藤峡,民获宁居者二十余年。正德五年后,遗孽渐炽,峡南贼尤甚,横江御人。总制都御史陈金,谓诸

蛮不过利鱼盐耳,乃与约:商船入峡者,计船大小给鱼盐与之。诸蛮就水滨受去,如榷税然,不得为梗。蛮初获利听约,道颇通。金亦谓此法可久,易峡名永通。亡何,诸蛮缘此益无忌,大肆掠夺,稍不惬即杀之,因循猖獗,遂负固大为寇。至是,守仁至两广,定田州,卢苏、王受降,而两江父老遮道言断藤峡及八寨贼倡乱状。守仁上疏请讨,从之。

七年春二月,王守仁以湖广兵至南宁,而卢苏、王受初降,亦愿立功自赎。守仁乃集诸守臣将帅议,命湖广佥事汪溱、广西副使翁素、佥事吴天挺及参将张经、都指挥谢佩监湖广土兵,袭剿断藤峡贼。仍督分永顺兵进剿牛肠等寨,保靖兵进剿六寺等寨,期以四月初二各至信地。

先是,峡贼闻军门檄湖广土兵至,皆逃匿深险。后闻以苏、受降罢兵,又守仁驻南宁,故为散遣诸兵状,寇弛不为备。至是,湖广兵皆偃旗卧鼓驰至,与官军突进,四面夹攻之。贼败,退保仙女大山,据险结砦。官军攀木缘崖仰攻之,初四日破贼寨,初五日复攻破油■、石壁、大陂等巢,贼败奔断藤峡。官军追击破之,贼奔渡横石江,覆溺死者六百余人。官军自后急击,俘获甚众,贼溃散。初十日遍搜山峒无遗,还兵至浔州。守仁密檄诸将移兵剿仙台等贼,二十一日,仍前分布各哨,永顺兵由盘石、大黄石登岸,进剿仙台、花相等处;保靖兵由乌江口、丹竹埠登岸,进剿白竹、古陶、罗凤等处,期五月十三日抵巢。各贼闻牛肠等寨破灭,则大惧。方据险设伏待之,官军骤进,奋勇夹击。贼不支,奔入永安力山。乃分兵围之,贼复大溃,奔诸路者多为防截参将沈希仪等所擒。于是断藤之贼略尽。

先是,守仁因八寨贼去断藤稍远,四月初五日,别遣布政使林富、副总兵张佑监督土目卢苏、王受五千余众,进剿入寨瑶贼,各兵乘夜衔枚袭之。二十三日,昧爽抵贼巢,遂破石门天险,贼始惊觉,且战且走。日午,贼结聚二千余人来拒,官军奋击之。贼既失险气夺,不能支,遂大溃,奔入重险。官军夜募死士俺其不备,二十四日,袭古蓬寨,破之。连克周安、古钵、都者峒诸寨,于是八寨之贼亦尽。前后擒斩三千余人,两江底定。守仁乃班师,疏荐林富为都御史,巡抚其地,论功褒赏有差。

十五年夏六月,断藤峡盗攻杀戍卒。先是,王守仁既归,卒于道。而武靖州知州岑邦佐不能镇辑,且墨贼贿,多曲庇之,故峡以北贼复渐肆猖獗。其目侯胜海者,居

弩滩为乱。指挥潘翰臣听土目黄贵、韦香言,诱胜海杀之,实贵、香利胜海田庐也。胜海弟公丁集众噪城下杀人,佥事邬阅、参议孙继武言于都御史潘旦请讨之,参将沈希仪沮之,曰:“滑贼未易取,须春江涨,以数千人从武宣顺流下扑之,乃可。”不听。阅、继武还浔州,以千人往击。贼先遁去,斩一病夫而还。遂言:“贼已敛迹,请立堡戍。”旦从之。希仪复言:“贼未大创,兵威不振,立堡难守。”旦不听。六月,堡成,阅令黄贵、韦香以三百人戍之,许择取胜海田庐不禁。诸瑶大愤恚,邦佐又阴党之,公丁遂集众二千人夜寇堡,杀戍卒二百余人,贵、香走免。巡按御史诸演疏其事,阅与继武以启衅罢去。亡何,旦亦去,侍郎蔡经代之。

十七年春正月,蔡经集诸司议发兵,曰:“诸君度灭贼,须兵几何?”副总兵张经曰:“不过万人。”蔡经曰:“太少。”沈希仪曰:“非八万人不可。”蔡经曰:“太多。”副使翁万达曰:“二君言各有据。袭而取之曰剿,声罪讨之曰征。由张君言,剿也;由沈君言,征也。然贼为备久矣,剿之无功,从沈君言便。”会朝议欲征安南,事遂已。公丁等益横,时出杀掠,浔人苦之。

冬,侯公丁伏诛。先是,副使翁万达力请讨公丁,御史邹尧臣亦赞之。蔡经乃会安远侯柳决计发兵,以兵事属万达。万达廉得百户许雄素通贼状,劫之,曰:“能擒公丁贷汝死。不,即论如法。”雄惧,请效力自赎。万达阳庇公丁,谓雠家诬之耳。乃捕系讦讼公丁者数人,责其启衅。公丁果遣人自列,万达阳许之。又令雄假称贷为贿,公丁喜,益信雄。会万达巡他郡,以事属参议田汝成。汝成召雄申饬之,雄乃诒公丁曰:“浔人久以尔为口实,幸上之人不信。今分守公新到,何不自诉寇堡事由他瑶,庶相信也。”公丁然之,随雄来见汝成,复列冤状,汝成曰:“闻仇家诬汝,已逮治之矣。”慰遣之。乃密授意城中居民被贼害者,家出殴公丁,一市皆哗,遂逮入系狱。遣雄谕其党曰:“寇堡事公丁委罪诸瑶,须鞫实坐之。若等诚谓公丁冤,须罪人得,释之。万一事自公丁,当共弃之,勿以一公丁自取灭亡也。”诸瑶竞言:“事果由公丁,听论之,不敢党。”乃槛致公丁军门,磔诛之。

十八年春三月,兵部侍郎蔡经平断藤峡诸盗。先是,田汝成既诛公丁,乃言之督府,谓“首恶既擒,贼方震骇,宜乘此时进兵讨贼”。经许之。会沈希仪病,乃以副总兵张经将左军,副使翁万达监之,南宁指挥王良辅、朱升、凌浦、柳浦、周新、孙文绣属焉。以都指挥高干将右军,副使梁廷振监之,宾州指挥马文杰、王俊、戚振、吴国章属焉。副使萧畹纪功,参政林士元及汝成督饷,张经议欲以少兵剿之,略示威,勿深入,又欲舍紫荆诸处贼薮勿击。万达持不可,谓“少出兵堕损军威。诸瑶恣肆久,不大创之,不足慑其心。”汝成亦如万达议。万达又言之督府,曰:“峡南亦剧贼,但今兵力不能并及,姑缓之以俟后。”经然之。乃以二月两军齐发,左军则王良辅由牛渚湾越武靖攻紫荆、姜老鼠诸巢,朱升由三等村渡蓼水攻石门、黄泥岭诸巢,柳浦由白沙湾攻道袍、梅岭诸巢,凌浦由白沙湾攻大昂、小梅岭诸巢,周维新由白沙湾攻藤冲、绿水冲诸巢,孙文绣由藤峡夹攻大坑巢,共三万五千人,分六道进。右军则马文杰由武宣攻碧滩、绿水诸巢,王俊等由武宣入山攻罗渌、上峒,戚振攻中峒,吴国章攻下峒,共一万六千余人,分四道进。南北夹攻之,贼大窘,拥众奔林峒而东。王良辅邀击之,中断,复西奔。诸军合击,斩首千余。贼谓往年据险结巢,故被官兵击破皆歼焉。至是,不复立砦,惟漫走山谷间,令官兵疲于追逐。且旷日久,多费粮饣襄,必速退。其东奔者入罗连山,万达移兵攻之。檄右军抵长洲,沿江绕出贼背。贼于诸险隘伏械器防御甚多,官兵皆以计发之,追斩百余级,贼益窘。会右军迷失道,愆期三日。又土兵卢苏受贼赂,钦兵纵之,漫匿诸山谷。人言罗连山官兵古所未至者,贼遁深入,不复穷追云。

时平南县有小田、罗应、古陶、古思诸瑶,亦据险勿靖,万达等移兵剿之。三月班师,招贼余党二百余人,降之。江南胡姓诸瑶归顺者亦千余人,藤峡尽平。万达、汝成献议于督府凡七事,曰:编保甲以置新民,立营堡以通江道,设备御以控上游,清狼田以正疆界,改州治以建屯所,处款兵以慎边防,榷商税以资公费。蔡经多采纳,疏请行之。捷闻,诸将帅守臣皆升赏有差。

谷应泰曰:大藤当粤西浔州地。其水则浔水、府江,环五百里。其山则夹江峻岭,■岈峭削,盘矗扪天,高瞰数百里,下乃临不测入邃谷矣。其径则引一线,历千盘,非手援足蹑,不得施■而上也。其中则前庭后户,左障右屯,一夫荷戟,千夫辟易也。其前则牛肠、大岵,临江壁立,敌不敢仰关而攻也。其后则仙人、九层,岩峒星列,道里不可裹粮而穷也。其产则密箐丛篁,毒瘴恶雾,非人所处也。其器则长矢劲弩,淬毒傅药,人且应弦辄毙也。披图考俗,综其大略,而大藤之势,盖不特蜀有鸟道、蚕丛,华有天门、箭括已。为之开立郡县,而流官土官,交错难治。建置学校,而瑶、僮犷悍,淫杀性成。通鱼盐以诱之,则见利犬狺。建营堡以备之,而失势兽骇。辟之瘿匏肿樗,输匠不能斫;戚施,官司不能材。神皋之瓯脱,上天之骄子也。

然而俗编赤县,未可不臣;地属神州,终难度外。而严尤论狄,古无上策;贾让治河,仅行中计。大军不可久驻,孤军不可追险,合围防其轶出,屯守更苦劫掠。癣疥之疾,能废七尺之躯;涓滴之流,可尽江河之水。王所以决战,韩雍所以肆伐也。先渡浔水,决其樊篱,纵火大藤,空其巢穴。贼乃悉众凭险,敛兵拒战。而王师援木攀梦,楚歌四合;犭爰牵蚁附,汉帜先登。磨石横崖之谷,题铭九层之楼。锯藤绝ㄌ,夺其世险。至于支离身首,刳剔肝肠,金鼓陈兵,旌旗秉纛,盖以天兵不易至,重险不易得,扼吭拊背,急击勿失,宣畅皇灵,显彰天殛,取威定乱,在是役也。然犹武备中弛,苞孽复盛,二十年而有新建之师,又十年而有蔡经之捷。贼势稍殊,兵形亦异。类皆穷追深入,耀甲横戈。盖孔明巴蜀,率用严刑;张咏益州,辄行捕斩。乱国重典,有自来矣。然而兴利除弊,勿扰其俗;仁渐义摩,久革其故。蛮戎犹有人性,长吏者又何可以马上治之也与!

卷四十

○兴复哈密宪宗成化九年秋九月,土鲁番速檀阿力王入哈密,掠王母并金印去。哈密,汉西域、唐伊州地也。汉武帝置酒泉、张掖、炖煌三郡,

即令甘、凉、肃之境。又出玉门关通西域,置都护及戊巳校尉,以断单于右臂,则今之哈密云。晋为凉州牧张实所据。历后魏,西域复通。隋炀帝因裴矩进《图记》,躬度玉门关,置伊吾、且未镇。唐隶陇右道,安氏之乱,尽没吐番。地无水而常寒,多雪,雪销乃得水。元封其裔勿纳失里为威武王,居之。明初,高皇帝定陕西、甘肃诸镇,嘉峪关以西置不问。永乐二年,安克帖木儿贡马,诏封为忠顺王,即其地置哈密卫。关以西卫七:曰哈密、安定、阿瑞、赤斤蒙古、曲先、罕东、罕东左,而哈密最西。东去肃州,西去土鲁番各千五百里。北数百里抵瓦刺,以天山为界。授其目马哈麻火只目等指挥,分居苦峪城,赐金印诏命,凡西域入贡,悉道哈密译上,亦汉武遗意也。

洪熙元年,哈密贡硫黄,上曰:“哈密既有硫黄,猝遇战斗,须有备。”敕边吏知之。正统四年,瓦刺强,数侵哈密,哈密惧,稍持两端。玺书谕毋背德,终不悛,至拘留汉人转鬻,使至多暴横。边吏请责,诏曲贷之。而忠顺王再传为孛罗帖木儿,天顺末,见弑,无子。王母弩温答失力署国事,为■加思兰所破。成化二年,兵部奏:“王母以■加思兰侵掠,避居赤斤苦峪,今寇退,宜敕复还哈密。”乃以把塔木儿为右都督守哈密,把塔木儿本畏兀族,故忠义王外孙也。把塔木儿死,子罕尚嗣。而土鲁番时强盛,控弦可五万,其速檀阿力尤雄黠。

至是,挟哈密、赤斤诸夷,王母不从,遂见掠及劫金印去。罕慎窜苦峪城,众或归附居肃州,亦有随土鲁番去者。甘肃抚臣娄良以闻,兵部尚书白圭言:“哈密为我西藩,土鲁番无故凌夺,不救则赤斤诸卫尽为蚕食。嘉峪外皆强敌,而祸中甘肃。请集廷议恢复。”因举高阳伯李文、右通政刘文往经略之。比至哈密,众已溃散。文等不敢深入,止调集罕东、赤斤诸番兵数千驻苦峪不敢进,谬言:“阿力欲乘虚捣二卫,宜还兵自为守。”遂引还。阿力始轻中国,益侵内属诸卫矣。

十二年秋八月,土鲁番速檀阿力遣使赤儿米郎来贡,且致书镇巡饰罪。称王母已死,朝使至,即归金印城池,然特漫语无还意。其冬,更铸哈密卫印赐罕慎,于苦峪立卫居之,给土田及牛具[QDXD]种。

十四年秋九月,土鲁番速檀阿力死,子阿黑麻立。甘肃抚臣王浚请乘间纳罕慎。二十年冬十一月,罕慎入哈密,嗣忠顺王。罕慎贪残,国人觖望,西城诸贡使苦要索,亦有违言。

孝宗弘治元年冬十二月,土鲁番阿黑麻杀忠顺王罕慎,复据哈密。时有奸回诱阿黑麻攻哈密,阿黑麻亦壮,乃曰:“罕慎非脱脱族,安得王?王故应我。”阳好语罕慎联姻,至哈密城下顶经盟,诱杀之。亦未敢颂言据哈密,遣使入贡,请代领西域职贡。且乞大通事往和番。兵部尚书马文升议:“阿黑麻与哈密各有分地,安得相并。以北敌之强,我屡却款,何小蠢辄与我构,且■然王也!姑许如例入贡,请敕阿黑麻还王母及金印,归我哈密。”玺书下,阿黑麻怒,欲勒兵近塞,要求之。其帅牙兰曰:“哈密去吾土千余里,敌国辐辏,远出已难,况又近塞乎?今既杀其国王,番汉之心皆怒。若合谋并进,非我利也。不如乘势还城印以款之,再图后举。”阿黑麻以为然。

四年秋九月,遣哈密卫目写亦虎仙赍敕谕阿黑麻。时王母已死,阿黑麻亦悔祸,上金印及所据城。诏褒予金币,以写亦虎仙为都督佥事。五年春二月,封哈密陕巴为忠顺王,遣使护归之。马文升谓:

“戎俗重种类,且服元久。哈密故有回回、畏兀儿、哈刺灰三种,而北山又有小列秃■克力相侵逼,必得元裔填之,可慑诸番。”乃行求忠顺近属,得曲先安定王侄陕巴,奏令甘肃守。再询诸番族,立陕巴可否状。番族合词称“陕巴可立为王,主国事”。乃遣使立之,辅以奄克孛刺、阿术郎。未几,诸番索陕巴犒赐不得,阿术郎更引哈刺灰夷掠土鲁番牛马。阿黑麻怒,复构兵。

六年冬十月,土鲁番复入哈密,执陕巴,支解阿术郎,掠金印去。事闻,大学士丘浚谓马文升曰:“哈密事重,须公一行。”文升曰:“方隅有事,臣子岂敢辞劳。但西域贾胡嗜利,不善骑射,古未有西域能为中国大患者,徐当靖之。”浚复言,文升乃请行。诸大臣言:“北寇方强,文升不当往甘、凉,委四方边事。”乃敕兵部侍郎张海、都督侯谦往经理之。会阿黑麻前遣部目写亦满速儿等四十余人修贡至京。事下廷议,通事王英言:“罕东及野也克力诸部怨土鲁番刺骨,抚而用之,皆吾兵也。西域使者方扣关互市为利,我声阿黑麻罪,谢勿与通。令彼穷而归怨,皆吾间也。”而廷议皆欲命海以檄往,如土鲁番归陕巴,听予贡;否则留前使勿遣,而绝其后使。上从之。海等至甘州,遣哈密人赍玺书往责阿黑麻归陕巴,不报。乃修嘉峪关,捕哈密奸回通阿黑麻者二十余人,奏请戍广西。

七年春三月,下张海、侯谦于狱。张海等不候命,遽归,上言:“西域远方,势难兴师。哈密存亡,不必过烦中国。”上怒其无功,下海、谦狱,黜之。马文升乃请“安置写亦满等四十余人于闽、广,示惩创。而稍用王英策,闭嘉峪关,命西域诸贾人归怨阿黑麻,以携其党。”从之。乃闭嘉峪关,绝西域贡。时西域诸胡皆言:“成化间,我入贡,皇帝先遣中贵人迓我河南,至京宴赐甚伙。今不抚我,我泛海万里贡狮子,谓我开海道,却不受。即从河西贡者,赏宴亦薄。天朝弃绝我,相率从阿黑麻,且拒命,中国能奈我何。”阿黑麻遂复入据哈密,自称可汗,大掠罕东诸郡。谍言:“土鲁番用云梯攻肃州,且躏甘州。”文升曰:“是虚声恫喝我耳!土鲁番至哈密十数程,中经黑风川,哈密至苦峪又数程,皆绝水草,贡使往返驮水行。我第整师旅,谨斥堠,俟彼至肃州,出奇纵击,以逸待劳,可匹马不返也。”

八年春正月,阿黑麻西去,留其将牙兰与撒他儿率精锐二百守哈密。牙兰机警,骁勇绝人,能并开六弓,夜宿十徙,虽近人莫知所在。哈密胁从者,皆慑服不敢动。其雄黠者反从之,教以挠中国之术。马文升闻之,曰:“是可袭而执也。”召肃州指挥杨翥至计事,抚其背曰:“尔谙番情,悉西域道里。今欲擒斩牙兰,策安出?”翥言:“罕东有间道可进兵,不旬日达哈密。”文升曰:“如若言,以罕东兵三千为前锋,我师三千后继,各持数日熟食,兼程袭之若何?”翥称善。而甘肃巡抚都御史许进亦以方略闻,且曰:“不斩牙兰则天威不振,土鲁番终不知惧。”文升乃即以前策属之。遣副总兵彭清统锐卒由南山驰至罕东,即调罕东诸番兵,乘夜倍道袭牙兰。冬十一月,许进及总兵刘宁抵肃州,驻师嘉峪关外。迟罕东兵不至,乃偕彭清循大路行,以水草乏绝不得驰。牙兰讠知,乘千里马宵遁,惟余番人八百,登台自保。师入哈密,得陕巴妻女并牛羊三千,斩级六十。拔哈密胁从者八百余人还。我士马乏粮,多物故。文升徒取空城,竟失牙兰。然西域亦自是颇惮中国。上念边吏冒险出塞,进等及太监陆り皆以功升秩。

九年三月,阿黑麻自将撒他儿等复袭哈密,据之。先是,王师入哈密,牙兰遁归。阿黑麻方与赤斤蒙古卫相雠攻,不能大发兵。使别将将轻骑五百,图复哈密,复为赤斤蒙古所邀,

杀殆尽。至是,乃自率兵下之,令撒他儿、奄克孛刺居守。撒他儿不敢守哈密,就刺木城驻军。奄克孛刺密结瓦刺小列秃,袭斩撒他儿还府哈密。阿黑麻遣兵围之,哈密人举火,小列秃来援,退走。

十年冬十月,阿黑麻以绝贡失互市。又自许进抚甘肃,小列秃及■克力等部,中国挠之,窘甚。令其兄马黑上书,愿悔过。还陕巴及金印,易前四十余使,予贡如故。马文升恐挟诈,请俟陕巴金印至甘州,始取写亦满等于闽、广。十一月,起前左都御使王越,总制甘、凉等处边务,经略哈密。

十一年秋八月,复封陕巴为哈密忠顺王。先是,都御史王越出河西,而陕巴至甘州。越乃令三种都督,回回则写亦虎仙,畏兀儿则奄克孛刺,哈刺灰则拜迭力迷失,共佐

陕巴。奄克孛刺以罕慎弟,与陕巴不协,乃妻陕巴以罕慎女结好。遂赐陕巴蟒玉大帽,为忠顺王,而释写亦满等西归。会越卒,哈密三种人久厌兵,初以国乱,入居甘肃境上,射猎为生,不愿归哈密。文升请留家之半肃州,往来自便。

十二年春正月,遣兵护忠顺王陕巴还哈密,以都督写亦虎仙、奄克孛刺、拜迭迷失三种辅之,主国事。土鲁番诸部许复入京朝贡,劳赐良厚。已而陕巴嗜酒,掊克诸部,阿孛刺等咸贰。

十七年春三月,阿孛刺阴构阿黑麻,迎其次子真帖木儿来王哈密,陕巴弃城走沙州。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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