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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今古学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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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语》、《周书》外,引用者不少。汉初燕赵之书不盛传,贾、张以外少所引用,然不能谓其出于晚近也。今天下分北、南、中三皿,予取以为今古学。由地而分之,喻古为北皿,鲁为南皿,齐为中皿。北人刚强质朴,耐劳食苦,此古派也。南人宽柔敦厚,温文尔雅,此鲁派也。中皿间于二者之间,舟车并用,麦稻交储,习见习闻,渐染中立,此中皿派也。齐学之兼取古今义,正如此。

《孝经》、《论语》,《汉志》有今、古之分。今欲复二派之旧,其事颇难。《孝经》为古派,全书自成首尾。《论语》则采录博杂,有为今学所祖,有为古学所祖。欲一律牵合,于今古说必多削足合屦之失。然旧有古今二派,又不能强合之,窃欲仍分为二家。《论语》今学详今,古学详古,凡异说皆注明,如附解存异之例。至于《孝经》,纯以今学说之,则又用《左传》以古礼说《春秋》之法。好学深思之士,必能成此书也。

今、古经传,唯存《春秋》。《王制》、《周礼》皆《三传》所据以为今古之分者。四家为今古之正宗,同异之原始。二门既别,然后先师各囿所习,推以说《易》、《书》、《诗》、《论语》、《孝经》。凡此五经今、古之说,皆后来附会之谈,非本义也。说《春秋》得孔子修撰之旨者, 《三传》之中唯《穀梁》。说《易》、《书》、《诗》、《论语》、《孝经》,皆当力求秦汉以前之说。故五经今古先师之说,多与以前同。今当以秦以前者为正义,汉以后者为晚说也。

《艺文志》《孝经》下云:「各家经文皆同,惟孔氏壁中古文为异。‘父母生之,续莫大焉’,‘故亲生之膝下’,诸家说不全处,古文皆异。」《孝经》古文异今文,不审是先秦原文,抑汉后译改?然必有不安,其说乃异,是今文自招之也。《左传》破今学,其所以立异之处,亦如《孝经》多由今说不安,或弟子主张太过,或义例繁难不能画一之处。古传则必别立一说以易之。如何氏《日月例》,何怪唐宋人极诋之?《范注》不知《春秋》用《王制》,何怪其据《周礼》以驳传?苟能尽明今学,则事理平实,人亦何苦而思易之。空穴之风,终当自尤也。

今以《穀梁》、《左氏》为今古学根本,根本已固,然后及《礼》与《易》、《书》、《诗》等经。盖古今起于《春秋》与《王制》、《周礼》,余皆先师推所习以说之者。《统宗表》即此意也。根本已立,然后约集同人以分治群经,人多经少,当易成也。

今、古说,其见《异义》者,多非其实。大约出于本书者为上。其称某家说者多附会之谈。许君于其互异者,每以有明文、无明文为说。是有明文为可据,无明文为不足据也。而明文之说,又以平实者为正,如三公、九卿之类是也。推例为附会,如《易》家以六龙定六马,《诗》家以谭公为称公是也。学者不察,则附会之说最易误人。凡人说一事,口之所出多流为歧异,如明堂、郊、禘诸说纷纭是矣。又六宗之说,至二十余家不同。有何明文?皆意为之。此不足据也。先师主持一说,末流每至附会。如《公羊》本素王,因素王之义遂附会以为王鲁是也。有震警张皇之色,乃过情虚拟之词。今者细为分出,务使源流派别,一览而明。其于《异义》所言,不无千虑一得矣。

《诗》、《书》有四代异制,以今、古学说之,皆非也。然先师既主此说,不能不婉转以求通,所谓削足适屦之事,每不免焉。如九州之制,《王制》所言共五千里,《周礼》所言则万里,此今古礼制之分也。特二学皆就春秋制度言之,不必通说四代也。而《尚书》有五服之文,本与《王制》三服、《周礼》十服不合。而先师欲各合其礼制,故今学之欧阳、大小夏侯说则以五百里为一服,五五二千五百里,合南北得五千里,减省里数以求合《王制》之说也。古学之杜、马说,则以为千里为一服,五服五千里,合南北为万里,加多里数以求合《周礼》之说也。实则《王制》、《周礼》之说,皆与《尚书》夏制不相关。而今古先师乃欲抱其《王制》、《周礼》之说,以遍说群经,统括沿革。其中左支右绌、朝四暮三之踪迹,班班可考。今诚各知其所据以推考求通之意,则我用我法,得失易明。若不知其所据,震警其异同,必求有所以折其中,或于其中更欲有左右焉。此岂能合也哉?予确知无师折中求合之说都非本意,故欲以四代沿革补正其误,使知此皆后师推衍之说。不明此意,经意何由得哉!

《三传》著录,皆先秦以前。《穀梁》鲁人;《左传》燕赵人。故《公羊》出入二家,兼收燕、鲁,特从今学者多耳。今学二伯;古学五伯。《公羊》从五伯之说。他如仲子为桓母,改蔡侯东为朱,凡此皆事实之变异者。至于礼制,则说禘说郊,时杂古制。盖以齐居鲁与燕之间,又著录稍晚,故其所言如此。好学深思者,当自得之。

《左传》出于今学方盛之时,故虽有简编,无人诵习,仅存秘府而已。至于哀、平之间,今学已盛而将微,古学方兴而未艾,刘子骏目见此编,遂据以为今学之敌,倡言求立。至于东汉,遂古盛而今微,此风气盛衰迭变之所由也。

今学传孔子,本始于鲁。公羊始师齐人。受业于鲁,归以教授,当其始仍《穀梁》派也。如荀子游学于齐,学于公羊,始师其说。《春秋》多同《穀梁》,是齐学初不异于鲁学之证。至于归以教授,齐俗喜夸好辩,又与燕赵近,游士稷下之风最盛,故不肯笃守师说,时加新意,耳濡目染,不能不为所移。齐学之参杂于今古之间,职是故也。《儒林传》言,伏生口授《尚书》有壁藏书,《公羊》有齐语,故人以为旧由口授,至汉乃著竹帛。实则群经著录,皆在先秦以前。《公羊》之有齐语,是秦前先师,非汉后晚师。不如旧说孔子畏祸远言,不著竹帛也。

鲁恭王坏宅所得之书,不止古学,即今学亦有,以其书已先行,故不言耳。壁中诸书,皆鲁学也。伏生口授《尚书》,世已尊行;鲁壁中古文出,孔氏借以写定,鲁《书》遂变为古学矣。《春秋公羊》由齐传授,壁中所出,当即《穀梁》。《穀梁》传而壁中鲁学《尚书》之本文不传,遂使人疑非其比,岂不可惜哉!

壁中《尚书》出,东汉诸儒以古学说之,亦如《仪礼》古文而西汉诸儒以今学说之也。二书本无今、古之分,其以今古分门户,先师附会之说也。

鲁人不喜为汉用,汉家因少抑之。鲁学又无显者。《公羊》之盛,全由公孙弘。《穀梁》经传皆先秦之遗。史公云:「秦虽焚书,而邹鲁弦诵之声不绝。」故汉初征鲁生讲礼,鲁书未亡。汉抑鲁学,可由史公之言悟之。其后既久,分兴鲁学,而犹假借坏宅得书以为说者,则又史臣回护之言,不尽事实也。

鲁书未亡,学犹盛,故《鲁诗》、《穀梁》,江公能传之。不然,则江公何以崛起?鲁《书》学之亡,则以世无达者,不幸而亡。《穀梁》虽存,终汉乃得立,此鲁学之所以微也。鲁《尚书》家不传,《班书》谓《伏书》传于齐鲁,非也。鲁自有《尚书》,不传于世,班意欲周旋此事耳。

汉初,齐人以经术贵显者,始于伏生,继以公孙弘,故齐学盛。鲁无显达,故以寝微。至于重鲁轻齐,则宣、元以后风气改变之言,亦赖当时天子、丞相之力耳。不然,终汉不得立也。

汉初,经学分三派,鲁、齐、古是也。分二派,今古是也。分三派者,《诗》[《鲁诗》、《齐诗》、《韩诗》、《毛诗》]《春秋》[《穀梁》鲁;《公羊》齐;《左传》古]《礼》[鲁高堂生传《士礼》;齐后仓,古《周礼》]《论语》[《鲁论》,《齐沦》,《论语古》也]四经是也。分二派者,《易》、《尚书》、《孝经》三经是也。《尚书》今学,出于伏生,齐学也。《易》传于田和,亦齐学也。《孝经》后仓、翼奉,亦皆齐学也。然则七经中,齐古学皆全。所缺者,鲁之《易》、《书》、《孝经》三经说也。汉初,齐盛鲁微,故失其三经之传。而古学行于民间,乃能与齐学相敌。则以古与今异,齐鲁同道,故存齐而鲁佚与?

《毛诗》说田猎,与《穀梁》同文。此古今学所同之礼制。故予谓今学所不改者,皆用《周礼》是也,柳氏《大义》不察,乃以《毛诗》与《穀梁》同师,则合胡越为一家矣。古、今学所同之礼,当由此推之也。

汉儒著书,初守一家之说;至于宣、元以后,则不能主一家。如刘子政学《穀梁》,而《五经通义》、《新序》、《说苑》中所载礼制,乃有与古学同、今学异者。是不专主一家之证。

汉初古学不显,而《公羊》中乃多用古礼,此古学先师在《公羊》著录以前已经大行之证。因《公羊》之录用其说,足知其书出在秦以前矣。

《穀梁传》言:「誓、诰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二伯。」与《荀子》同。据此说,则今说谓周初无盟,桓、文不交质也。《周礼》有盟,《左传》有交质,此即实事,亦不与今说相妨。《周礼》非周公手定,《左传》桓、文亦无交质事,疏家乃以《穀梁》为汉初人著录,不见古籍而然。如此说,则何以解于《荀子》?又《穀梁》为汉人作,从何得来?凭空臆造,全无实据,然疏家说不足驳斥也。

《春秋》去文从质、因时救弊意,本于老子,而流派为子桑、惠、庄之流。墨子学于孔子,以其性近,专主此说。用夏礼改周制,本之于《春秋》,如「薄葬」即《王制》不封不树之意。特未免流于偏激,一用夏礼,遂欲全改周礼,与孔子之意相左矣。春秋时有志之士皆欲改周文,正如今之言治,莫不欲改弦更张也。《论语》「禹无间然」一章,全为《墨子》所祖,所谓崇俭、务农、敬鬼、从质,皆从此出。然孔子美黻冕,墨子则并此亦欲改之。当时如墨说者不下数十家,特惟墨行耳。

礼学之有古、今派,是也。然七十子之徒,文质易见,异同最多。所言之事,有不见于《周礼》、《仪礼》、《王制》者,此等礼制不能归入于今,亦不能归入于古。窃以此类亦有数例。有为经中未详之义,补经未备,如《仪礼》诸记之类是也。有为缘经起义,如《诗》、《书》有此说,先师存此义,为《礼经》所不详,如《王制》言天子大夫为监之类是也。有为沿革佚文者,《周礼》、《仪礼》皆一时之书,一代典礼,每有修改;《礼纬》言周初庙制,与后来不同,此亦修改之例;不知《周礼》为何时之书,《仪礼》为何时之书,则其中不无修改刊落之文,如《左氏》言文、襄之礼之类是也。有异说别录者,古人习礼,质文随意,有既从一家而其异说亦偶存之,如子游、子夏之裼袭不同是也。有为士君子一人之事不合时制者,如《乡党》记孔子之事,张盟生说此皆孔子一人之事,与常不同者,使常义则可不见,又其事为朝廷所不详之事,故随人而改是也。有为训诫之事,如《少仪》、《弟子职》之类,并非国家一定典礼,私家编此以训童蒙,言人人殊,详略随意之类是也。有礼家虚存此说,欲改时制,未见施行者。有因缘失本,误据为典要,实与礼制不合者。有残篇断简,文义不全者。有经传混淆,前后失次者。有句读偶误,断续非真者。门目既多,岂能必所言之,皆合本义?故说经以《礼记》为繁杂难通。然既得其大纲,再为细分节目,有所不解则姑阙疑,就所立门目以求之,想当十得八九矣。

《周礼》之书,疑是燕赵人在六国时因周礼不存,据己意,采简册摹仿为之者。其先后约与《左传》、《毛诗》同,非周初之书也。何以言之?其所言之制与《尚书》典礼不合,又与秦以前子书不同。且《孟子》言:「诸侯恶其害己,而去其籍。」无缘当时复有如此巨帙传流。故予以为当时博雅君子所作,以与《王制》相异。亦如《左传》之意。其书不为今学所重,故《荀》、《孟》皆不引用。其中礼制与《左传》不同,必非一人之作。但不识二书孰在前,孰在后,孰为主,孰为宾也。

《仪礼经》为古学,《记》为今学,此一定者也。今不能于二者之中而分之。大约高堂传《经》以后,已为今学。后《古经》虽多廿余篇,无师不习,是《经》亦今学之经矣。于此经欲立今、古二派,殊难措手。然细考《记》文,颇有与本经不同者,则《经》为古学,《记》为今学,亦不妨稍分别之,以示源委区别之意。

西汉今学盛,东汉古学盛。后盛者昌,而《易》、《尚书》、《诗》、《礼》之今学全佚。而惟存古学,无以见今学本来面目。犹幸《春秋》今学之二传独存,与古相抗,今学全由《春秋》而生,又孔子所手定之书,其所以不亡,或者鬼神为之呵护。予立今学门户,全据二传为主。至今学所亡诸书,皆以二传与《左传》相异之例推之,以成存亡继绝之功,准绳全操于此。此又治经之一大幸也。

《异义》引今、古说,有经传、师说二例。师说多于经传,十分之七八,非议礼之口说,则章句之繁文,未足为据。汉廷议礼,视丞相所学。苟与之同,虽屈而可伸;倘或异家,即长亦见绌。半以势力辩呐定优劣,无公道也。又东汉以后,今学与古学争,如《异义》所载是也。西汉以前,则今学自与今学争。夫一家之中,何有长短?乃意气报复,自生荆棘。如辕固、黄生之论汤武,彭祖、安乐之持所见,必于家室之中,别图门户之见。盖诸人贪立太常,邀求博士。汉法:凡弟子传先师说,苟其同也,则立其师;倘有同异,则分立弟子。故当时恒希变异以求立。严、颜因此得并在学官。大小夏侯,大小戴,意亦如此。其分门为利禄也。以此倡导学者,宜乎人思立异。实本一家,而夺席廷争,务欲取巧,遂致同室操戈。后来古学太盛,今学遂不自攻而深相结纳,以御外侮,而已有不敌之势。无事则相攻,有事乃相结,《唐棣》之诗,何不早诵乎!

予约集同人,撰《王制义证》。以《王制》为经,取《戴记》九篇,外《公、穀传》、《孟》、《荀》、《墨》、《韩》、《司马》,及《尚书大传》、《春秋繁露》、《韩诗外传》、纬候今学各经旧注,[据马辑本]并及两汉今学先师旧说。[《今文尚书》、《三家诗》用陈氏辑本。至于《春秋》、《孝经》、《论语》、《易》、《礼》尚须再辑]务使详备,足以统师今学诸经。更附录古学之异者,以备参考。此书指日可成,以后凡注今学群经礼制,不必详说,但云见《义证》足矣。如今《易》、《尚书》、《春秋》、《公》、《穀》、《诗》鲁齐韩、《孝经》、《论语》皆统于《王制》,可以省无数疏解。习今学者但先看《王制》,以下便迎刃而解。起视学官注疏,不惟味同嚼蜡,而且胶葛支离,自生荆棘。一俟此书已成,再作《周礼义》以统古学。而其中节目详细,均见于《经话》中。

地理家有鸟道之说,翦迂斜为直径。余分今、古学,意颇似此。然直求径道,特为便于再加高深;倘因此简易,日肆苟安,则尚不如故迂其途之足以使人心存畏敬。然二派之外又有无数小派,稽其数目不下八九家。苟欲博通周揽,则亦非易事。

郑君号精通三礼。其《王制注》或周或殷,一篇数易。注《王制》采《祭法》,注《祭法》用《王制》,徒劳唇舌,空掷简札,说愈繁而经以愈乱,大约意在混同江河,归并华岱,自谓如天之大,无所不通,乃致非类之伤,各失其要也。[《后书?儒林传》:中兴,郑众传《周官经》。后马融作《周官传》,郑玄作《周官注》。玄本习《小戴礼》,后以《古礼经》校之,取其义长者,故为郑氏学。按:此谓郑君混合今、古也。]

今、古不同,针锋相迕,东汉诸儒持此门户犹严。许叔重治古学,《五经异义》是古非今,《说文解字》不用今学;杜、郑、贾、马所注《周礼》、《左传》等书,不用今说;何君《公羊注》不用《周礼》;是其证也。郑君生古盛今微之后,希要博通之名,欲化彼此之界,为何以笺《诗》,欲以今学入古也。为何以注《周礼》,欲以今说补古也。为何以注《尚书》,欲以今文附古也。今、古之分,自郑君一人而斩,尊奉古学而欲兼收今文,故《礼记》、《仪礼》今、古之文,一律解之,皆其集大成一念害之也。魏晋学者尊信其书,今、古旧法遂以断绝,晋儒林所传,遂无汉法,且书亦因此佚亡,不能不归过于郑君。盖其书不高不卑,今、古并有,便于诵习,以前今、古分门之书皆可不习,故后学甚便之,而今、古学因之以亡。观于表说可以见之,不可不急正者也。

郑君之学,主意在混合今、古。予之治经,力与郑反,意将其所误合之处,悉为分出。经学至郑一大变,至今又一大变。郑变而违古,今变而合古。离之两美,合之两伤,得其要领,以御繁难,有识者自能别之。

予创为今、古二派,以复西京之旧,欲集同人之力,统著《十八经注疏》,[《今文尚书》、《齐诗》、《鲁诗》、《韩诗》、《戴礼》、《仪礼记》、《公羊》、《穀梁》、《孝经》、《论语》、《古文尚书》、《周官》、《毛诗》、《左传》、《仪礼经》、《孝经》、《论语》、《戴礼》。《易》学不在此数]以成蜀学。见成《穀梁》一种。然心志有余,时事难就,是以初成一经而止。因旧欲约友人分经合作,故先作《十八经注疏凡例》。既以相约同志,并以求正高明,特多未定之说,一俟纂述,当再加商订也。[昔陈奂、陈立、刘宝楠、胡培翚诸人在金陵贡院中,分约治诸经疏,今皆成书。予之所约,则并欲作注耳。]

予治经以分今、古为大纲,然稚不喜近人专就文字异同言之。二陈虽无主宰,犹承旧说,以礼制为主。道、咸以来,著作愈多。试以《尚书》一经言之,其言今、古文字不同者,不下千百条。盖近来金石剽窃之流,好怪喜新,不务师古,专拾怪僻,以矜博雅。夫文人制词,多用通假,既取辟熟,又或随文,其中异同,难言家法。两汉碑文,杂著异字,已难为据;况乃滥及六朝碑铭、新出残篇,偶见便欲穿凿附会,著录简书,摭其中引用经语异文异说,强分此今文说、此古文说。不知今、古之学,魏、晋已绝,解说虽详,毛将安附?此大蔽也。石经以前,经多译改,今、古之分,不在异文,明证在前,无俟胪证。陈左海以异字通假为今、古之分,亦不得已之举,徒取简编宏富,非正法也。古、今异字,必系不能通假有意改变者,方足为据。如《左传》之改「逆」为「送」,改「尹」为「君」,改「伯」为「帛」之类,实义全反,然后为异。不然则毕录异同,亦但取渲染耳。若词人之便文,晚近之误夺,牛毛茧丝,吾所不取。

《大小戴记》九十余篇,凡《礼经》记文不下十篇,以此推之,则别经之记当亦有编入者。今定《王制》为《穀梁》、《公羊》记;《曲礼》上半小学,下半为《春秋》;《檀弓》、《祭法》、《杂记》为《左传》记;《玉藻》、《深衣》、《朝事》、《盛德》为《周礼》记;《祭义》、《曾子》十篇为《孝经》记;《经解》、《表记》、《坊记》、《缁衣》为经学说之类。[详见《两戴记今、古篇目表》]经、记互证,合则再美,离则两伤,此千年未发之覆也。又《礼运》三篇,有经有传,当合为一大传。《大传》为经,《服问》、《丧服小记》二篇为传,当合为一。窃意此《礼运》三篇旧本一事,乃记夫子与子游论礼之言。子游习礼,此其授受之证也。后来先师各加注记。后因文多,分为三篇,经、传混淆,前后错杂,使读者如散钱满屋,不知端委。今因《王制》例推之,分为经、传,便有统制。至于《大传》为经,《服问》、《小记》为记,观其篇目命名,已得其大概矣。

俞荫甫先生以《王制》为《公羊》礼,其说是也。壬秋师以其与《大传》同,不言封禅,非博士所撰之《王制》,亦是也。盖《王制》孔子所作,以为《春秋》礼传。孟、荀著书,已全祖此立说。汉博士之言如《大传》,特以发明《王制》而已。岂可与《王制》相比?精粹完备,统宗子纬,鲁齐博士皆依附其说,决菲汉人所作。卢子幹因不能通其说,故以为博士作,以便其出入,实则非也。

《王制》有经有传,并有传文佚在别篇者。至于本篇经传之外,并有先师加注记之文,如说尺亩,据汉制今田为说,是也。此固为戴氏所补,至目为博士手笔,则误读《史记》矣。

《王制》无一条不与《穀梁春秋》相同。[说详《义证》]二书皆蚀蒙已久,一旦明澈,可喜何如?不封不树贰事,郑以为庶人礼,不知《穀梁传》已有明文。讥世卿、非下聘、恶盟,尊齐、晋为二伯,以曹以下为卒正,以冢宰、司马、司城为三公,亦莫不相合。至于单伯、祭仲、女叔诸人使非为监之说,则听《左氏》、何君之互争,不能一断决。范氏据《周礼》以驳传,亦无以折之矣。

《春秋》之书以正将来,非以诛已往。《王制》一篇即为邦数语,道不行乃思著书,其意颇与《潜夫》、《罪言》相近,愤不得假手以救弊振衰,则欲将此意笔之于书。又以徒托空言,仅如《王制》则不明切,不得已乃借春秋时事以衍《王制》之制度。司马迁言之详矣。《王制》所言皆素王新制,改周从质,见于《春秋》者也。凡所不改,一概从周。范氏注《穀梁》,以《周礼》疑《王制》,据周制驳《春秋》,是呓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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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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