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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快园道古

5.9 万字 · 约 2 小时 49 分钟 · 3 / 8

会员可开白话

文襄有所经划,必与之商榷。公每见讼者非急事,则谕之曰:『明日来。』人始皆笑之,不知讼者乘一时之忿,经宿气平,或众为譬解,因而息者多矣。

何良俊曰:『今之抚按,有第一美政所当急行者:要将各项下赃罚银,督令各府县书数籴谷;其有罪犯自徒流以下,许其以谷赎罪。大率上县每年积谷一万,下县五千,两直隶下有县一百,则每年有谷七十余万,积至三年,即有二百余万矣。若遇一县有水旱之灾,则听于无灾州县通融借贷,俟来年丰熟补还,则凶荒不能为害矣。』

梅衡湘为固安令,有中贵乞为征负。公设饮,召负者前,诃之。负者诉以贫,公叱曰:『贵人债何债,而敢以贫辞乎!今日必偿,徐之,死杖下矣!』负者泣而去,中贵色动,公觉之,乃复呼前曰:『吾故知汝贫,然无可奈何。亟鬻而子女与尔妻孥,速持镪来。虽然,吾为汝父母,何忍使尔骨肉骤离。姑宽汝一日夜,归与妻子诀,此生不复得相见矣!』负者闻言愈泣,中贵亦泣,辞不愿征,为之破券。

周新为浙江观察使,常巡历属县。微服,触县官,收系狱中,与囚语,遂知一县疾苦。明日往迓,观察乃出自狱中。县官惭惧,皆解绶去。由是诸郡县闻风莫不谨饬。

杨文襄与张永既平安化乱,永复命,文襄于袖中出二疏:一言平寘鐇,一请诛刘瑾,永骇之。杨徐言曰:『公班师入,见上,先进宁夏疏,上必就公问,公诡言请屏人语,乃进内变疏。』永曰:『不济奈何?』杨曰:『他人言,济不济未可知,公言必济。顾言时须有节次,万一不从公,公可顿首请上实时召瑾,没其兵器,劝上登城验之:「若无反状,杀奴喂狗!」又顿首哭泣,上收瑾必矣。』一如公策,瑾果获诛。

王璋,河南人,永乐中为右都御史。时有告周府反者,上欲及其未发讨之,问璋,璋曰:『事未有迹,讨之无名。』上曰:『俟发则迟矣。』璋曰:『臣请往,可不烦兵。』上曰:『用众几何?』曰:『臣一人足矣。然须奉敕,以臣巡抚其地乃可。』遂命草敕,即日行。到任,直造周府。王惊愕,问璋来意,璋曰:『人有告王谋反,朝廷已命邱大帅提兵十万将至。臣以王事尚无迹,故来先谕。』王举家环跪,哭不已。璋曰:『哭亦何益,愿求所以释上疑者。』曰:『唯公命之。』璋曰:『能以三护卫献,则无事矣。』王从之。璋出示曰:『护卫军三日不从者,斩。』不数日而散。

周襄敏抚宣大。总督侍郎以苛刻失众心,请粮不从,众遂大哄,围帅府。公时以病告,诸属告急,公曰:『吾在也,毋恐。』即便服坐院门,召诸把总,佯骂曰:『是属辈刻削之过,不然,诸军士岂不自爱而至此?』欲痛挞之。军士闻公不罪己,气已平,乃跪而前,为诸把总请曰:『非把总罪,乃总制贪则不恤众耳!』公从容为陈利害,众欢曰:『公生我。』遂散去。

抚州饥,黄震奉命往救荒,但期会富民耆老以某日至。至则大书『闭籴者籍,强籴者斩』八字揭于市,米价遂平。

徐杲者,世宗时木匠,由营缮所丞历官至工部尚书。当干清宫灾,欲除瓦砾,徐云:『基址愈高愈好,可无去。』从之,省工费若干。阶檐石乃白玉石,长阔坚厚,皆难其选,应易之。徐以火止及其一面,其三面并好,可翻转用,省采取扛运工费若干。

陆兵道景邺莅黔中,制府檄点诸营军。点兵多冒滥,遇点则倩人代之,每什不过二三人,稍急之,则脱巾而噪。景邺初至,即请查七军,令各鱼贯集贡院,身坐大门,禁阑入者。时各兵已点者思出外更番应点,至是术穷。第七军高拱北,号兵四百名,应点者止五人,遂立斩高拱北。先后汰兵万人,而兵不敢哗。

黔督抚檄各卫指挥籴米,既隔岁,复令变价。米既积日多耗,而变价无贸者。镇远指挥走告监军道陆景邺,景邺曰:『是不难,命所部先期支饷两月。各负担自携,以省转输。』既先期,又食佳米,众争往,数日而毕。即以饷银补偿,卫人感泣。

魏忠贤逮周顺昌,苏民激变,立糜旗校五、六人。巡抚毛一鹭束手无措,但抱圣旨牌挤入人丛中,冠带尽裂。太守寇慎带牙役直入旗校卧房,搜出白金三千八百两,令人舁至府治,对众大言曰:『官旗索诈,赃物具在,明日可据以进本。官旗之头底在此,诸百姓勿得过于张皇,致误大事。』众心稍安,随即散去。

登子母董太君捐米七百石,赈饥越中。故套:凡赈米之家,强者攫之去,妇女老弱都无颗粒。陶庵刻一票,令里总报定各坊饥户,躬至其家看验。上贫者给米票若干,次贫者递减。分城中为十区,日查一区,次日赍票领米,十日俱遍,其赈米粒粒皆果饥民之腹。

燕客弟以杀人激变,啸聚万余人,攻其内宅,门凡破,众将举火以焚其庐。陶庵出募壮士二百余人入护,诸人曰:『势大,难与斗。』陶庵曰:『不要尔斗,仍要尔攻。』诸人不解,陶庵曰:『尔众人跻入将破之处,第言:「尔辈何怯,让我辈生力向前!」声张其势,下手稍缓。俟日晡时,声言今日晚矣,玉石难辨,俟明蚤攻进未晚也。』一招径行,余人皆散。

周文襄巡抚江南日,巨珰王振当权,虑其挠己也。时振初作居第,公预令人度其斋,使松江作剪绒毯遗之,不失尺寸。振益喜,凡公上利便事,振悉从中赞之。江南至今赖焉。

文皇帝御奉天门录囚,既多矜宥,尚虑有枉者,召锦衣卫等官,谕曰:『囚皆久于狱,而初至朕前。久于狱,虽枉不求辩;初至朕前,则不敢言。尔等更从容察之,果尚有冤,即来白。』

洪武时,户部奏苏州连逋三十万,请论守臣罪。上曰:『积逋不偿,民困可知。若逮其官,必责于民,民重困矣。』并所逋赦之。

永乐时,皇太子过邹县,见民间灶釜不治,衣皆百结,叹曰:『民隐不上闻若此乎!』时布政石执中来迎,太子责之曰:『为民牧,而视民穷若此,亦动念否?速往督郡县,取勘饥民口数,发官粟赈之。毋惧擅发,予当自奏也。』至京,即奏之。上曰:『昔范纯仁犹举麦舟济父之故旧,况百姓吾赤子乎!』

洪熙元年,上闻淮、徐、山东民多乏食,召杨士奇等草诏免夏税。士奇曰:『可令户、工二部与闻。』上曰:『救民之穷,当如救焚拯溺。有司虑国用不足,必持不决之意,卿等姑勿言,速遣使赍行。』左右言:『地方千余里,宜有分别。』上曰:『恤民宁过厚,为天下主,可与民尺寸较量耶?』

嘉靖八年,陕西佥事齐之鸾言:『臣由舒霍逾汝宁及经潼关,目击禾穗无遗,流民载道,偶有居民刈获,喜而问之,答曰:「蓬也,有绵、刺两种,干可为面,饥民仰此而活者五年矣!」臣见有食者,取而啖之,螫口涩腹,呕逆移日。小民困苦,可胜道者!谨将蓬子封题赍献,乞颁臣工使知民瘼。』诏命设法赈之。

武宗南巡,驾至淮安,太守薛赟拆去沿河民房,以便扯船,纤取绢帛为之。及过扬州,太守蒋瑶曰:『沿河非临幸之地,扯船自有河岸,何必拆毁民居?如有罪,太守自当之。』又江彬传旨,命扬州报大户,蒋曰:『扬州四大户:一两淮盐运司,一扬州府,一钞关,一江都县。百姓穷,别无大户。』彬又传旨选绣女,蒋曰:『扬州止三个绣女。』江问何在,蒋曰:『民间并无,止知府亲生三女,必欲选时,可以备数。』江语塞,事遂寝。

天顺中,朝廷好宝玩,命中贵查西洋水程故牒。时刘大夏为郎,先捡匿之。尚书项襄毅公诘曰:『署中牒,焉得失?』刘在傍微笑曰:『昔下西洋,费钱谷数十万,军民死者以万计。此一时弊政,牒即存,当立毁之,犹追究其有无耶?』项再揖谢曰:『公达国体,此位不久属公矣。』

汪待举知处州,民有争讼,呼之使前,面定曲直,不以属吏。百姓颂曰:『官舍却如僧舍静,吏人浑似野人闲。』

快园道古卷之四言语部

陶庵曰:视燕图者言燕,而燕不核也;及至燕,而始能言燕。则空言之无当于实见也。盲者摸象,得象耳者曰象如簸,得象鼻者曰象如杵。一盲者虽无象见,其胸中犹有簸与杵见也。与其摸象而终不得象,孰若摸象之耳鼻而犹知簸与杵之象?盖象者假象,而簸与杵者真见也。有真见,则虽存其言可也。集言语第四。

郁离子曰:『尧舜之于民,犹以漆抟沙;三代之于民,犹以胶抟沙;霸者之于民,犹以水抟沙;后世之于民,犹以手抟沙。』

太祖郊天,祝文有『予』『我』字,上怒,将罪作者。桂良彦进曰:『汤祀天曰「予小予履」,武祭文曰「我将我向」,儒生泥古不通,烦上谴诃。』众得释。

太祖召浦江郑济至京,嘉叹其家法,厚赐遣还。高后曰:『闻郑氏千余人,老幼一心,为所欲为,何事不可,宜设法防之。』太祖又复召问:『汝家十世同居,何以得此?』济对曰:『只是不听妇人言耳。』太祖大笑,许即归里。

元幼主死,太祖命作文以祭,多不称旨。海虞钱苏草一通以献,中有云『尔失天下,乃夷狄之所本无;我得天下,乃中华之所固有。』太祖大喜。

德王奏请其母妃之国,词甚哀切,阁下不能难。尹直曰:『臣能折之。』乃为词云:『尔母即我母,我养即尔养,以一国养,不若朕以天下养也。』德王遂服。

太祖召宋濂,问廷臣臧否,第言善者。复问否者为谁,对曰:『其善者,与臣交,故知之也。若不善者,纵有之,臣不知也。』卒无所毁。

会稽宣温,洪武中被召,上询以治道,温条对甚悉。上因问曰:『汉高祖杀功臣,光武全功臣,优劣何如?』对曰:『高祖杀功臣,功臣自杀;光武全功臣,功臣自全。』上悦其言,授四川右参政。

户部尚书滕德懋,坐盗用军粮腰斩。太祖使使觇其妻,妻方绩麻于邸,使者告曰:『若夫盗粮十万,犯辟死矣。』妻曰:『是宜死。盗国家如许粮,不以升合归赡老妾,其及固宜。』以其妻言,末减。

陶石梁曰:『世间极闲适事,如临泛游览,饮酒奕棋,皆须觅伴寻对;惟读书一事,止须一人,可以竟日,可以穷年。环堵之中而观览四海,千载之下而觌面古人,天下之乐,无过于此。而世人不知,殊可惜也。』

陶石梁翻司马君实语曰:『积金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败;积书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卖;积德以遗子孙,子孙未必能耐。』与君实三言,尤较深刻。

先大父雨若翁令清江,行取去,继之者日于公座上打绵线。上司知之,与诸县令语曰:『人品不同如此:前清江在此,筑城浚隍,无有宁日;而新清江日扯绵线。』宜春令向上一揖,曰:『此之谓一为茧丝,一为保障。』

万士亨、士和举进士,其父古斋公每致书曰:『愿若辈为好人,不愿若辈为好官。』

徐奇以广东布政入觐,载藤簟、蜡丸以馈廷臣,逻者获其单目以进。上视之,无杨士奇名,召问之,士奇曰:『奇自给事中受命赴广,众皆作诗赠行,故有此馈。』上曰:『独不及卿,何也?』士奇曰:『臣时有病,无所作,不然亦不免。今单虽具,受否未可知,且物甚微,可无问也。』上意解,令毁其单。

虞德园问莲池大师曰:『俗言买东西,不言买南北,何也?』师即应声曰:『南方主火,北方主水,水火家家具足,故不必买。东方主木,西方主金,金木人人所无,宁得不买?』

张洪阳曰:『我无心,而人疑之,于我何与?我无是事而人诬之,于我何惭?纵火烧空,何处着热?风波泡涌,虚舟自闲。』

缪当时曰:『疲精瘁神以骛朝市,如蜗牛升壁,涎枯而不知止。敛聪收明以慎屋漏,如虬龙藏渊,犗投而不能动。故善学者爱其身,以为万物之主;不善学者轻其身,以为万物之役。』

高景逸曰:『丈夫坎壈在一世,精神在千古。今人为后名,此何足道?直是一点灵光可对天地,即与天地俱无尽也。吾辈保此无价之珍而已。』

赵梦白曰:『知天地神人顷刻不离,自然常存敬畏。知祖宗父子荣辱相关,自然爱惜身名。』

洪武时,一上舍任左都御史,群僚忽之,约二三新差巡按者请教,左都厉声曰:『出去不可使人怕,回来不可使人笑。』群属凛然。

白昂成进士,候乡先达胡忠安公问处世之要,胡曰:『多栽桃李,少种荆棘。』

陈眉公曰:『无为曰道,无欲曰德,无近于鄙俗曰文,无入于幽暗曰章,是谓道德文章。有补于天地曰功,有关于世教曰名,有精神曰富,有廉耻曰贵,是谓功名富贵。』

赵大洲在京师,何吉阳问曰:『大洲近来讲学否?』大洲曰:『不讲。』吉阳曰:『若不讲,何所成就?』大洲曰:『不讲,政是我成就处。』

杨文襄总制全陕,每谕诸将曰:『无事常如有事时提防,有事还如无事时镇静。』

邓文洁曰:『功名富贵是两事,不要轻看功名。世间少功名之士,多富贵之士,如宋韩、范诸公,方称功名。』

陈眉公曰:『读未见书,如得良友;见已读书,如逢故人。』

徐文贞当国,书之座右曰:『以威福还朝廷,以政务还诸司,以黜陟还公道。』

先伯九山年逾六十,而精神不减少年,或叩以长生之术,九山曰:『长生何术,吾惟有两语,尔辈识之:饮食吃得去,只管吃;吃不去这一碗,断不可吃。色欲做得来,只管做;做不来这一次,断不可做。』

陶石梁曰:『每从枕上呼童子,十呼犹未离床蓐。一日,自起推户,而童子已披衣趋走于前。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信夫!』

王文成曰:『后生美质,须令晦养深厚。天道不翕聚,则不能发散,花之千叶者无实,为其英华太露也。』

陈眉公曰:『田鼠化为鴽,雀入大水为蛤。虫鱼尚有变化,而人至老不变,亦可嘅也。』

陶石梁曰:『莲之始开也,暮则复合,至不能合,则落矣。人家富贵,如莲始开,系常有收敛意,尚可长久。若一开不可复合,吾惧其雕落之不远也。』

陶石梁曰:『人家父子兄弟夫妇之间不相和叶,决无兴盛之理,就令偶致贵,亦有何乐?譬如荆棘林中,虽繁花异卉,烂焉满目,终无可着脚处也。』

陶石梁曰:『小儿扫地,若置垢秽于中庭,其粪除必尽;若扫置屏处,虽堆积狼籍,亦终无运出之理,其意只欲人不见也。故曰小人之过必文。』

陶石梁曰:『世间极奇特事,识破原只寻常。譬如演戏,作诸魔臣,千态万状,小儿怖畏呼啼,寝惊梦噩,而长者视之,不直一笑。』

陶石梁曰:『俗语有「浅水长流」之说,余深有味其言。唐人诗云:「一团茅草乱蓬蓬,蓦地烧天蓦地空。争似满炉煨榾柮,慢腾腾地暖烘烘。」』

陶石梁曰:『秦桧千古奸人,然亦有上言可取,谓「官职如读书,速则易终而少味」。方崔魏擅国时,士大夫至有以台省曹郎不一二年便服蟒垂玉者。何似随流平进,反耐咀嚼也。』

景帝意欲易储,间语太监金英曰:『七月二日东宫生日也。』英叩头曰:『东宫生日乃十一月二日。』盖谓宪宗也。景帝默然。

邱琼山过一寺,见四壁俱画《西厢》,曰:『空门安得有此?』僧曰:『老僧从此悟禅。』问:『从何处悟?』僧曰:『老僧悟处在「临去秋波那一转」。』

张洪阳见《玉茗堂四记》,谓汤义仍曰:『君有如此妙纔,何不讲学?』义仍曰:『此正是吾讲学。公所讲是性,吾所讲是情。』

余肃敏公为户部时,两势家争田未决,部檄公理之。甲以其地名与己姓同,执是是故产,公笑曰:『若是,则张家湾着张家认了去。』

陈眉公曰:『有人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此满腔杀机也。』

陈眉公曰:『人生莫如闲,太闲反生恶业;人生莫如清,太清反类俗情。』

吴因之曰:『造谤者甚忙,受谤者甚闲。』

屠长卿曰:『人常想病时,则尘心浙减;人常想死时,则道心自生。』

一士人从王文成学,初闻『良知』,不解,卒然问曰:『良知何色,黑耶,白邪?』群弟子皆笑。士人惭而面赤。先生曰:『良知非白,非黑,其色正赤。』

陈眉公曰:『小儿辈不当以世事分读书,当令以读书通世事。』

陈眉公曰:『做秀才,如处子,要怕人;既入仕,如媳妇,要养人;归林下,如阿婆,要教人。』

陈眉公曰:『有一言而伤天地之和、一事而折终身之福者,切须检点。』

邵文庄曰:『宁为真士夫,不为假道学。』

陈眉公曰:『后生辈胸中落「意气」两字,则交游定不得力;落「骚雅」二字,则读书定不深心。』

陈眉公曰:『看中人,看其大处不走作;看豪杰,看其小处不沁漏。』

陈眉公曰:『待富贵人,不难有礼而难有体;待贫贱人,不难有恩而难有礼。』

吴燕礼曰:『须眉之士在世,宁使乡里小儿怒骂,不可使乡里小儿见怜。』

商文毅致政归,刘文安见其子孙多贤,乃叹曰:『某与公同处若干年,未尝见公笔下妄杀一人,宜子孙若是。』公应曰:『实不敢使朝廷枉杀一人。』

国初,朱善为大学士。太祖问:『卿家丰城,乡里人物何如?』对曰:『乡有长安、长乐,里有凤舞、鸾歌,人有张华、雷焕,物有龙泉、太阿。』

施盘在翰林,宣宗问:『卿家吴下,有何胜地?』对曰:『有四寺四桥,皆胜地也。』上问:『何名?』应声曰:『四寺者,承天、万寿,永定、隆兴;四桥者,凤凰、采苑、吉利、太平。』

世宗登极之日,御龙袍颇长,上俯视不已,杨廷和奏云:『陛下垂衣裳而天下治。』

留都振武军邀赏投帖,词甚不逊,众懮之。徐文贞檄操江都御史出居龙江关,整理江操之兵,万一有事,即据京城,调江兵杜其入孝陵之路。且曰:『事不须密,正欲其闻吾意。』戒令各自为计,变遂寝。

戚继光每以鸳鸯阵取胜,其法:二牌并列,每牌用筤筅二枝夹之,二短兵居后。遇战,伍长二人低头执挨牌前进,如已闻鼓声而迟留不进,即以军法斩首。其余紧随牌进交锋,筅以救牌,长枪救筅,短刀、弓矢救长枪。牌手阵亡,伍下兵通斩。

屠枰石督学两浙,禁诸生严峻。一生宿妓馆,为保甲所缚,并擒其妓抵署门。保甲入言状,屠佯为不见,理案自如。保甲膝行前,离两累渐远,屠瞬门役判其臂曰:『放秀才去。』门役潜出之。屠昂首曰:『秀才安在?』保甲愕塞无以对。杖三十,逐之。

严介溪当国,宫中见鬼多手多目,问张真人,张不能对。或以王弇州博识,往询之。弇州曰:『何必博识,《大学》云: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下句是说恁的?』

世宗好言长生,乙丑会试,题『夫政也者,蒲芦也』,又『民之秉夷,好是懿德』,上问辅臣:『蒲芦是何物?秉夷是何义?』徐阶对曰:『夷是有恒之义;蒲芦是长生之物。』

宗子相纔高,雄视一时,常谓同社曰:『朝廷若无我辈文章之士,则凤鸟不必鸣岐山,而麒麟化为梼杌。』

张宁晚年无子,祷于家庙曰:『宁何阴骘,至斩先祀?』傍一妾云:『担误我辈即是阴骘。』

陈眉公曰:『人有一字不识而多诗意,一偈不参而多禅意,一勺不濡而多酒意,一石不晓而多画意,淡宕故也。』

解大绅常从游内苑,上登桥,问缙当作何语,对曰:『一步高如一步。』及下桥,又问之,对曰:『后步高如前步。』上大悦。

解大绅应制,作《虎顾众彪图》诗曰:『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文皇见诗感悟,即遣夏原吉迎太子于南京。

倪鸿宝曰:『岳王祠泥范武穆,铁铸桧卨,人之欲不朽桧卨也,甚于存武穆也。』

倪鸿宝曰:『圣贤尽性于忠孝,必立命于文章。圣贤不惧不得为忠臣孝子,惧不得为文人。』

张凤翼刻《文选纂注》,一士夫语之曰:『既云文选,何故有诗?』张曰:『昭明太子为之,他定不错。』曰:『昭明太子安在?』张曰:『已死。』曰:『既死,不必究他。』张曰:『便不死,亦难究。』曰:『何故?』张答曰:『他读得书多。』

全椒旧有项王庙,余翔为令,一炬焚之。王弇洲曰:『此殆为咸阳三月火复仇耳。』

朱平涵曰:『古人只说三不惑,不及「气」字,何居?要见此字难去,去了又做不得英雄,惟直养之,则方为贤圣。』

陆平泉为祭酒,请告归,时唐荆川以中丞御倭,叹曰:『公得请,未知余何日归耳!』陆曰:『某如西宾,病则主人只得放回。公乃良医,病势未愈,如何肯放你家来?』

方杨,歙县人,隆庆辛未进士,志行端方,常语人曰:『善,阳也。而为善宜阴,此人身上真水也。』

徐华亭孙元春举进士,华亭戒之曰:『无竞之地可以远忌,无恩之身可以远谤。』咸为名言。

汤若士嗣君开远举贤书,若士作一对与之曰:『宝精神则本业固,谨财用而高志全。』且曰:『吾歌鹿鸣三十年,而寻一避债台不可得,尔其念之。』

王心斋曰:『有意于轻功名富贵者,其弊必至于无父无君;有意于重功名富贵者,其弊必至于弒父与君。』

陈眉公曰:『富贵人须放一分宽,聪明人要学一分厚。』时人以为名言。

王缑山主盟艺坛,四海名士多就之。董云宰方为诸生,岳岳不肯下,曰:『神仙自能拔宅,何事傍人门户!』

先君在兖东道刘半舫座,半舫善大书,滕邑宰李请其颜署,拟议未得,先君曰:『薛归于滕,今李宰晋秩郡司马,宜书滕薛大夫。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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