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小腆纪年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22 分钟 · 29 /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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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升皇子报命。求桂诋凤览,凤览呵之。乃复廷讯,内阁谢升、冯铨等执为伪,皇子曰:『某事先生忆之否』?升默然。凤览面叱升不臣。疏言:『大臣不认,则小臣瞻顾;内员不认,则外员箝口。然天地祖宗不可欺灭,敢以死争之』。正阳门商民数人具疏救皇子,骂谢升禽兽无道。摄政王曰:『太子真伪无伤;但晋王明之宗室、谢升明之大臣,凤览之呵晋王、百姓之骂谢升,皆乱民也』。同下狱死。乙酉四月初六日,凤阳民张三忽誓众救皇子,生员杨某、孙某应之,俱擒杀;皇子遂死。太平三皇子者:顺治八年(一六五一)冬月,有人首三皇子在民间,擒至南京马提督府。皇子自书供云云庵,崇祯帝三子,名慈焕;周后所生。闯贼挟之至山海关,闯败挟之至潼关,至荆、襄;贼散,随左营黄贵者,冒姓黄。左兵为黄得功所败,属黄蜚。得功亡,蜚携走太湖,托江西乐安王。乐安往闽,以托瑞昌王;至于潜乡官余文渊家,与湖广人陈砥流相亲密。文渊与知县有隙,事遂露。五年(一六四八)五月,削发为僧,号云庵,与砥流浪迹江北各庵;贩茶虎邱,识常州吴中,赠中诗扇一具,银五钱而别。中因作假札,贾利不遂,首之抚院,捕获砥流于芜湖,遂并获至江宁云。东村老人之言曰:『在北京者,一以为永王、一以为太子。若北为太子,则南京者伪矣。然士英疏其可疑者,不到官而走绍兴;即如其言,彼自走绍兴,于朝廷何与,而必追之来?不可解者一也。初到僧寺,禁请谒,多兵护防,中宵付狱:不可解者二也。既确然伪矣,不加缧绁,肩舆付狱,竹篦前导:三也』。又曰:『三皇子者定王也,然既依良玉,则左兵东下必喜得王,何故隐名?迨黄蜚入海奉义阳王,何故舍皇子而戴宗室?事固有不可度者,存疑可耳』(考曰:以上见「传信录」、「南略」)。
明有妇人童氏自言福王妃,下锦衣卫狱。
初,王之为郡王也,娶黄氏,早卒;为世子,娶李氏,遭洛阳变,亡。嗣封之岁,封童氏为妃;生一子,不育。已而,王弃藩南奔,太妃与妃各依人自活。太妃之入也,巡按陈潜夫奏妃故在,庶吉士吴尔埙亦附疏白之;王弗召。妃乃诣巡抚越其杰自陈;其杰会同刘良佐具仪卫送至京。王怒,诃为妖妇,付锦衣卫监候。妃在狱,自书入宫日月、相离情事甚晰。马士英曰:『人非至情所关,谁敢与陛下称敌体』?王又弗顾,而命严刑拷之。妃徒跣号骂,不三日死。王迁怒于潜夫、尔埙,并逮治(考曰:本「绎史」「勘本」。又「甲乙史」载童妃下锦衣卫狱事云:『童氏河南人,知书。既入狱,都督冯可宗诘之。童氏云:「在尉氏遇王叩首,王携置怀中曰:我伴无人,李妃不知所在。汝貌好,事我。居四十日,闻寇警,偕王至许州;遇太妃,悲喜交集,州官给馆饩。居八月,养一子,弥月死。及京都陷,又南走,遇土贼失散。闻王为帝,甚喜」。因哭,骂王为负心短命人。在狱书相从日月、相离情事;乞可宗上达。可宗因所陈本末甚悉,入奏。王见书,面赤,掷地不视。可宗不敢再言,呼毛牢子以王语告童氏。氏大哭,且咒且骂。会有奸人詹自植、白应元先后入宫门秽骂,奉旨杖死。牢子遂不敢饮食之,氏久之饿死』。又「遗闻」云:『遇王于尉氏,相依生一子,已六岁』。误也。河南于十四年陷,王之遇妃尉氏,是失陷后事;至此方五年,何得生子六岁乎?前人谓邹漪书不足信,良然。又某氏「童妃续记」愈支离,不足观矣)。
徐鼒曰:书曰有妇人自称何?疑词也。童氏之事可疑乎?无可疑也。天下至顽劣之妇,未闻有冒为人妻者;况以天子之尊、宫禁之严乎!无已,则或其疯颠也。而潜夫、其杰、尔埙、良佐诸人非有心疾,奈何以疯颠妇人奏闻之、仪卫送之、伏道谒之乎!且即伪也,亦必入宫面见而后知之;即不然,亦必召入太后宫,集从行阉人审验而知之。岂有未见而逆知其伪,乍闻而据怒其人者?吾固于太子之伪,未敢质言之;而于童氏之事,则无疑也。无疑则曷为有疑词也?曰盖其慎也。夫人情于夫妇之间,往往有暧昧不可告人之事。吾乌知王之斥为妖妇也,非有深怒积怨于氏,故闻之而据怒、怒之而据杀乎?故仍疑之,盖其慎也。而或有信童氏之不伪,而转疑福王之伪者。疑之者说曰:『糟糠故配,患难相依,有何大过,而必置诸死地』?始于太妃之至,括取金钱,以邀其驩;殆恐妃之入而识破机关,故急灭其口也。又一说曰:『此马瑶草诡谋迎立,本非明室宗支也』。夫母子、夫妻之情一也,冒人之子以为帝与冒人之夫以为帝,其事亦同也。何不畏其母之识破而金钱结之,独畏其妻如是乎?且士英之迎立,非有不韦、李园之谋也,不过欲以拥戴居功耳。是时宗室流离者不可胜计,何人不可拥戴,而必取不知谁何之人为之乎?况堂堂留都,以史阁部、高胶州诸贤之定策,名贤林立、勋戚满朝,而使卜者王郎践祚纂统;有是理乎?是皆疾之已甚之词,而为独夫者所宜戒也。
明以耿廷箓巡抚四川。
廷箓,临安河西人,天启甲子(一六二四)举人。崇祯中,以知州疏陈时政,擢山西佥事,改监宣府军。京师陷,走南都。以张献忠乱蜀,加太仆少卿,赴云南监沙定洲军,由建昌入川讨贼。寻命以佥都御史代马干为巡抚;未赴而定洲乱作,蜀地亦尽失,遂止不行。
闯贼寇明潜江。
癸巳(初十日),明遥祭诸陵。
乙未(十二日),明阮大铖荐马士英之子锡为总兵官,仍莅京营(考曰:前李国辅往视云雾山所管勇卫营,士英以锡代之;故云仍莅也)。
徐鼒曰:特书何?明二人之朋比无所忌惮也。
明黄得功疏论北来太子事。
三法司以狱上,王命法司严讯两月以来往来踪迹及主使之人。于是人情益惧,民间流言谓马士英、王铎共谋戕害太子。黄得功疏言:『东宫未必假冒,不知何人逢迎,定为奸伪!先帝之子即陛下之子,不明不白付之刑狱,将人臣之义谓何?恐诸臣谄徇者多、抗颜者少;即明白识认,亦谁敢出头取祸乎!乞多方保留;若骤处死,即果诈伪,天下必以为真矣』!有旨:『王之明亲供假冒,有何逢迎?不必悬揣过虑』。
戊戌(十五日),明复会审北来太子于朝。
左都御史李沾令校尉戒太子必直言某。及审时,沾呼:『王之明』!不应。喝问『何不应』?太子曰:『何不呼明之王』!沾喝上拶,太子号呼『皇天上帝』!声彻内庭。士英传催放拶,沾复好言问之。太子曰:『汝令校尉属我,校尉自能言之,何必我言?前日追者何处?追者自知,何必问我』!高倬令扶出。将出朝,旧东宫伴读邱致中抱持大恸;王闻之,命擒付镇抚司。夜有题诗于皇城者曰:『百臣护跸贼中来,会见前星闭后开;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又奚猜?安危定自关宗社,忠义何曾到鼎台!烈烈大行何处遇?普天空向棘圜哀』!御史陈以瑞奏:『愚民观听易惑,谓诸臣有意倾先帝血胤』。有旨:『王之明勿骤加刑,俟布告天下,愚夫愚妇皆已明白,然后申法』。
明命黄斌卿以原官挂征蛮将军印,镇守广西。
明以方国安为总兵官挂镇南将军印,驻防池口。
明命崇王慈爚居福州。
明上懿安皇后谥。
谥曰孝哀慈靖恭惠温贞偕天协圣哲皇后。
明更福恭王谥为孝皇帝。
明命黄得功移镇庐州,与刘良佐合力堵御。
壬寅(十九日),明以思宗忌辰,设坛遥祭;以献愍太子、定哀王、永悼王祔祭。
百官于太平门外设坛遥祭,独阮大铖哭而呼曰:『致先帝殉社稷者,东林也;不尽杀东林,无以对先帝于地下。今陈名夏、徐汧俱北去矣』!马士英急掩其口曰:『毋!徐九一见有人在』(九一,汧小字也)。是日,史可法望祭河上,因上疏自劾,言『天星已周,君仇未复;乞先治臣罪,以谢天下』!
癸卯(二十日),明命三法司覆审北来太子,毁黄得功疏。
明刘良佐疏论北来太子、童氏事。
良佐疏言:『上为群臣所欺,将使天伦绝灭』。王曰:『朕于夫妻、伯侄之间岂无天性?况宫媵相从患难者颇多。朕于先帝无纤芥之嫌,因宗社无主,不得已从群臣之请,勉承重寄;岂有利天下之心,忍加毒害于其血脉!至于举朝文武,谁非先帝旧臣,谁不如卿,肯昧心至此!朕夫妻之情,又岂群臣所能欺蔽!但太祖之天潢、先帝之遗体,不可以异姓顽童渎乱宗祏。宫闱风化所关,岂容妖妇阑入!国有大纲、法有常刑,卿不得妄听妖讹,猥生疑议』!因命法司先将二案审明情节,传示中外以释群疑;然而流言日甚。
明左良玉疏论北来太子事。
良玉疏言:『东宫之来,吴三桂实有符验;史可法明知之而不敢言,此岂大臣之道?满朝诸臣,但知逢君,罔惜大体。前者李贼逆乱,尚锡王封;何至一家视同仇敌!明知穷究并无别情,必欲展转株求;使皇上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普天同怨;皇上独与二、三奸臣保守天下,无是理也。亲亲而仁民,愿皇上省之』!有旨:『东宫果真,不失王封;但王之明假冒,正在根究。其吴三桂、史可法等语,尤系讹传。法司将审明情节,宣谕该藩』。时良玉疏见邸抄,工部侍郎何楷言:『镇臣疏东宫甚明』。有旨:『此疏岂可流传』!令提塘官立行追毁。
明何腾蛟疏论北来太子事。
腾蛟疏言:『太子到南,何人奏闻?何人物色至京?马士英何以独知其伪?既是王昺之侄孙,何人举发?内官公侯多北来之人,何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梦箕前后二疏,何以不发抄传?明旨愈宣,则臣下愈惑。此事关天下万世是非,不可不慎』。有旨:『王之明自供甚明,何腾蛟不必滋扰』!
明袁继咸疏论北来太子事。
继咸疏言:『太子居移气、养移体,必非外间儿童所能假袭。王昺原系富族,高阳未闻屠害,何事只身流转到南?既走绍兴,于朝廷有何关系,遣人踪迹召来?望陛下勿信偏词,使一人免向隅之悲,则宇宙享荡平之福矣』!有旨:『王之明不刑自认,诸臣无端过疑,何视朕太薄、视廷臣太浅』!继咸又疏言:『东宫真伪,亦非臣所能臆揣;真则望行良玉言,假则请多召东宫旧臣识认,以释中外之疑』。疏未达,而良玉兵已东下矣。
明史可法疏请面陈北来太子事;诏止之。
可法疏请召见,面言东宫处分,以息群嚣。有旨:『待奏凯后』。可法叹曰:『奏凯谈何易也』!
徐鼒曰:诸臣先后上疏,概系之癸卯何?以类书也。
明以殿工成,加阁部各臣衔。
史可法太师,马士英太保,王铎、高弘图、姜曰广各太子太傅,管绍宁、朱之臣、高倬等各加衔,内臣韩赞周、卢九德等三十五人赏赉有差。
徐鼒曰:特书何?讥滥也。
乙巳(二十二日),我大清兵南下,明王之纲走宿州;遂取归德,巡按御史凌駉死之。
駉之在临清也,间道遣人上疏,言『臣以铅椠书生,未谙军旅,先帝过简,置之行间。遭值危亡,不能以死殉国,乃以余生纠集义旅,讨擒伪逆;诚欲自奋其桑榆之效,不藉尺兵、不资斗粟,徒以「忠义」二字激发人心。方今贼势犹张,东师渐进;臣已上书彼国大臣,反复恳切,不啻如秦庭之哭矣。然使东师独任其劳而我安享其逸,东师克有其土而我坐受其名,恐无以服彼之心而伸我之论。为今日计,或暂假臣便宜,权通北好,合兵讨贼;名为西伐,实作东防。俟逆贼既平、国势已立,然后徐图处置之方。若一与之抗,不惟兵力不支,万一弃好引仇,并力南向,其祸必中于江、淮矣!臣南人也,即不肖而有功名之想,尚可几幸于南;但恐臣一移足,大河之北便非我有,故忍苦支撑于此,以为他日收拾河北、畿南之本。夫有山东,然后有畿南;有畿南,然后有河北。临清者,畿南、河北之枢纽也。与其以天下之饷守淮,不若以两河之饷守东。乞择使臣联络北方以弭后患,宣尉山东以固人心』。又言:『胶州对岸为庙湾,宜设水师一旅,与青、齐义勇相结援,东郡可不劳而下』。当是时,朝议方以江北分四镇,无一人计及山东者。疏入,不省。
駉孤军难自立,亦时与我朝通书问。东昌下,駉南走大名;我朝以兵科给事中印札招之。駉悬之陈桥驿,独身至南都。入对,授监察御史,代陈潜夫巡按河南。駉疏言:『臣今与各寨将领约分地画守,仿古人合纵之策;一寨破,约各寨致讨。以长河为边垣,以各寨为州县;以守为战,以农为兵。臣寝食于河,创痕风裂,不敢自逸』。诏吏、兵二部给空札百余,以待归正之人;实无一军相策应。迨许定国、李际遇既降,导我兵南渡至归德,总兵王之纲引兵南走;独駉与士兵数百守城中。游击赵擢入城说降,駉斩以徇。次日,率兵出西城斫营,而守者已开东北门迎降。豫亲王多铎下令须生致凌御史,否且屠。駉乃以两印投井中,命参将吴国兴赍敕旨并遗疏入奏云:『臣誓不受辱属者,仰药引剑两被强持。因思慷慨而殃及小民,何如从容而善全大节!臣母年七十,登第未遑一省;子年四岁,尚未识面。受命疆场,义不返顾。伏乞大奋干断,速定战守之策;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单骑见豫王,从子润生从焉。豫亲王曰:『御史私渡河,复抗大军何也』?駉曰:『以大明官归大明,何云私!职授监军,恨兵微不得一战,何云抗』!长揖不拜。豫亲王手金爵赐之酒,駉曰:『天性不饮也』。越日无降意,乃取学道蔡凤、监军道吴琦于阶前斩之;顾駉曰:『公以首领易虚名乎』?遗以大帽、绍裘革舄,不受;强留之。中夜,谓润生曰:『吾忍死守此土,以为江南屏蔽,今已矣』!乃遗书豫亲
王曰:『愿贵国无负初心,永敦邻好;大江以南,不必进窥。否则,扬子江头凌御史,即钱塘江之伍相国也』。与润生同缢死。豫亲王殡之察院署,吏民皆哭失声。事闻,赠兵部侍郎;润生御史。
臣鼒曰:闻之温睿临曰:『当江南初建之日,自谓画淮而守;孰知门庭撤而堂奥必不固也。使于大军未集之日,一军北出与駉犄角,则中原或可稍持;而大军之传檄而下,亦未必如是之神且速也。豫王心重駉,不忍杀之,有以哉』!
明罢安庆巡抚;以兵部左侍郎朱大典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徽等处军务。
大典字延之,一字未孩,金华人。举万历丙辰(一六一六)进士,除章邱知县。天启二年(一六二二),擢兵科给事中,出为福建副使,进右参政;以忧归。崇祯三年(一六三○)起故官,莅山东;寻调天津。五年(一六三二)四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流贼陷凤阳、毁皇陵,总督杨一鹏被逮,诏大典总督漕运兼巡抚庐、凤、淮、扬四郡,移镇凤阳。在任三年,累着战功。是时,卢象升、洪承畴皆以忤杨嗣昌受齮龁,而大典独无恙;论者颇以此启疑。寻以囊橐不戒,为给事中方士亮等所劾。事未竟而东阳许都之乱作,知县徐调元、在籍给事中姜应甲与大典有隙,构以罪。诏逮治,籍其家充饷;会国变,止。刘宗周劝其募兵勤王,乃率兵三千至南京;给事中熊汝霖奏充为事官。吏部尚书徐石麒言:『大典虽贪,其人材足倚也。今湖南残破,可令为巡抚练士卒、具糗粮,立功自效』。马士英觊其贿,拟旨切责;不得已乃乞援于马、阮,始召为兵部左侍郎。御史郑瑜劾其前为总督时侵赃,得旨:『大典创立军府,所养士马岂容枵腹?岁饷几何,不必妄讦』。寻晋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广昌、靖南、池、皖等镇军务,巡抚应天、安庆,总理粮储兼督上江漕粮。然大典用是不能自绝于马、阮矣。
徐鼒曰:大典以济世之才,而簠簋不饬,为小人所挟制;降志辱身,所云「欲焉得刚」也。向非蒙难而正其志,乌能以自盖哉!
明钱谦益请即家开局修史,不许。
明许罪废诸臣输银复官。
戊申(二十五日),明左良玉举兵反。
初,黄澍之被逮也,阴讽将士哗,欲索饷南京;澍复日以清君侧为请。良玉念所将皆乱人降卒,幸假天子声号相縻系;恐东下则散走不可复制,未之许也。无何而北来太子事起,中外皆驩哗;又李自成兵日逼,良玉心动。澍乃召三十六营大将与之盟;良玉方沉吟未决,中一将拂衣起曰:『疑事毋成!若主帅必不动者,某等请自行之』。良玉不得已,乃称奉太子密诏,入诛奸臣马士英。驰檄曰:『盖闻大义之垂,炳于星日;无礼之逐,严于鹰鹯。天地有至公,臣民不可罔也。奸臣马士英根原赤身,种类蓝面。昔冒九死之罪,业已侨妾作奴、屠发为僧;重荷三代之恩,徒尔狐窟白门、狼吞泗上。会当国家多难之日,侈言拥戴劝进之功;以今上历数之归,为私家携赠之物。窃弄威福,炀蔽聪明。持兵力以胁人,致天子闭目拱手;张伪旨以詟俗,俾臣民重足寒心。本为报仇而立君,乃事事与先帝为仇,不止矫诬圣德;初因民愿而择主,乃事事拂兆民之愿,何由奠丽民生?幻蜃蔽天,妖■〈莫上〉障日。卖官必先姻娅,试看七十老囚、三木败类,居然节钺监军;渔色罔识君亲,托言六宫备选,二八红颜变为桑间濮上。苏、松、常、镇,横征之使肆行;檇李、会稽,妙选之音日下。江南无夜安之枕,言马家便尔杀人;北斗有朝彗之星,谓英君实应图谶。除诰命赠荫之余无朝政,自私怨旧仇而外无功能。类此之为,何其亟也!而乃冰山发焰,鳄水兴波;群小充斥于朝端,贤良窜逐于崖谷。同己者性侔豺虎、行列猪豭,如阮大铖、张孙振、袁安勋数十巨憝,皆引之为羽翼,以张杀人媚人之赤帜;异己者德并苏、黄、才侔房、杜,如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数十大贤,皆诬之为朋党,以快如虺、如蛇之狼心。道路有口,空怜「职方如狗,都督满街」之谣;神明难期,最痛「立君由我,杀人何妨」之句。呜呼!江、汉长流,潇、湘尽竹,罄此之罪,岂有极欤!若鲍鱼蓄而日膻,若木火重而愈烈。放崔、魏之瘈狗,遽敢灭伦;收闯、献之狝猴,教以升木。用腹心出镇,太尉朱泚之故智,殆有甚焉;募死士入宫,宇文化及之所为,人人而知之矣!是诚河山为之削色,日月倏焉无光;又况皇嗣幽囚,列祖怨恫。海内怀忠之人,谁不愿食其肉;敌国向风之士,咸思操盾其家。本藩先帝旧臣,招讨重任。频年疾心痛首,愿为鼎边鸡犬以无从;此日履地戴天,誓与君侧豺狼而并命。在昔陶八洲靖石头之难,大义于今炳然;迄乎韩蕲王除苗氏之奸,臣职如斯乃尽。是用砺兵秣马,讨罪兴师;当虫下郑畋讨贼之军,意裴度蔽邪之语:谓朝中奸党尽去,则诸贼不讨自平;尚左右凶恶未除,则河北虽平无用。三军之士戮力同仇,申明仁义之声闻,首严焚僇之隐祸;不敢妄杀一人以伤天心,不敢荒忽一日以忘王室。义旗所指,正明为人臣子不忘君父之心;天意中兴,必有间世英灵天翼皇明之运。泣告先帝,揭此心肝。愿斩贼臣之首,以复九京;还收阮奴之党,以报四望。倘惑于邪说、诖误流言,或听奸臣之指挥、或树义兵之仇敌,本藩一腔热血,郁为轮囷离奇;势必百万雄兵,化作蛟螭妖孽。玉石俱,焚之祸,近在目前;水火无情之时,追维心痛。敬告苦衷,愿言共事。呜乎!朝无正直,谁斥李林甫之奸!国有同心,尚怀郑虎臣之志。我祖宗三百年养士之德,岂其决裂于佥壬;大明朝十五国忠义之心,正宜暴白于魂魄。速张殪虎之威,勿作逋猿之薮!然董卓之腹,膏溢三旬;藉元载之厨,椒盈八百。国人尽快,中外甘心』(考曰:此檄见「明季遗闻」。又「甲乙史」与「甲乙编年」载檄云:『马士英蛮獠无知,贪狼背义。挟异人为奇货,私嫪毐以种奸;欺虾■〈莫上虫下〉之不闻,恣鹿马以任意。不难屠灭皇宗,遂敢戕戮太子。效胡濙之名访邋遢,既不使之遯于荒野;踵钱宁之即讯大千,又不容其毙于深宫。群小罗织,比燕啄而已深;中犴幽囚,视雀探而更惨。李沾威拷,何如崔季舒拳殴!王铎喝招,有甚朱友恭塞谤。岂先帝不足复留种,既沉其弟,又灭其兄;将小朝自有一番人,既削其臣,并翦其主。嗟乎!安金藏之不作,丙定侯之已亡。附会成群,谁敢曰吾君之子?依违欲了,咸称曰的系他人。临江之当乱虎,是可忍也?子舆之遇蟒毒,尚何言哉!良玉受恩故主,爵忝通侯;宁无食蕊之思,讵忘结草之报!愿偕义士,共讨天仇。严虎豹之亟驱,风云气愤;矢鹰鹯之必逐,日月光明。郿坞丰盈,应有燃脐之祸;渐台高拥,难逃切舌之灾』云云。按此檄专指北来太子事,不及其它;且「挟异人为奇货」数句,指斥弘光。故袁继咸斥良玉云:『先帝旧德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负』;乃约改檄为疏,是此檄后废不用也。故「甲乙史」云:『远近传播,惟京中噤口』;当是此檄未至南都也。附志之)。复驰疏云:『窃见逆贼马士英出自苗种,性本凶顽。臣身在行间,无日不闻其奸邪。先帝皇太子至京,道路汹传陛下屡发矜慈;士英以真为假,必欲置之死而后快其谋。臣前两疏,望陛下从容审处;冀士英夜气稍存,亦当剔肠悔过,以存先帝一脉。不意奸谋日甚,臣义不与奸贼共天日矣!臣已提师在途,将士眦目指发,皆欲食其肉。臣恐百万之众,发而难收,震惊宫阙;且声其罪状,正告陛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