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编年
通鉴辑览明季编年
8.7 万字 · 约 4 小时 8 分钟 · 9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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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皆开镇南北,故时称十三镇;大抵李自成余党及左良玉旧将也);至是,皆自为盗贼。衡州守将黄朝宣来降,大兵数其罪,支解之!远近大快。寻进克永州,以一知府守之。故明副将周金汤(莆田人)知城内虚,夜鼓噪而登;知府出走,金汤复陷永州。
鲁王以海遣兵犯崇明。
以海既航海走南澳,复走长垣;以熊汝霖为大学士,封郑彩建国公、郑遵谦义兴侯、张名振定西侯、阮进荡湖伯。遣兵犯海口镇东,据之;连陷海澄、漳浦诸县。王师旋复漳浦,以海所置知县洪有文死之。至是,遣其总督水师兵部右侍郎沈廷扬(字季明,崇明人)率舟师北窥崇明。抵福山,次鹿苑;夜分飓风大作,舟胶于沙,为大兵所执;谕之降,不从,戮死(洪有文,赐谥「节愍」;沈廷扬,赐谥「忠节」)。
六月,桂王由榔召其督师大学士何腾蛟入武冈;寻遣还。
腾蛟在白牙,由榔密遣中使告以刘承允专恣罪,令入武冈除之;腾蛟乃以兵事属章旷,而走谒由榔于武冈,由榔及其太妃皆召见。承允由小校,以腾蛟荐至大将,称「门生」;已渐倨。腾蛟在长沙征其兵,承允大怒,言『先调黄朝宣、张先璧军,皆章旷亲行;今乃折棰使我』!遂驰至黎平,执腾蛟子,索饷数万;子走诉腾蛟,腾蛟遣旷行,承允乃至。腾蛟为请于由榔,得封伯,且与为姻;承允益骄。至是,忌腾蛟出己上,欲夺其权,请用为户部尚书,专领饷务;由榔不许。由榔召腾蛟图承允,腾蛟固无如承允何也。腾蛟无兵,由榔命以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兵隶之。及辞还,赐银币,命群臣郊饯。承允伏千骑袭腾蛟,印选卒力战,尽歼之;腾蛟乃还驻白牙(章旷移驻永州,见诸大将拥兵,闻警辄走,抑郁而卒)。
臣等谨案:明季督、抚姑息将校,结为师生,互相党庇,以致军法玩堕。刘承允因何腾蛟荐,亦称「门生」;其后跋扈反噬,而腾蛟竟不能制。盖积弊相沿,虽腾蛟之忠荩,有所不免,终至召侮长奸;亦可知锢习之入人者深也。
秋七月,桂王由榔遣兵陷平乐、梧州诸郡。
由榔大学士瞿式耜遣总兵焦琏连取阳朔及平乐、陈邦傅由宾州取浔,合兵陷梧州。于是广西全省地,复为由榔所据;由榔封式耜临桂伯、琏新兴伯。式耜请由榔返全州,又请还桂林;皆不许。
鲁王以海以兵犯福州,败走。
以海遣兵犯漳州,复率郑彩、阮进等犯福州,败还。旋袭据连江,进陷长乐、永福、罗源、宁德诸县。
八月,我大清兵克武冈,桂王由榔奔柳州。
时大兵克常德、宝庆,直趋武冈城外;马吉翔挟由榔仓猝走靖州,命其大学士吴炳分道护由榔世子走城步——吏部主事侯伟时(公安人)从之。既至,城已为大兵所破,遂就执(炳至衡州,不食,自尽于湘山寺;伟时亦死之——炳,赐谥「忠节」;伟时,赐谥「烈愍」);刘承允以武冈降,参将谢复荣战死。兵部尚书傅作霖冠带坐堂上,承允力劝之降,不从;戮死(作霖妾郑有殊色,就执;驱之过桥,跃入水中死——复荣,赐谥「烈愍」;作霖,赐谥「忠节」)。由榔遂自靖州奔柳州,道出古泥,总兵侯性、太监庞天寿率舟师迎由榔。会天雨,眷属、内竖狼籍泥淖中,饥饿无人色;性供张、储偫皆备。由榔喜,封性商邱伯;以天寿掌司礼监。时从官皆不至,随行者惟马吉翔,各部诸司事皆吉翔一人掌之;由榔进吉翔爵为侯。
桂王由榔东阁大学士陈子壮以兵犯广州,败死。
子壮家居九江村,桂王由榔称号,授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总督广东、福建、江西、湖广军务。会大兵入广东,子壮止不行。及张家玉、陈邦彦与新会王兴、潮阳赖其肖等先后举兵,子壮赤以是月聚兵九江村;兵多蜑户番鬼,善战。乃与邦彦约,共攻广州,结故指挥使杨可观为内应。子壮先至,驻五羊驿;事泄,可观等死。将引退,邦彦军亦至;谋伏兵禺珠洲侧,伺大兵还救会城,而纵火以焚舟。子壮如其计,果焚舟数十,大兵引而西;邦彦尾之。会日暮,子壮不能辨旗帜,疑皆大兵也,陈动;大兵顺风追击,遂大溃。子壮走还九江村,长子上庸陈歾;邦彦奔三水。
会故御史麦而炫(字章闇,高明人)陷高明,迎子壮,以故主事朱实莲(字子洁,南海人)摄县事;而清远指挥白常灿亦以城迎邦彦,与诸生朱学熙撄城固守。邦彦自起兵,日一食,夜则坐而假寐,与其下同劳苦;故军最强,当分兵救诸营之败者。至是,精锐尽丧,外无援军。越数日,城破,常灿死。邦彦率数十人巷战,肩受三刃,不死;走朱氏园,见学熙缢,拜哭之。旋就执,馈之食,不食;系狱五日,就戮死。高明亦破,实莲战死。子壮、而炫俱执至广州,不降;磔死(时张家玉走龙门,复募兵万余人,分为龙、虎、犀、象四营,攻据增城。大兵步骑万余进击,家玉五分其兵,掎角相救,倚深溪高崖自固。大战十日,力竭而败,被围数重;诸将溃围出,家玉叹曰:『矢尽炮裂,欲战无具;将伤卒敝,欲战无人。乌用徘徊不决,以颈血溅敌人手哉』!因遍拜诸将,自投野塘中以死——陈子壮,赐谥「忠简」;陈邦彦,赐谥「忠烈」;麦而炫、朱实莲、白常灿,俱赐谥「烈愍」。张家玉,以甲申出谒闯贼,初节有亏;廷议不予谥)。
我大清兵克永州。
时大兵尽定湖南地,何腾蛟、赵印选、胡一青奔还桂林,严起恒、刘湘客等亦至;城中止焦琏军,腾蛟率诸将助守。而南安侯郝永忠忽拥兵万余至,与琏兵欲斗。会宜章伯卢鼎兵亦至,腾蛟为调剂,桂林以安;乃与瞿式耜议,遣琏、永忠、鼎、印选、一青分扼兴安、灵川、永宁、义宁诸州县,使各自为守。
九月,桂王由榔奔象州。
初,狼兵将覃遇春率众淫掠,瞿式耜召至桂林,斩之。由榔之走柳州也,遇春妻子迎诉;由榔复以其子鸣珂为总兵,领父部曲。至是,鸣珂声言复仇,与柳州守道龙文明相攻杀,文明走;鸣珂大掠城中,矢及由榔舟,由榔南走象州。
冬十月,鲁王以海遣兵陷福宁州。
唐王聿键旧将涂登华守福宁,以海遣其大学士刘中藻攻之。登华欲降,疑未决;曰:『海上岂有天子,舟中岂有国公』!钱肃乐致书曰:『将军独不闻南宋之末,二帝并在海上,张、陆并在舟中乎』?登华遂以城附于以海。以海复遣其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字大葳,福清人)、文选员外郎林垐(字子野,汝翥同邑人)以乡兵犯福清,战败;垐歾于陈。汝翥就执,谕降不从,系之;吞金屑而死(汝翥,赐谥「忠节」;垐,赐谥「烈愍」)。
臣等谨案:鲁王窜身海外,以视唐、桂二王之在闽、滇,流离更甚。其臣如林汝翥、林垐等乌合逋逃,旋没行陈,亦非瞿式耜等可比。乃易名巨典并荷褒录,旷荡隆施,实从古所未有也!
我大清兵克黎平。
故明总兵萧旷,本武昌诸生,为刘承允偏裨;何腾蛟令管黎平参将事。及承允降,令降将陈友龙招旷,旷不从。已而城破,旷死之;友龙遂尽劫腾蛟眷属以去(旷,赐谥「烈愍」)。
十一月,我大清兵克沅州。
故明贵州巡抚米寿图死之(寿图,赐谥「忠节」)。偏沅巡抚傅上瑞出降;踰年,与刘承允并诛死。
我大清兵攻全州。
大兵既定湖南,进攻全州、灌阳,何腾蛟率焦琏、郝永忠、卢鼎、赵印选、胡一青等五将合力守拒,大战全州城下。会大兵解围去,桂王由榔以为腾蛟等功,加腾蛟太师,与焦琏并进爵侯;封赵印选新宁伯、胡一青兴宁伯。
我大清兵克梧州。
故明总兵陈邦傅在梧州,遣舟师将犯肇庆;遇大兵游骑,辄惊溃。大兵泝流追击,径上梧城;邦傅不知所为,急遁还浔州,大兵遂入梧州。
十二月,桂王由榔还桂林。
由榔在象州闻梧州复破,欲走南宁;瞿式耜等力争,乃以是月初五日还桂林。以严起恒为大学士,与式耜、王化澄同入直;何腾蛟仍出督师。
我大清兵克全州。
郝永忠驻全州,有言陈邦傅将袭其辎重之在会城者;永忠即撤兵驰还桂林,卢鼎从之。焦琏不知其故,亦仓皇走平乐,人情危骇。守全诸将议遣使请降,监军御史周震力争不可;众怒,曳出斩之(震,赐谥「忠节」)。全州镇、道遂举城来附。
桂王(二)
戊子、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五年春正月,总兵金声桓叛,以江西附于桂王由榔。
声桓,本左良玉部将;王师南征,声桓自九江率众归附,令与降将王体忠合营规取江右。声桓计杀体忠,以其党王得仁代之;得仁亦闯部裨将,所称「王杂毛」者也。江西既平,授声桓总兵,恃众骄恣;江西抚、按每裁制之,声桓、得仁心怏怏,尝遣其客雷德复通款于桂王由榔;以声桓妻子在京师,未敢发。会有以两人阴事告巡按御史董学成者,声桓、得仁惧;适其拏亦目京师至,反谋遂决。以是月二十五日闭城门,部勒全营围学成官署杀之,并及副使成大业;执巡抚章于天于江中。迎故明在籍大学士姜曰广入城以资号召,遣人奉表由榔;由榔封声桓昌国公、得仁新喻侯。得仁统兵陷九江,扬言将窥江宁。或说声桓曰:『赣州居省上流,文武督在焉;宜先攻赣。不然,且伺我后』!声桓从之。立召得仁还,与并力犯赣;以宋奎光守南昌。贼围赣州,大兵守御甚固;久之不能拔,声桓乃令得仁往缀章贡上下,而引兵逾岭犯雄、韶。
故明朱容藩僭称监国于夔州;寻败死。
时四川地尚附于桂王由榔,容藩本明宗室,奉由榔命为总制;而李干德、杨乔然、江尔文又先后以巡抚至,各自署置,官多于民;诸将亦皆拥兵自雄。由榔总督尚书樊一蘅令不行,惟保叙州一郡。会广西危迫,川中相传由榔已死,容藩遂伪称「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建行台于夔州,称制封拜;御史钱邦芑传檄讨之。堵允锡以湖南地失无所归,由贵州走蜀;见容藩,责以大义、晓譬利害,其党颇散。由榔命其大学士吕大器代王应熊督师四川;大器至涪州,过将军李占春营,具言由榔无恙、容藩乘机僭窃,当得罪;占春以为然。李干德亦檄诸镇致讨,容藩窘,乃北依谭谵兄弟,以兵攻石砫土司;占春援之。容藩兵败,走死云阳。
鲁王以海遁居琅琦岛。
时以海窜居海岛,郑彩专柄,与其大学士熊汝霖有隙;遣兵潜害之,并害汝霖幼子,又杀其义兴侯郑遵谦,皆投尸海中(汝霖,赐谥「忠节」;遵谦,赐谥「节愍」)。以海以钱肃乐为大学士。
二月,我大清兵至灵川,桂王由榔奔南宁。
郝永忠在桂,以不得钞掠,恶城外团练兵,尽破水东十八村,杀戮无算;与瞿式耜构难。式耜力调剂,永忠乃移驻兴安。至是,大兵前驱至灵川,永忠战败,奔入桂林,请由榔即夕西走;式耜力持不可,言『督师警报未至,无大恐;若播迁不已,国势愈弱、兵气愈难振,民心皇皇复何所依』!不听。由榔左右皆请速驾,式耜又言:『俟督师还,背城借一,胜败未可知;若以走为策,则何地不阨』!反复数百言。由榔曰:『卿不过欲予死社稷尔』!式耜为泣下沾衣。严起恒曰:『明日当议之』。迨夜半,由榔已行。甫出城,永忠即大掠,捶杀太常卿黄太元;式耜家亦被掠,家人矫何腾蛟令箭,乃得释。日中,赵印选诸营自灵川至,亦大掠;城内外如洗。永忠走柳州,印选等走永宁。明日,式耜息城中余烬,安抚远近。焦琏及诸镇周金汤、熊兆佐、胡一青等各率所部至,腾蛟亦自永福至,民心粗定。由榔自象州走南宁(故少詹事朱天麟寓居安平土州,由榔召为大学士。天麟请亲率土兵略江右,不听;天麟乃趋谒由榔于南宁——天麟字游初,昆山人)。
三月,我大清兵攻桂林。
大兵侦知桂林兵变,乘虚进袭,直抵北门;何腾蛟督焦琏、胡一青等分三门力战拒守,大兵乃还驻全州,城获全。时桂王由榔在南宁,瞿式耜遣使慰由榔及太妃起居;由榔始知式耜无恙,为之泣下。
我大清兵克兴化,遂尽复鲁王以海所陷诸州县。
鲁王以海自航海后,数遣兵扰闽境,先后攻陷三府、一州、二十七县,军势颇盛。至是,王师进讨,克兴化城,以海大学士朱继祚及参政汤芬(字方侯,嘉善人)、给事中林嵋(字小嵋,莆田人)、知县都廷谏(杭州人)等并死之(继祚,赐谥「忠节」;芬,赐谥「烈愍」;嵋、廷谏,俱赐谥「节愍」);遂连克永福、长乐、建宁诸郡县(永福破,邑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俱投水死;长乐破,邑人御史王恩及服毒死,妻李氏同死;建宁破,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死——正畿、逢经、恩及,俱赐谥「节愍」;祈,赐谥「烈愍」)。凡以海所据地,一时尽复。以海不敢更犯闽,乃谋窥浙东(时沈宸荃弃家从以海于海外,以海擢为大学士。钱肃乐在舟中,以郑彩专恣,忧愤呕血;闻连江破,以头触床而死,故相叶向高曾孙进晟葬之福清黄檗山中——肃乐,赐谥「忠节」)。
夏四月,提督李成栋叛,以广东附于桂王由榔。
成栋,本高杰部将;以徐州总兵来降。从王师平粤,用为提督。成栋不乐受总督佟养甲节制,常怀异谋;及是;金声桓诱之同反,计益决。是月十一日黎明,成栋令其兵集教场,声言索饷,欲为变;成栋请养甲出城抚辑。养甲至,众兵呼噪,劫之以叛;遂传檄各属遣使附于由榔。广西巡抚耿献忠闻之,亦举梧州叛降。由榔封成栋惠国公、养甲襄平伯,以献忠为兵部尚书(初,大兵破廉州,推官张孝起谋以兵拒,就获;不屈,羁军中。至是,脱归;由榔以为吏科给事中——张孝起,吴江人)。
五月,桂王由榔遣兵陷全州。
时金声桓、李成栋相继叛,大兵在湖南者姑退;何腾蛟乘间复陷全州,遣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等进攻永州。
我大清兵围南昌。
时征南大将军都统谭泰等帅师讨金声桓,连克九江、南康、饶州诸府,进薄南昌;而令别将搜麦源、青岚诸道。薄西山,未下营,血刃已数百里;大兵遂围南昌。声桓兄成功密约来降,宋奎光谍知,杀之。大兵攻得胜门,城坏数处;奎光囊土塞之,得不破。报至赣,声桓等大惧,撤兵急回;赣人掩击,亡其大半。至南昌中伏,大败于七里街;遂尽撤城外屯兵入城,坚壁不出。其部将请战,不听。遣所署江西巡按吴尊周乞师于桂王由榔,尊周尽匿败状,但盛谥其强;由榔喜,以尊周为总督。大兵见声桓终无出兵意,乃用锁围法:东自王家渡属灌城、西自鸡笼山属生米渡,掘濠载版,起土城;自是,内外耗绝(王得仁自军败后,不复亲督陈;方娶武都司女为继室,绣旆亲迎,金鼓喧沓。瞭者皆望而大骇,莫疑为王杂毛娶妇也)。已城中粮尽,人相食,乃大出居民,声桓等情实尽为大兵所得;因以余假略定诸郡县,声桓等但守空城而已(时揭重熙、傅鼎铨皆聚兵应声桓,由榔以重熙为兵部尚书、总督江西兵,鼎铨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重熙以万余人犯邵武,败还;鼎铨往援声桓,亦败走。大兵克都昌,督师尚书余应桂死之——傅鼎铨字维衡,临川人。余应桂,赐谥「忠节」)。
六月,桂王由榔至浔州。
李成栋请由榔入广州,由榔将赴之;瞿式耜请还桂,疏言『驾若东幸,军中将帅谓朝廷乐新复之土,成栋亦有邀驾之嫌。号令既远,人心涣散;臣不能制也』!再疏令检讨蔡之俊往迎,又疏令给事中蒙正发往迎。由榔俱不报,遂至浔州;封浔帅陈邦傅为庆国公(邦傅请世居广西如黔国公故事;大学士朱天麟执不允。邦傅怒,以庆国公印、尚方剑掷天麟舟中,要必得;仍报不允。瞿式耜亦特疏劾之。会诸臣多争者,邦傅乃止)。
秋八月,桂王由榔至肇庆。
瞿式耜虑李成栋挟由榔自专如刘承允事,复上疏力争,由榔乃驻肇庆。成栋进谒,由榔拜成栋大将军;以其子元允为锦衣指挥使,封南阳伯。成栋言:『式耜拥戴元臣,不宜久在外』。由榔召式耜,式耜愿留桂林,终不入。然闻政有阙失,必具疏力谏;尝曰:『臣与主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不同他臣。一切大政,自得与闻』。由榔虽褒纳,不能尽从也。
时由榔诸臣各树党,从成栋至者曹华、耿献忠、洪天擢、潘曾纬、毛毓祥、李绮,自夸降附功,气陵朝士;自广西从由榔至者朱天麟、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吴其雷、洪士彭、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皆自恃旧臣,诋斥曹、耿等。久之,复分吴、楚两党:主吴者,天麟、孝起、贞毓、化澄及李用楫、堵允锡、万翱、程源、郭之奇,皆内给马吉翔、外结陈邦傅;主楚者,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蒙正发、金堡,皆外结瞿式耜、内结李元允。元允方握政柄,彭年等倚为心腹,擥权殖货,势甚张,时人目为「五虎」(彭年尝论事由榔前,语不逊;由榔责以「君臣」之义。彭年勃然曰:『倘向者惠国以五千铁骑鼓行而西,「君臣」义安在』!由榔变色,大恶之)。彭年等谋攻去吉翔、邦傅,权可独擅也;令堡疏陈八事,劾邦傅「十可斩」,吉翔及中官庞天寿、大学士起恒、化澄与焉。起恒、化澄乞去,天麟奏留之。堡与时魁等复相继劾起恒、吉翔、天寿无已,太妃召天麟,面谕「武冈危难,赖吉翔左右」,令拟谕严责堡等。天麟为两解,卒未尝罪言者;而彭年等益怒不止。由榔知群臣水火甚,令盟于太庙;然党益固不能解。
冬十月,李成栋犯赣州,败走。
李成栋驻南雄,尽率部众及峒蛮、土寇号称百万,度岭犯赣州,以救南昌。营栅未立,会巡抚刘武元、总兵胡有升等出击,大败之;成栋单骑走,斩首万余级,俘获无算。成栋退屯南康县(李成栋忌佟养甲,密请除之。桂王由榔命养甲祭其父桂王常瀛于梧州,遣盗邀杀之白沙州)。
十一月,桂王由榔遣兵复陷湖南州县。
何腾蛟遣曹志建等攻永州;围城三月,大小三十六战,遂为所陷。未几,桂王由榔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陷宝庆,别将陷衡州;马进忠陷常德,王进才、李赤心、高必正等陷桃源、澧州、临武、蓝山、道州、靖州、荆门、宜城诸州县:湖南地大半复为由榔所据。腾蛟议进兵长沙,瞿式耜以机会可乘,请由榔还桂林,图出楚之计;不纳。
己丑、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顺治六年春正月,我大清兵至湘潭,桂王由榔督师大学士定兴候何腾蛟死之。
由榔总制堵允锡与马进忠有隙,令李赤心、高必正争进忠所取常德;进忠大怒,尽骗居民出城、焚庐舍,走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亦弃城走,他守将皆焚营溃、湖南州县为一空。赤心等所至见皆空城,旋弃走,东趋长沙。腾蛟时驻衡州,大骇;乃令允锡向江西,檄进忠由益阳出长沙,期诸将毕会;而亲诣忠贞营,邀赤心入衡;部下卒六千人惧忠贞营掩袭,不护行,止携吏卒三十人往。将至,闻其军已东,即尾之至湘潭。湘潭,空城也;赤心不守而去,腾蛟乃入居之。大兵知腾蛟入空城,遣将徐勇引军入。勇,腾蛟旧部将也;率其众罗拜,劝腾蛟降;腾蛟大叱,勇遂拥之去;绝食七日,乃杀之。诸军遂散,赤心等走广西(腾蛟,赐谥「忠诚」)。
桂王由榔罢其大学士朱天麟等官。
陈邦傅讦金堡「官临清,尝降流贼,受其职」;且请堡为己监军。朱天麟因拟谕讥堡,堡大愤。丁时魁乃鼓言官十六人诣阁诋天麟,至登由榔所居殿大哗,弃官掷印而出;由榔方坐,与侍臣论事,大惊,两手交战,茶倾于衣,急取还天麟所拟而罢。天麟遂辞位,由榔慰留再三,不可。陛辞,叩头泣,由榔亦泣;曰:『卿去,余益孤矣』!初,时魁等谓所拟出严起恒意,欲入署殴之。是日,起恒不入,而天麟独自承,遂移怒天麟,逐之去,并逐其弟为行人、两子为御史中书舍人者;天麟移居庆远。王化澄贪鄙无物望,亦为时魁等所攻,碎冠服辞去;由榔乃召何吾驱、黄士俊入直(吾驺,寻亦为堡等排去,独士俊、起恒在,由榔乃复召天麟,天麟不至;上疏言:『今国势累卵,路人皆知,而建言者绝不问。琐屑一人一事,掉头以争;曰:「我,古遗直也」。今而后,请勿以四方无利害者执为极重大事,而独使主上忧社稷』!其意亦为堡等发也)。
臣等谨案:明自神宗以后,科道诸臣怀私逞臆,把持朝政,党祸交兴。桂王崎岖岭海,事急然眉;乃金堡等犹欲呼朋引类、任意恣行,甚至掷印喧哗,弁髦主上!及两粤就平,堡不能杀身,又复诡托缁流、造作语言,以文其「畏死偷生」之迹。臣等伏读前后所颁圣谕,仰见我皇上大公彰瘅,烛照靡遗。抒忠尽节者虽阻兵犯顺,而犹曲予阐扬;若进退无据之徒纵获保首领,而斧钺维严,亦必追加诛殛:是非褒贬,一准情理之平。所以维风教、正人心、垂训万世者,至深且切矣。
我大清兵克南昌,金声桓等伏诛。
声桓部将汤执中守进贤门,其偏裨约来降。大兵因以厚陈佯攻得胜门,炮声闻三百里,声桓等悉众赴之;而奇兵已从进贤门登云梯而上,城遂破。声桓中二矢,赴池水死;生禽王得仁及宋奎光、刘一鹏、郭天才等,皆伏诛。故明大学士姜曰广投契家池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