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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孔子改制考

27 万字 · 约 12 小时 56 分钟 · 16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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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议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远,相攻击如仇雠,诸侯相诛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弟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史记秦始皇本纪》)

(《春秋》开端发大一统之义,孟、荀并传之。李斯预闻斯义,故请始皇罢侯为郡县,固《春秋》义也。有列侯则有相争,故封建诚非圣人意也。)

──右孔子定削封建、大一统之制。

河阳冬言狩,获麟春言狩者,盖据鲁变周之春以为冬,去周之正而行夏之时。(《公羊》哀公十四年何注)

(何氏言,春言狩者,变周之春以为冬,去周之正而行夏之时,此说与《论语》颜渊问为邦之说同。苟非改制以为百王法,不几圣人为悖理之尤哉?然则历学亦孔子所改定者。)

孔子承周之弊,行夏之时,知继十一月正者,当用十三月也。天道左旋,改正者右行,何也?改正者非改天道也,但改日月耳。日月右行,故改正亦右行也。(《白虎通三正》)

──右明授时乃孔子之制。

圣人制井田之法,而口分之。一夫一妇受田百亩,以养父母妻子,五口为一家。公田十亩,即所谓什一而税也;庐舍二亩半。凡为田一顷十二亩半。八家而九顷,共为一井,故曰井田。庐舍在内,贵人也。公田次之,重公也。私田在外,贱私也。(《公羊》宣公十五年何注)

季康子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私于冉有曰:“求来,汝不闻乎?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远迩;赋里以入,而量其有无;任力以夫,而议其老幼。于是乎有鳏寡孤疾,有军旅之出,则征之,无则已。其岁,收田一井,出稯禾、秉刍、缶米,不是过也,先王以为足。若子季孙,欲其法也,则有周公之籍矣;若欲犯法,则苟而赋,又何访焉?”(《国语》)

(鲁为秉礼之国,季为世禄之家。先祖周公之籍尚不能守,季虽不道,当不如是,此必无之事也。盖制土籍田,实为孔子定制。但世多是古而非今,故不得不托先王以明权,且以远祸矣。井田,孔子之制也。)

──右明孔子制土籍田之制。

当春秋时,废选举之务,置不肖于位,辄退绝之以生过失,至于君臣忿争出奔,国家之所以昏乱,社稷之所以危亡,故皆录之。录所奔者,为受义者,明当受贤者,不当受恶人也。(《公羊》隐公元年何注)

“夏四月辛卯,尹氏卒。”《传曰》:其称尹氏何?贬。曷为贬?讥世卿。世卿,非礼也。(《公羊》隐公三年)

(世卿之制,自古为然,盖由封建来者也。孔子患列侯之争,封建可削,世卿安得不讥?读《王制》选士、造士、俊士之法,则世卿之制,为孔子所削,而选举之制,为孔子所创,昭昭然矣。选举者,孔子之制也。)

──右明选举为孔子之制。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荀子正论》)

(舜命皋陶,明于五刑,宥过无大,刑故无小,《虞书》详言之。成王命康叔,敬明乃罚,杀越人于货,愍不畏死,罔不憝,《康诰》详言之。而《议兵》篇引帝尧之治天下也,盖杀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正论》篇引《书》曰:“刑罚世轻世重。”恶得谓未有知其所由来者哉?况说者谓治古者无肉刑,有象刑,以为治古如是,又恶得谓是百王之所同哉?此实为孔子托先王以明改制之证也。)

──右明孔子定刑罚之制。

孔子曰:丘吹律定姓,一言得土曰宫,三言得火曰征,五言得水曰羽,七言得金曰商,九言得木曰角。(《乐纬篇》)孔子吹律,自知殷后。(《论衡奇怪》)

(《繁露三代改制质文》篇:“知殷德为阳德,以子为姓”;“周德为阴德,以姬为姓”。又曰:“非圣人其谁知之?”然则姓者,孔子所定也。不然,吹律而定,虽师旷之聪所不能,盖圣人托言之耳。姓者,孔子之制也。)

孔子生不知其父,若母匿之。吹律自知殷宋大夫子氏之世也。不按图书,不闻人言,吹律精思,自知其世,圣人前知千岁之验也。(《论衡实知》)

(孔子创姓,故托于吹律耳。岂有吹律能定世乎?)──右明孔子定姓之义。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论语子罕》)(《诗》、《乐》皆作于归鲁之后,时孔子六十二岁矣。)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论语先进》)

(野人,质家也;君子,文家也。孔子作《春秋》,改周之文,从殷之质,故从先进。)孔子曰:丘援律而吹,命阴,得羽之宫。(《乐纬》)孔子谓子夏曰:礼以修外,乐以制内,丘已矣夫。(《礼纬》)

(礼者所以治人之魄也,乐者所以治人之魂也,魂魄治则内外修,而圣人之能事毕矣。礼乐为孔子之制作,故曰“丘已矣夫”。)──右明孔子定礼乐之义。

六经所以明君父之尊,天地之开辟,皆有教也。(《春秋纬说题辞》)

孔子论经,有鸟化为书。孔子奉以告天,赤雀集书上,化为黄玉,刻曰“孔提命,作应法,为赤制”。(《春秋纬演孔图》)五经之兴,可谓作矣。(《论衡对作》)

孔子作法五经,运之天地,稽之图像,质于三王,施于四海。(同上)(此为孔子作《六经》之明证。)

《孝经》者,篇题就号也,所以表恉,括意序中,书名出义,见道日箸。(《孝经钩命诀》)

孔子在庶,德无所施,功无所就,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同上)

孔子制作《孝经》,使七十二弟子,向北辰而磬折,使曾子抱《河》、《洛》事北向,孔子簪缥笔,衣绛单衣,向北辰而拜。(《孝经援神契》)

孔子曰:欲观我褒贬诸侯之志,在《春秋》;崇人伦之行,在《孝经》。(《孝经纬》)

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谓也?(《孟子滕文》)

(“古之人如保赤子”,为《书康诰》文。此为文、武之道。《墨子》诸篇莫不称说文、武,安肯尽割以归儒者?取《墨子》一读可见。而夷子乃归之于儒,可知《康诰》为孔子之《书》,而二十八篇之《书》,亦皆出孔子矣。若墨子所引之《书》,乃墨子所定,与孔子之经各别。其或辞亦略同,而义必相反。可知其它篇名之同异多寡,亦必不同。其《书》之同者,当亦采之先王,而附以己意,各定其《书》以行其教。今《墨子》中所引《书》篇,如《相年》,皆二十八篇之所无,盖墨子之诵《墨经》指此,与吾孔子之经不相关。其它经亦类此,故谓六经皆孔子所作。以此推之,若王鸣盛、孙星衍之徒,引墨子之《书》以解百篇之逸伪,彼未知学术之源,固不足责。此幸出孟子,尤可信据也。)

恤由之丧,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学士丧礼。《士丧礼》于是乎书。(《礼记杂记》)

(刘歆变乱后,咸以礼为周公之制。然恤由丧之前,未有士丧礼,《士丧礼》由此出。则礼为孔子之所制作,此条可为证据。)

王道缺而《诗》作。周室废,礼义坏,而《春秋》作。《诗》、《春秋》,学之美者也,皆衰世之造也。儒者循之,以教导于世,岂若三代之盛哉?(《淮南子泛论训》)

(以《诗》、《春秋》为衰世之造,儒者所教,不若三代之盛,则《诗》亦非三代之文可知。盖皆为孔子所作,汉人皆知之。)《王制》是孔子之后大贤所记先王之事。(《五经异义》)

(此尚知《王制》为孔门大贤之记,异于以为文帝博士刺取者矣。)

孔子所以定五经者何?以为孔子居周之末世,王道凌迟,礼乐废坏,强陵弱,众暴寡,天子不敢诛,方伯不敢伐,闵道德之不行,故周流应聘,冀行其道德。自卫反鲁,自知不用,故追定五经以行其道。故孔子曰:“《书》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也。”孔子未定五经如何?周衰道失,纲散纪乱,五教废坏,故五常之经咸失其所。象《易》失理,则阴阳万物失其性而乖,设法谤之言,并作《书》三千篇,作《诗》三百篇,而歌谣怨诽也。(《白虎通五经》)

(五经皆出于孔子,所以不云“作”者,以《盘庚》、《周诰》诸篇之类,实有旧文,故云“定”也。)仲尼不遇,故论六经以俟来辟。(《后汉张衡传》)

(张衡是古学,尚知六经为孔子所论定。)

孔子不得富贵矣,周流应聘,行说诸侯,智穷策困,还定《诗》、《书》。(《论衡问孔》)

六经之文,圣人之语,动言天者,欲化无道、惧愚者。之言非独吾心,亦天意也。(《论衡谴告》)

孔子之门讲习五经。五经皆习,庶几之才也。(《论衡别通》)

(秦、汉诸子,无不以六经为孔子所作者。《书》言“稽古”,使为当时之史笔,则无古可稽。中国开于大禹,当夏时必有征伐之威,加于外夷者,故世以中国为中夏,亦如秦、汉、唐之世,交涉于外国者多,故号称中国为“大秦”、为“汉人”、为“唐人”也。当舜之时,禹未立国,安得有夏?而《舜典》有“蛮夷猾夏”之语。合此二条观之,《书》非圣人所作,何人所作哉?然则诸经亦莫不然矣。)

──右明孔子作经以改制。

孔子改制考 卷10

○六经皆孔子改制所作考(孔子为教主,为神明圣王,配天地,育万物。无人无事无义,不围范于孔子大道中,乃所以为生民未有之“大成至圣”也。而求孔子之大道,乃无一字,仅有弟子所记之语录,曰《论语》,据赴告策书钞誊之断烂朝报,曰《春秋》耳。若《诗》、《书》、《礼》、《乐》、《易》,皆伏羲、夏、商、文王、周公之旧典,于孔子无与,则孔子仅为后世之贤士大夫,比之康成、朱子,尚未及也,岂足为生民未有、范围万世之至圣哉?章实斋谓集大成者周公也,非孔子也,其说可谓背谬极矣!然如旧说,《诗》、《书》、《礼》、《乐》、《易》,皆周公作,孔子仅在明者述之之列,则是说岂非实录哉?汉以来皆祀孔子为先圣也。唐贞观乃以周公为先圣,而黜孔子为先师。孔子以圣被黜,可谓极背谬矣。然如旧说,《诗》、《书》、《礼》、《乐》、《易》,皆周公作,孔子仅在删赞之列,孔子之仅为先师而不为先圣,比于伏生、申公,岂不宜哉?然以《诗》、《书》、《礼》、《乐》、《易》,为先王周公旧典,《春秋》为赴告策书,乃刘歆创伪古文后之说也。歆欲夺孔子之圣,而改其圣法,故以周公易孔子也。汉以前无是说也。汉以前咸知孔子为改制教主,知孔子为神明圣王。庄生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荀子曰:“孔子明智且不蔽,故其术足以为先王也。”故宰我以为贤于尧、舜,子贡以为生民未有也。孔子之为教主,为神明圣王,何在?曰:在六经。六经皆孔子所作也,汉以前之说莫不然也。学者知六经为孔子所作,然后孔子之为大圣,为教主,范围万世而独称尊者,乃可明也。知孔子为教主、六经为孔子所作,然后知孔子拨乱世、致太平之功,凡有血气者,皆日被其殊功大德,而不可忘也。汉前旧说犹有存者,披录而发明之,拯坠日于虞渊,洗雺雾于千载,庶几大道复明,圣文益昭焉。

孔子所作谓之“经”。弟子所述谓之“传”,又谓之“记”。弟子后学辗转所口传,谓之“说”。凡汉前传经者无异论。故惟《诗》、《书》、《礼》、《乐》、《易》、《春秋》六艺,为孔子所手作,故得谓之“经”。如释家,佛所说为“经”,禅师所说为“论”也。弟子所作,无敢僭称者。后世乱以伪古,增以传记。《乐》本无文。于是南朝增《周礼》、《礼记》,谓之七经。唐又不称《春秋》,增三传,谓之九经。宋明道时增《孟子》,甚至增伪训诂之《尔雅》,亦冒经名,为十三经。又增《大戴记》为十四经。僭伪纷乘,经名谬甚。朱子又分《礼记大学》首章为经,余章为传,则又以一记文分经传,益更异矣。皆由不知孔子所作,乃得为“经”之义。今正定旧名,惟《诗》、《书》、《礼》、《乐》、《易》、《春秋》为六经。而于经中,虽《系辞》之粹懿,《丧服》之敦悫,亦皆复其为传。如《论语》、《孟子》,大、小《戴记》之精粹,亦不得不复其为传,以为经佐。而《尔雅》、伪《左》咸黜落矣。今正明于此。六经文辞,虽孔子新作,而书名实沿旧俗之名。盖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欲国人所共尊而易信从也。《诗》,旧名。有三千余篇。今三百五篇,为孔子作,齐、鲁、韩三家所传是也。

《诗》皆孔子作也。古诗三千,孔子间有采取之者。然《清庙》、《生民》,皆经涂改,《尧典》、《舜典》,仅备点窜,既经圣学陶铸,亦为圣作。况六经同条,《诗》、《春秋》表里,一字一义,皆大道所托。观墨氏所攻及儒者所循,可知为孔子之辞矣。)

子墨子谓公孟子曰:丧礼:君与父母、妻、后子死,三年丧服;伯父、叔父、兄弟,期;族人,五月;姑、姊、舅、甥,皆有数月之丧。或以不丧之间,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若用子之言,则君子何日以听治?庶人何日以从事?(《墨子公孟》)

(墨子开口便称禹、汤、文、武,而力攻丧礼三年期月之服。《非儒》篇称为其礼,以此礼专属之儒者,而儒在当时,与杨、墨对举,为孔子教号。(见《儒为孔子创教》及《儒墨对举》。)篇则此礼及《诗》,非孔子所作而何?三百之数,亦符弦诵歌舞,与《礼记王制》、《世子》,学礼学《诗》,可兴可立,乃孔门雅言。而墨子攻之,以为君子无暇听治,庶人无暇从事。反而观之,则《诗》三百为孔子所作,至明据矣。)

《诗》、《春秋》,学之美者也,皆衰世之造也。儒者循之,以教导于世,岂若三代之盛哉?以《诗》、《春秋》为古之道而贵之,又有未作《诗》、《春秋》之时。(《淮南子泛论训》)

(《春秋》之为孔子作,人皆知之,《诗》亦为孔子作,人不知也。儒者多以二学为教,盖《诗》与《春秋》,尤为表里也。儒者乃循之,以教导于世,则老、墨诸子不循之以教,可知也。《诗》作于文、武、周公、成、康之盛,又有商汤、伊尹、高宗,而以为衰世之造,非三代之盛,故以为非古,非孔子所作而何?)

──右《诗》为孔子所作。

(《书》,旧名。旧有三千余篇,百二十国。今二十八篇,孔子作,伏生所传本是也。

《尧典》、《皋陶谟》、《弃稷谟》、《禹贡》、《洪范》,皆孔子大经大法所存。其文辞自《尧典》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协和万邦;旸谷、幽都,南讹、朔易;《禹贡》之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覃怀底绩,至于衡、漳;九山刊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会同,六府孔修,四事交正;皆整丽谐雅,与《易》乾坤卦辞“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乘”,“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略同,皆纯乎孔子之文也。况《尧典》制度巡狩语辞,与《王制》全同,《洪范》五行与《春秋》灾异全同,故为孔子作也。其殷《盘》周《诰》、《吕刑》聱牙之字句,容据旧文为底草,而大道皆同,全经孔子点窜,故亦为孔子之作。)

问说《书》者:“钦明文思”以下,谁所言也?曰:篇家也。篇家谁也?孔子也。然则孔子鸿笔之人也。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也。鸿笔之奋,盖斯时也。(《论衡须颂》)

(说《书》自“钦明文思”以下,则自《尧典》直至《秦誓》,言全书也。直指为孔子,称为鸿笔,著作于自卫反鲁之时,言之凿凿如此。仲任颇杂古学,何以得此?盖今学家所传授,故微言时露。今得以考知《书》全为孔子所作,赖有此条,仲任亦可谓有非常之大功也。存此,可谓《尚书》为孔子所作之铁案。)

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谓也?(《孟子滕文公》上)

(古之人“若保赤子”,在今《书康诰》中。考墨子动称三代圣王文武,动引《书》,则《康诰》亦墨者公有之物,断不肯割归之于儒。夷子欲援儒入墨,以其道治其身,以彼教之《书》说人,必不见听,引儒书以折儒乃能相服。然则二十八篇之中《康诰》,夷子称为儒者之道,与彼墨教无关,虽为文武之道,实是儒者之道。以此推之,二十八篇皆儒《书》,皆孔子所作,至明。若夫墨子所引之《书》,乃墨子所删定,与孔子虽同名,而选本各殊;即有篇章辞句,取材偶同,而各明其道,亦自大相反。如《墨子兼爱》篇:“周诗曰:王道荡荡,不偏不党,王道平平,不党不偏,其直如矢,其易若底。君子之所履,小人之所视。”孔子于“王道”四语,乃采之为《洪范》,“其直如矢”四语,采之为《大雅》,而墨子则以为诗。今无从考其是诗是书,要孔、墨之各因旧文,剪裁为《书》,可见矣。若《七患》篇所引:“禹七年水”,“汤七年旱”。皆今《书》所无。若孔《书甘誓》,《墨子明鬼》则作《禹誓》,其中有曰“日中,今予与有扈氏争一日之命。且尔卿大夫庶人,予非尔田野葆士之欲也,予共行天之罚也”五语,皆孔《书》所无,盖墨子所定也。若《汤誓》则作《汤说》,是又篇名互岐。若《非乐》所引《武观》曰:“启乃淫溢康乐,野于饮食,将将铭苋磬以力,湛浊于酒,渝食于野,万舞翼翼,章闻于天,天用弗式。”《非命》篇所引《禹之总德》有之曰:“允不着,惟天民不而葆,既防凶心,天加之咎,不慎厥德,天命焉葆?”此皆篇名与辞,皆今《书》所无者。又《非乐》所引汤之《官刑》有之曰:“其恒舞于宫,是谓巫风。其刑,君子出丝二卫,小人否。似二伯黄径。乃言曰:呜呼!舞佯佯,黄言孔章,上帝弗祥,九有以亡,上帝不顺,降之百殃,其家必坏丧。”《尚同》引先王之《书》,《术令之道》曰:“惟口出好兴戎。”又引先王之《书》,《相年之道》曰:“夫建国设都,乃作后王君公,否用泰也,轻大夫师长,否用佚也,维辩使治天均。”皆今《书》所无。惟王肃伪古文采其辞,而亦不敢用其篇名。其它《秦誓》、《仲虺之告》皆然。可知孔、墨之引《书》虽同,其各自选材成篇绝不相同。知墨子之自作定一《书》,则知孔子之自作定一《书》矣。对勘可明。)

──右《书》为孔子所作。

《礼》,旧名。三代列国旧制,见予所著《旧制考》。今十七篇,孔子作,高堂生传本是也,即今《仪礼》。今文十七篇皆完好,为孔子完文。汉前皆名为《礼》,无名《仪礼》,亦无名《士礼》者。自刘歆伪作《周官》,自以为“经礼”,而抑孔子十七篇为“仪礼”,又伪《天子巡狩》等礼三十九篇,今目为《逸礼》,而抑《仪礼》为“士礼”。辨详《伪经考》。

文王见礼坏乐崩,道孤无主,故设礼经三百,威仪三千。(《礼纬稽命征》)(王愆期谓文王即孔子。)

恤由之丧,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学士丧礼。《士丧礼》于是乎书。(《礼记杂记》)

(《士丧礼》在《仪礼》中,后世皆以为周公旧礼。然既是大周通礼,鲁为秉礼之邦,哀公为周藩侯;恤由之丧,哀公命礼官开具典礼仪注,可矣。何待问之孔子?何待专人诣孔子受学?且《士丧礼》既为大周通礼,则行之天下,颁之邦国,家有其书,缀学之士皆能知之,何待孔子?又何为至此于是乎书也?《士丧礼》出于孔子,至孺悲而后学,恤由之丧而后书,非孔子所作而何?孔子制作已久,至哀公使孺悲来学,乃写授之以为国礼,自此始也。《士丧礼》一盥执事者四人。故晏婴、墨翟讥孔子盛容饰,繁登降,又谓穷年积财不能殚其礼,墨翟讥厚葬久丧,皆与今《士丧礼》合。墨子日称禹、汤、文、武,而取肆意攻击,故知丧礼为孔子所制作,而非禹、汤、文、武之制作也。)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论语阳货》)

(宰我为圣门高弟大贤。若三年之丧,是当时国制,天下人人皆已服从,今日虽极不肖之人,不能守礼,亦必勉强素服,从未闻有发言吐论,以为应改短为期丧者,岂有圣门高弟大贤,而背谬恶薄若此?即使背谬恶薄,亦不过私居失礼而已,奚有公然与师长辨攻时王之制,以为只可服期,不应三年之久者?且此事既是时王之制,与孔子辨亦无益;即孔子从之,亦当上书时王言之。而二千年来乱篡弑贼之人,踵接肩望,亦未闻有人敢改短丧者;匪特不敢改,亦未有人敢言短丧者,但日益加隆,如舅姑加三年,妾母加期,嫂叔加大功而已。而高弟大贤,乃敢犯大不韪,为必不可之举,以攻时王之制,有是理乎?盖三年丧为孔子所改,故宰我据旧俗服期,以与孔子商略,谓孔子何必增多为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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