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经世文编

皇朝经世文续编

330 万字 · 约 157 小时 22 分钟 · 20 / 419

会员可开白话

道理。可谓贤矣。然但当服其功。不得因此谓其学术非误也。文体日以卑伪。而安得谓克同于先秦两汉耶。夫文字之兴。肇始易绳。其本用。原以治百官察万民。岂有空言无因而为一文者乎。特三代以上。无有文名。执简记事者。皆圣贤之徒。赓歌谟明者。皆性命之旨。文与道俱言为民则。洎孔氏之门。始以文为教。四科之选。聿有专能。自是以来。文章之家。杰然自为一宗。而不可没。固为其能载道以适于用也。凌夷至于秦汉。道德泯然绝矣。而去古未远。文章犹盛。往与姬传先生言。西汉文字。皆官文书。而何其高古雄肆若彼。汉魏以降。道丧文敝。日益卑陋。至唐韩子始出而复于古。号为起八代之衰。八代者。东汉魏晋宋齐梁陈隋也。故退之论文。自六经左史庄屈相如子云数人而外。其它罕称焉。于是重古文者。以文为上。非祖述六经左史庄屈相如子云者。不得登于作者之箓。重用者以致用为急。但随时取给。不必以文字为工。二者分立。交相持世。涉识之士。眩瞀惶惑。莫知所宗。苟事调停。终未得理。闲尝折衷斯义。以为必重古文。而后谓之文乎。则自东汉以来至于今。又将以至于万世而无穷。天下所用以治百官察万民者。一日不可无。而安能待之遥遥不世出之作者乎。谓随时取给之文。但使有用。即与作者无异。则自东汉至于今。工为致用之文。不知几千百人。而何以都不传于后。而独此寥寥数作者。光景常新。久而不敝。而为人所循诵效法乎。可知文章之道。别有能事。而不得以不知而作者强预之也。陆氏又谓有用之文。如布帛菽粟。华文无实者。如珠玉锦绣。虽贵而非切需。吾又以为不然。使世之人皆惟是取给于布帛菽粟而已。则是禹可以恶衣承祭。而不必致孝乎鬼神。而山龙华虫之饰。与夫珍错玉食之供。凡三代圣王典礼之盛。皆可废也。且夫菽粟人口。隔宿而化为朽腐矣。吾人三年不制衣。则垢敝鹑结矣。是故今日之菽粟。非昨日之菽粟也。已敝之布帛。非改为之布帛也。此随时取给之文。所以不传于后世也。

若夫作者之文则不然。其道足以济天下之用。其词足以媲坟典之宏。茹古含今。牢笼百氏。与六经并着。与日月常昭。而曷尝有无实之言。不试而云者乎。今不悟俗学凡浅不能为是。而徒指夫獧子浮华无用之文。以为口实。是尚不足以杜少知之口。而何以服作者之心乎。孟子曰。取食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相比。奚翅食与色重也。吾观集中诸贤之制。其意格境象。字句辞气。多与古人不类。且有甚猥俗不识禁忌者。而便谓足以跻于先秦两汉唐宋大家。其信然乎。俗言易胜。缪种易传。播之来学。将使斯文丧坠。在兹永绝。亦文章之会也。况彼所谓菽粟者。或糅以秕稗矣。或糅以杂毒矣。彼所谓布帛者。或易以刻楮矣。或易以木叶矣。善乎虞道园有言曰。循流俗者不知去陈腐。强自高者惟旁窃于异端。如朱彝尊与谭子羽书凌廷堪复礼黄中坚佛氏论等文皆是凡若此者。辨之不审。非杀人则以误人。以此为用。非良用也。然则如之何而可。曰在易之家人曰言有物。艮曰言有序。

夫有物则有用。有序则有法。有用尚矣。而法不可偝。必有以矫而正之。讲明切究。遵乎轨迹。以会其精神。使夫古人音响之节。律法之严。学者有所望而取则焉。岂可以随俗恒言。任意驱役楮墨乎。作者之徒宜谨之于此。韩子曰。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元。非要非元。而长并录。是书不止百篇。诗不止三百。非惟汗牛充屋不能尽载。且适以罔道迷人。故曰白黑分矣。而务去之。乃徐有得也。纂辑之家宜谨之于此。若都不能。则但取经事不与论文可也。三通是已。

经世之作。因文见道。所谓以致用为急。随时取给。不以文字为工。然自一二公牍章程外。何尝尽以随俗恒言。任意驱役楮墨者。抑扬太过。俱不免文家结习。是篇指摘处。虽涉偏苛。而议论颇严正。录之。以见箸作纂辑。皆非可苟焉已也。

书 皇朝经世文编学术门后

叶裕仁

皇朝经世文编学术门所录格言名论。可谓多矣。然错杂不伦。烦而寡要。经世之务。固如是已耶。盖学术之是非邪正。关乎世运之兴衰治乱。何其重也。予以为辑是编者。宜以崇正学黜异端为首务。上则论列帝王之学。凡黼座之箴规。经筵之敷奏。朝臣之谏牍。足以正君而善俗者。皆可载也。至于学校党庠术序之教法。先儒读书讲学之规约。皆可载也。要使求治者知所振兴。后学者端其趋向庶几得之。若前人格言名论。不可胜收。况其所录。多一隅之说。更有害理之甚者耶。盖干嘉以来。去汤陆诸君子已远。儒者一趋于训诂考据。炫奇博。理学衰息。孔孟之道不着。宜其所见止此也。书之以告世之阅是编者。

湖南文征序

曾国藩

吾友湘潭罗君研生。以所编纂湖南文征百九十卷示余。而属为序其端。国藩陋甚。齿又益衰。奚足以语文事。窃闻古之文。初无所谓法也。易书诗仪礼春秋诸经。其体势声色。曾无一字相袭。即周秦诸子。亦各自成体。持此衡彼。画然若金玉与卉木之不同类。是乌有所谓法者。后人本不能文。强取古人所造而摹拟之。于是有合有离。而法不法名焉。若其不俟摹拟人心。各具自然之文。约有二端。曰理曰情二者。人人之所固有。就吾所知之理。以笔诸书而传诸世。称吾爱恶悲愉之情。而缀辞以达之。若剖肺肝而陈诸简策。斯皆自然之文。性情敦厚者类能为之。而浅深工拙。遂相去什百千万而未始有极。自经而外。百家箸述。率有偏胜。以理胜者。多阐幽造极之语。而其獘或激宕失中。以情胜者。多悱恻感人之言。而其獘常丰缛而寡实。自东汉至隋。文人秀士。大氐义不孤行。辞多俪语。即议大政。考大礼。亦每缀以排比之句。间以婀娜之声。历唐代而不改。虽韩李锐志复古。而不能革举世骈体之风。此皆习于情韵者类也。宋兴既久。欧苏曾王之徒。崇奉韩公以为不迁之宗。适会其时。大儒迭起。相与上探邹鲁。研讨微言。士慕效。类皆法韩氏之气体。以阐明性道。自元明至  圣朝康雍之间。风会略同。非是不足与于斯文之末。此皆习于义理者类也。乾隆以来。鸿生硕彦。稍厌旧闻。别启涂轨。远探汉儒之学。因。有所谓考据之文。一字之音训。一物之制度。辨论动至数千言。曩所称义理之文。淡远简朴者。或屏弃之。以为空疏不足道。此又习俗趋向之一变已。湖南之为邦。北枕大江。南薄五岭。西接黔蜀。苗所萃。盖亦山国荒僻之亚。然周之末。屈原出于其间。离骚诸篇。为后世言情韵者所祖。逮乎宋世。周子复生于斯。作太极图说通书。为后世言义理者所祖。两贤者。皆前无师承。刱立高文。上与诗经周易同风。下而百代逸才。举莫能越其范围。而况湖湘后进。沾被流风者乎。兹编所录。精于理者盖十之六。善言情者约十之四。而骈体亦颇有甄采。不言法而法未始或紊。惟考据之文。搜集极少。前哲之倡导不宏。后生之歆慕亦寡。研生之学。稽说文以究达诂。笺禹贡以晰地志。固亦深明考据家之说。而论文但从体要。不尚繁称博引。取其长而不溺其偏。其犹君子慎于择术之道欤。

欧阳生文集序

曾国藩

乾隆之末。桐城姚姬传先生鼐。善为古文辞。慕效其乡先辈方望溪侍郎之所为。而受法于刘君大櫆。及其世父编修君范。三子既通儒硕望。姚先生治其术益精。历城周永年书昌为之语曰。天下之文章。其在桐城乎。由是学者多归向桐城。号桐城派。犹前世所称江西诗派者也。姚先生晚而主钟山书院讲席。门下箸籍者。上元有管同异之。梅曾亮伯言。桐城有方东树植之。姚莹石甫。四人者。称为高第弟子。各以所得传授徒友。往往不绝。在桐城者。有戴钧衡存庄。事植之久。尤精力过绝人。自以为守其邑先正之法。襢之后进。义无所让也。其不列弟子籍。同时服膺。有新城鲁仕骥絜非。宜兴吴德旋仲伦。絜非之甥为陈用光硕士。硕士既师其舅。又亲受业姚先生之门。乡人化之。多好文章。硕士之从。有陈学受蓺叔。陈溥广敷。而南丰又有吴嘉宾子序。皆承絜非之风。私淑于姚先生。由是江西建昌有桐城之学。仲伦与永福吕璜月沧交友。月沧之乡人。有临桂朱琦伯韩。龙启瑞翰臣。马平王锡振定甫。皆步趋吴氏吕氏。而益求广其术于梅伯言。由是桐城宗派。流衍于广西矣。昔者国藩尝怪姚先生典试湖南。而吾乡出其门者。未闻相从以学文为事。既而得巴陵吴敏树南屏。称述其术。笃好而不厌。而武陵杨彝珍性农。善化孙鼎臣芝房。湘阴郭嵩焘伯琛。溆浦舒焘伯鲁。亦以姚氏文家正轨。违此则又何求。最后得湘潭欧阳生。生。吾友欧阳兆熊小岑之子。而受法于巴陵吴君湘阴郭君。亦师事新城二陈。其渐染者多。其志趋嗜好。举天下之美。无以易乎桐城姚氏者也。当乾隆中叶。海内魁儒畸士。崇尚鸿博。繁称旁证。考核一字累数千言不能休。别立帜志。名曰汉学。深摈有宋诸子义理之说。以为不足复存。其为文尤芜杂寡要。姚先生独排众议。以为义理考据词章三者不可偏废。必义理为质。而后文有所附。考据有所归。一编之内。惟此尤兢兢。当时孤立无助。传之五六十年。近世学子稍稍诵其文。承用其说。道之废兴亦各有时。其命也欤哉。自洪杨倡乱东南。荼毒钟山石城。昔时姚先生撰杖都讲之所。今为犬羊窟宅。深固而不可拔。桐城沦为异域。既克而复失。戴钧衡全家殉难。身亦欧血死矣。余来建昌问新城南丰。兵燹之余。百物荡尽。田荒不治。蓬蒿没人。一二文士转徙无所。而广西用兵九载。盗犹汹汹。骤不可爬梳。龙君翰臣又物故。独吾乡少安二三君子。尚得优游文学。曲折以求合桐城之辙。而舒焘前卒。欧阳生亦以瘵死。老者牵于人事。或遭乱不得竟其学。少者或中道夭殂。四方多故。求如姚先生之聪明早达。太平寿考。从容以跻于古之作者。卒不可得。然则业之成否。又得谓之非命也邪。欧阳生名勋。字子和。没于咸丰五年三月。年二十有几。其文若诗。清缜喜往复。亦时有乱离之慨。庄周云。逃空虚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而况昆弟亲戚之謦欬其侧者乎。余之不闻桐城诸老之謦欬也久矣。观生之为。则岂直足音而已。故为之序。以塞小岑之悲。亦以见文章与世变相因。俾后之人得以考览焉。

与欧阳筱岑论文派书

吴敏树

承复寄示才郎功甫遗。令更审存老弟前年所圈别处。今覆之。诚未免过隘。盖使功甫而在。弟以是绳之。以持文章家论。犹可也。今遗无几而多没之。则使人不尽见其所用心。宜兄之有阙然也。研生老兄所点存。实皆足以问之当世。就以此本付刊良可。至卷首曾侍郎一序。其文甚奇纵有伟观。而叙述源流。皆以发功甫平生之志意。然弟于桐城宗派之论。则正往时所欲与功甫极辨而不果者。今安得不为我兄道之。文章艺术之有流派。此风气大略之云尔。其间实不必皆相师效。或甚有不同。而往往自无能之人。假是名以私立门户。震动流俗。反为世所诟厉。而以病其所宗主之人。如江西诗派。始称山谷后山。而为之图。列号传嗣者。则吕居仁。居仁非山谷后山之流也。今之所称桐城文派者。始自乾隆间姚郎中姬传。称私淑于其乡先辈望溪方先生之门人刘海峰。又以望溪接续明人归震川。而为古文辞类纂一书。直以归方续八家。刘氏嗣之。其意盖以古今文章之传。系之己也。如老弟所见。乃大不然。姚氏特吕居仁之比尔。刘氏更无所置之。其文之深浅美恶。人自知之。不可以口舌争也。自来古文之家。必皆得力于古书。盖文体坏而后古文兴。唐之韩柳承八代之衰。而挽之于古。始有此名。柳不师韩。而与之并起。宋以后则皆以韩为大宗。而其为文所以自成就者。亦非直取之韩也。韩尚不可为派。况后人乎。乌有建一先生之言以为门户涂辙。而可自达于古人者哉。弟生居穷乡。少师友见闻之益。亦幸不遭声习濡染之害。自年二十时。辄喜学为古文。经子史汉外。惟见有八家之书。以为文章尽于此尔。八股文独高归氏。已乃于村塾古文选本中。见归氏一二作。心独异之。求访其集于长沙书肆中则无有。因托书贾购之吴中。既得其书。别钞两卷。甲辰入都。携之行箧。不意都中称文者。方相与尊尚归文。以此弟亦妄有名字。与在时流之末。此兄之所宿知也。又见望溪文集。亦欲钞之而竟未暇。盖归氏之文。高者在神境。而稍病虚声。望溪之文。厚于理。深于法。而或未工于言。然此二家者。皆断然为一代之文。而莫能尚焉者也。其所以能尔者。皆自其心得之于古。可以发人而非发于人者。往时见功甫喜寻时人之论。称刘姚之学。以为习于名。而未稽其实。私欲进之。其于论诗述梅伯言之说。云当自荆公入。尤为害道。此等言议。殆皆得之陈广。广才虽高。不能为文士。而论说多未当于人心。今侍郎序文所称诸人。学问本末。皆大略不谬。独弟素非喜姚氏者。未敢冒称。而果以姚氏为宗。桐城为派。则侍郎之心。殊未必然。然弟岂区区以侍郎之言为枉而急自明哉。惜乎不及与功甫究论之耳。

宗派之说。良为误人。此文开拓学者心胸。一破拘牵依附之习。至论姚氏。未为允当。曾文正有致南屏书。录于此。书云。去岁辱惠书。久未奉报。尊书以弟所作欧阳生集序中。称引并世文家。妄将大名胪于诸君子之次。见谓不伦。李耳与韩非同传。诚为失当。然赞末一语曰。而老子深远矣。子长胸中。固非全无泾渭。今之属辞连类。或亦同科。至姚惜抱氏。虽不可遽语于古之作者。尊兄至比之吕居仁。则亦未为明允。惜抱于刘才甫。不无阿私。而辨文章之源流。识古书之正伪。亦实有突过归方之处。尊兄鄙其宗派之说。而没其笃古之功。揆之事理。寍可谓平。至尊缄有曰。果以姚氏为宗。桐城为派。则侍郎之心。殊未必然。斯实搔着痒处。往在京师。雅不欲溷入梅郎中之后尘。私怪阁下幽人贞介。何必追逐名誉。不自閟惜。昔睹鬷蔑之面。今知君子之心。云云。文正平生宗仰姚氏。至列之圣哲画像记。盖道其师承得力处。原非欲以桐城嫡派自居。此书可以互证。窃谓文无定法。以义理为胜。载道之文。上下千古。必有独往独来之概。精气相辅。斯为足传。自俗学近名。不得不规摹以求速化。于是宗派之说行。而文体日伪。文品日卑。入主出奴。学术寖坏。录此见文家自有真际。有志者庶毋以故步自封焉。

复曾涤生阁学书

刘蓉

前书畅论道德文章。穷源竟委。详哉其言之。所以启其蒙昧者多矣。顾于鄙衷有未尽释然者。计非晤论反复。从容旬日。不足以畅彼此之怀。而合异同之趣。书词所陈。虑无以达精微之意。而蓉拙于辞而吃于辨。度不能帅羸卒以角胜也。顾维下教之殷。不敢不尽其愚。聊陈所疑以塞来诲。窃以文莫盛于六经。道莫隆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彼数圣人者之于道。皆躬践而身有之。故其达于政事。见于制作。着于动作威仪之余者。莫非道德之懿。而其发之言语笔诸简册者。又皆昭著发皇而不可掩。盖道德之精。由是以传。而文章之盛。于是为至。后世虽有能言之士。未有能及之者也。尧舜周孔之相去。远或千年。近者犹数百岁。古今殊代。闻见异词。资禀诣力又不同科。然或性之而圣。或反之而贤。要其成功。先后一辙。六经之作。或纪言。或述事。或以卦画。或以咏歌。或以辨威仪。或以彰节族。旨归既异。体制不同。譬诸草木。区以别矣。然本末始终。同条共贯。又若出于一人之口。而无一言一字之不相发明也。若是者何哉。道之散于事物者。虽万殊而一本。而其具于人心者。更千载而一揆。圣人者。既皆默识心通。而驯至乎其域。则所以得之心而传诸口者。自然若合符节。无复毫发之异。故文字所著。千圣之统系焉。圣贤虽。而其学问治术之存于六籍者。历万世而犹可见也。后之求圣贤者。苟非精研究文字。固无以究其用心之所在。然非心体而躬诣之。亦安能实有诸己。而冀其有一言一行之合哉。秦汉以降。道学失传。诸子百家。各以其意为说。而不根无实似是而非之论。哗然争鸣。纷纷与六籍相乱。其间贤者。或颇考信六艺而知所折衷。然不究其实。而务侈其词。不充其内。而务袭其外。则言曰以庞。本曰以丧。而道与文乃自此分途焉。学者诚能体圣贤之言。精思熟讲而自得之。则彼之纷纷。固不足以淆吾之鉴。不幸涉道日浅。圣贤平淡质实之理无所餍于其心。而于彼说之新奇而可喜。麤厉而不平者。反误有所感而入焉。则性情深至之余。心术隐微之地。所以受其病者不少矣。昔之君子盖有忧之。故切切举以为戒。而弟前书所陈。亦辄引以为说。盖尝身受其病。而痛自惩焉。非敢漫不加察。猥自同于世人之说也。今观来教之言。则所取于文字者。固必以道为权衡。而非专嗜华藻之谓。然或甚称迁愈。以为见道之深且博。且复引而进之孔孟周张之次。则虽以来书诲谕之详。终不能不以为疑也。迁之为史。其识解诚有过人者。然论道德则杂黄老。论事功则尚权谋。论六国得失楚汉兴废。要不出形势强弱之间。及其论文王治岐之政。至谓降阴德以分纣之天下。立说之谬。岂知道之君子而顾出此哉。其它序游侠。传货殖。与夫纪传论赞之词。凡所是非讥贬。类借以舒其愤懑怨怼之私。而不衷于理。知德之士。盖难言之。独其文词高妙。意致豪宕。纪传所述。数代之事具焉。是以儒者多读其书。而后世文章之士。尤尊仰而诵法之。至于志先王之道。穷学术之归。固未有即其言以求之者也。

昌黎之学。固非马迁之比。其着于文字者。亦往往有见于道。而多所发明。然惟不务躬行心得之效。而但欲托空文以自见。是以君子犹或病之。盖大道之传。初不系区区文字之末。而非实有诸己。则其言之见于文字者。亦必不能一本乎道以出之。此其华实醇疵。铢两等差。自有定分。虽阿所好者。欲稍假借焉而不得私也。老兄但以爱其文词之故。欲并举所谓道者归之。不已过欤。盘诰诸篇。聱牙佶屈。盖杂出于古语方言。考其辞。时若不文。要其推心委诚。反复告谕。乃若家人父子之相与。岂得以不文少之哉。后世诰命之作。典美华赡。务侈于三代。然词虽文而诚不属。求所谓忠厚恻怛之意不可得也。则徒文之不足尚亦可见矣。郑卫之诗。大都淫乱之词。圣人存之。盖以为戒。然惟其性情之感。一出于情欲之私而不得其正。是以达诸咏之余者。荡然无复礼义廉耻之防。凡皆其诚之不可揜者也。今欲推尊迁愈。而援此以为例。固已自觉其言之不可训矣。君子之学于古人。而求至之也。将必于其道之至焉者求之。故学射者必于羿。学乐者必于师旷。学御者必于造父王良。苟舍是而他求。求焉而不尽其道。未有能至焉者矣。是故以文论。则迁愈为工。如以道则不独史迁之诬且驳者不得与焉。虽其贤如昌黎者。犹不足师也。夫器识如昌黎。文章经术如昌黎。立朝节概如昌黎。求之后世未易多得也。而弟以为不足师者。以为君子之为学。苟无志于道则已。其志于道。则必效法其至焉者。而不当守一隅以自隘。如昌黎之才之识。苟充积完养。躬圣道而力践之。其所成就。岂在孟氏下哉。惟不能然。而萦情于仕宦。役志于文艺。苦心孤诣。而不得圣者以为依归。同时辈流。如孟郊张籍李之徒。才识又远出其下。不能执古道相切劘。故凡所辛苦而仅得之者。止于如此。每读其书。想见其人。惜其所遭之不偶。德不备于躬。道不彰于天下后世也。天之生人众矣。求其聪明魁杰。甚有志于古人之道者。千百辈而难一觏。求其德崇业广。继往圣而绍斯道之传者。数百年而不一遇也。自汉迄隋。五六百岁而后得王仲淹。又数十百年而后得昌黎。二子者。皆不世出之才。所见不为不大。所以自任不为不重。而详所著述。要终始以考其成功。皆不能无遗憾于前哲。以此见天之生才之难。而吾所以充养成就之者之尤不易。士君子处庸庸万众之中。负奇才异器。锺两间之间气。阅几世而一出。宜如何珍重自爱惜也。老兄之器识。盖已不下昌黎。而文章议论。亦往往似之。以蓉耳目所见闻。聪明材力如此其比者。殆未可一二数。诚敬之重之。不敢以意所不慊者相期望。故往岁奉书贡所怀。尝盛有所称述。中间流播。或致物议。以为标榜之词。而蓉不敢以自明也。相知有浅深。责善有至有不至。其云云也固宜。伏愿暂辍文字之习。力究道德之归。用副企慕者之心。而塞纷纷之口。且勿使后之论者。如今日所以惜昌黎之意。区区之心。不胜至愿。如蓉谫劣。闇于识而腐于材。盖不足与于有无之数者。限于其天。固无强焉。乃若其志。则亦未尝不望圣贤之门墙。而思游历焉。非乐乎其名而托之。实以为人之为人。必如是而后可以无憾。故求之八九年。茫然未有一得之效。而不敢以自悔。其于诗古文词。凡百技能之事。虽万万不如人。未尝引以为耻。见匹夫匹妇之至行。则心折焉。愧汗悚惶。而自其弗若。此浅夫卑陋之识。不足陈于大雅之前者。以老兄见爱之深。辄自忘其固陋。而一陈崖略。傥可使之教诲乎。则诱而进之。亦故人始终之惠也。

答陈硕士编修书

李宗传

接赐书。欣慰无既。曩识阁下名。己心仪其人矣。

同部

其它

皇朝经世文编
皇朝经世文编 贺长龄辑 目录 叙 重校本叙 五例 生存姓名 姓名总目一 姓名总目二 卷一学术一原学 卷二学术二儒行 卷三学术三法语 卷四学术四广论 卷五学术五文学 卷六学术六师友 卷七治体一原治上 卷八治体二原治下 卷九治体三政本上 卷十治体四政本下 卷十一治体五治法上 卷十二治体六治法下 卷十三治体七用人 卷十四治体八臣职 卷十五吏政一吏论上 卷十六吏政二吏论下 卷十七吏政三铨选 卷十八吏政四官制 卷十九吏政五考察 卷二十吏政六大吏 卷二十一吏政七守令上 卷二十二吏政八守令中 卷二十三吏政九守令下 卷二十四吏政十吏胥 卷二十五吏政十一幕友 卷二十六户政
皇朝经世文编五集
求是斋《皇朝经世文编五集》 序 例言 卷一 叙 国朝柔远记叙 或作 王星使柔远记 王之春 国朝柔远记叙 或作 俞太史柔远记 俞樾 盛世危言叙 彭玉麟 [格物入门叙 李鸿章] 盛世危言叙 或作 郑观应盛世危言自叙 郑陶斋 洋药茶丝分类表叙 杨楷 杂货衰旺提要表叙 杨楷 庸书叙 宋育仁 庸书内外篇叙 或作 庸书内外篇自叙 陈次亮 危言序 或作 汤氏危言序 [陆学源](汤蛰仙) 重译富国策叙 通正斋生 西学书目表叙[例] [梁启超](缺名) 西学提要农学总叙 [梁启超](缺名) 沈氏音书序 [梁启超](缺名) 变法通议自序 缺名 盛世元音原序 沈学(来) 卷二
皇朝经世文三编
皇朝经世文三编 清 陈忠倚辑 序 例言 总目 分册目录 卷一 学术一原学上 卷二 学术二原学下 卷三 学术三法语 卷四 学术四广论上 卷五 学术五广论中 卷六 学术六广论下附医理 卷七 学术七测算上 卷八 学术八测算中 卷九 学术九测算下 卷十 学术十格致上 卷十一 学术十一格致下 卷十二 学术十二化学 卷十三 治体一政本上 卷十四 治体二政本下 卷十五 治体三原治 卷十六 治体四变法上 卷十七 治体五变法中 卷十八 治体六变法下 卷十九 治体七臣职 卷二十 治体八培才 卷二十一 治体九广论 卷二十二 吏政一吏治 卷二十三 吏治二吏治 卷二十四 户政一理
皇朝经世文续编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