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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纪事本末

浙东纪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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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杨清。北援至,监军佥事鲁美达,同旗鼓蔡镇祥、迎战截杀。

二十二日,扎五杭,北嘉湖道佟率众千余来,徐龙达拥舟师相对敌,陈万良据高桥用炮石,徐明发取干草发火器,至午,杀北军百余,焚座船二,夺小船二十余,大炮四、铁甲三、弓三十一、刀枪一百四十件。

二十三日,扎新市。

二十四日,进双林。

二十五日,至吴江,□有斩获。

二十七、二十八,自五杭退临平。

二十九,至大开河,北正截击,而熊标接渡之舟至,乃济江,说者以官义之师列长江数十百里。九头八目,勿克如指臂之一呼群动也。奈何!莫若效汉高祖用韩淮阴故事,乃克有济。

十一月□□日,筑坛于冠山绝顶,拜方国安为大将,总统诸营,令辅臣张国维代监国推轮。是日,旌旗蔽空,车马如织,北望亦惊。顷之,进方国安荆国公,王之仁武宁侯,江干诸将与扈从诸臣,前后封伯者三十余人,挂将军印者一百五十余员。行间骄悍之夫。躐取而上,府衔镇体,肩舆黄盖,相望于道。而文士进身者,亦便欲速化为部曹台省,甚有鄙薄县令郡守,谓不足为。名器滥觞,至此已极。而又官义相雠,文武异志。如武宁侯王之仁,心本忠贞,而迹多可议。西陵纳妾,获间遣归,勒榜迫饷,而量敌纬战。人每疑之。以致于颍、孙嘉绩、钱肃乐等,啧有烦言。之仁愤甚。一日会马士英于潭头,于颍适至,之仁拔剑而起,颍几不免,幸士英以身覆乃已。由是揭参诸臣不已,孙、钱不安,欲以兵归吴凯,而协理台中,沈宸荃、陈潜夫,与监军参议方端士,见同事欲散之。且额饷无凭,欲以兵归总督义师之熊汝霖,而亦起退听意。朝廷为之慰勉乃止。其余如总镇刘世□与标枢争寓于长河,王捷敺御史刘明孝于官街,而方标定南伯旗鼓辱巡盐御史李长祚于营上,率以为常。

自拜将后,大小十余战,无败亦无胜。

十二月朔,北伏内墩,张国维发总兵赵天祥、张世凤,与熊标同进,上下深入,北莫敢冲,亦莫敢尾。独监军方端士与北值。裹疮酣战,斩馘擒骝而归。

众议以为北何尝不顾虑,特我不能一乃心力,所以一处进战,一处退休,此皆由于大将期会不信,调度不灵,故缓急有不相应之势耳。

十五日,监国复至萧,乃议分门夺入,定期以二十四日丑时,官义齐会,水陆竞进,以王□俊奉命为督阵使,遍历诸营上流五云一带,如正阳钱塘等门。则方国安、张维、所分也。下流姜家嘴一带,如太平、艮山等门,则王之仁,熊汝霖,陈潜夫等所分也。再下则章正宸、孙嘉绩、钱肃乐、沈宸荃、方端士助之。最下则吴凯、郑遵谦等复助之。是日,北亦大费区画,议背城一战以决胜负。孰意大帅无筹,惟知督促而前,深入陷中,北佯败,引方兵径进,北乃以一枝从万松岭截其军前之精锐,不得出,后无救援,而纷纷败走之徒,且扬帆直归本营,二三千选锋,尚可策应而为转胜之兵者,乃竟置之不题一字。方国安惟知痛哭,一筹莫展,而诸下亦莫肯为数千人出一议者。惟是威远伯方元科兵最号雄武,而又泥于术士之言,始终按兵不出一旅,方且以幸全为得计,虽下流熊汝霖等冒矢石,躬亲督战,北亦狼顾胁息。然而胜者自胜,负者自负,于斩将搴旗,终莫效也。南兵杀伤更多,江上军声为之大阻。自此以后,遂不复频言陆战矣。是时淮抚田仰带兵数千从海上来,遂命入阁。

丙戌元旦,江上王之仁同诸臣先期奉表劝进,监国哀思孝陵,惨动颜色,涕洟不允,改元颁历,称监国鲁元年。江上诸藩镇次第来朝。

初六日,监国乃归越。

初三日,连日复渡,扬帆而进,北以飞炮御之,每半渡,噪而返,若游行者然,间或有歼,亦无几也。时□游急,方国安移镇焉。婺饷缺,张国维暂归矣。其余义旅无船无饷者,或归瓜沥,或住民房,或扎内地,虽各营俱有留守,而真正任事者,惟西陵王之仁、龙王塘、熊汝霖、及小亹郑遵谦耳。

又浙直总督水师荆本彻,与肃靖伯黄斌卿手书塘报云,北以千艘将浮海来,命议东守,乃移孙嘉绩之临山,移于颍于三江,移钱肃乐于沥海,移沈宸荃于观海,西兴小亹一带,益孤弱。又闻北掘河自赛公塘至江口,为移船出江计,又遍搜废铁,多铸铳弹,实有东渡心。熊汝霖乃乞海上总兵张鹏翼,及熊、和二将之在余姚者,令以舟师来听调发。又复令人西渡,觅将才余五化。

二十七日,熊总镇史标,同台中陈潜夫、副总裘尚奭及方国安所拨总兵方任龙等,移炮登岸对击。舟中大炮继之,毙北数十人,后方船阁浅,几为北及,赖监纪潘澄等炮矢发,北乃去。盖北之长技在骑,而南所恃者舟楫;惟虑水退船胶耳。陆战数为骑所冲,实不能驻脚,辄复奔而□乱且溺。水战惟恃铳炮,然江面夷旷,荡漾波心,北已凭高望,纤析毕见,南樯帆动,北已持满待矣。况复有胶舟之患。故或者谓形见势屈,非计之得。若但长此相持,诚恐变出意外,雌雄无久不决之理也。所以熊汝霖诸人,谓宜以江上为正,缓其重兵,而别出奇以挠之,非浙西诸路之兵不可。况起义以来,愿内应者多,而受朝庭之爵秩者亦不少。吴江吴易则受浙直总督矣,朱大定则受监军矣,钱重则受监军兵备,海宁查继佐则受兵部主事,而其兄查继绅则受监军兵部矣,其余如张贲孙之受兵部,及平湖马万方之受兵部司务者,不可胜道。由是长兴则有总兵金国雄,德清则有总兵庞培元,太湖则有总兵沈泮,双林则有总兵陈恭贤,乌镇则有副总杨维明。而海宁所指挥姜国臣,联络旧辖官丁,暗结都司姚钦明。与指挥满维城。又董延贞集船百号,托以贩盐,专待策应,而德清监纪孙奭,及海盐参将朱民悦,结连澉、乍两浦并盐邑中后二营,瞻望王师,有如云霓。

二月中,熊汝霖令总兵张行龙、朱世昌,皆亲历各营连结之;而以陈万良为首领,晋平吴伯,锡以敕印,赐以蟒玉。佥都御史吴易以密书潜订期纳崇德,原任礼部主事曹广全□南来,知长兴、宜兴密报恢复,吴江、嘉善近复底平。皆援剿浙直副总沈镇徐桐生,佐吴易、受朱大定指纵之所为也。又广德瑞昌王亦率敢死壮士以待,人心思汉,引领西征,以日为岁。熊汝霖意专志决,大声疾呼,欲由宁、盐直捣嘉湖,截北粮道。而又虑嘉禾为苏、松往来之冲,虽取未必能守,而湖州接连太湖、长兴,吴江义师屯聚,王师一至,如响斯应,实为歼北第一要着。踞北肩背,计无出此。然必得劲旅三千,半月粮饷,发付万良,以凭调用,蔗机会可乘,而当事懵懵,了无筹算,惟日以江干打仗自愚,不足以慰思汉之人心。熊汝霖又兵不满千,无可抽拔,而饷又减口,以络陈潜夫之兵。不能那借,虽日与各营商之,亦褎若充耳也。

朝议开科,兴文教,饰太平故事,改提学道为提学御史。于二十九日令诸郡县大试生童。是日武宁标取萧山明伦堂钟去,以备中军用。

三月朔,西兴营王之仁邀荆国公过饮,未午,有数艇从上流下,之仁以为国安舟,自往迎之,及前乃北艇,仓皇间,已有从水泅来,扳舷欲上者。其小童忙以酒瓮撞其头,泅者堕水死,急命发炮,持火者颤不能举。之仁手刃其人,自引火发之,碎一舟,余艇竞遶而前,势其棘,之仁舟高大。操舟者乃力回柁转,尽犁翻其船,溺入水,生得数人,以捷闻。北自是不敢轻渡,而之仁之疑亦尽释。盖自去秋来谤毁满路,惟熊汝霖深信不疑。至是以孤舟力敌,而之仁心事始如云如日矣。江干诸旅莫不称快。

是日,闽中遣使臣陆清源賫三万饷犒师,江干诸师皆有分额,独遗王之仁及马士英,以之仁前有降北嫌,而马士英则以权臣误国也。故隆武于登极诏后备录士英罪恶,宾诸不赦。马士英深衔恨之。时适统师在江,乃以是事激嗾之仁。之仁怒,遂抢劫其舟,以煽惑诸军为辞,置清源于水舱,久之竟灭其尸,莫有问者。

先是九月初,北破徽州,起义乡绅金声被获于绩溪。至是闽阁部黄道周以兵来援,至开化,北掩至,遂袭之去。由是窥衢、严甚亟。时守衢者,永丰伯张鹏翼弟张继荣御之,战殁。中军沈桂甲骂北穿舌而死。守严者,总兵顾应勋等兵单且冲,咸告急,荆国乃令威远伯方元科,率总兵马汉等往援,力战却之,遂底定。

月中。署余姚令职方司主事王正中集兵千余,渡海而西,抵乍浦,北射城头兵,踉跄损失而归。会稽令查嗣馨不畏强御,有方兵打粮被获,命民集柴以火烧之。萧山令贾尔寿牧民御众有长才,时兵集江干,萧特苦,尔寿抚循若更生,诸藩镇亦弗憾,既加兵部职方。方端士又荐□各营军。定海令朱懋华抚兵戢民,调御得术,熊汝霖荐加兵部职方司。

月终,仍复议西征,陈万良新募千人往,以山会上虞折差银三千两,抵作西征费。先遣监军佥事胡景仁密备船只,至无一舟,以致监纪推官严士杰、副将来时桂,分头陆进,前标冲散。至落瓜桥,陈万良躬冒矢石,斩北焚粮,逼德清城。兵破德清,助义民;兵先溃,总兵徐龙达死焉。

四月初六日,东归。

浙西总督吴易兵至海盐,杀北令,北院张存仁亲至湖州。檄四府会剿,浙西义旅,多被冲散。熊汝霖闻之心胆裂,乃仍多方鼓厉。开远伯吴凯身任浙西监军,陈潜夫、方端士,欲与副将沈维贤由江迳渡。宣义将军裘尚奭愿分奇兵五百,令副将谢国祯从间道往。定远将军陈梧,带兵千余,问渡临山。永丰伯张鹏翼亦听调集,而廷议游移,分头错乱。吴凯奉旨留守温、台,张鹏翼奉旨赴援严陵。陈梧不奉纶音,毒害地方,被姚令以民忿见杀,裘尚奭旋尔因循,陈、方两监军亦各思星散,讫无定裁,似少专决。

武宁侯王之仁再疏荐陈盟入阁,命下,盟再三辞,且言诸藩镇虐民之害,兼列朝廷门户之非。意欲尽捐夙习,然亦不能行也。

十六日,定海总兵张国柱部曲之慈谿、余姚、打粮,为后海百姓杀伤甚众。兵焚民居而去。国柱本高杰标将,浮海来,为定关帅王鸣谦留置麾下。其实跋扈骄悍,王不能驭。亦殊苦焉。时总督浙直水师荆本彻亦扰害地方,为肃靖伯黄斌卿所杀。又阁部田仰,及义兴伯郑遵谦,因夺寓争哄于殿。太监客凤仪兵助田仰,欲手刃遵谦于殿上。甚至矢炮相加,杀及平民,震惊天阙,人甚骇之。

五月初,进王之仁兴国公。

建言者谓西征奉命久,陞爵多,诸将迁延误事,宜罪伏钺以示警,庶可督促起行。然蒭粮未备,舟车未集,兵帅未选,训练未行,徒冥冥举事,以资谈讥。陈盟入阁,亦主西征,乃定议分水陆二路。以肃靖伯黄斌卿、总兵张名振,从海上入黄浦,取苏松,与太湖合;以平湖马万方监其军。以督师阁部张国维率平原伯姚志卓、张名宿等,从安吉、孝丰出湖州广德,与瑞昌藩合;以方端士果敢有为,加佥都御史,抚治浙西,加兵部职方司主事,监其军。内廷一人主其事。一人主饷。渐有端绪,而警报至矣。北前取沙船,自内河开坝通江,尽数出渡,□声甚亟。其地正对小亹,时各营皆饥,而义兴尤甚。其饷已经定南伯俞玉分取,至是竟有毙者。方议调吴凯兵防守,而已无及。前北抚萧启元初至武林,便欲必渡,为沈舟破釜计。云能渡则渡,不能渡则散。其窥渡之意甚决。又加北来新兵尽至,帐幔弥空遍营,六合塔上下,一望数十里尽白,乃移炮聚一处,对条沙轰雷震天,声势甚盛,上下并急。

二十一日,金火战于昴度,又相犯太阴。

二十六日,太白经天,连四五日。

是时亢旱久不雨,江潮不至,上流涸,北犯富阳,北峰山守将潘茂斌等败走,涉水而东。先是乡民导北渡江,云浅可涉,北犹豫未敢行。至我兵涉者仅及马腹,遂以数百尾渡,从碛谿过江,行十里许,至柴沟营焉。此二十七日事也。

江上方国安兵将皆有家,家于船。二十八日闻报,国安传令二更并船,三更起火,亦愤将士不尽力打仗,皆由系恋家眷,浪言尽杀营头妇女稚子,遂散各营将士。诸营亦不顾命。争挽船入坝,譁甚。威远伯方元科以兵不宜散,又连杀二三人,但荆命已出,不可复止,亦遂遣之。潭头七条沙一带,营头尽散。

二十九日,越城闻报,时江上诸营俱未动,北渡者少,似可并力御止。陈盟犹劝监国作亲征六诏,飞递江干,不意申刻方国安家眷已漫塞越城内外,而江上诸营亦无固志矣。城中于方兵至,知北兵已渡江,争欲去之山间,方兵不容出。

三十日,提学御史庄恒犹覆试诸童,卯刻,监国发宫眷,国安至,犹云守绍。顷之,并监国亦行矣。是日之暮。北兵始至河桥。

先是二十七日,吴凯自台州至,遇变,遂走诸暨,后死焉。

萧山株墅翁逊字大生,向与陈潜夫、熊汝霖共事,至是闻碛溪渡。方氏先溃,江上军无固志,翁扼腕甚。白陈请再视江浒。沿江上下,疾走数百里,壁垒皆空,还谓陈曰:国尚可为乎?南北沦陷,不意又及江东也。皇皇欲何之。我将以钱塘江潮荡我郁愤也。请先辞去,遂跃入大江死。

六月初一夜,北兵追方国安于蒿坝,方元科殿之小江,杀北数人,暂停不前。

初二日。诸暨庠生湄池傅日炯字中黄,走门人何綦炳斋头晏诀,悲歌浩叹,作绝命词曰:国耻未伸,母命如线。势不可为,发肤将献。畜固难存,薙亦羞见。賫志已濡,死不当殓。其母钱氏知炯之殉难也,特来戒其酒,恐人以炯为酒误也。炯受教送母归,冠孝巾,服麻衣,往宗祠别祖父,又归别其母,母躬具酒肴,命幼孙持桨满觞而三酌之,庆慰备至。至未觞,则跪而勿饮,母诘之,则曰:子乐母戚,是弗忍饮。母曰:儿饮,予勿戚也。遂饮之。炯更涤觞酌献母曰:惟愿我母无楚于家,母复笑饮之。母子劝饮半日,炯乃扶母上坐,四拜永诀而出。炯回顾母,母亦顾炯。母又即命曰:儿勿顾。于是竟往江浒。忽忆江中有石名曰乂罗石,其形挺直,其平如削。又高歌曰:世污浊兮湄江清,人善时兮罗石古。惟伊人兮客何方,逍遥此兮石上旅。吟毕投入江中而死。次晨,乃果于■〈义,去丶〉 罗石上获尸以归。

诸暨湄池儒士傅商霖闻中黄死,吊以四诗。其四曰:我门忠孝代多人,清史鸿标蜡烛名。今得吾昆相继美,湄江湄水古今清。又明志诗末有曰:但顾谱书明末子,不欲吾孙说国初。又歌曰:人类尽,三网绝,世尽甘,予心裂,幸父葬,母已穴,妻虽有,固可撇,子即幼,亦难说,正衣冠,笑而诀。又愤歌曰:忆昔高皇我太祖,扫除之功驾汤武。礼乐文章冠百王,纪网法度优千古。贻厥嘉谋淑后贤,代有明王继九五。念我先皇十七年,何时暂解茹荼苦。由藩入践不踰时,逆璫授首威灵斧。亲秉文衡擢俟贤,免税蠲租施利溥。夫何贼寇日交讧,杳无南□与山甫。恨杀八股腐头巾,彼此相蒙成地府。幽暗昏昏扃莫开,贿赂相通拥子母。事君不念地天恩,苛虐小民实如虎。贪儿十万启边关,卖国通天罪难数。呜呼臣已不成臣,闯贼缘何不跋扈。一朝窃发逼神京,果尔诸臣咸拜俛。若无先帝社稷殉,哭杀明朝一代谱。中云、南都建主鲜英明,又值权奸肆簧鼓。耽财嬖色复沈湎,日夜君臣只歌舞。贸官鬻爵不资偕,卖菜佣儿亦膺□。戴天不共置罔闻,政事纷纷日旁午。又云:潞藩一叶仅线线,修斋诵经何其□。冠绅尽是楚猿猴,武弁原来奴仆伙。江东虽小亦可兴,生养教训鲜越佐。拥兵朝夕惟虐民,谁思尽忠报皇祖。致使神州尽陆沈,那讨一块干净土。后云:然而大厦既云倾,一木难为柱与础。况我书生甚藐焉,作辞敢仿离骚楚。惟尝清夜自思维,幼曾读过邹与鲁。兴王后史采民谣,或者不尽废狂瞽。既作歌,不食而死。

初四日,北兵至暨阳。

马士英携家眷匿嵊县大岩山中,居数日,入四明山之金钟寺剃发。北至出降。北尽杀其兵于林中,令骑一驴之台州招降方国安。国安已渡黄岩,与北隔江,北白标先至,方元科欲尽杀将士妻妾,决死一战。国安犹豫不忍。北兵抄出后路。马士英适至为先容。诸军一夕圆帽成发监落,头尽白,人尽清矣。方国安出,方元科等亦降。

鲁监国浮海依肃靖伯黄斌卿,江上熊汝霖、郑遵谦、钱肃乐、冯元飀、沈宸荃,及平湖马万方并张肯堂、朱永佑、吴钟峦等,相继共依焉。阮大铖早与北通,北以内院处之。至是竟出。

兵部尚书余煌,字公逊,号武贞。先乙酉六月,北檄诸绅朝见,余独不往,书数语曰:膝不可屈,发不可披。飘然乘风,孤竹之遗。复遗命不择美木,以先帝后不即梓宫,两尊人皆杉槥耳,殓以时服,祭以小腥,不作空王事,不祀乡贤,不刻文集,不求志铭,不从形家言。石碣上止书明高士余武贞墓。至是初四日到渡东桥,命仆以绳系身,曰俟气绝,即移尸在岸。仆收绳急,余不死。喘息少定,开眼叹曰忠臣难做,复跳入桥下,乃死。

山阴朱玮,字鸿儒,年二十四,兵溃,从父祖避兵梅里尖墓所,辄正壁坐泣。间语曰:人畏兵,我不畏也。家人疑而防之。初四日,故称剃于招提,还舍,整衣冠,书箑,逸去。其家索之,林舍俱无,走野扣灌夫。灌夫曰:顷见少年望墓再拜,直往河上,迹之乌有。父号于塘曰:明将徙家于项里,宁守魄以罹祸,抑弃骨以远难。三号涌而出,角巾僵立,有似生焉。

山阴文学范史直,字域之。原名于晋,负石投江。初五日,监军御史陈潜夫字元倩,旧讳朱明,兵溃,归寓小頳,作绝命诗曰:万里关河群马奔,三朝宫阙夕阳昏。清风血泪苌弘碧,明月声哀杜宇魂。白水无边流姓氏,黄泉耐可度寒暄。一忠双烈传千古,独有乾坤正气存。同妻妾孟氏赏月于村之孟家桥,两夫人先联臂而入于河,然后先生从焉。观者数千人,先生犹与两岸人拱揖而别。

御史何弘仁血诗题壁曰:有心扶日月,无计巩河山。化作啼鹃去,千秋血泪潸。殉难于旅邸。

御史沈履祥督饷台州,北兵至,送监国入海,同总兵张廷绶、李唐禧入山。当事询知,逼薙不从。诗四首失。受刃死。张、李亦不薙,同时殉焉。

兵部职方司主事沥海所高岱。号白补,次子绍兴庠生高朗,字子亮,同欲殉难。朗肃衣冠泣拜曰:儿不能待,当先期以俟。白浦瞠目送之曰:尔能先我,尔能先我。朗命仆驾一小叶之海口,翻跃入涛,仆力援不能解,因囓其臂,痛甚乃放,岸帻浮去丈许,复跃以手捞。整帻而没。白浦捞尸殡讫,遂绝粒,犹饮汤水。至七月,闻朗生遗腹子,甚喜。欣然命取酒三杯饮之,自后虽汤水亦不入口,饿而死。

礼、兵二部尚书詹事台州临海陈函辉,字木叔,别号椒道人。生时,太封翁梦杨椒山先生降临,故字号从之,号小寒子。乙酉六月,举义台州。丙午五月,事坏,入台之云峰山。其峒岏有碧潭,愿为止水,谢而作诗曰:骚经何必读灵均,山鬼空潭啸旧臣。落日湖边芙草冷,城东樵者是前身。又曰:眼见两都轻一掷,孤鸿何处觅安巢。初九日,作自祭文。为乙酉六月以文自祭也。其时祭之而不克死,投水者一,投环者再,逮赴槛车者数数矣。遇监国立,遂破家起义,同志者共十五人,赖高皇帝之灵,佑我哲王,誓师于越。张、王、熊、吴诸文武相与夹辅帝室,如支覆屋,仅及一年,天不祚明,闵凶复告,播迁出走,予依依内殿,主上命从小路前发,急走还寓,见诸仆已携襆被出,驰至五云门,目睹陈、谢二相公皆被截回,遂转至稽山门,士女流离,逃兵载道,干戈刺体,即自问道过上若,穿岩岭,下潘墩,抵天台之远村,道经寒山古寺,于洞侧遇一老衲,谓居士识本来面目乎?生死,释子看得轻。忠孝,儒门看重。尔二事皆了了,亦可以掉臂竟行矣。予拜受其言起,而忽不见,恍然与素心合,复从何彻龙潭,于小海门问渡,黎明抵台西郭门外,而各营焚劫,城门尽闭,咫尺不能谒天颜,哭而入山,因得至云峰读书故处。此予缘也。亦予命也。山上有池,可以殉国,人恨不得其死耳,为本朝死,为故君死,为寸丹死,为见危授命死。夫子曰:守死善道。然则此日之从容就义,体受全归,亦孰有善死如予者乎?空山无棺,白茅可束也。空山无人,山鬼可招也。空山无葬祭,麦饭可供也。予自甲寅读书此山,与湛明大师外往还三十年,今湛明以四月先逝,塔于是峰之腰,予以六月殉亡,埋于是峰之脊,亦如远公渊明了元东坡,可以相视无愧。客冬出使温、处;读先正尊乡录,宋之亡也,吾台死难六人,以王琥为最,而不仕者至数百人,靖难之变,王叔英、卢元质诸君子称八忠,而方先生以十族湛夷,此古今第一烈性男子,每尝拜其祠下,阴风飒飒,今亦可以追随而无憾于心矣。顾所愿慕者彼樵夫也。夫不知其姓氏,■〈疒〈癶上土下〉〉骨东湖,予自誓孤肝,流尸峰沼,魄沉于渊,魂升于天,意犹恋此名山。自兹以往,一坏之遗骸在丹碧,尚诩乎本朝。迨夫天下既平,悯忠不少,后之好义君子,予筑土岭上,肖像高山,庙貌长存,僧伽共护,则羊公有言,吾死后魂魄犹应登此山也。况乎埋骨栖身于古佛山灵之侧者乎?吾作此文时以代祭也。惝恍写成,不暇增饰一言,点染一字,但知写我平生一片心,世缘已断,爱河已离,亦无依恋,亦无罣碍,亦无恐怖悔吝。此一潭水,明月在天,世世生生,长伴禅林钟磬声,后之诸友与两儿来哭时,可以此文写一通焚之墓前,再以一通质之天下有心者,夜即宿湛明禅师房内。

同部

其它

避寇纪略
《避寇纪略》,程畹著,据清光绪十二年刻本辑。 程畹,江苏仪征县人,是一个蒙馆塾师、这部资料,记太平天国癸好三年、丙辰六年克仪征和戊午八年攻破江北大营时逃避事。有些地方,可备稽考,如记癸好三年十一月,太平军从扬州、仪征撤退后事说:“贼既退,乱民冒贼者焚掠尤甚,予家毁。凡数百年祖宗贻留之物,及一花、一本、一书、一画平时所爱玩者,靡不灰烬。惟大门灶未动。 予有句云‘贼已去时民尽盗,城方复后我无家’,伤已!”可与《咸同广陵吏稿》记扬州繁华系太平军撤退后,毁灭于清军的焚掠互证。 呜呼!余生晚矣,生十二年而值夷乱,幼无所知,惟耳林文忠公之名,倚为万里长城,直督某首创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春秋左传事类始末目録 纪亊本末类 隐公 元年 郑伯克段 三年 周郑交恶 宋穆立殇 州吁弑桓 五年 如棠观鱼 郑败燕师 始用六佾 六年 陈及郑平 八年 祊易许田 郑公子忽逆妇妫 羽父请族 九年 郑伯以王命讨宋 郑人大败戎师 十一年 滕侯薛侯争长 郑庄入许 息侯伐郑 羽父弑隐 桓公 二年 曲沃灭晋 六年 楚子伐随 昭厉之乱 子同生 九年 曹太子来朝 十年 虞叔伐虞公 十一年 屈瑕败师 十六年 急寿相死 十七年 及齐师战于奚 十八年 桓公薨于齐 王杀周公黒肩 庄公 四年 楚武王伐随卒 六年 楚灭邓 八年 齐师围郕 桓公杀子紏 十年 楚子入
滇考
《四库全书 滇考》 (清)冯苏 撰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三 滇考 纪事本末类 提要 臣等谨案滇考二卷国朝冯苏撰苏字再来临海人顺治戊戌进士官至刑部侍郎是书乃康熙元年苏为永昌府推官时作凢一切山川人物物产皆削不载惟自庄蹻通滇至明末国初撮其沿革之旧迹治乱之大端仿纪事本末之体标题记述为三十七篇每事皆首尾完具端绪分明在舆记之中又为别体非采缀琐闻条理不相统贯者比其中建文遯迹一篇虽不免沿致身録之说至其征麓川三宣六慰镇守太监议开金沙江诸篇皆视史传为详且著书之时距今仅百余年所言形势往往足以资考证愈于标题名胜徒供登临吟咏者多矣 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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