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子藏 · 笔记

岂有此理

4.0 万字 · 约 1 小时 55 分钟 · 3 / 6

会员可开白话

案上取得《兰亭》及御府二王书帖,便赴永安驿,告驿长陵朔曰:“我是御史,奉敕来此,今有墨敕,可报汝都督知。”

都督齐善行闻之,驰来拜谒。萧翼因宣示敕旨,具告所由。善行走使人召辨才。

辨才仍在严迁家未还寺,遽见追呼,不知所以。又遣云:“侍御须见。”及师来见御史,乃是房中萧生也。

萧翼报云:“奉敕遣来取《兰亭》,《兰亭》今已得矣,故唤师来别。”

辨才闻语而便绝倒,良久始苏。

翼便驰驿南发,至都奏御。太宗大悦,以玄龄举得其人,赏锦彩千段。拜翼为员外郎,加五品;赐银瓶一,金缕瓶一,玛瑙一,并实以珠,内厩良马两匹,兼宝装鞍辔;宅庄各一区。

太宗初怒老僧之秘,俄以其年耄不忍加刑。数月后,仍赐物三千段,谷三千石,便敕越州支给。

辨才不敢将入己用,乃造三层宝塔。塔甚精丽,至今犹存。老僧因惊悸患重,不能饭,唯饮粥,岁余乃卒。

帝命供奉榻书人赵模、韩道政、冯承素、诸葛真四人,各榻数本,以赐皇太子诸王近臣。

贞观二十三年,圣躬不豫,幸玉华宫含风殿。临崩,谓高宗曰:“吾欲从汝求一物。汝诚孝也,岂能违吾心耶?汝意何如?”

高宗哽咽流涕,引耳而听受制命。

太宗曰:“吾所欲得《兰亭》,可与我将去,后随仙驾入玄宫矣。”

嗟夫!太宗真爱书者欤?真毁书者也。其求书也,不择道术,务在必得;其赏书也,孤身把玩,意在独得其趣;其藏书也,死而不已,遗大憾于后人。

惜乎辨才,一生谨慎,老而昏聩,书既不存,人亦惊悸而亡。若无《兰亭》,或能终天年,享安乐,何至于此!

老子曰:“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至矣斯言。

文人相轻

古之文人相轻,求同存异,与人为善;今之文人相轻,求全责备,无所不至。

古之文人相轻,各以所长,相轻所短;今之文人相轻,掩己之短,混淆是非。

古之文人相轻,责其辞艺,有舐疮之德;今之文人相轻,摘其操行,有揭疤之痛。

古之文人相轻,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今之文人相轻,无诸己反求诸人,有诸己反非诸人。

古之文人相轻,为求千秋之道也;今之文人相轻,为逞一时之忿也。

古之文人相轻,口诛笔伐,尚存斯文之风;今之文人相轻,拳打脚踢,尽显豺狼之性。

古之文人相轻,虑己不能卓立于世也;今之文人相轻,恨人未肯同流合污也。

古之文人相轻,恃才傲物;今之文人相轻,倚宠卖乖。

古之文人相轻,我行我素,特立不群,成一家之言;今之文人相轻,人云亦云,党同伐异,作应声之虫。

古之文人相轻,轻人而自重;今之文人相轻也,轻人亦自轻。

古之文人相轻,大声疾呼,欲扶盲瞽于既倒;今之文人相轻,无病呻吟,常陷无辜于不测。

古之文人相轻,仅及于一身也;今之文人相轻,祖宗万代不免也。

古之文人相轻,为名也;今之文人相轻,为利也。

古之文人相轻,如在天之隼,蛇、鼠之辈不迩于目也;今之文人相轻,如井底之蛙,江、海之声不入于耳也。

古之文人相轻,如兀鹫之吞腐肉,去朽败而促新生也;今之文人相轻,如狂犬噬赤子,毁英华而绝母望也。

醉 才

世谓“李白斗酒诗百篇”,予常疑之。夫酒,醉人者也。夫醉,寐醒之间也。予未见寐者如醒者之捷悟者也。今有述李太白酒后捷悟之事者,录之,以供后人之辨:

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舍于逆旅。贺监知章闻其名,首访之,既奇其姿,又请所为文。白出《蜀道难》以示之,读未竟,称叹数四,号为谪仙人。白酷好酒,知章因解金龟换酒,与倾尽醉,期不间日,由是称誉光赫。贺又见其《乌曲》,观赏苦吟曰:“此诗可以泣鬼神矣。”曲曰:

姑苏台上乌楼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吴歌楚舞欢未毕,青山欲衔半边日。银箭金壶漏水多,起看秋月堕江波,东方渐高奈乐何。

或言是《乌夜啼》,二篇未知孰是。又《乌夜啼》曰:

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向人问故夫,欲说辽西泪如雨。

白才逸气高,与陈拾遗子昂齐名,先后合德。其论诗云:“梁陈以来,薄艳已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欤?”玄宗闻之,召入翰林。以其才藻绝人,器识兼茂,便以上位处之,故未命以官。尝因宫人行乐,谓高力士曰:“对此良辰美景,岂可独以声伎为娱?倘时得逸才词人吟咏之,可以夸耀于后。”遂命召白。时宁王邀白饮酒,已醉。既至,拜舞颓然。上知其薄声律,谓非所长。命为宫中行乐五言律诗十首。白顿首曰:“宁王赐臣酒,今已醉。倘陛下赐臣无畏,始可尽臣薄技。”上曰:“可。”即遣二内臣掖扶之,命研墨濡笔以授之,又命二人张朱丝栏于其前。白取笔抒思,略不停辍,十篇立就,更无加点,笔迹遒利,凤龙。律度对属,无不精绝,其首篇曰:

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楼巢翡翠,珠殿宿鸳鸯。选妓随雕辇,征歌出洞房。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

玄宗恩礼极厚。而白才行不羁,放旷坦率,乞归故山。玄宗亦以非廊庙器,优诏许之。

尝有醉吟诗曰: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胡愧焉?三杯通大道,五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更忆贺监知章诗曰:

欲向东南去,定将谁举杯。稽山无贺老,却棹酒船回。

后在浔阳,复为永王延接,累谪夜郎。时杜甫赠白诗二十韵,多叙其事。白后放还,游赏江表山水。卒于宣城之采石,葬于谢公青山。范傅正为宣歙观察使,为之立碑,以旌其隧。初白自幼好酒,于兖州习业,平居多饮。又于任城县构酒楼,日与同志荒宴其上,少有醒时。邑人皆以白重名,望其重而加敬焉。

呜呼!世谓李太白为“酒仙”,夫以仙名,盖以其非人也。非人者以醉傲物,固宜然也。

解经喷饭

《易·同人》曰:“伏戎于莽,升其高陵。”张邯解曰:“莽,皇帝名。升高陵,谓高陵侯子翟义也。见《王莽传》。”如此解经可以喷饭。

儒者不醇

论者曰:“儒者多醇。予以为未可一概而论也。夫子贤徒七十二,然醇儒几何?

田常欲作乱于齐,惮高、国、鲍、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鲁。孔子闻之,谓门下弟子曰:“夫鲁,坟墓所处,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路请出,孔子止之。子张、子石请行,孔子弗许。子贡请,孔子许之。

遂行至齐,说田常曰:“君之伐鲁过矣!夫鲁难伐之国,其城薄以卑,其地狭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如伐吴。夫吴城高以厚,地广以深,甲坚以新,士选以饱,重器精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人守之,此易伐也。”

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难,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常何也?”

子贡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强,忧在外者攻弱。今君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而君之功不与焉,而交日疏于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君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骄则恣,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下与大臣交争也。如此,则君之立于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强臣之敌,下无人民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君也。”

田常曰:“善。虽然,吾兵业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奈何?”

子贡曰:“君按兵无伐,臣请往使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

田常许之,使子贡南见吴王。

说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霸者无强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与吴争强,窃为王危之。且夫救鲁是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扶泗上诸侯诛暴齐,而服强晋,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强齐,智者不疑也。”

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于会稽,越王苦身养士,有报我心,子待我伐越而听子。”

子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强不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且王方以存亡继绝为名,伐小越而畏强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今存越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而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出兵以从,此实空越,名从诸侯以伐也。”

吴王大说,乃使子贡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问曰:“此蛮夷之国,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

子贡曰:“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况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意,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

勾践顿首再拜曰:“孤尝不料力,乃与吴战,困于会稽。痛入于骨髓,日夜焦唇干舌,徒欲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愿也。”遂问子贡。

子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群臣不堪,国家敝于数载,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太宰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之治也。今王诚发士卒左之,以徼其意,重实以说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其伐齐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也;战胜必以兵临晋。臣请北面晋君,令其攻之,弱吴必矣。其锐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

越王大悦,许诺。遂与子贡金百镒,剑一,良矛二。子贡不受遂行。

报吴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

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于吴,军败身辱,栖于会稽,国为虚莽。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谋之敢虑?’”

后五日,越使大夫种顿首言于吴王曰:“东海役臣孤勾践使者臣种,敢修下吏,问于左右。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强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披坚执锐,以先受矢石。因遣贱臣种,奉先人之藏器,甲二十领,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益军吏。”

吴王大悦,以告子贡曰:“越王欲身从寡人伐齐,可乎?”

子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

吴王许诺,乃谢越王。于是吴王遂发九郡兵伐齐。

子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曰,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办不可以胜敌。今夫吴与齐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乱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

晋君大恐曰:“为之奈何?”

子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

晋君许诺。子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遇于黄池之上。

吴晋争强,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

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宫,杀夫差而戮其相。破吴三年,东向而霸。

故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

如此孔门弟子,直是纵横之祖,全不是圣贤门风。

子贡又好废举,与时转货赀。家累千金,卒终于齐。

呜呼!夫子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子贡虽侍夫子,然常得夫子之言而反行之。“死生有命,富贵在钱。”其是之谓与!”

是岂圣贤之醇徒邪,是陶朱公之高徒也。

午部

美味岂有此理

食物是说着好,吃起来则未必佳,正如美女,语言的描绘肯定胜过真人。进食之目的有二,一是饱腹,二是享受,所以有人进食饮酒喝茶能够产生情趣,许多文人骚客也正是从食物中找到灵感。

这种意味是有趣的,只要别变成日本茶道那样不堪忍受就好———情趣应该是自然产生,不应人工制造。

酒有千醉,茶通百神,以药名赋文,亦是别有洞天。

酒 说

善饮而不饮,不善饮而饮,善饮而强人不饮,不善饮而强人必饮,皆饮之癖也。

善饮者,饮亦有道,不轻饮,不矫饮,不竭饮,不独饮。

古者李白号“醉仙”,刘伶号“醉颠”,阮籍号“醉狂”,蔡邕号“醉龙”,谢玄号“醉虎”,白乐天号“醉尹”,欧阳子号“醉翁”。此数君子者,取古今人物为醉戏,渺天地山河为醉游,假文章词赋为醉资,醉其形而不醉其心,五斗亦醉,一石亦醉。

今人之醉,大醉矣。恶醉而强酒,醉而不知醒者也。夫摇尾乞饮者,当为醉狗;勇于牛饮者,当为醉牛;共醉一堂,呕泄狼藉者,当为醉豕;已醉如泥,尚引颈而啜者,当为醉鳖。

嗟夫,酒之为祸大矣!刘伶病酒,非摄生之道;阮籍垆眠,有淫色之嫌。堕井者灭身,骂座者贾祸。然人溺其中,虽迎丛簇而不肯为跬步之退。故张季鹰有云:“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

人之不得已而嗜之者,宁为酒仙,勿为酒狂;宁为酒狂,勿为酒徒;宁为酒徒,勿为酒鬼。人也,何以鬼之也,醉生梦死,与鬼无以异也。

饮名酒

人好饮名酒,然酒皆以人事名也。

昔有人名玄石,从中山酒家酤酒,酒家与千日酒,忘语其节。至家饮卧,不醒数日。家人不知,以为死也,具棺殓葬之。酒家至千日,乃忆玄石前来沽酒,醉当醒矣,遂往索玄石家而问之。云:“石亡已三年,今服阙矣。”于是与家人至玄石墓,掘冢开视,玄始醒,起于棺中。是谓千日酒。

《舆地志》载村人取若下水以酿酒,醇美,俗称“若下酒”。张协士所云“荆州乌程”、“豫北竹叶”,即此是也。是谓若下酒。

魏贾家累千金,博学善著作。有苍头善别水,常令乘小舟于黄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一日不过七八升。经宿,器中色如绛,以酿酒,名“昆仑觞”。酒之芳味,世间所绝,曾以三十斛上魏庄帝。是谓昆仑觞。

历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郑公悫三伏之际,每率宾僚避暑于此。取大莲叶置砚格上,盛酒三升,以簪刺叶,令与柄通,屈茎上。输菌如象鼻,传吸之,名为碧筒。历下效之,言酒味杂莲气,香冷胜于冰,是谓碧筒酒。

张华既贵,有少时之识来候之。华与共饮九酝酒,为酣畅,其夜醉眠。华常饮此酒,醉眠后,辄左右,转侧至觉。是夕,忘之,左右依常时为张公转侧,其友人无人为之。至明,友人犹不起。华咄云:“此必死矣。”使视之,酒果穿肠流,床下滂沱。是谓九酝酒。

张华为醇酒,煮三薇以渍曲。出西羌,曲出北胡。胡中有指星麦,四月火星出,获麦而食之。用水渍,三夕而麦生萌牙,以平旦时鸡初鸣而用之,俗人呼为“鸡鸣麦”。以酿酒,清美鬯,久含令人齿动。若大醉不摇荡,使人肝胆烂,当时谓之“消肠酒”。或云:“醇酒可为长宵之乐。”二说声同而事异焉。是谓消肠酒。

乌孙国有青田核,莫知其树与实。而核大如五六升瓠,空之盛水,俄而成酒。刘章曾得二枚,集宾设之,可供二十人。一核方尽,一核所盛,复中饮矣。唯不可久置,久则味苦难饮。因名其核曰“青田壶”,酒曰“青田酒”。

石虎于大武殿前起楼,高四十丈,结珠为帘,垂五色玉佩。上有铜龙,腹空,盛数百斛酒。使胡人于楼上酒,风至,望之如云雾,名曰“粘雨台”,使以洒尘。是谓粘雨酒。

河东人刘白堕者善于酿酒。六月中时暑赫,刘以瓮酒,曝于日中。经一旬,酒味不动,饮之香美,醉而不易醒。京师朝贵出郡者,远相饷,于千里。以其可至远,号曰“鹤觞”,亦名“骑驴酒”。永熙中,青州刺史毛鸿宾带酒之任,路中夜逢劫盗,盗饮之皆醉,遂备擒获,因此复名“擒奸酒”。游侠语曰:“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是谓擒奸酒。

新州多美酒。南方酒不用曲,杵米为粉,以众草叶胡蔓草汁溲,大如卵,置蓬蒿中荫蔽,经月而成,用此合糯为酒。故剧饮之后,既醒,犹头热涔涔,有毒草故也。南方饮既烧,即实酒满瓮,泥其上,以火烧方熟,不然,不中饮。既烧泥固犹存,沽者无能知美恶,就泥上钻小穴可容,以细筒插穴中,沽者就吮筒上,以尝酒味。俗谓之“滴淋”。无赖小民空手入市,遍就酒家滴淋,皆言不中,取醉而返。南人有女数岁,即大酿酒。既漉,候冬陂池水竭时,实酒,密固其上,瘗于陂中,至春涨水满,不复发矣。候女将嫁,因决陂水,取供贺客,南人谓之“女儿酒”。味绝美,居常不可致也。是谓“女儿酒”。

酒味不同,以水土故也。各地皆有醇酒,名不同,味亦异。试言之:

郢之“富水”,乌程之“若下”,荥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剑南之“烧春”,河东之“干和蒲桃”,岭南之“灵溪博罗”,宜城之“九”,浔阳之“湓水”,京城之“西市腔”,虾蟆陵之“郎官清”,河汉之“三勒浆”。

呜呼!古人饮名酒,品味也;今人饮名酒,附庸风雅也。

药名文

尝读《戒庵老人漫笔》,有以药名而成之文,名曰《桑寄生传》。足称工巧,殊可资玩。

其文曰:桑寄生者,常山人也,为人厚朴,少有远志,读书数百部。长而益智不凡,雌黄今古,谈辞如玉屑。状貌瑰异,龙骨而虎睛。膂力绝人,运大戟八十斤,走及千里马。与刘寄奴为布衣交,刘即位,拜为将军。日含鸡舌侍左右,恩幸无比。荐其友秦艽、周升、杜仲、马勃,上召见之,曰:“公等所谓参芩芝术,不可一日无者也,何相见之晚耶!”生即进曰:“士以类合,犹磁石取针,琥珀拾芥,若用小人而望其进贤,是犹求柴胡、桔梗于泽泻也。”然颇好佛,与天竺黄道人、密陀僧交最善。从容言于上,上恶其异端,弗之用。

木贼反,自号威灵仙,与辛夷、前胡相结连,犯天雄军。上谓生曰:“豺狼毒吾民,奈何?”生曰:“此小草寇,臣请折笞之。”上大喜,赐穿山甲、犀角带,问:“何时当归?”曰:“不过半夏。”遂帅兵往,乘海马攻贼,大战百合,流血走数里。令士卒挽川弓,发赤箭,贼不能当,遂走,绊于铁蒺藜,或践滑石而踬,悉追斩之。惟先降者独活,以延胡索系之而归,获无名异宝不可胜计。或曰:“马援以薏苡兴谤,此不可留也。”俱籍献之。上迎劳生曰:“卿平贼如翦草,孙吴不能过也。”因呼为国老而不名。

生益贵,赏赐日积,钟乳三千两,胡椒八百斛,以真珠买红娘子为妾。红娘子者有美色,发如蜀漆,颜如丹砂,体白而乳香。生绝爱之,以为牡丹、芍药不能与之争妍也。上闻,赐以金银花、玳瑁簪,月给胭脂胡粉之费。一日,上见生体羸,谓曰:“卿大腹顿减,非以好色故耶?宜戒淫欲,节五味以自养。”且令放远其妾。生不得已,赠以青箱子而遣之。然思之不置,遇秋风起,固取破故纸题诗以寄焉。

其诗曰:“牵牛织女别经年,安得鸾胶续断弦。云母帐空人不见,水沉香冷月娟娟。泽兰憔悴渚蒲黄,寒露初凝百草霜。不共玉人倾竹叶,茱萸甘菊自重阳。”

妾答之曰:

“菟丝曾附女萝枝,分手车前又几时?羞折红花簪凤髻,懒将青黛扫蛾眉。丁香漫比愁肠结,豆蔻长含别泪垂。愿学云中双石燕,庭乌头白竟何迟?天门冬日晓苍凉,落叶愁惊满地黄。清泪暗销轻粉面,凝尘间锁郁金裳。石莲未嚼心先苦,红豆相看恨更长。镜里孤鸾甘遂死,引年何用觅昌阳?”

生得诗,情不自胜,乃言于上,召之使返。然生既溺于欲,又不能防风寒所侵,以成疾。面生青皮,两手如干姜,皤然白头翁也。上疏乞骸骨,上曰:“吾曩者预知子之有今日矣。”赐神曲酒百斛,以皂角巾归第,养疾而卒。

作史君子曰:桑氏出于秦大夫子,桑生盖桑白皮之后也。有名螵蛸者,亦其远族。生少孤茕,仅知母而不识父,卒能以才见于时,非所谓郄林之桂枝,沅江之鳖甲也?与其后耽于女色,甘之如石蜜,而忘其苦于熊胆,美之如琅,而不知其毒于乌蛇也。迷而不悟,卒以伤生,惜哉!

茶 铭

由苦入甘,君子所贪;由甘入苦,小人所吐。同此甘苦之味,而味有清浊、短长之异,所以酒为人之所耽也,而茶或为人之所弃。

摄生之道

有客诣空空主人,见其箕坐于榻,手持彘肩,大嚼不已。

客曰:“先生休矣。”

空空主人大嚼不顾。

客又曰:“先生休矣。”

空空主人曰:“坐,自取食。”

客起,夺彘肩,曰:“先生何不知摄生若此?”

空空主人曰:“予得摄生之要,故为此也。”

客怨曰:“先生得摄生之要,安得为此害生之行?”

空空主人曰:“饮食男女,人之所以为人也。何以害生为?”

客曰:“凡病百种,积食为本。人之得病,先言减食。先生不得摄生之要,而饕餮终日,寿岂可期耶?”

空空主人怫然曰:“先生何为而发诅咒耶?”

客曰:“人本寿,以嗜欲之故多早夭。今之僻陋淳古之处,寿星比比皆是,以其无欲也;即有欲,亦无泄欲所也。”

空空主人释然曰:“先生以嗜欲之多为害生之行欤?”

客曰:“然。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岂有此理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