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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东山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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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凤等同列,殊为失实。然水云本以琴师出入宫禁,乃倡优卜祝之流,与委质为臣者有别。又其仕元,或别有所为。但即其诗与人而论之,有宋近臣中一人而已。

赵子昂

文人事异姓者,易代之际往往而有,然后人责备最至者,莫如赵子昂。元僧某题赵子昂书归去来辞云:“典午山河半已墟,搴裳胄逝望吾卢。翰林学士宋公子,好事多应醉里书。”虞堪胜伯题其《苕溪图》云:“吴兴公子玉堂仙,写出苕溪似纲川。回首青山红树下,那无十亩种瓜田。”周良右题其画《竹》则云:中原日暮龙旗远,南国春深水殿寒。留得一枝烟雨里,又随人去报平安。”沈石田题其画《马》则云:“隅目晶梵耳竹披,江南流落乘黄姿。千金千里无人识,笑看胡儿买去骑。”王渔洋题其画《羊》则云“南渡铜驼犹恋洛,西来玉马已朝周。牧羝落尽苏卿节,五字河梁万古愁。”诸家攻之不遗余力,而虞胜伯一绝,温厚深婉,尤为可诵。虽然,渊渊玉俭,彼何人哉,如赵王孙者,犹其为次也。

诏书征聘处士

诏书征聘处士,后汉多有之,唐宋以后颇不多见。惟宋太祖征种放一诏,见宋史放本传;元太祖征邱处机一诏,见《长春真人西游记》耳。顷阅明人文集,得二诏书:一杜斅《拙庵集》首,有初召敕符云:谕山西潞州壶关县儒士杜斅。昔云驭宇内者,无倖位,无遗贤,致时和而世泰。盖善备耳聪目明之道。所以士仁者乐从其游,辅之以德,间有非哲者处于民上,则倖位遗贤亦备矣。今朕才疏,远圣道之良宗,是致贤隐善匿,民未康,世未泰,今尔博学君子,齿有年矣,符到若精力有余,则策杖来朝,果可作为,加以显爵,与朕同游。故兹敕谕。下二行中间用宝。一云寅字六十四号,一云洪武十三年五月二十九日。又附载召宋讷敕符曰:朕君天下,十有三年矣。盖野无遗贤,虽夙夜孜孜以求贤贤何弗至。今四辅官杜斅,抱忠为国,举应知宋讷,才堪任用,符到之日,有司礼送赴京,以称朕意焉。又史鉴《西村集》首,有威化十六年八月征聘诏文,曰:朕承丕绪,用人图治亦有年矣。永惟劳于求贤,然后成无为之治,乐于忘势,乃能致难进之英。闻尔处士沈周史鉴沈酣经史,博洽古今,蕴经纬之远猷,抱君民之宏略,顾乃遁迹邱园,不求闻达,朕眷怀高谊,思访嘉谟。兹特遣使征尔赴用,际期同德,出宜汇征,以副朕翘企之意云。则明代征聘,尚下诏书。其后鲁王监国九年,征贡生朱之瑜,亦尚用敕书,其书今载《舜水集》首。而《拙庵》、《西村》二集,世所罕见,故备录之。又按石田翁与史明、古涧,征明史本传不纪其事,今乃得之明古集中。石翁卒于正德四年,年八十四,则是时年五十一矣。

毛西河命册

十余年前,扬州骨董铺有毛西河先生命册,乃康熙戊寅年推算者,推命人为京口印天吉。先生时年七十六,生于明天启三年癸亥十月初五日戌时,其八字为癸亥壬戌壬戌庚戌,后附其姬人命册,年三十三岁,为丙午正月十六日子时生,其八字为丙午庚寅丁酉庚子,其人殆即曼殊也。推命者谓先生于八十八岁当卒,过是则当至九十四,先生首书其上曰:“时至即行,不须踌躇,但诸事未了,如何如何?”老年畏死,乃有甚于少壮者,殊可一哂。然先生竟以九十四岁卒,亦奇矣。

士人家蓄声伎

士人家蓄声伎,只应他人之招,其风盖始于杨铁崖。崖崖出游,以家乐自随,故时人作诗讥之曰:如何一代杨夫子,变作江南散乐家。明中叶后,尚有此风,如何元朗、屠长卿辈,皆有声伎,皆是也。沿及国初,此风尤盛。尤西堂《钧天乐自序》:“丁酉之秋,薄游太末,阻兵未得归。逆旅无聊,漫填词为传奇,率日一曲,阅月而竣,题曰钧天乐。家有梨园,归则授使演焉。适山阴姜侍御还朝,过吴门,函索予剧”云云。则此种家乐,实应外人之招。盖当时所谓名士者,其资生之道如此。此外如查伊璜等亦然。至李笠翁辈,乃更不足道矣。

日知录中泛论多有为而为

顾亭林先生《日知录》中泛论,亦多有为而为,如“自古以文辞欺人者莫如谢灵运”一节,为钱牧斋发也,“嵇绍不当仕晋”一则,为潘稼堂发也。

钱牧斋

冯巳苍《海虞妖乱志》,写明宁王大夫之诪张贪乱,几于燃犀烛牛渚,铸鼎像魑魅。实代之奇作也。书中于钱牧斋无一恕词,且不满于瞿忠宣。巳苍虽牧斋门人,然直道所见,亦不能为之讳也。顾此书,则牧斋乙未后之事,乃此固然,毫不足怪,其为众恶所归,又遭文字之禁,乃出于人心之公,非一朝之私见。尤可笑者,嘉道间,陈云伯为常熟令,修柳夫人冢,牧斋冢在其侧,不过数十步,无过问者。时钱梅溪在云伯幕中,为集苏文忠公书五字,曰东涧老人墓,刻石立之,见者无不窃笑。又吴枚庵《国朝诗选》以明末诸人,别为二卷附录,其第一人为彭捃,字谦之,常山人。初疑无此姓名,及读其诗,皆牧斋作也。此虽缘当日有文字之禁,故出于此。然令牧斋身后,与羽素兰同科,亦谑而虐矣。

柳如是

顾云美苓自书所撰《河东君传》,前有《河东君初访半野堂小像》,作男子装束,亦云美所摹。墨迹藏唐风楼罗氏,世罕知其文者,故备录之。传云:河东君者,柳氏也。名隐,更名是,字如是。为人短小,结束俏利,性机警,饶胆略,适云间孝廉为妾。孝廉能文章,工书法,教之作诗写字,婉媚绝伦。顾倜傥好奇,尤放诞,孝廉谢之去。游吴越间,词翰倾一时。嘉兴朱治涧为虞山钱宗伯称其才。宗伯心艳之,未见也。崇祯庚辰冬扁舟访宗伯。幅巾弓,著男子服,口便给,神情洒落,有林下风。宗伯大喜,谓天下风流佳丽,独王修微、杨宛叔与君鼎足而三,何可使许霞城、茅止生耑国士名姝之目。留连半野堂,文燕浃月。越舞吴歌,族举递奏。香奁玉台,更唱迭酬。既度岁,与为西湖之游。刻《东山酬唱集》,集中称河东君云。君至湖上,遂别去。过期不至,宗伯使客构之。乃出。定情之夕,在辛巳六月初七。君年二十有四矣。宗伯赋前七夕诗,要诸词人和之。为艺绛云楼于半野堂之后。房栊窈窕,绮疏青琐,旁龛古金石文字,宋刻书数万卷。列三代秦汉尊彝环璧之属,晋宋以来法书,官哥定州宣成之瓷,端溪灵壁大理之石,宣德之铜,果园厂之髹器,充牣其中。君于是乎俭梳靓妆,湘簾棐几,煮沈水,门旗枪,写青山,临妙墨,考异订讹,间以调谑,略如李易安在赵德甫家故事。然颇能制御宗伯,宗伯甚宠惮之。乙酉五月之变,君劝宗伯死,宗伯谢不能。君奋身欲沈池水中,持之不得入。其奋身池上也,长洲明经沈明抡馆宗伯寓中见之,而劝宗伯死,则宗伯以语兵科给事中宝丰王之晋,之晋语余者也。是秋,宗伯北行,君留白下,宗伯寻谢病归。丁亥三月捕宗伯亟,君契一囊,从刀头剑芒中,牧圉饘橐惟谨。事解,宗伯和苏子瞻御史台寄妻韵,赋诗美之。至云“从行赴难有贤妻”,时封夫人陈氏尚无恙也。宗伯选列朝诗,君为勘定《闺秀》一集。庚寅冬绛云楼不戒于火,延及半野堂,向之图书玩好略烬矣。宗失职,眷怀故旧,山川间阻,君则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有鸡鸣之风焉。久之,不自得。生一女,既昏。癸卯秋下发入道,宗伯赋诗云:“一翦金刀绣佛前,裹将红泪洒诸天。三条裁制莲花服,数亩诛锄田。朝日瘦铅眉正妩,高楼点黛额犹鲜。横陈嚼蜡君能晓,已过三冬枯木禅。鹦武疏窗昼语长,又教双燕话雕梁。雨交沣浦何曾湿,风认巫山别有香。初著染衣身体涩,乍抛稠发顶门凉。萦烟飞絮三眠柳,飓尽春来未断肠”。明年五月二十四日宗伯薨,族孙钱曾等为君求金,要挟峰门,以六月二十八日自经死。宗伯子曰孙爰及婿赵管为君讼冤,邑大夫谋为君治丧葬。宗伯门人顾苓曰:“呜呼!今而后宗伯语王黄门之言,为信而有征也。”宗伯讳谦益,字受之。学者称牧斋先生。晚年自号东涧遗老。甲辰七月七日书于真娘墓下。后有顾苓及顾八分二印。罗叔言参事跋其后曰:顾云美撰《柳靡传》并画象真迹,乙巳冬得之吴中。《传》载靡芜事实甚详,其劝虞山死国难,至奋身池水中以要之,凛凛有烈丈夫风,虞山章不为感动,真所谓心死者也。吴人某所著《野语秘稿》述虞山被逮时,河东君先挈重贿入都赂当道,乃得生还,其权略尤不可及,可谓奇女子矣。《传》中记靡芜初归云间某孝廉为妾,殆先适陈卧子,为他记载所未及。其归虞山,在明亡前三年,时年二十四,至癸卯下发,年四十有六,逾年而值家难。云美此《传》,作于致命后数月,婉俪悱恻,绝似易安居士《金石录后序》,于靡芜表章甚力,而于虞山则多微词,可见公论所在,虽弟子不能讳师,深为虞山悲矣。此册传世二百余年,楮墨完好,殆靡芜之风流节,彼苍亦不忍泯灭之耶?光绪丁未三月上虞罗振玉刖存父。又云:《传》载虞山言天下风流佳丽,独王修微、杨宛叔与君鼎足而三,何可使许霞城、茅止生耑国士名姝之目云云。考《列朝诗集》,王修微,名徵,广陵人,号草衣道人,归华亭颖川君。颖川君有声谏垣,抗节罢免,修微有助焉。有《樾馆诗》数卷,又撰《名山记》数百卷,是修微才行亦靡芜之区也。颖川君即许霞城,名誉卿,东林党人,修微依之以老。杨宛叔,名宛,归茅止生而阴背之,后为盗所杀。虞山《挽茅止生》诗:白头寂寞父君在,泪湿芙蓉制诔词。自注云:杨宛叔制《石民诔词》甚工。又《文瑞楼书目》有杨宛《钟山献》六卷,是宛叔优于文

而劣于行,有愧靡芜草衣多矣。茅止生名元仪,归安人,著书甚多,见《明史·艺文志》。负经世大略,参孙高阳军事,客死辽东。并附记于册尾。刖存又记。癸丑秋日,于唐风楼见此册并二跋,录之。

黄道周手书诗翰

上虞罗氏藏黄石斋先生手书诗翰六种,共近体诗二十首。

其一云:

熙朝真气古洪韵,十二圣人述作同。

开辟自当元始运,正酬未藉圣人功。

知将弓马安天下,谬采诗书慰日中。

峄泗余风看不绝,明明浮磐与孤桐。

四百陈符陋太元,嘉园準在圣人前。

斋心研几宁论月,曝背暄光不计年。

入纬文梭通歧女,破董逸响上朱弦。

清时顺盻成无据,裹革工夫事韦编。

平成何日得樵渔,塞道横流未廓如。

晓警到天真欲漏,禹功着手只荷锄。

稻梁尽处消凫雁,钟鼓频年送鸡鹤。

不信缺祈同沐浴,备然引涕自修书。

梦持丹漆屡南行,洴澼依然滞管城。

主圣岂资经史力,道荒聊倩古人耕。

好锤玉失为瘢药,不比钟声自瓦鸣。

莫诵权舆偷一叹,申辕个是鲁诸生。

偶对经书作,寄雪堂先生教。黄道周。

其二云:

精诚谁似尔,乾竭一身存。

裹革虽吾志,还山却主恩。

半弦开石虎,千万堕崖猿。

君处能无恙,谈经且在门。

合体难分痛,剖肝非旧时。

人当天不泰,家共友仳離。

栋压青松恨,崖倾朽石知。

请看匣底剑,快于担头丝。

悟道惟顽石,离群合采真。

不应慙不义,无患到无身。

风气疏龙血,灯华结鬼燐。

相将天等事,莫断藕丝春。

心许知无怨,途穷未倒行。

晴阴随小鸟,毒痛共苍生。

故事经开眼,后人别点睛。

江河日月计,岂有不澄清。

江上别杨玑部太史先生。七月朔日。弟道周顿首。书于仪真舟中。

其三云:

歛著惭高手,移薪惜热肠。

冰蝇初割席,石燕乍摧床。

我得舍生法,人贻入定方。

弓刀动丝竹,合证古灵光。

忘鱼良足贵,丧狗欲依谁。

有道平簪带,无家诉扊扊。

天搜铛底饭,客寄剑头炊。

醴酒传经日,行藏共此时。

癯遯能清啸,荣途见雅舂。

旧冠谁得度,扁带若为客。

蹙国尽元免,良师恣亦松。

警心非一事,早晚又秋风。

柳下昔何愧,苏门今始悬。

微癪犹偃木,涓水动滔天。

鹿命推车后,蟾魂破镜前。

合推煅灶火,烧却祖生鞭。

江上八诗,怀玑翁道丈,时齿痛不可忍,又当换小舟入邗沟,草草见意而已。七月朔日。弟道周顿首。

其四云:

世道依稀在,名流风教会。

岑牟天覆被,蒯窭鬼提携。

半塘鱼虾市,微通桃李蹊。

明河歛滴雨,尽洒大江西。

岂不乐兹土,己怀礼树忧。

凤衰无览下,麟怪得幽求。

药里惭干禄,薪担惜反裘。

到头多罪过,不在此离愁。

清昼无逃雨,遯荒岂素心。

似逢开阔网,亦有失"禽。

警鸟虚弦落,余鱼半壑寻。

悠悠看楚水,兰芷到于今。

江湖未逼促,愧仰独吾生。

主意宽青史,天心急太平。

避秦迷去路,报国惜孤行。

所愧蓴鲈福,偏归老步兵。

江上急徵,别玑部老先生,并谢初士西珮从之达生诸兄正。凡并前列八首。七月朔日。弟道周顿首。

其五云:

浮云日出几时无,剗却华峨天外图。

身自檀弓开物始,人从细节想侏儒。

屠龙已尽千金枝,弹雀未轻明月珠。

垂老不资朋友力,山行聊得紫藤扶。

东南在处有柑鲈,信莲舟百丈齐。

半榻命圆供梦鹿,一经未火足醢鸡。

已翻秋水帘薜路,不借春风桃李蹊。

向道匡卢松子好,避人幕府又江西。

小作奉呈足庵老先生尊鉴。漳浦黄道周。

其六云:

似尔人宜邱壑间,何当缒绝又扶攀。

牛已失东西路,鸟翮未翻大小山。

不信精诚轻水火,偏从钻觅安闲。

射声诸骑休摇手,七获丈夫旧闭关。

七尺难停箭上弦,马头安得稳周旋。

衔队里甘臣仆,破冢帆中识长年。

闭户谁知龙正斗,幽人定与虎同眠。

悬崖在处堪垂手,不独荒台北斗边。

砀山道中,遇诸悍子,身为探马,以先缇骑,偶作似士彦兄丈一粲。黄道周。后有冯伯云跋曰:余在闽中,所见石斋先生真迹甚夥,未有如是卷之绝妙者。所题年月出处,按之全集并合,又何疑耶?嘉禾后学冯登府记。按右二十首,惟《别扬玑部诗》前八首,及《砀山道中遇诸悍子》二首见集中,余皆失载。以《明史》及先生年谱考之,当为崇祯十三年就逮时所作。玑部即杨职方廷麟,集本作杨玑部。吴梅村诗亦云杨廷麟,字伯祥,别字玑部。此手迹作玑当不误,或用字异也。按:先生年谱,崇祯十三年,江西巡抚解公学龙荐先生,而逮命遂下。先生闻报,即于五月二十三日辞幕就道,时缇骑尚在南昌。先生中夜出门,匍匐至水口,挥手以谢同人,及至南昌闻逮,诸子依依不去,欲同北上,先生毅然挥之。至砀山道中,遇警,身先缇骑得过,以七月末旬至京云云。此两册中《别杨玑部》十二诗,皆署七月朔日,其时正由江入邗沟,殆在就逮之时。自扬州至京二十余日,亦与旅程合也。集中《别杨玑部诗》十三首,五首与此异,《砀山道中遇警身先缇骑得过寿张》十首,此仅书其二,皆此年作;至《浮云》、《日出》二律,当在贬江西按察使照磨之后;至《偶对经书》四律,则时代无可考矣。又据年谱,则先生虽贬江西,未尝之官,而巡抚解学龙乃以所部官荐之。及永戌广西,在途中半载,及江西境而即召还。而《明史》本传乃谓戌已经年。本传记召还奉对语,而《年谱》并不记入京,颇多抵牾,疑本传误也。

内府所藏王右军《游目帖》

内府所藏王右军《游目帖》,曾刻于《三希堂法帖》卷一,后以赐恭忠亲王。庚子之乱,为日本人安达万藏所得。今岁始于东京兰亭会见之。其纸极薄,谓六朝写经用纸,与唐人所用府纸楮纸不同。其中唐人印记,有太宗贞观小玺、钟绍京书印二字印;宋印则有太宗福化小玺、高宗寓意小玺、绍兴半玺、内府珍藏半印、御书半印、河东薛氏印、绍彭道祖二印、唐氏妙迹半印、游远卿图书印、邕里半印,然则此帖为右军真迹与否,不敢知,要为贞观内府之藏,与十七帖中《游目帖》之祖本,则可信也。卷首有高宗纯皇帝手书“得之神功”四大字,后有魏秦马记二观款,及明郑柏录方正学跋,并徐朗白一赞一跋。三希堂帖仅刻方跋,而徐氏一赞一跋并未刻,然徐语较方跋尤能得此帖之要领,故亟录之。其赞曰:书法至晋,体备前规,专美大成,绝伦于义,畴能方驾,过钟迈芝,焕若神明,誉重当时,墨为世宝。并代词师,藜唐争购,博访无遗。兵火屡变,造物转移,民间剩迹,尽入宋帷,《阁帖》胪列,真伪纷披,元章刊误,始正临池。抚兹游目,别有神奇。非廓非填,枯毫脱皮,冷金古纸,松烟凤脂,行草兼挚,八法并施,龙跳虎跃,智果不欺。详考印识,薛氏长官,绍彭道祖,首尾参赞,贞观稿化,吉鉴在兹。一符半印,世远难窥,绍兴小玺,俨然四垂。宋末元初,流传阿谁?浦江陈氏,世守于斯。嗟余衰朽,何幸得窥。百计巧访,一朝得之,维彼定武,石上画锥,子固云水,性命是期,况乎真迹?出以天倪,翩翩神彩,古香盈眉,精妙既合,心乎俱夷。天下至宝,清閟首推,宝晋墨王,品定永持,神倾里鮓,气压送梨,匣逗袭灵,光怪陆离,卿云景胜,到处相随。崇祯壬午重九前,小清关主者朗白父徐守和识。又跋云:此游目帖初入奁时,霾斑烂驳,掩采埋光,虽印识累累,眯目难辨,及命工装潢,洴澼浮垢,而贞观小玺,傲然在第三行都字上间,硃晕沈著,深入纸肤,隐隐不没,直唐弘文馆褚解二学士校定真迹也。张彦远《书要录》载:唐文皇购求大王草书三千纸,"其笔迹言语相类,缀粘成卷,缘帖首有十七字,用为帖名,以贞观两字为小印印之。今此帖具有此印,则其为十七帖中之散佚,复何疑哉。夫以岁稽之,永和至唐贞观,历三百有余年,贞观至我明崇祯,又历千一百有余岁,然而古墨未脱,古纸未磨,行间叠痕犹在,则古人珍藏衣带,死生患难与之俱,虽由人证,顾莫为莫致,岂非天哉。癸未秋分,雨窗萧瑟,闭户展观,取《笔陈图》中七条之形垫,六种之体裁,合参分究,然后知善鉴者不写,非虚语也。呜呼!鉴岂易言哉。抚兹妙迹,有不可以言语形容者焉。其体正而出之以圆机,其气雄而化之以澹韵,郁龙蛇于毫末,托泉石于远游。擅武钟张,擅一时之绝调;睥睨郗谢,开百代之师承。遂使咄咄唐慕,瞠乎其后;规规米仿,颦尔其前。则真机气焰,固足以摄伪魄哉。载贞观小玺,重为题此。岁癸未中秋后四日录出。朗翁,崇朗白,名守和,不知何许人,收藏甚富,《三希堂法帖》所刻书,有朗翁题跋者不少。余见唐风楼罗氏所藏黄子久《江山清兴图》,浑成淡远,为元世之冠,亦系朗翁故物。然当时及后世,罕知其名者,殊可异矣。取《游目帖》墨本,与唐拓《十七帖》刻本校,则刻本清劲有余,而中和之气,觉墨本为胜。盖当时解元辈,皆刻石巨手,兼通书法,不无以己意参入。沈子培方伯《题崔敬邕墓志诗》云“审人墨髓石人参”,不独北朝为然,则唐初亦犹是也。南唐《澄清堂帖》所刻,由重摹本上石,故稍失之瘦弱,而于笔意所得较多。若宋以后刻本,则去之远矣。

姜西溟所藏唐拓《十七帖》

姜西溟所藏唐拓《十七帖》,有吴莲洋先生题五绝句,雍容淹雅,为自来论书者所未有者。诗云:“自信张芝雁陈齐,朅来野莺与家鸡。续得过江书十纸,神明先伏庾征西。”“裴业贞观入贡初,烟霏露洁状何如。外人千载犹珍重,不数严家饿隶书。”“日给樱桃子一囊,山川游目乐徜徉。尚平心事谁能识,折简还留种树方。”“角声洒扫已相猜,分郡行人又不材。自是将军多知足,金堂玉室待君开。”“垦灵山前采紫芝,乐道沧海去无时。仙人游戏皆龙凤,多少儿孙饮墨池。”右军胸襟书法,为千古第一。此五诗能状其为人,其书亦冲雅有法度。此帖题识,共数十家,皆不俗恶。二百年前,士大夫文章墨翰,犹可想见。乾嘉以后,学术虽盛,而翰墨不足观,况在今日?可以观世变矣。

日本小川简斋藏智永书真草千字文墨跋

日本小川简斋藏智永书真草千字文墨迹,盖当时所书八百本之一,行款与关中石本相同,其行笔全用右军家法,而往往有北朝写经遗意。盖南朝楷书真迹,今无一存,存者惟北朝写经本耳。一时风气如此,不分南北。若以稍带北派疑之,犹皮相之论也。

叶石林《避暑录话》多精语

叶石林《避暑录话》,中多精语,其论人才曰:“唐自懿僖以后,人才日削,至于五代,谓之空国无人可也。然吾观浮屠中乃有云门、临济、德山、赵州数十辈人,卓然超世,是可与扶持天下,配古名臣。然后知其散而横溃者,又有在此者也”云云。此论天下人材有定量,不出于此则出于彼,学问亦然。元明二代,于学术盖无可言,至于诗文,亦不能出唐宋范围,然书画大家,接武而起,国朝则学盛而艺衰,物莫能两大,亦自然之势也。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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