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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载记

殊域周咨录

42 万字 · 约 20 小时 12 分钟 · 42 /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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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垒渐远,乃炮击其垒,虏死炮下者万计,溃而南奔。是时,分守各门诸将都督孙镗、卫颖、范广、张义、雷通各率兵追之。凡三日,遇于清风店。时朝庭又召宣府、辽东兵入援。募将士能擒也先者,封国公,予万金。虏惧,将由紫荆、倒马关北出,虑官军后蹑弗利。亨令谍者绐虏,谓亨未至,在阵者假亨名耳。虏信之,率众来攻。亨领彪与精锐数十骑奔击大呼,直贯虏阵,刀斧齐下,杀虏数百人。虏知其为亨也,惊骇嚣乱,自相蹂践。官军乘之,复斩首无算,积尸十数里。也先潜从数骑夜遁走。所掠羊马货物弃遗如丘陵,虏号而奔,蹶枕藉,得归者才十之二三。脱脱不花闻之亦北遁。

崆峒李副使梦阳《石将军战场歌》曰:“清风店南逢父老,告我己巳年间事。店北犹存古战场,遗镟尚带勤王字。忆昔蒙尘实惨怛,反覆势如风雨至。紫荆关头昼吹角,杀气军声满幽朔。胡儿饮马彰义门,烽火夜照燕山云。内有于尚书,外有石将军。石家官军若雷电,天清野旷来酣战。朝廷既失紫荆关,吾民岂保清风店。牵爷负子无处逃,哭声震天风怒号。儿女床头伏鼓角,野人屋上看旌旄。将军此时挺戈出,杀胡不异草与蒿。追北归来血染刀,白日不动苍天高。万里烟尘一剑扫,父子英雄古来少。天生李晟为社稷,周之方叔今元老。单于痛哭倒马关,羯奴半死飞狐道。处处欢声操鼓旗,家家牛酒劳王师。休夸汉室嫖姚将,岂说唐朝郭子仪。沉吟此事六十春,此地经过泪满巾。黄云落日枯骨白,沙砾惨淡愁行人。行人来折战场柳,下马坐望居庸口。却忆千官迎驾初,千乘马骑下皇都。乾坤得见中兴主,日月重开再造图。枭雄不数云台将,石家善战天下无。呜呼石家今已无,安得再生此辈西备胡!”华宗氵荣“《己巳北征诗》曰:“晓日都城动鼓鼙,五云高捧六龙飞。虏邦负固当声罪,戎忄屋兴师未决机。车驾北巡沙漠杳,兵戈南隔信音稀。圣朝威德非炎宋,未必胡尘ネ衮衣。(其一)黄沙白草路漫漫,蹀血辕门战未残。部落风霜兵骑勇,行宫雨雪翠华寒。五朝臣庶怀忠愤,万国山河望治安。寄语旃裘须菩服,承恩未受漠衣冠。(其二)万乘如云拥阵图,关城笳鼓应山呼。本期突厥归唐室,谁信单于袭汉符。战士妄身皆效死,元戎讨贼尚弯弧。皇明践祚天威重,擒虏何当一献俘。”

也先复以上皇北去。也先出居庸,伯颜帖木儿营上皇出紫荆关。连日雨雪,上下艰难。遇险则袁彬执控,哈铭随之。既入虏境,也先来见。宰马披刀割肉燎以进云:“勿忧!终当送还。”食讫辞去。

脱脱不花遣使来献马议和。朝廷却之,胡滢、王直言:“不花,也先,君臣素不睦。宜受其献以间之。”上从其言。使人入见,赐衣服酒馔金帛,视常年有加。初报也先逼朱谦于关子口。又明日,报追石亨于雁门关。言者谓宜急发京军往援。于谦料虏不能持久,奏上方略。密授朱谦等仍令各营设伏兵为遥援,先声侍报,虏果出境。

按自土木陷驾,边报络绎,讹言万端,事情百出。谦摄兵部,先事预防。折冲制变,京师复安者,谦之力也,可谓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太山者矣。

初,边城多陷,宣府孤危。朝议复召宣府总兵官入卫京师。人心皇皇,或欲遂弃其城,众纷然就道。都御史罗亨信不可,仗剑坐当门拒之。下令曰:“敢有出城者首斩之!”众始定。城中老稚欢呼曰:“吾属生矣。”因设策捍御,督将士誓死以守。虏知有备,不敢攻。赖以保全,亨信之力也。

初,先府总兵杨洪生长在边,起于行伍。历升都督挂印,纪律颇严,士卒用命。为人机警有权略,兵行出诡道,善于劫营。自宣德以后,虏人与中国和好,未常大举扰边。或有出腊行劫者,多不过百余骑,少则数十骑而已。洪每出其不意,捣其虚取胜。虏人畏之,呼为杨王。至己巳,也先大入,经宣府,洪莫知为计,闭门不出。朝廷闻,逮洪系狱。至是释之,使自效。洪乃与孙镗、万广等击余虏于涿州等处。至固安,大捷,捕虏阿归等四十八人,斩首四百余级,邀还俘掠人万计。

按虏犯统幕,洪能自后冲之,必无是败。洪竟不顾英皇至城下,呼之亦不出。及虏逼都城,始与辽东守将曹义被召同赴阙,适虏退,终不能挫贼锋。朝廷念其宿将,与石亨偕受赐赏爵。洪,昌平侯;亨,武清侯。亨既败虏,名动四方,后虏众见边人必称曰石爷爷。洪子俊以禽喜宁功,进秩都督,改东路参将。巡哨怀来,擅调永宁官军于怀来守备,永宁西城门砌塞。于谦劾其方命专擅作威福,诏宥不问。又以私怒杖杀都指指陶忠。洪惧祸,奏取俊还京,随营操练。既至,谦并劾其独石弃城丧师,怀私捶死边将之罪,请非诛俊无以示戒将来。兵科给事中叶盛等亦劾之。于是逮击法司议罪,斩于市。

又按初文皇时,有皇甫仲和者,精天文推步之学。与袁忠彻俱从亲征。至漠北不见虏至,上意疑欲还师,召仲和占之。曰:“今日未申间,虏至自东南方。王师始却,终必胜。”召忠彻问之,皆如仲和言。上怒二人朋欺。戒之曰:“虏今日不至,皆死。”伺之日中,复召二人,上对如初。顷之,虏大至。上登高望之,东南我师已却。总兵谭广率精兵舞牌斫其马足,虏败去。至是己巳,仲和老矣。大学士曹鼐与邻居,以亲征事谋之曰:“胡、王两尚书率百官谏可止乎?”仲和曰:“不能止也。紫微垣诸星皆动矣。以老夫计之,当先治内而后行。”曰:“已有旨,某监国,某从。”仲和曰:“不如立储君。”曰:“东宫尚幼。”仲和曰:“恐终不免于患。”及虏逼城下,城中人皆哭。仲和登高望,谓家人曰:“云头不向南乎?大将气至,虏将还矣。”明日,杨洪等入援,虏遂遁。观是虽其术之神妙,亦可见国家安危,胡虏盛衰,自有定数,非人力所能为。但在君相则不可言命耳。内修外攘,人定胜天,强为善而已。

初,喜甯既道也先入关,复嗾六七大臣议和,索金帛以万万计。礼部使往问于谦,谦曰:“今日止知有军旅,他非所敢闻。”对垒七日,竟不议和,而虏自退。初议者欲烧通州仓以绝虏望。于谦曰:“国之命脉,民之膏脂,顾不惜耶!”传示城中,有力者悉取之。数日粟尽入城矣。人谓谦材过李纲,濂谢之不敢当。大同参将许贵奏欲与虏和,暂示休兵,俟人马强壮,密定讨伐之。许下其议,于谦驳之。谓当去年秋冬之间,正虏势方张之际,朝廷亦尝赍金帛往使虏庭,贿赂才入于穷庐,虏骑已至于关口。切惟今日之事理与势皆不可和。何也?中国与寇有不共戴天之仇,和则背君父而忘大义,此理有所不可和也;旦丑虏贪而多诈,万一和议即行,而彼有无厌之求,非分之望,从之则不可,违之则速变,此势有所不可和也。苟以为虏强难制,姑谋和以缓其兵,臣等请质之前代,宋真宗澶渊之役,契丹之众累被宋兵推阻,既盟之后,朝廷尚岁输银绢;徽钦北狩,中国名将韩岳之辈屡败金师,及奸臣秦桧主和,则朝廷既割境土以与之,复输岁帛以贿之,甚至降黜尊号,屈己从虏,含垢忍耻,冀免其侵,然而国势陵夷,无救成败。援古证今,和议之不足恃也明矣!莫若选将练兵,养威蓄锐,贼若来侵,则相机而往剿。贼若远遁,不贪利以穷追。万一复有大举入冠之谋,则我兵训习有素,加以将帅思奋,臣等当尽死效力而雪国耻,必不出犬羊之下。其或皇天厌乱,列圣有灵,黠虏自知数寇不利,遣使入贡。则我亦不拒绝,量与赏赐遣回。若欲朝廷先遣使臣往彼通好,则示彼以弱,适启其轻侮之心,万万不可也。”

●卷十九 鞑靼

景泰元年正月朔,上皇在虏营写表祝天行礼。也先迎上皇幸其帐,宰马设宴。上皇书至,索大臣来迎。命公卿集议。廷臣因奏请遣官使北贺节,进冬衣。上谓必能识太上者始可行。群臣惧,谢罪,檄纳原奏,事遂寝。

先是独石等八城为虏所据,边将皆走还京。亦有被徵入卫者。及虏自居庸关出,京师解严,被征者当遣还。大臣有奏留边将守京师者。兵科给事中叶盛言:“今日之事,边关为急。往者独石、马营不弃,则六师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则虏骑何以薄都城?即此而观,边关不固,京师虽守不过仅保九门无事而已,其如陵寝何!其如郊社坛址何!其如田野之民荼毒何!宜急遣回边将,固守宣府居庸为便。”朝廷从之。命昌平侯杨洪至宣府行理障塞。

北虏入朔州,大同守将郭登败之于栲栳山。初,贼入境,登率兵蹑其踪。行七十里至水头,日已暮,休兵以觇之。夜二鼓,东西沙窝贼营自朔州掠回。登召将士问计,或言贼众我寡,莫若全军而返。登曰:“我军去城已百里,若一退避,人马疲倦,贼以铁骑来追,难以自全。”即按剑起曰:“敢言退者斩。”于是径薄贼营。天渐明,贼以数百骑迎战。登奋勇先驱,军后继,呼声震山谷。登射中二人,手刃一人,遂大破其众。追奔四十余里,至栲栳山,斩首虏二百余,夺回被据人口牛马弓刀器械以万计。捷闻,赐敕褒美,进封定襄伯,食禄千一百石,与世券。登,武定侯子兴之诸孙也。初以舍人从侍郎金间学。先夕金梦一缘虎拜其前,怖寤。翊日登往拜之,衣绿。金喜留,卒业门下,记诵词章胜逢掖之流,骑射无不精驭。军行师一祖兵法,廉而尚谋,有古良将风,文武全才,为本朝之冠。及己巳之变,登欲自大同率兵勤王,以蜡书驰奏。有曰:“忠诚切己,敢忘报国之心,成败在天,不负为臣之节。”奏至,贼已退,识者壮之。及是,果有是捷。正统以来为边将战功第一。

叛臣喜宁伏诛。宁阴怀二心,上皇深患之。时校尉袁彬久被眷倚,宁甚忌,因诱彬出营,举刀欲杀之。上皇急救乃止。至是四月,彬与上皇谋将遣宁传命入京,讲好先使军士高{斌金}导路,密书系{斌金}髀间,令至宣府与帅臣为禽计。守备万全都指挥江福得书,因厚赂{斌金}。且与盟曰:“功成归汝,汝第母泄,姑待益兵至,乃可为也。”随请于参将杨俊。俊遣骑兵伏野狐岭关旁,{斌金}迎宁及所随百余骑至,福令指挥胡观、孙素率壮士里甲执馔,且自出关见之。因恳宁下马,宁难之。福再三恳请,乃下马。福又为畏惧状,请退兵队,宁挥少却。福目壮士禽之。关内兵鼓噪而出,虏骑驰遁,并禽数人以献。也先谋始渐懈。

按喜宁之禽,士人皆谓出自江福,而本兵故牍率以为杨俊功。盖福会请兵于俊,而俊之气势又能掩而有之耳。功成,俊受上赏不以及福,而福亦不以自明。非得事上之忠保身之哲者,曷足以语此。

也先遣知枢密院阿剌为书,及参政完者脱欢赍番文赴京讲和。是时鞑靼政事皆也先专之,其兵最多。脱脱不花虽为可汗,兵稍少。知院阿剌兵又少。众虏鼎立,外亲内忌,其合兵南侵,利多归也先,而毙则均受。及欲和,耻屈意,而阴使阿剌等来言。于是礼部会奏议和。于谦亦劝答使尽礼,可纾边患耳。乃升都给事中李实为礼部左待郎,罗绮为大理右少卿,充正副使以行。敕书既下,惟言报礼,不及迎复。实惊讶,诣内阁白之。遇太监兴安,被诟曰:“尔奉黄纸干事,他何与焉!”实等遂偕虏使北行。时上皇在虏,音问不通者一载。也先以下见上皇皆行臣礼,每二日供一羊、七日供一牛为御膳。荐女弟侍寝,上皇不纳。实、绮往,首至伯颜帖木儿营,见上皇。次见也先,与议迎复,也先许之。

李实诗曰:“万里穷荒极远游,风凉露冷正高秋。山川野宿浑忘险,饮腹腥膻自解愁。驼马连营劳馈饷,犬羊夹道喜歌讴。虏酋悔过重朝贡,早奉銮舆复帝州。

重整衣冠拜上皇,偶闻天语甚凄凉。腥膻充腹非天禄,草野为居异帝乡。始信奸臣移国柄,终教胡虏叛天常。只今天使通和好,翠辇南旋省建章。”

实骑还,未入关而脱脱不花亦遣使通好,邀人偕往朝廷,复议遣使迎驾。诸人皆惮往,鸿胪寺卿杨善慨然请行曰:“此为臣效命之秋也。”命为左都御史,往报。也先闻其至,密遣一人若接伴者,私来见善问:“向日土墓王师何以不战而溃?”善语以故,且曰:“汝勇幸而得胜,未见其福也。”因语以嗣君聪明英武,纳谏如流,尽集群策,所以胜虏者历道之。其人辞去,潜告也先。次日善至其营,也先问往日拘留使臣、克减马价之故。善曰:“汝瓦剌使臣进马,前者不过三十人,今多至三千余人。我朝各赐织金袭衣,为欲恩享于汝也。临行又加赏宴,可谓拘留之者若是乎?间有在中国为奸为盗,惧其归而得罪,故亡去耳,岂中国拘留之耶?若马价之减,亦自有说。汝前日以书与中国使臣王喜寄送某官,误投吴良,遂进之朝。后其官俱究,乃结权臣言所进马非正贡,故减其价。又密语汝使臣曰事出吴良,盖欲汝仇害良也,岂谓汝果中其计乎!”也先曰:“然此事果为小人所构?”善曰:“汝为大将,听小人之言,忘大明厚恩,扰害我中国,虐殪我人民,上帝好生,汝何好杀,恐得罪于天耳。今日和好如前,早出号令,收回番军,则上天可不发怒降灾也。”也先笑曰:“善。”因问:“上皇回时,可再登否?善曰:“天位已定,难再更易。”也先曰:“此尧舜何如?”答曰:“尧禅位于舜,今日上皇传位于皇帝。古今一道也。”伯颜请留善,更遣人往问,须上皇复位则归之。也先曰:“向我邀中国大臣来迎,今至而不与迎,失信在我,不可。”平章昂克问善:“汝来迎驾用何物?”善曰:“苟用物来,是公等贪利,非美名也。若徒手迎回,非公等平日有仁义,顺天道,何以能然?是古今好男子,他日吾书之史册,万世称述矣。”也先大悦曰:“为我好书之。”

次日,也先宴上皇为饯。自弹琵琶,妻妾奉酒。善侍立于侧。也先言于御前,请善坐,上皇命之。对曰:“虽居草野,不敢废君臣礼。”也先顾羡曰:“中国好礼数。”明日,宴使臣。伯颜饯上皇。宴使臣如其兄。次日驾行,也先率众酋罗拜而别。伯颜领番兵送至野狐岭,痛哭别去。仍令五百骑送还宫。道中昂克因猎回,亦追至献一獐。

李文达公曰:“此事虽由也先累受国恩,一念之善不可遏,向非使臣负忠义之气,发于言词,应对不穷,耸动观听,阴折凶顽,开其向善之心,则彼未必不犹豫迟留,要素重利,往复再三,安得一旦慨然无疑以出乘舆于不测之境哉!若宋屡使奉迎徵、钦不得,祗见其辱耳!呜呼,使臣若此,千载一人而已。

按上皇回銮,固天命有在,亦人谋之善也。当时苟无于少保折冲御侮,力引社稷为重君为轻之义,主战不主和,则送驾之日已先堕虏彀中。和而不就始战,战而不胜则危矣。国事已去,安望其回銮也。且夫宋二帝之不归,由于祈请之不已。汉太公之得返,由于分羹之一言。譬如仇敌,执大家之质而索之赎,大家竟欲弁之,待讼而取,期于讼之必胜,而不期于质之幸还,则仇人知留质无益,不若不待讼而归之之为恩。此也先一隙之明也。

上皇至怀来,将抵居庸,群臣同礼部议迎复仪注。王文忽厉声曰:“黠虏岂诚直,彼不索金帛,必索土地,有许多事!”众素畏文,皆相顾无复有言者。胡滢独具仪注送内阁。上皇至唐家岭,遣使回京,诏谕避位。百官迎于安定门。

按建文时,节义之士相踵,视如死归。至正统、景泰间,未五十年也。土木之难,未闻皎然死节如所谓南朝李侍郎者,岂亦建文末年摧抑太过,而士气不无少挫邪!噫,此士气之所以当培植也。

工部尚书石璞来督宣大军务,敕曰:“镇守以下悉听节制。”此文臣总督各边军务之始,又以都御史镇守雁门、偏头、宁武关,后用山西巡抚兼之。盖度支责之户曹,赞理归之巡抚,而复以机宜进退付诸一人,所以置诸将之发踪,合两镇之极权也。

冬十二月杨洪至宣府。上言独石八城俱宜修复,然须责委任事之臣,专督其事。事下会议。礼部尚书王宁以为宜且弃置,以俟余日专力永宁、怀来,以通宣大。少保谦抗疏曰:“独石诸城外为边境之藩篱,内为京师之屏蔽,不可自委以资仇敌,尺寸进退之极,安危治乱之所系也。且当干戈扰攘之时,尚宜慎守封疆,况于平居无事之际,而可自蹙土地耶!”上意大决。乃诏都督董斌提督独石、马营、云州、周鹗、赤城、龙门、长安,领李家庄诸城工役。

此所谓口外八城堡也。失之杨俊而复之于董斌。内而肃愍、文壮之执议,外而杨洪、朱谦之图画,俱不可诬也。今八城为宣府北路,虽称孤县,而所以屏蔽镇城,声援京国者,实重且大矣。於戏!由是而及开平而大宁,固不有深思乎!善哉,少保之言曰,“尺寸进退之机,安危治乱之所系也。”

初,都督孙安久废。荐起之,议授方略。令率兵度龙关,且战且守,以复八城。由是八城完固如初。三年,有被虏女子回言,在虏营时闻虏议南侵。女子,涞水县人。少保谦曰:“是必也先也。去岁也先入寇抵涞水,而此女子被虏。今言营,也先营也。”乃请命游击将军石彪、雷通屯宣大,且言事如少急,请身至怀来相度方略。

按先辈慎于极宜,且身请行军,不恤劳悴如此。

京营兵来输宣府饷(十万石哈脚价),以右佥都御史李秉参赞宣府军务,总督边储。佥都李秉请银三万两买牛给贫乏军民耕种,秋成,偿其价。军民乐业,边饷充足。时北虏以剽掠男妇易米。朝议每大口米一石,小口米五斗。虏不从。秉曰:“是重物而轻人也。每口与米一石。”总兵官以为碍例。秉曰:“何忍使我赤子为夷人耶!专擅之咎吾任之,悉如数与之。”后闻,上以秉为是。

城白阳、常峪、青边、张家口。李秉上议曰:“独石诸城可以无患。白阳、青边诸处内近宣府,外通沿河十八村,实为要地,宜增筑城堡。”总兵官纪广坚执以为非宜。诏责让广,从秉议。于是悉城。秉上言:“尚书石璞总督时,拣选镇兵分为三拨,以次接战。然分数不明,强弱间置。欲行再阅,付其名实,仍为三拨,以备调遣。”上从之。

按兵莫善于奇正之相生,而莫不善于应援之无继。夫鸷鸟之击也,必伏其形;蜂虿之螫也,不尽其毒。古人因败以为功,始却而终胜者,其机皆在此也。是故连营七百里,伏终不行,百万压淮淝,一败涂地。何者?势露于悉陈,力止于一击也。三拨之说,余于是乎有取焉。

诏参政叶盛赞理独石军务,独石诸城屡事修复,未见安辑。盛乃上兴革事宜八条行之,军民大便。盛复请官银五千两买牛千余头,简戍卒不任战者,俾事耕稼,岁课余粮于官。凡立社学以教子弟,置医药以济疾病,立义冢以葬死亡,设暖铺以便行旅,均蔬圃以给将士,皆于余粮取给,制度品式纤悉具备。由是独石虽悬远,屹然巨镇矣。

按充是以为开平谋,亦何不可?是故阳武之见,武人也。

又按宣府督饷自主事王良之后,继者率不得人。后虽遣重臣,亦不能为边人信服如良,至是,众议举盛来督军饷,盛来而镇始镇也。

置分守大同西路参将驻平虏城,属以平虏、朔州、二坪三城。秋七月,谪罪人来实独石。少保谦议发罪囚充军者于独石诸城。逃者觉察之。并罪居庸紫荆提督官。

四年,北虏也先弑其主脱脱不花,并其部落。遣使入贡。自称大元田盛大可汗。朝廷欲答诏而疑所以称之者,命群臣议。礼部郎中章纶言:“可汗乃夷狄极尊之号,今以称也先则非宜。若止称太师,恐虏酋惭忿。宜因其部落旧号称为瓦剌王,庶几得体。”从之。

募罪人来宣大输粟杂,犯死罪二十石三,流徒三年十六石,余递减有差。召大同总兵定襄伯郭登还朝。先是登上疏曰:“往者承平日久,人心骄逸,官无廉耻,惟肆贪婪,酿成污浊之风,致有夷狄之祸。”又曰:“虏势虽云请和,变态岂能预度,倘或渝盟,则大同一镇首先受敌。及今无事之时,若不早为措置,一旦贼至,又似前日手足无措。中国受侮已深,边事岂容再坏。”正欲大兴屯田,以病召还(后天顺中,以前在大同对虏言中国已有主,谪居甘州,革伯爵)。募罪人输通仓粟,至宣府赤城。又募宣府罪人输隆庆仓粟至龙门。

兵部侍郎王伟往宣大稽军饷。伟为少保谦所知,以御史迁兵部职方司郎中,一时奏牍多所草定。谦引使佐已,至是擢侍郎,出视军饷。伟察访夷情,审度形势。密具方略付谦所托,时议重之。

冬十月,北虏入贡。少保谦曰:“今次入贡,既由甘肃、大同,复由宣府、独石而来,则是各处道途俱有虏通,伺门窥隙,可虑为甚。请行边将饬备。”

按尝反覆景泰之事,而知少保公之烈也。止议以排纷,虚已以应变,审问以谨微,三者定而国势尊。虏情得,中兴之基固矣,夫祸莫大于主出国危。自金人以和愚宋,数百年来,贤智浼首无能自奋。己巳之变,公独排和主兵,罢迁置守,劾失律以警人心,倡死节以伸大议。故当时中官边将一言及和,则抗章论之,乞正刑书。

同部

其它

安南传
安南传 (明)王世贞 撰 ●安南传一 王世贞 安南古交趾秦并天下益斥南荒服置桂林南海象郡秦亡南海尉赵佗起兵击捕叛者稍稍易置故守令王之至其孙亡而汉因?置九郡安南其一也光武时女子征侧征贰反将军援讨平之立铜柱界后汉置交州又为交趾郡至隋文帝平陈废郡置州炀帝更置郡唐武德中为交州总管府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唐亡曲承美者土豪也据其地称节度使而绝不通岭表刘隐攻执之以其将杨延艺为节度使延艺卒子绍洪嗣绍洪卒州将吴昌岌起而代昌岌卒弟昌文嗣昌文残虐不有众迨卒而其属将吴处平矫知护杨晖杜景硕争立管内俱乱起驩州刺史丁部领勇善战卒兵悉逐捕乱者遂自称大胜王三年传位子琏琏立七年而宋师平岭表乃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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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九 安南志畧 载记 提要 【臣】等谨案安南志畧二十卷元黎崱撰崱字景髙号东山安南国人东晋交州刺史阮敷之后世居爱州幼与黎琫为子因从其姓九嵗试童科仕其国至侍郎迁左静海军节度使陈键幕至元中世祖伐安南键率崱等出降其国邀击之键殁于军崱入朝授奉议大夫居于汉阳以键志不伸而名冺乃撰此志以致其意所纪安南事实与元史列传多有异同如李公蕴所夺是黎非丁张懐侯为国叔张宪侯为日烜兄子俱非壻遭兴道王之难者乃明诚侯而非义国侯皆可证史氏之讹又史于至元二十三年诏书内数安南罪有戕害遗爱语而不着其事今志载至元十九年授柴椿元帅以兵千人送遗爱就国至永平界安南勿纳遗爱惧夜先逃归世子废
北风扬沙录
北风扬沙录 元·陈准 金国本名朱里真,番语舌音讹为女真,或曰虑真。避契丹兴宗宗真名,又曰女直。肃慎氏之遗种,西海之别族也。或曰三韩辰韩之后,姓拿氏,于夷狄中最微且贱。唐贞观中,靺鞨来中国,始闻女真之名。世居混同江水东长白山,鸭绿水之源,南邻高丽,北接室韦,西界渤海铁离,东濒海。《三国志》所谓“挹娄”,元魏所谓“勿吉”,唐所谓“黑水靺鞨”者,今其地也。 有七十二部落,不相统制。契丹阿保机乘唐衰,兴北方,吞诸番三十六,女真在其中。阿保机恐女真为患,诱豪左数干家,迁之辽阳之南而著籍焉,使不得与本国通,谓之合苏隶。自咸州东北分界入宫口,至束沫江,中间所居之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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