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子藏 · 笔记

履园丛话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8 分钟 · 34 / 39

会员可开白话

姓,雅号王二麻子,适考四学,遂出“王二麻子”四题(王何必曰利,二吾犹不足,麻缕丝絮,子男同一位)。考六学则出“李陵答苏武书”,嵌在六题之末一字,如井上有李、必因丘陵、夫子不答、后来其苏、又尽善也谓《武》、子所雅言《诗》《书》之类。一日考四学,出“洋洋乎(注:鬼神之为德章),又洋洋乎(注:大哉圣人之道章)。又洋洋乎(注:师挚之始章)”。即欲退堂早膳。学官禀曰:“尚少一题。”相国沉吟曰:“少则洋洋焉。”堂下诸生,莫不掩口而笑。

李沧云先生为河南学政,乡试前考遗材,士子恐不取,辄欲夤缘以期必得,谓之买科举。先生知之,再录一场,出题云“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宜桂舫中丞为江苏巡抚,考内帘官,稽查甚严,诸明府大窘,竟有不能完卷者。题云:“其中非尔力也”,凡属此种出题,皆文勤开其端云。

◎小姐班头吴门称妓女曰小姐,形之笔墨,或称校书,或称录事。有吴兴书客钱景开者,尝在虎丘半塘开书铺,能诗,尤好狭邪。花街柳巷,莫不经其品题甲乙,多有赠句,三十年来编为一集,名《梦云小稿》。尝曰:“苟有余资,必为付刻,可以纪吴中风俗之盛衰也。”袁简斋先生每至虎丘,辄邀景开为密友,命之曰“小姐班头”。一日,余在先生席上遇之,赠以诗云:“把酒挑情日又斜,酒酣就卧美人家。年年只学梁间燕,飞去飞来护落花。”先生见之,抵掌大笑曰:“此真小姐班头诗也。”

◎张都转诗海丰张穆庵映玑为两浙都转盐运使时,余为幕中掌书记,每听都转闲话,必以谐谑出之。丙辰三月,与阁学阮公元、方伯谢公启昆、观察秦公瀛同游西湖,三公皆即席赋诗,惟都转一人默坐他席,笑曰:“公等皆科目出身,吟诗作赋,余捐班人亦有句可请教否?曰‘春来老腿酸于醋,雨后新苔滑似油。’”合座称善,方伯谓都转曰:“君肯作诗,便是名家矣。”一日呼驺出署,有老妇认为地方官,号哭叫冤,都转停舆讯问者久之。供称其夫某又置别室,停妻再娶,有干法纪等语。都转忽正色向此妇曰:“我是卖盐官,不管你吃醋。”遂呼驺而行,合市大笑。

◎馆歙县诸生曹某者,素贫苦,惟蒙馆自给。年四十余,以优贡入京朝考,列二等,仍寓京蒙馆,为作一诗云:“本为求官去,反从问舍来。何时官与舍?两字得分开。”亦可发一笑也。

◎酱今南方烹庖鱼肉,皆用酱,故不论大小门户,当三伏时,每家必自制之,取其便也。其制酱时必书“姜太公在此”五字,为压胜,处处皆然。有问于袁简斋曰:“何义也?”袁笑曰:“此太公不善将兵,而善将酱。”盖戏语耳。后阅颜师古《急就章》云:“酱者,百味之将帅,酱领百味而行。”乃知虽一时戏语,却暗合古人意义,见《随园随笔》。

◎打油诗按打油诗始见于《南部新书》,其无关于人之名节者,原未尝不可以为游戏。

若借此报怨,或发人隐私,或诬人狭亵,此阴律之所最重,不可不慎也。友人陈斗泉云:“金腿蒙君赐,举家大笑欢。柴烧三担尽,水至一缸干。肉似枯荷叶,皮同破马鞍。牙关三十六,个个不平安。”此种诗虽谐谑,而炼字炼句,音节铿锵,非老手不能。又金陵有一僧尝作打油诗四十首,命其集曰《牛山四十{辟肉}》,中有一首云:“春叫猫儿猫叫春,听他越叫越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莫谓是打油诗,其笔甚峭,不可及也。

又王讲泉明经言其友郎苏门庶常,留馆后乞假回里,由粮船挈眷入京。有七律三首云:“自中前年丁丑科,庶常馆里两年过。半欧半赵书虽好,非宋非唐赋若何?要做骆驼留种少,但求老虎压班多(当时譬喻话)。三钱卷子三钱笔,四宝青云账乱拖。”“几人雅雅复鱼鱼,能赋能诗又善书。那怕朝珠无翡翠,只愁帽顶有车渠。先生体统原来老,吉士头衔到底虚。试问衙门各前辈,此中风味近何如?”“粮船一搭到长安,告示封条亦可观。有屋三间开宅子,无车两脚走京官。功名老大腾身易,煤米全家度日难。怪底门工频报道,今朝又到几知单。”

◎两槐夹井旧传有一秀才,于岁试前一日偕友闲步,见道旁有两槐树,中界一井,戏谓其友曰:“明日入场,即用此典故也。”一时笑其妄言,试后出场验其文,果有自两槐夹井以来一段云云。及案发,列高等,得补廪饩。苏州有徐孝廉者,肄业紫阳书院,课题是“九人而已,至三分天下有其二”,后二比有“九貂九骚”对“三薰三栗”,发案亦前列,同人叩问用何书?徐曰:“吾昨见市中有乞儿抢薰肉三块,物主殴以栗子拳三下。至九貂九骚,俗语所谓十个胡子九个骚,十个{髟赖}{髟利}九个刁,此其典耳。”满座大笑。近时风气,衡文者大率类此。胸既空疏而喜用典故,明知獭祭而视为妙文,所以受人欺妄,而诸生之以聪明自用者,亦以此欺人。时文变迁,皆由此辈,可叹也已。

◎画猪或谓文中之时艺,犹画中之猪,余骇然问故,曰:“牛羊犬马,各有专家,曾见有以刚鬣为点染者乎?今所流传字幅诗文词赋以及杂言小说,无不可书之屏幛,曾见有录荆川、鹿门、归、胡、陶、董之制义者乎?”

◎文王课今人占文王课,多用钱以定奇耦,因名曰金钱课。是筮法之变,非京房《易传》之钱卜也。人有以问余者,答曰:“钱可通神,自然灵验耳。”

◎赋得诗今大小试俱有赋得诗,命题多不注出处,偶有知者,其人未必淹博;偶有不知者,其人亦未必空疏也。况岁科两试,并不在诗题之知与不知,而必欲使人暗中摸索耶,或误认题旨,转为所累。彭文勤公为江苏学政,考长、元、吴三学,出诗题“平仲君迁”四字,诸童生未读庾子山《枯树赋》,惟赋晏子搬家,为一时笑柄。

◎戏言吾乡华雨棠先生通申韩之学,有名公卿间,常曰:“吾长子才庸而糊涂,故使其出仕;次子才敏而练达,故使其治家。”闻者莫不笑之,虽有戏言,实抒怀抱。

◎三百铜钱余友扬州王古灵,能画人物,无古无今,用笔如篆,今之吴道子也。尝画《两仙对酌图》赠余,余题其上云:“三百铜钱沽十斤,两人对酌恰平分。颓然醉倒白石上,仰看千峰推白云。”有一商翁见之,哑然失笑曰:“三百铜钱可以入诗,则三百纹银、三百洋钱皆可以为诗矣。”殊不知余用少陵语也,故俗子难与言诗。

◎陋吏铭近日捐官者,辄喜捐盐场大使,以其职与知县相等,而无刑名钱谷之烦也。

有扬州轻薄少年用刘禹锡《陋室铭》而为《陋吏铭》者,其辞云:“官不在高,有场则名。才不在深,有盐则灵。斯虽陋吏,惟利是馨。丝圆堆案白,色减入枰青。谈笑有场商,往来皆灶丁。无须调鹤琴,不离经。无刑钱之聒耳,有酒色之劳形。或借远公庐(署印官有借佛寺为公馆者),或醉竹西亭(候补人员每喜游平山堂,每日命酒宴乐而已)。孔子云:”何陋之有。‘“

◎圈文章吾乡有王荣世者,其父乃贩牛估也,一字不识。而荣世少聪颖,喜读书。既开笔作时文,每至文期,父必索其文而阅之,数其圈多者则喜形于色,圈少则挞之,未数年荣世果入泮。昔赵青藜先生馆选后,掌教徽州紫阳书院,娶两妾,各生一子,俱同庚,后皆长成能作文矣。赵自为批阅,二妾亦各阅其子之文,较相比对,以圈多者为偏爱,必讠少骂终日,至于不食。赵不得已,每阅文时,必置算盘于案头,总以圈点同其数,以平两妾之詈,后二子皆中式。

◎不准为官者必用读书人,以其有体有用也。然断不可用书呆子,凡人一呆而万事隳矣。有名进士某者,选得知县,到任未几,有报窃案刃伤事主者,刑席拟批,总嫌不当,乃亲书状尾云:“贼,凶人也。兵,凶器也。以凶人而持凶器,尔必撄其锋而试之,其被杀也,宜哉!不准。”昔传归震川先生作令,视民如子,每坐堂皇,观者如云,不禁也。一日讯奸情,观者益众。先生曰:“汝等若不退,吾洒墨水矣。”满堂大笑。

◎木兰诗有某公子迷于两伶人,一日演《佳期》,问两人谁为优。余笑曰:“我有定评,只不敢说耳。”某固问。答曰:“《木兰诗》结末二语。”座中皆大笑。

◎镶边酒近时俗尚骄奢,挟妓饮酒,殆无虚日。其座旁陪客,或有寒士不能具缠头挥霍于筵前者,谓之镶边酒。余笑曰:“昔杜少陵《尝陪诸贵公子丈八沟携妓纳凉诗》所谓‘公子调冰水,佳人雪耦丝’者,岂非镶边酒耶?”

◎二婢有某绅致仕归,一日之内连纳两妾。人笑其非,余独谓此公当深于经学者。

何以言之?《易》曰:“枯杨生弟。”《礼记》曰:“行役以妇人。”皆老年娶妾之证。余如有钱,必欲效之,亦买二婢。人问曰:“二婢何为?”余曰:“与其夹我于死后,宁若夹我于生前之为乐也。”

◎狗医吴郡新郭里有药材铺,铺主人姜姓者,浙江慈溪人。姜素知医理,里中有疾病,辄请其调治,颇有验。家畜一狗甚驯,姜每出诊,狗必随之,摇尾侍坐以为常。一日主人偶他出,有乡人患湿气,一腿甚红肿,不知其所由,来以示姜。此狗忽向其腿上咬一口,血流满地,作紫黑色。主人归,痛打其狗,而以末药敷之,一宿而愈。有患隔症者,姜误以为虚弱,开补中之剂,狗又号其旁,乃改焉,饮数服即痊。有孕妇腹便便,饮食渐减,姜认其水痼,狗侍其侧作小儿声,乃悟其旨,而以安胎药治之,越月而孪生,产母无恙也。姜以此狗知医,每出诊必呼其同行,一时哄传有狗医之目。后狗忽亡去,不知所之,姜叹曰:“吾道其衰乎!”

未几亦病死。余闻之笑曰:“江南之人最信医药,而吴门尤甚,是狗既知内外科而又兼妇人科,以匡主人之不逮,历数诸医中岂可多得哉!以视今之舟舆出入,勒索请封,若有定价,而卒无效验,或致杀人者,真狗彘之不若也。”

◎长随长随之多,莫甚于乾嘉两朝;长随之横,亦莫甚于乾嘉两朝。捐官出仕者,有之;穷奢极欲者,有之;傲慢败事者,有之;嫖赌殆尽者,有之;一朝落魄至于冻饿以死者,有之;或人亡家破男盗女倡者,有之。据所见闻,已不一其人,皆由平生所得多不义之财,民脂民膏也。而间亦有喜于语言文字者,虽无甚要紧,而实可恶。昔阿文成公出使湖北,忽问毕秋帆制府曰:“闻某翰林为尊纪书联,竟称某兄大人,何无耻也。”制府默然,后察其实,遂召此仆逐出之。有周良者,苏州伶人,亦取号莲塘,百文敏公之长随也,尝画《莲塘图》,求海内名公卿及骚人墨客之辈题咏几遍,而诸公亦若惟恐后者。后为曾宾谷中丞司阍,知其事逐之,落莫以死,一家星散。又刘松庵者,陶云汀宫保之长随也。尝画《梦游佛境图》,求大人先生题诗。卷中有五状元、两尚书皆称其先生或称某兄某丈者,余初不知其为何如人也,诡托官亲或曰幕友,遂为属笔,后知之懊悔无已。故为人书题卷册,不可不慎。近复有以秀才而当签押门上者,真斯文扫地矣。

武进刘煦堂刺史官直隶昌平州时,有司阍王诚者,顺天人,自言其曾祖已当长随,积赀巨万,家有质库八所。其为人也,老成练达,既无嗜好,亦不捐官,公事之暇,惟静坐一室而已。余闻而异之,遂谓人曰:“夫执鞭之事,原所以求富也;既富矣,而仍为执鞭何也?意此人以长随为乐者耶?”

◎孝经通四书熟江铁君明经荐一业师与某富翁家,其徒赋质甚钝,每日读《论语》两三行,掩卷即不复记忆。主人嫌其师之不善课,啧有繁言。铁君曰:“此甚易事,当令先讲《孝经》。”富翁喜,因令师以《孝经》训其子,朝夕讲诵,越月余而其钝如故也。翁疑其绐己,复造江而询其故,铁君曰:“翁岂未读《三字经》耶?

《孝经》通,《四书》熟也。“

◎绯仙有女校书号绯仙者,扬州人,善谈笑,爱文墨,修短合度,秀绝人寰。一时士大夫为之哄动,欲求一见而不可得。年未二十而积蓄数万金,尚未许人也。一日在谢君琅林席上谈及绯仙,余曰:“此人前身必是大商,曾将金银挥霍于众人者,故今生众人亦将金银作缠头,实是收债耳。”此余偶然戏言,琅林目余,拍案大笑。始知为某商翁孙女也,为叹息者久之。

◎面貌册凡岁科试,诸生面貌册向为循例,虚应故事而已。胡希吕先生视学江苏,详细殊甚,恐有顶冒也。常熟生员沈廷辉,年三十余,册填微须。讵先生以微训无,凡有须而填微须者,俱不准入场。廷辉闻之曰:“吾必被逐矣。”进场之前一日,拟嘱学书改正,适学书他往,寻至三更,不得已往剃头铺将须刮去。旋闻鼓吹声,急赴辕门听点,及唱沈名,先生熟视廷辉曰:“此人又一顶替者,册上填明有须,何以无须。”盖此学书素与沈善,因学使有斥逐之信,特为沈改微为有,而沈则未见学书,不意反变有为无也,无可置辩,废然而出。旋有一生素狡黠,亦以微须被斥,生故与学使强项,先生大怒曰:“汝读书尚不知朱注微无也解耶?”生笑禀曰:“若然则孔子微服而过宋,脱得赤膊精光,成何体制也。”先生默然,后无被逐者。

◎和相嘉庆己未正月初八日辰刻,仪亲王传旨,命乾清门侍卫立拿和相交刑部审问,一面抄其家产,至十八日早,赐死狱中。余时在京师,闻见较详。偶阅《冰山录》,知严分宜家产不过二千余万,比之和相百中之一分耳。尝记元人吊脱脱丞相诗云:“百千万贯犹嫌少,堆积黄金北斗边。可惜太师无脚费,不能搬运到黄泉。”吾于和相亦云。

◎朱玉秦淮女校书朱玉,颇敏慧,能识人。蓬云孝廉未第时,玉最钦重,以才子目之。后蓬云中式,玉自夸鉴赏之真。嘉庆庚午,赵瓯北先生重赴鹿鸣,尝主其家,是时玉有征兰之信,先生书楹帖一联赠之,云:“怜卿新种宜男草,愧我重看及第花。”一时传为佳话。

◎素不相能吾乡邹晓屏相国与秦小岘司寇素不相能,每有言论,辄彼此咀唔。后司寇以目疾告归,而相国亦以教匪林清谋叛,不能先事预防,有旨著回原籍闭门思过,因此同在林居。一日两公于惠山卒然相遇,司寇曰:“公何以入山?”相国曰:“君能见我耶?”从者皆窃笑。

◎马上得之马上失之上海赵谦士少农由监生入懋勤殿行走,历官至户部侍郎。上每巡幸热河,侍郎辄随驾,以较射得孔雀翎。嘉庆十六年,恭缮御制诗,误书驻为注字,业已刻石进呈矣,侍郎急入奏,自行检举,上以赵素醇谨,不加之罪,仅拔去花翎。京师人有谑之者曰:“如侍郎之翎,可谓马上得之,马上失之矣。”

◎绣阁英才本朝文运天开,文章日盛,而间及于女子,亦著作如林,惜无人为之选录成大部者。近时某君虽有《撷芳集》,何足数也。余尝戏语孙子潇庶常云:“君诗才绝妙,刻集盈尺,而多闲暇,何不精选绣阁英才之诗,都为一集,俾扫眉人吐气乎?昔顾侠君选元诗毕,梦中有古衣冠者数十人来谢,他日君梦中自亦必有无数红裙翠衷,深深拜谢于君前者,岂非一大快事耶!”

◎官妓唐、宋时俱有官妓,如白香山之与元微之、欧阳永叔之与苏东坡皆所不免。

近时无官妓,而竟有太守监司俱宿娼者。余笑曰:“此无他,亦行古之道也。”

赵瓯北先生有《题白香山集后》云:“风流太守爱魂消,到处春游有翠翘。想见当时疏禁网,尚无官吏宿娼条。”

◎升官图韩城师禹门太守两次落职,余作书慰之曰:“一官何足介意耶,亦如掷升官图,其得失不系乎贤不肖,但卜其遇不遇耳。”太守阅之,为之解颐。

◎王良善驭余弟子徐季雅名颖,长洲人,内阁学士之胞弟也。年未弱冠,能为古文,笔端颇横,因促其受业于王铁夫。越一年,余偶在友人席上问铁夫云:“季雅近为文有进境否?”铁夫曰:“如小驹乱走,尚未驯也。”余曰:“是在王良之善驭耳。”

◎两耳太聪族叔印川少府,少与前两广总督吴槐江先生同入泮宫,最为莫逆。先生年八十,少府年八十五,俱强健如少年。一日两公相晤,各言近状,少府曰:“余所恨者,两耳太聪也。”先生愕然,问故,答云:“近日后生家,专以诈人搭桥包漕说讼等事,似为一业者,余不欲闻之耳。”

◎者者居余游历之地,不过七八省,每见古碑石刻及匾额楹帖之类,其最佳者,辄为手记;而最可笑者,亦不能忘也。如酒店匾额曰“二两居”,楹帖曰“刘伶问道谁家好?李白回言此处高”,在处皆有。河南永城、睢州一带又有酒店一联云:“入座三杯醉者也,出门一拱歪之乎”,已足供喷饭矣。而南阳夏镇各处家家门上有一联云“五湖天马将,四海地龙军”,竟不知作何语?尤可笑者,湖北武昌府城隍庙大殿上有金书大匾四字,曰“不其然而”。又山东济南府省城有酒店曰“者者居”,余不解,一日在孙渊如观察席上谈及此条,有一土人在座,答曰:“此出之《论语》。”余问曰:“《论语》何章?”曰:“近者悦,远者来也。”

一时为之绝倒。

◎男慕贞洁女效才良闻西洋人以妇人当家,其夫则反处深闺,插花傅粉,若为其妻妾者。今广东嘉应州亦有此风,然较西洋为优,男人在家读书,女人支持家务,或开张店铺,或出门营生,以养其夫,一切米盐琐屑之事,俱不使其夫婿知之,恐旷功也。故粤中通省以嘉应一州文风为最盛,科第亦甲于他州县。一日余在袁浦张河帅席中,有北平杨桂山都转自粤东来偶谈及此事者,河帅笑曰:“此欲翻周兴嗣《千文》二句,当云‘男慕贞洁,女效才良’者也。”满座大笑。

◎先为阎罗王定案昔毛西河有女弟子徐昭华,为西河佳话。乾隆末年,袁简斋太史效之,刻十三女弟子诗,当时有议其非,然简斋年已八旬,尚不妨受老树著花之诮。近有士子自负才华,先后收得五十三女弟子诗,都为一集,其中有贵有贱,杂出不伦,或本人不能诗,为代作一二首以实之,以夸其桃李门墙之盛。此虽从事风流,而实有关名教。曩余在三松堂,客有艳称其事者,潘榕皋先生叹曰:“此人死后必转轮女身,自亦工画能诗,千娇百媚,而长安游侠公子王孙为其所惑者,当十倍之,必得相于到五百三十人,方能抵其罪过。”余笑曰:“公竟先为阎罗王定案耶。”

「恶俗附」

◎出会大江南北迎神赛会之戏,向来有之,而近时为尤盛。其所谓会首者,在城,则府州县署之书吏衙役;在乡,则地方保长及游手好闲之徒。大约稍知礼法而有身家者,不与焉。每当三春无事,疑鬼疑神,名曰出会,咸谓可以驱邪降福,消难除蝗。一时哄动,举邑若狂,乡城士女观者数万人,虽有地方官不时示禁,而一年盛于一年。其前导者为清道旗,金鼓,肃静、回避两牌,与地方官吏无异。

有开花面而持枪执棍者,有绊为兵卒挂刀负弓箭或作鸟枪藤牌者,有伪为六房书吏持签押簿案者;有带脚镣手靠而为重犯者,为两红衣刽子持一人赤背插招旗,又云斩犯者,种种恶状,习惯自然,恬不知耻,而反以为乐,实可笑也。近江阴李明经见田亦极论之,有赛会十弊,以为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而通乎上下,唯社为然。然自古方社祈年,不过烧纸钱,击鼙鼓,榆坛下,酒奠春风,桑柘林边,人嬉夕照,乐太平之有象,式礼法于不愆,未有侮弄神明,叫嚣乡里,妄违礼法,败坏风俗,若此之甚者也。其言确切,深中时弊,略记于后。

一曰渎鬼神。《论语》曰:“未能事神,焉能事鬼?”未闻有敬鬼神而近之者也,不过借众人之钱财,供会首之醉饱,愚民不知其故,遂从而和之,一时成俗,百弊丛生,其宜禁者一也。

一曰乱法度。凡一府一邑,俱有山川社稷坛、文武城隍庙以及乡贤名宦诸祠,此皆列于祀典,官民之所宜春秋祭祀者。至若某土地神之为某王某侯某将某相,则不列于祀典。名爵既别,尊卑无序,古今倒置,仪仗各殊,即所谓淫祠也。而僧道借以弄钱,妇女因而游玩,其宜禁者二也。

一曰耗财用。一方赛会,万户供张,竟有勉强支持,百端借贷而入会者,亦有典衣粜米,百孔千创而入会者。以有限之钱财,为无益之费用,至于债不得偿,租不得还,冻饿穷愁而不自知者,虽斯民之自贻伊戚,亦由土俗之有此厉阶,其宜禁者三也。

一曰误本业。城市之民,俱有其业;乡曲之民,各有其事,民以勤俭为本,安有空闲时耶?且赛会皆在三春,既失其时,又失其业,吾实不知其肺腑,且试问此等事为名利乎,为衣食乎?小人之愚,一至于此,其宜禁者四也。

一曰混男女。凡乡城有盛会,观者如山,妇女焉得不出。妇女既多,则轻薄少年逐队随行,焉得不看。趁游人之如沸,揽芳泽于咫尺,看回头一笑,便错认有情;听娇语数声,则神魂若失。甚至同船唤渡,舟覆人亡,挨跻翻舆,鬓蓬钗堕,伤风败俗,莫此为甚,其宜禁者五也。

一曰煽火烛。无论在城在乡,迎神之日,灯烛辉煌,香烟缭绕,茶坊酒肆,柴火薰天。更有扎彩灯出夜会者,亦有敛民钱放烟火者,设有不虞,难于扑救,奸民亦乘机抢夺,遂不可问,其宜禁者六也。

一曰兴赌博。赛会人杂,易于聚赌,摇摊押宝,纷纷而来。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履园丛话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