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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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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使符彦卿来朝。上欲使彦卿典兵,枢密使赵普以为彦卿名位已盛,不可复委以兵柄。屡谏不听。上曰:『卿苦疑彦卿,何也?朕待彦卿至厚,彦卿岂能负朕耶?』普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上默然,事遂中止。李处耘至襄州,遣丁德裕谕高继冲以假道之意。孙光宪谓继冲曰:『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一天下之志。圣宋受命,凡所措置,规模益宏远。今伐文表,如以山压卵尔。湖湘既平,岂有复假道而去耶?不若早以疆土归朝廷,去斥堠,封府库以待,则荆楚可免祸。而公亦不失富贵。』继冲大惧,遣客将王昭济等奉表。以三州十七县十四万二千三百户来归。

吕中曰:善取天下者,先易而后难,先近而后远,先瑕而后坚。故秦人欲攻诸侯,范雎以为先韩、魏而后齐、楚。唐宪宗欲平藩镇,张弘靖以为先淮、蔡而后魏博。周世宗欲平天下,王朴以为先江南而后河东。太祖之规模,先泽潞、淮南,次湖南、荆襄,而后及于江南、广、蜀之地。诸国既平,而后及于河东。盖得后先攻进之机矣。

王师既收复荆南,益发兵日夜趋朗州。周保权惧,召观察判官桂人李观象谋之。观象曰:『凡所以请援于朝者,诛张文表耳。今文表已诛而王师不还,必将尽取湖湘之地也。莫若幅巾归朝,幸不失富贵。』保权将从之,指挥使张从富等不可,乃相与为拒守计。庚子,荆南表至,上复命高继冲为节度使。上遣使谕周保权及将校曰:『尔本请师救援,故发大军,以拯尔难。今妖孽既殄,是有大造于汝辈也。何为反拒王师,自取涂炭,重扰生聚?』保权为左右所制,执迷不复,遂进讨之。遣使往澶、滑、魏、晋、绛、蒲、孟开仓赈贷。权知贡举浚仪薛居正奏进士苏德祥等合格者八人。

三月,张从富等出军于澧州南,与王师遇,贼军望风而溃。王戌,王师入朗州,禽张从富于西山下,枭其首。贼将汪端劫周保权并家属亡匿江南岸,李处耘遣田守奇往捕之,获保权以归,于是尽复湖南旧地,凡得州十四、监县六十六,户九万零七千三百八十八。癸酉,吏部尚书张昭等详定五刑之制,凡流刑四,徒刑五,杖刑五,笞刑五。令州县复置义仓,官所收二税硕,别输一斗贮之,以备凶险。

夏四月甲申,以旱,分命使臣遍祷京城祠庙。是夕,雨。丁亥,幸国子监。遂幸武成王庙。诏自今祠祭宿斋,并令仪鸾司供帐,务极严洁。庚寅,凿池于朱明门外,造楼船百艘,选卒号水虎捷,习战池中。辛卯,王处讷上《新定建隆应天历》,上为历序,颁行之。庚子,以华州团练使大城张晖为凤州团练使。上既诛李筠,将事河东,召晖入觐,问以计策。晖曰:『泽、潞疮痍未瘳,军旅荐兴,恐不堪命。不若戢兵育民,俟富庶而后图之。』上慰劳遣还,于是始谋伐蜀,乃徙晖凤州。晖尽得其山川险易,因密疏进取之计,上览之甚悦。命磁州分闲田以处北汉降民,仍赐耕牛及钱米。乙巳,幸五津园阅诸军骑射。令诸州造轻车,以给馈运。

五月,蜀宰相李昊言于蜀主曰:『臣观宋氏启运,不类汉、周,一统海内,其在此乎?若通职贡,亦保安三蜀之长策也。』蜀主将发使,枢密使王昭远固止之,乃率兵屯峡路,增置水军。

六月。初,上幸武成王庙,历观两廊所画名将,以杖指白起曰:『起杀已降,不武之甚。胡为受享于此?』命去之。乃语吏部尚书张昭、工部尚书窦仪别加裁定,取功业始终无瑕者。癸巳,昭等共议,请升汉、晋、宋、后魏、北齐、后周、唐凡二十三人,退魏、汉、后汉、晋、北齐、隋、唐凡二十二人。诏升退如昭等议。乙未,直史馆梁周翰上言:『唐室崇奖太公,盖以天下虽大,不可去兵,觊张国威,遂进王号。事虽不经,义足垂劝。今若求其义类,别定否臧,苟欲指瑕,谁当无累?或从澄汰,尽可弃捐。』上以升降之制有所惩劝,不报。丙申,令有司三岁一举先代帝王祀典,各以功臣配享。乙亥,潭、濮、曹、绛等州言有飞蝗在野,各命其长吏祭以牢醴,后皆言蝗不为灾。庚子,群臣三上表请举乐,从之。丙午,分命中使谢岳渎,雨足故也。以久雨,赐诸军薪蒸有差。太常博士和岘上言:『?者,腊之别名。圣朝以戌日为腊,而前日辛卯行?礼,非是。按唐贞观中,以前寅?百神,卯日祭社稷,辰日腊享宗庙。开元定礼,三祭皆于腊辰,以应土德。或从贞观,或从开元,惟上所择。』有司请依开元礼三祭同用戌腊日,从之。唐主虽通职贡,然亦增修战备。已酉,命镇国节度使宋延渥帅禁旅数千习战于新池,上数临观焉。命大理正奚屿知馆陶县,监察御史王祐知魏县,杨应梦知永济县,屯田员外郎于继徽知临清县,常参官知县自屿等始也。时符彦卿久镇大名,专恣不法,属邑颇不治,故特选强干者往莅之。其后右赞善大夫周渭亦知永济,彦卿郊迎,渭揖于马上,就馆,始与彦卿相见,略不降屈。县有盗伤人而逸,渭捕获,暴其罪斩之,不以送府。渭先是为白马主簿,县大吏犯法,渭即斩之。上奇其才,故擢为赞善大夫。

秋七月,监修国史王溥又上新修梁、后唐、晋、汉、周五代会要三十卷。戊午,颁量衡于澧、朗诸州,惩割据厚敛之弊也。丁卯,幸武成王庙,遂幸新池,观习水战。己卯,判大理寺事窦仪等上《重定刑统》三十卷、《编敕》四卷。诏刊板摹印颁天下。仪等参酌轻重,时称详允。

吕中曰:任人而不任法,以处他事则可,以治刑狱则不可,此《刑统》之不可无也。夫律今之明,条章之具,使罪应其法,法应其情,奸吏犹自为之轻重,况无法乎?宋朝格式律令皆有常书,张官置吏,所以行其书尔。

八月庚子朔,诏以冬至有事于南郊。既而有司言:『冬至乃十一月晦前一日,皇帝始郊,不应近晦,请改用十六日甲子。』诏可。郊天之礼,唐制每岁冬至圜丘,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季秋大享,凡四祭。昊天上帝、亲祀则并设皇地祗位。国朝因之,作坛于国城之南南薰门外,每岁令有司奉事于南郊。其祭皇地祗及神州地祗亦因唐制,皇地祗祭以夏至,作方泽宫城北十四里;神州地祗祭以孟冬,别为坛于北郊云。壬午,殿前都虞候张琼自杀。时军校史珪、石汉卿等方得幸,琼轻侮之,珪、汉卿谮琼养部曲百余人,擅作威福。上召琼面讯之,琼不伏,下御史府按鞫,琼自杀。上旋闻其家无余财,只有奴三人,甚悔之,责汉卿曰:『汝言琼部曲百人,今安在?』汉卿曰:『琼所养一直百耳。』亟命优恤琼家,然亦不罪汉卿。范质为南郊大礼使,陶谷为礼仪使,张昭为卤簿使,刘温叟为仪仗使,皇弟开封尹光义为桥道顿递使。丁亥,王全斌言复与郭进、曹彬等攻北汉,遂下乐平。辛卯,以北汉乐平降兵为效顺军,赐钱帛有差。壬辰,诏礼部贡院所试九经举人落第,宜依诸科举人例,许令再试。女真国遣使来贡名马。丙申,北汉静阳等十八寨首领相帅来降。己亥,幸造船务。幽州岐沟关使柴庭翰等来降。

九月甲寅,群臣三上表,请加尊号曰应天广运仁圣文武。从之。登州言高丽国王昭遣使时赞等入贡。诏开封府选乐工八百三十人,权隶太常寺习乐,将行郊祀之礼也。丙寅,大宴广政殿,始作乐。女真国又遣使贡名马。丙子,诏礼部贡举人自今朝臣不得更发公荐,违者重寘其罪。故事,每岁知举官将赴贡院,台阁近臣得荐抱至艺者,号曰『公荐』,然去取不能无所私,至是禁止。北汉主诱契丹兵攻平晋军,命郭进等领步骑救之。未至一舍,北汉引兵去。郭进御军严而好杀,部下整肃,每入北汉境,无不克捷。上时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当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尝选御马直三十人隶进麾下押阵,属与北汉人战,往往退怯,进斩十余人。奏至,上方阅武便殿,厉声曰:『御马直千百人中始得一二人小违节度,郭进遽杀之,诚如此,垄种健儿亦不足供矣。』乃潜遣中使谕进曰:『恃其宿卫亲近骄倨,不禀令戮之是也。』进感泣。尝有军校诣阙诉进不法事,上谓近臣曰:『所诉事多非实。盖进御下严甚,此人有过,畏惧而诬罔之耳。』即命执以与进,令自诛之。进方奉表谢,会北汉入寇,进谓其人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汝能掩杀此寇,则荐汝于朝;如败,便可往降,勿复来也。』军校踊跃听命,果立功而还,进即奏乞迁其职。上悦而从之。

冬十月庚辰,诏诸州造版簿、户帖、户抄。吏部尚书张昭上新撰《名臣事迹》五卷,诏藏史馆。

十一月癸亥,享太庙。上初诣太庙,乘玉辂。左谏议大夫崔颂摄太仆,上问仪仗名物甚悉,颂应对详敏,上大悦。甲子,合祭天地于南郊,以宣祖配。先是,上谓大礼使范质曰:『中原多故百有余年,礼乐仪制不绝如线。今幸时和岁丰,克举禋祀。报神资乎备物,卿与五使宜讲求遣逸,遵行典故,无或废堕。副朕寅恭之意焉。』于是质等相与讨寻故事,得天成中南郊卤簿字图,遂详定新制曰《南郊行礼图》。又令司天监定《从祀星辰图》上之,遂升坛。有司具黄褥为道,上曰:『朕洁诚事天,不必如此。』命撤之。初,有司议配享,请以禧祖升配。张昭献议曰:『宣祖积累勋伐,肇基王业。伏请奉以配享。』从之。丙寅,唐主遣使来助祭。壬申,以南郊礼成,大宴广德殿,号曰『钦福宴』,自是为例。上谓宰相曰:『北门深严,当择审重士处之。』范质曰:『窦仪清介谨厚,今又为兵部尚书,难于复召。』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卿当谕朕意,勉再赴职。』癸酉,复命仪为翰林学士。

富弼曰:故事,尚书班在学士之上。窦仪清德旧老,再直禁林,盖天子所自择人,故荣于受命也。议者曰:一选重官不专于有司,则群才知劝。』

十二月己亥,以郑起为西河令。起显德末见上握禁兵,有人望,乃贻书范质,极言其事,于是起出掌泗州市征。刺史张延范密奏起嗜酒废职,起坐左迁。杨徽之亦尝言于世宗,以为上有人望,不宜典禁兵。上即位,将因事诛之,皇弟光义曰:『此皆周室忠臣也,不宜深罪。』于是亦出为天兴令。

闰十二月乙亥,诏乘舆所服冠冕去珠玉之饰。永安节度使折德康言败北汉军于府州城下,获其卫州刺史杨璘。国朝因唐制,每岁四郊迎气,及土王日,祝五方上帝以五人,帝配五官三辰七宿从祀。国子博士聂崇义上言:『皇家以火德,上承正统。伏请奉赤帝为感生帝,每岁正月别尊而祭之。』尚书省集议如崇义奏。感生帝为坛于南郊,奉宣祖升配,常以正月上辛奉祀。

甲子乾德二年【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蜀称广政二十七年,南汉天宝七年,北汉天会九年。】春正月,以选人食贫者众,诏吏部流内铨听四时参选,仍命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与本司官重详定循资格及四时参选条。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等再表求退,戊子,皆罢政事。先是,宰相见天子必命坐,有大政事则面议之,常从容赐茶而退,自余号令,除拜刑赏废置,但人执状画可降出即行之[19],犹有坐而论道之遗意焉。质等自以前朝旧臣,稍存形迹,且惮上英武,每事辄具札子进呈,退即批所行圣旨,而同列署字以志之。尝言于上曰:『如此,则正禀承之,方免亡误之失矣。』上从之,后遂为定式,盖自质等始也。然质在相位,所下制敕,未尝破律,命刺史、县令,必以户口版籍为急。使者按民田及狱讼,皆召见,为述天子忧勤之意乃遣之,时号贤相。庚寅,以枢密使赵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宣徽北院使、判三司上党李崇矩为检校大尉,充枢密使。上既除普及崇矩,无宰相署敕,使问陶谷,谷以为:『自古辅相未尝虚位,唯唐大和中甘露事后数日无宰相,时左仆射令狐楚等奉行制书。今尚书亦南省长官,可以署敕。』窦仪曰:『谷所陈非承平令典,今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也。』上从仪言。王辰,诏曰:『先所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三科,并委州府解送吏部。而自曩及今,未有应者,得非抱倜傥者耻肩于常调,怀谠直者难效于有司,必欲兴自朕躬乎?继今不限内外职官、前资见任、布衣黄衣,并许诣阁门投牒自荐,朕当亲试焉。』壬寅,敕赵普监修国史。先是,宰相兼职,皆内降制处分,今止用敕,非旧典也。国朝沿唐及五代之制,命相分领三馆,首相为昭文馆大学士,其次为监修国史,其次为集贤院大学士。

二月戊申朔,翰林学士窦仪等上《新定四时参选条件》。命陈承昭帅丁夫凿渠,自长社引潩水而下合闵河,渠成,民无水患,闵河之漕益通流焉。

三月,权知贡举陶谷奏进士李景阳等合格者八人。

夏四月,上欲为赵普置副而难其名称,陶谷对曰:『唐有参知机务、参知政事。』乙丑,以枢密直学士、兵部侍郎薛居正、吕余庆并本官参知政事,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止令就宣徽使厅上事,殿廷别设砖位于宰相后,敕尾署衔降宰相数字,月俸杂给皆半之,盖上意未欲令居正等与普齐也。

史臣李沆等曰:『按唐故事,知政事、参议朝政、参豫朝政、参议政事、参知政事、参知机务,并宰相主任也。又高宗尝欲用郭待举等参知政事,既而谓崔知温曰:「待举等历任尚浅。」遂令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以此言之,平章事亚于参知政事矣。今谷不能远引汉御史大夫亚相故事为对,以参知政事为丞相下一等,谷失之矣。议者惜之。

秋七月庚寅,中书门下上重详定翰林学士承旨陶谷所议少尹幕职官参选条件,从之。自是铨选渐有伦矣。辛卯,诏翰林学士承旨陶谷及殿中侍御史内黄师颂等四十三人各举才任藩镇通判者一人。甲午,诏吏部南曹:『自今常调赴集选人,取历任多课绩而无阙失、其人才可副升擢者具名送中书门下引验以闻,当与量材甄奖。』上虑铨衡止凭资历,英俊或沈于下僚故也。

九月,太子太傅、鲁国公范质寝疾,上数幸其第临视。质家迎奉器皿不具,上谓曰:『卿为宰相,何自苦如此?』质对曰:『臣曩在中书,门无私谒,所与饮酌,皆贫贱时亲戚,安用器皿?因循不置,非力不及也。』质性卞急,以廉介自将,好面折人,不能容人之短。尝谓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醋,斯可为宰相矣。』五代以来,宰相多取给于方镇,质始绝之。所得禄赐,遍及孤遗,食未尝有异品。疾革,戒其子旻以『毋请谥,毋刻墓碑。』辛丑,卒,上甚悼惜之。赠中书令。后因讲求辅弼,谓左右曰:『朕闻范质居第之外不植资产,真宰相也!』太宗亦素重质,尝对近臣称累朝宰相,以为『循规矩、重名器、持廉节,无出质之右者。其所不足,但欠世宗一死耳。』

《讲义》曰:太祖入京之时,王溥先拜,质不得已从之,故《名臣言行录》所以纪质而黜溥也。我太宗犹以为『前朝宰相循规矩、重名器、持廉节,无出质之右者,但欠世宗一死耳。』则士君子之进退,其可轻哉?

冬十一月。先是,蜀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说知枢密院事王昭远,劝蜀主遣大程官孙遇、军校赵彦韬及杨蠲等以蜡弹帛书间行遗北汉主,约北汉济河同举。遇等至都下,彦韬潜取其书以献。上得所献书览之,笑曰:『吾西讨有名矣!』甲戌,命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刘光义、曹彬合步骑六万分路进讨。上以西州将校多北人,赐诏谕令转祸为福,行营所至,毋得焚荡庐舍,区略吏民,开发丘坟,剪伐桑柘,违者以军法从事。临汴水为蜀主治第凡五百余间,供帐什物皆具,以待其至。乙亥,全斌等辞,上出画图授全斌等,谓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刍粮,悉以财帛分给战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丁酉,太常礼院言:『周文王庙旧以师鬻熊、太公望配享,今太公别封武成王,春秋行释奠之礼,但请以师鬻熊配。』从之。

十二月,刘光义等入峡路,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壬申晦,全斌等入利州,获军粮八十万斛。是月,京师大雪,上设毡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帅冲犯霜霰,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驿赍赐全斌,且谕旨诸将,不能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乙丑乾德三年【是岁蜀平。唐国、吴越、漳泉奉正朔。南汉天宝八年,北汉天会十年。】春正月,全斌等取剑州。蜀主知剑州已破,李昊劝蜀主封府主库以请降,蜀主从之,因命吴草表。初,前蜀之亡也,降表亦吴所为。蜀人夜书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以为笑。乙酉,降表至,全斌等受之,遣田钦祚乘驿入奏。初,刘光义等发夔州,诸将所过,咸欲屠戮以逞,独曹彬禁之乃止,故峡路兵始终秋毫不犯。上闻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赐彬诏褒之。孟昶降表以其先人坟庙及老母为请,上优诏答之。赦蜀管内,蠲乾德二年逋租,赐今年夏税之半。自全斌等发京师至昶降才六十六日,凡得州四十六、县二百四十,户五十三万四千二百九。全斌及崔彦进、王仁赡等日夜饮宴,不恤军务,纵部下掠子女,夺财物,蜀人苦之。曹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听。

二月壬寅朔,司天监言日当食,验天不食。癸卯,命参知政事吕余庆权知成都府,枢密直学士冯瓒权知梓州。余庆至成都,时盗四起,将士犹恃功骄恣,王全斌等不能禁。一日药市始集,街吏驰报有军校被酒持刃,夺贾人财,余庆立命擒捕,斩之以徇,军中畏服,民乃宁居。瓒至梓州,视事才数日,会伪蜀军校上官进啸聚亡命三千余众,劫村民数万夜攻州城。瓒曰:『贼乘夜奄至,此乌合之众,以箠梃相击,必无固志,正可持重以镇之,待旦自溃矣。』城中止有云骑兵三百人,分使守诸门,瓒坐城楼,密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惊遁去,因纵兵追之,擒上官进,斩于市,招降千余人,并释其罪,令复业,州境遂安。丙午,诏以西师所过,民有调发供亿之劳,赐今年夏租之半,居坊郭者勿输半年屋税。又诏伪蜀文武官并遣赴阙,赐装钱有差。治行清白为众所知者,所在州府以名闻。丁巳,权知贡举卢多逊奏进士刘察等合格者七人。

三月,孟昶与其官属皆挈族归朝,由峡江而下。自唐天宝以来,方镇屯重兵,多以赋入自赡,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殊鲜,五代方镇益强,率令部曲主场院,厚敛以自利。其属三司者,补大吏临之,输额之外,辄入己私,纳货赂,名曰『贡奉』,用冀恩赏。上始即位,犹循前制,牧守来朝,皆有贡奉。及赵普为相,劝上革去其弊。是月,申命诸州度支给费外,凡金帛以助军实,悉送都下,无得占留。时方镇阙帅,稍命文臣权知,所在场院,间遣京朝官、廷臣监临,又置转运使、通判,条禁文簿,渐为精密,由是利归公上而外权削矣。

吕中曰:方镇犹周之封建也,知州即秦之郡县也。今不因方镇为封建,而乃立郡县之法,何耶?盖古人有处天下之定制,而后能享天下之长利。后世虽有封建之虚名,而反受天下之实祸。以周制考之,赋输于太宰则诸侯不得有私财,士贡于京师则诸侯不得有私人。非牙璋则不得起兵,非赐钺则不得专征。名山大泽不以封,其余闲田,使吏治之,财归地受地,柄常在官,有功则加地进律,无功则削地贬爵,則一予一夺,柄亦在官,岂如唐人不敢谁何而一切行姑息之政哉?至于五代,其弊极矣。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者,方镇之专地也。干戈之所以交争互战者,方镇之专兵也。民之所以苦于赋繁役重者,方镇之专利也。民之所以苦于刑苛法峻者,方镇之专杀也。朝廷命令不得行于天下者,方镇之继袭也。太祖与赵普长虑却顾,知天下之弊源在乎此,于是以文臣知州,以朝官知县,以京朝官监临财赋。又置运使,置通判,置县尉,皆所以渐收其权。朝廷以一纸下郡县,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叱咤变化,无有留难,而天下之势一矣。

国初贡赋悉入内藏库,及取荊湖,下西蜀,储积充羡。上顾左右曰:『军旅饥馑,当豫为之备,不可临事厚敛于民。』乃于讲武殿后别为内库,以贮金帛,号曰『封桩库』,凡岁终用度赢余之数皆入焉。

六月,孟昶卒。昶母李氏不哭,举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贪生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为汝在耳。今汝既死,吾安用生!』因不食,数日亦卒。

秋七月,始令诸州录参与司法掾同断狱。上闻西川行营有大校割民妻乳而杀之者,亟召至阙,斩于都市。初,近臣营救颇切。上因流涕曰:『兴师吊伐,妇人何罪,而残忍至此?当速置法,以偿其冤。』

八月戊戌朔,令天下长吏择本道兵骁勇者,籍其名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

陈平甫曰:按祥符、天圣编敕:诸郡自骑射至牢城。凡名额二百二十三,总为本城。所谓禁兵者,皆三司之卒分屯而更戌。今之屯驻,驻泊之名,而钤辖、都监、监押官所部领者也。三边之兵间因事宜升为禁军,则所谓四十四处禁军,如咸平中升陕西选中保捷,庆历中升河北教阅本城为禁军之类是已,此为就粮。自元昊叛而西北有保毅,王伦叛而东南有宣毅,于是列郡稍置禁军。嘉祐中,诏东南各置威果,凡二十五指挥,亦无过九大郡。熙宁按厢军之籍五十万人而不足以战,于是教阅之法起。其后以厢军团并为额,则今两浙崇节、福建保节之类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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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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