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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千百年眼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42 分钟 · 9 / 16

会员可开白话

其所撰《高宗武后实录》而读之,意其拳石班、马而臧获陈、范也,及观其永徽三年事,则曰“发遣薛延陀”,此何等语邪 天授二年则言“傅游艺死矣”,至长寿二年遣使流人则曰“傅游艺言之也”。游艺之死至是三年,岂有白骨复肉而游魂再返乎 古人目睫之论,诚有味也。然子玄《史通》妙处,实中前人之膏肓,不可废也。

隋氏富庶

自汉以来,丁口之藩息与仓廪府库之盛,莫如隋文帝初年。有户三百六十余万,平陈所得又五十万,至大业之始不及二十年,而增至八百九十余万。方其有国之始,蠲罢榷禁,又时时减免赋税,其征取之途,可谓阔略矣。又营新都,平陈,平江表,至于赏赐有功,并无所爱惜,营缮征伐之费,亦既不赀矣。是时布帛之积,几于无所容,蓄储至不可胜数。及其败亡涂地,而洛口诸仓犹足以致百万之众,是果何道以致之也 吁!亦奇矣。

隋文帝滥杀

周大义公主,下嫁于突厥沙钵略可汗为可贺敦,闻隋主受禅,意甚不平。平陈之后,上以陈叔宝屏风赐之公主,因书屏风为诗,叙陈亡以自寄。其辞日:“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富贵今何在,空事写丹青。杯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余本皇家子,飘流入虏庭。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唯有明妃曲,偏伤远嫁情。”上闻而恶之。时沙钵略染千遣使求婚,上令裴矩谓之曰:“杀大义公主者,方许婚。”主遂遇害。观公主诗词,不过恸陈氏之沦亡,哀身世之飘流,此亦人情之常。且一女子,远适虏庭,有何顾忌,而必欲杀之也 亦惨矣。王世充、宇文化及之毒,相去才一间耳。

隋炀帝毁谶

谶书,原于《易》之推往以知来。周家卜世得三十,卜年得八百,此知来之的也。《易》道既隐,卜筮者溺于考测,必欲奇中,故分流别派,其说寝广。西汉之末,王莽好符命,光武以图谶兴,遂盛行于世。汉时又诏东平王苍上《五经章句》,皆命从谶,历观宋、梁,其说不能尽去。及隋炀帝即位,乃发使四出搜天下书籍,与谶纬相涉者皆焚之,为吏所纠者死。自是无复其学,有功名教不浅也。

唐高祖杀降

古今杀降之甚者,莫甚于唐高,而项羽、白起弗与焉。薛仁杲降则杀之,王仁本降则杀之,萧铣降则又杀之,其他盖不胜数也。或谓出太宗意,然而太宗未尝杀颉利也。独当时何无一言救止 岂其力不能得之,文静之死,而无及于数子耶!

唐世女祸

唐太宗起义时,以隋宫女子进其父而胁之。高祖畏祸,议始定。及其后也,天亦降之女祸,世世有焉,报应之妙如此。

唐封建之善

唐太宗即位,从封德彝言,于是疏属王者降为公。德彝之言日:“爵命崇则力役多,以天下为私奉,非至公之法也。”呜呼!德彝此语,固今之药石乎!

太宗纵囚有所仿

六一公论唐太宗纵囚,其说卓矣。然纵囚自归之事不始于太宗。后汉之钟离意,南宋之傅翙,后魏之张华原,隋之王伽皆然,史书之以为美。太宗好名者,盖慕而效之耳。

尉迟公隐德

蹀血之变,坐二府者百余家,将尽没入。敬德日:“为恶者二人,今已诛;若又穷支党,非取安之道。”乃普原之。太宗一日谓敬德日:“朕将嫁女与卿,称意否 ”敬德谢日:“臣妇虽鄙陋,亦不失夫妻情。臣每闻说古人语:‘富不易妻,仁也。’臣窃慕之。愿停圣恩。”叩头固让,帝嘉之而止。晚节谢宾客,饰观沼,奏清商乐.自奉养甚厚,又饵云母粉为方士术,年七十四于显庆三年卒。呜呼!敬德如此行藏,且在李卫公之上矣,世徒以万人敌称之也。

长孙无忌、褚遂良有死道

长孙无忌、褚遂良之死,世咸悲之。余以为二子均有死道。夫吴王恪,太宗爱子也,太宗立高宗为太子,又欲立恪。无忌以举棋不定为讽,似矣。而其后也,竟以房遗爱狱诬构吴王,陷之重辟。刘洎,太宗直臣也,洎性疏致祸,理固应耳,而罪不至死。遂良诬以“伊霍”一语,必欲毙之,虽马周强诤不少解。夫此二子者,所谓太宗心膂臣也,一杀其爱子,一贻其主以杀直臣之名。由此观之,武氏之祸,犹为晚也。

李勣一言之祸

武后之立,由李勣之逢迎也。彼岂不知其大谬,第以全躯命、保富贵之心太过耳。临终谓人日:“我十二三为无赖贼,焉知耄年尤大无赖哉!”身没未寒,而有敬业之祸,诛其身足矣,何至歼其宗、毁其墓道耶!然则武氏未尝纤毫见德,勣亦枉却做小人矣。

狄仁杰不杀易之、昌宗

母后临朝,如吕氏、武则天,此国家大变也。王陵、裴炎迎祸乱之锋,欲以一言折之,故不废则死。陈平、狄仁杰待其已衰而徐正之,故身与国俱全。然庐陵既立,而张易之、昌宗未去,仁杰犹置之不问,复授之张柬之,俟其恶稔而后取,岂以祸乱之根生于母子之间,不如是则必至于毁伤故耶 张玄羽日;“狄公在周,如大乘菩萨行忍辱行,自非小圣所测。”

阎立本知狄仁杰

狄梁公初授并州佐,时阎立本黜陟河南,梁公为人诬告,立本一见,即惊谢日:“仲尼观过知仁,足下可谓海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特荐之兼并州法曹。夫梁公能反周为唐,而非立本则不能自拔于沉沦。洵哉,可称具眼矣!然则驰誉丹青,何足尽立本百一也。

徐有功难于皋陶

张文成赞徐有功:“蹑虎尾而莫惊,触龙鳞而不惧。凤跱鸱枭之内,直以全身;豹变豺狼之间,忠能远害。”愚尝谓为大将者,为太公望易,为郭子仪难;辅幼主者,为周公易,为孔明难;为刑官者,为皋陶易,为有功难。谁谓后世不及古人乎

骆宾王四子受诬

凡称知人者,知其人之臧否邪正耳。穷远修短,则姑布、子平小术,君子不道也。裴行俭以器识短王、杨四子,幸而偶中,至今儒者乐道之。然裴所称王剧、王勔、苏味道,皆覆身窜籍,何以优劣四子 使勃等即如裴论,不过浮浅小节,而味道辈模稜邪谄,荣宠牝朝,器识何在 史称骆宾王失职鞅鞅,遂与徐敬业起兵。夫孽后临朝,罗织万态,即狄仁杰辈尚诬以反,况宾王倡义杀身,欲加以罪,宁足据乎 且文人失意,愤悱其常,屈平怀沙,贾生夭折,后世咸悼其忠。宾王首倡大义,庸可以此訾之 骆集十卷今存,自《畴昔》、《书愤》二章外,无一鞅鞅语。然则史亦非实录也。裴行俭既以姑布、子平之术诬后世,而史官又从而缘饰之,则四子几不白于千古,亦冤矣!

骆宾王器识

宾王上裴侍郎书云:“义士期乎贞夫,忠臣出乎孝子。既不能推心以奉母,亦焉能死节以事人 假物议之无嫌,实吾斯之未信。况流沙一去,绝塞千里。子怆入塞之魂,母切倚庐之望。就令欢以卒岁,仰南薰之不赀;而使忧能伤人,迫西山而何几!”裴侍郎即行俭也,时欲以书记之事委骆。骆有母在,欲终养,故辞之如此。谁谓宾王才士而无器识耶!

徐敬业之败

敬业举义,魏思温劝其直趋河洛,以匡复为事。此与尹德毅之说萧詧龙敏之献策潞王从珂,皆奇谋也。谚日:“败棋有胜着”。惜乎当局者迷耳。

《滕王阁记》出处

《三国典略》日:萧明与王僧辩书:“凡诸部曲,并使招携,赴投戒行,前后云集。霜戈电戟,无非武库之兵;龙甲犀渠,皆是云台之仗。”唐王勃《滕王阁序》“紫电清霜,王将军之武库”,正用此事。以十四岁之童子,胸中万卷,千载之下,宿儒犹不能知其出处,岂非间世奇才!杜子美、韩退之极其推服,良有以也。使勃与杜、韩并世对毫,恐地上老骥,不能追云中俊鹘。后生之指点流传,妄哉!

玄宗惨刻

明皇待诸弟可谓极其仁爱,然一日而杀三子,何相悖也 呜呼,让皇帝于是为不可及矣。非让皇帝有太伯、叔齐之贤,则明皇之视诸弟不难于诸子乎

明皇废资格

明皇开元初,铨次尚未废资格。时上欲大用苏颋,因问宰相:“有自工部侍郎而拜尚书者乎 ”宰相以为“唯贤是用,何资之计 ”明皇乃敢从之。又以李元纮公卿交荐籍甚,欲自天官侍郎擢拜尚书,宰相以元纮资薄,止拜侍郎。夫以颋、元纮之才能,计资亦未为骤进,乃毫厘必计如此。及其惑林甫之奸,欲相牛仙客,则自河湟使典擢班尚书,遂不复计资。虽以九龄之惓惓尽忠,援故事以争之,而且不听矣。岂非资格一废,彼固得以肆情而无忌耶 要之,资格者所以待常流,不次者所以待非常之士。承平无事则守资格,一旦有缓急大事大疑,则先材能。则彼前说亦非定论也。

《孝经》、《春秋》甚灵

陈眉公日:《孝经》闺门一章,由周、秦而下,传汉至唐,列为二十二章。开元间博士司马贞为国家讳,始黜之,而唐遂有马嵬之祸。则《孝经》闺门之教废也。王荆公谓《春秋》“烂朝报”不列学官,使先圣笔削之书,人主不得闻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而宋遂有夷狄北辕之祸。则《春秋》内外之防与复仇之教废也。孔子日:“我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二书抹去,祸及家国,宣尼之书可谓灵矣。故曰“畏圣人之言”。

贺季真乞休在耄年

贺季真乞鉴湖归老,古今以为美谈。然考其时,年已八十余矣。故其《回乡》诗“幼小离家老大同,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夫仕宦而至八十余不归,复何为耶 季真尝谒一卖药王老,问黄白之术,持一珠贻之。老即以珠易饼,口不敢言,老日:“悭吝未除,术何由得 ”是季真者,乃贪恋富贵一老悖耳。张旭谓“贺八真清鉴,风流千载人”,岂别有所据耶 若以鉴湖归老时为风流,湖水有灵,未免贻笑矣。

卢怀慎先见

卢怀慎身为上相,家无担石之储,孜孜体国,至死益坚。属疾则念明皇倦勤,将有憸人乘间之患。遗言荐宋璟诸贤,以为社稷无穷之谋,岂区区才志之士,矜眩目前,以为功必己出者徒尔耶 史以伴食讥之,殆亦俗见也乎 李卓吾日:“怀慎自以才不及崇,每事推崇,此与‘视人之技若己有,见人之彦实能容’何以异乎 诚所谓大臣也。”呜呼,怀慎可谓千载之下复有知己矣!

千百年眼卷八

《周易举正》

唐司户参军郭京,作《周易举正》三卷,云曾得王辅嗣、韩康伯手写真本,比校今世流行本,或将经作注,用注作经,小象中间以下句反居其上,爻词注内移后义却处于前,兼有脱遗谬误者,并依定本,举正其讹,凡一百三节。此书近世罕传,余友夏君宪有藏本,今录其明妥者若干处。坤初六,象曰:履霜,阴始凝也。今本于象文“霜”字下误增“坚冰”二字。屯六三,象日:即鹿无虞,何以从禽也。今本脱“何”字。师六五:田有禽,利执之,无咎;“之”字误作“言”。比九五,象日:失前禽,舍顺取逆也。今误倒其句。泰六四,象日:翩翩不富,皆反实也。今误作“失”字。谦六五:利用征伐,小象亦然。今本两“征”字并误作“侵”字。贲亨,不利有攸往。今“不”字误作“小”字。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今脱“刚柔交错”四字。剥彖日:剥,剥落也。今本脱“落”字。大过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少夫。今本误作“士”字。坎卦,习坎上脱“坎”字。姤九四:包失鱼,注云:有其鱼,故失之也。今误作“无鱼”。九五:似杞包瓜。今误作“以”字。蹇大象,君子以正修身德。今本作“反”字。困初六,象曰:入于幽谷,不明也。今“谷”字下多“幽”字。鼎彖:圣人亨以飨上帝,以养圣贤。今多“而大亨”三字。震彖曰:不丧匕鬯,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今脱“不丧匕鬯”一句。渐象曰:君子以居贤德善风俗。今本脱“风”字。丰九四象:遇其夷主吉,志行也。今脱“志”字。巽彖曰:重巽以申命,命乃行也;今脱“命乃行也”一句。节彖: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然后乃亨也。今误将此句入注中。孚彖:豚鱼吉,信及也。今“及”字下多“豚鱼”二字。小过彖:柔得中,是以可小事也。今脱“可”字,而“事”字下误增“吉”字。六五象曰:密云不雨,已止也。今作“已上”。既济彖曰:既济亨小,小者亨也。今脱一“小”字。上系第九章: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不为乎。今本误作“所”字。下系第四章:不见利不动。今本误作“劝”字。又:危以动,则民不辅也。今本误作“与”字。第四章:二多誉,四多惧,注云:惧,近也。今误以“近也”字为正文。说卦:乾以居之。今本误作“君”字。序卦:屯者,物之始生也,始生必蒙。今“始”字误作“物”字。杂卦:蒙稚而著。今“稚”误作“杂”字。凡此等处,真可为读《易》者一证。

古人言《易》不及周公

班固《汉书》云:“《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以伏羲为上古,文王为中古,孔子为下古也,与周公绝无干涉。故系词传累举庖羲、文王,而略不及周公,亦自可见。扬子云日:“宓羲绵络天地,经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错其象,彖其辞,然后发天地之藏,定万物之基。”班、扬去古未远,较世儒所传,当得其实。

陆秉大衍数解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陆秉日:此脱文也。当云“大衍之数五十有五”,盖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正五十有五。而用四十有九者,除六虚之位也。古者卜筮,先布六虚之位,然后揲蓍而置六爻焉。如京房、马季长、郑康成以至王弼,不悟其为脱文,而妄为之说,谓所赖者五十,殊无证据。又日:“不用而用以之通,非数而数以之成。”此语尤诞。且系辞日: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岂不显然哉!又乾坤之策,自始至终,无非五十五数也。盖数始于一,而终于五,天以藏德运化,数之始终于此,该而用之,消长于此。神故虚一与五,退藏于密秘而弗用。则其用四十九焉而已耳。老氏所谓“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是当其无而有大衍之用也。此圣人千载不传之奥旨。

李太白深心

唐室宦官用事,呼吸之间,生杀随之。李太白以天挺之才,自结明主,意有所疾,杀身不顾。坡公作《太白真赞》云:“生平不识高将军,手浣吾足乃敢嗔。”此语甚妙。王介甫乃言太白人品污下,诗中十句九句说妇人与酒。果尔,真是咳嗽亦不可也。卓老有诗云:“天宝年间事已非,先生不醉将安归 ”他人有心,余忖度之矣。

《阿房赋》蹈袭

杜牧之《阿房宫赋》云:“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陆傪作《长城赋》云:“干城绝,长城列;秦民竭,秦君灭”。傪辈行在牧之前,则《阿房宫赋》又祖《长城》句法矣。牧之云:“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盛言秦之奢侈。杨敬之作《华山赋》,有云“见若咫尺,田千亩矣;见若环堵,城千雉矣;见若杯水,池百里矣;见若蚁蛭,台九层矣;蜂窠联联,起阿房矣;小星荧荧,焚咸阳矣。”《华山赋》,杜司徒佑已常称之,牧之乃佑孙也,当是效敬之所作。信矣文章以不蹈袭为难也!

唐诗之盛不关选举

胡子厚日:人有恒言,曰唐以诗取士,故诗盛。今代以经义选举,故诗衰。此论非也。诗之盛衰,系于人心与学,不因上之所取也。汉以射策取士,而苏、李之诗,班、马之赋出焉,此岂系于上乎 屈原之骚,争光日月,楚岂以骚取人耶 况唐人所取,五言八韵之律,今所传省题诗多不工,其传世者,非省题诗也。

肃宗灵武之举非篡

唐玄宗奔蜀,太子即位灵武。其始为马嵬驿父老所留,其既为建宁王倓所劝,又其后为杜鸿渐、魏少游、崔漪、卢薛、李涵五上笺所迫,而太子实无利天下之心也。当时君父播迁,贼入长安,杀妃主皇孙数十人,刳心以祭,王侯将相,扈从车驾,留长安者,诛及婴儿。太子夜驰三百里至平凉,虽正位号,文武官不满三十人,太子何艳于此,而攘之于草莽荆棘之日耶 其后颜真卿区处河北军事,以蜡书达表于灵武,遂以真卿为工部尚书,并致赦书,亦以蜡丸达之。真卿颁下诸郡,又遣人颁于河南、江淮。由是诸道始知上即位于灵武,徇国之心益坚。民间相传太子北收兵来取长安,日夜望之,或时相惊日:“太子大军至矣I”则皆走,市里为空。贼望北方尘起,辄惊欲走。京畿豪杰,往往杀贼官吏,遥迎官军,诛而复起,不能制。乃知灵武此举,真可收属人心,非乘危而利天下也。其后韦见素等至自成都,奉上宝册,太子不肯受,曰:“比以中原未靖,权总百官,岂敢乘危,遽为传袭!”郡臣固请,坚不许,置于别殿,朝夕事之,如定省之礼。其情亦可怜矣。而范祖禹乃以为叛君背父,冤矣哉!所可恨者,其罪全在杨国忠。当唐玄宗议亲征时,谓宰相曰:“朕在位垂五十载,去秋已欲传位太子,值水旱相仍,不欲以余灾遗子孙。不意胡逆横发,朕当亲征,且使之监国,事平之日,朕将高枕无为矣。”杨国忠大惧,退谓三夫人日:“太子素恶吾家,若一旦得天下,吾姊妹命俱在旦暮矣!”使贵妃衔土请命于上,事遂寝。若使国忠从上言,不致有灵武之事。竟以怙恩惧祸之故,致使他日父不得正其终,子不得正其始,既乱人家国,又乱人纲常。若国忠者,马嵬死晚矣。

唐以失形势致乱

唐安禄山既犯东京,眷留不去。李泌、郭子仪皆请先取范阳,以覆其巢穴。肃宗急于收复,不从其策,由是遂失河北,终唐之世,不能复。黄巢横行入广,高骈请分兵守郴、循、梧、昭、桂、永数州之险,自将由大庾度岭击之。使从其言,直罝中兔尔。而当国者曾莫之省,巢果复出为恶,遂致滔天。此数公者,真所谓识形势者也,而唐两失之,其取败宜哉!

房琯用违其才

张玄羽日:房琯所谓治世之能臣耳。肃宗用违其才,所以一败而不振。若收复之后,令琯从容讽议,镇静庙堂,以抚摩残喘,毋令谗邪间之,当必有可观者。方用而疑之,方疑而将之,既败而一逐不收。人皆嗟琯之不尽其用,予独悲琯之不逢其时。

房琯长策

司空图咏房琯诗云:“物望倾心久,匈渠破胆频。”注云:“天宝中,琯奏请遣诸王为都统节度,安禄山见分镇诏,拊膺叹日:‘我不得天下矣’。”盖当艰危之际,以亲王重藩分布外镇,自能夹辅王室,统系人心。司空图诗盖指此。杜子美挽公诗,所谓“一德兴王后”,亦指此事。《唐书》因其陈涛斜之败,遂没其善,可惜也。杨铁崖咏史,目之为“腐儒”,又以王衍比之,过矣!房后谪广汉,有政绩,唐诗人咏房湖者,多称仰之,今不悉记云。[余按李德裕尝言:昔玄宗以临淄王定内难,自是疑忌宗室,不令出阁,天下皆以为幽闭骨肉、亏伤人伦。向使天宝之末、建中之初,宗室散处九州,何至为安禄山、朱泚所鱼肉哉!观此,则房琯所奏,信救时之良策也。]

杜子美隐德

杜子美,诗人之豪也。初拜右拾遗,即上书论救房琯,语甚切,至几以得罪。此岂附膻下石之徒比耶!世谓文人无行,殆虚语耳。

杜子美诗意

焦澹园日:杜诗“三分割据纡筹策,万里云霄一羽毛”。人以三分割据为孔明功业,不知此其所轻为,正如云霄一羽毛耳。必也偶伊、吕而失萧、曹,乃尽公之才。惜乎运移身歼,仅以三分之业自见,此天也,非人也。此诗八句一意,读者逐句解之,失其旨矣。

子美不咏海棠有故

子美父名闲,故诗中不用闲字。“娟娟戏蝶过闲幔”,刻本之误也。母名海棠,故不咏海棠。坡公有诗云:“少陵为尔牵诗兴,可是无心赋海棠。”岂亦未之考耶

儒者说诗之谬

诗出于小夫贱隶之口,而说诗者多不免于高叟之固,则所号为穷经稽古之儒,乃反贱隶之不若矣。盖诗人吟咏性情,故意象宽平;老儒执守训诂,故意象窄狭。如杜子美“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乃诗家上乘。而朱考亭引之,谓其为“心不在焉,则不得其正”,何异痴人前说梦乎 真可发笑!

诗词讹字

古书无讹字,转刻转讹,莫可考证。略举数条。如王涣《李夫人歌》“修嫮秾华销歇尽”,“修嫮”讹作“德所”。武元衡诗“刘琨坐啸风清塞”,讹作“生苑”。琨在边城,则“清塞”字为是,焉得有苑乎 杜牧诗“长空澹澹没孤鸿”,今妄改作“孤鸟没”,平仄亦拗矣。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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