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浪迹丛谈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2 分钟 · 11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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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中兴以后,有司失其传,如《先圣庙碑》载‘三月丙子朔二十七日壬寅’云云,又《修西岳庙碑》载‘十二月庚午朔十三日壬午’云云,乌有知朔为丙子、庚午,而不知壬寅、壬午为二十七日、十三日者哉?斯近赘矣,今世碑记、祭文踵先汉故事可也。“武虚谷云:”按中兴之初,犹存西汉遗制,《后汉书》隗嚣檄文,云‘汉复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言已巳,则为二十一日也,吴氏之言信有本哉。“
◎张迁碑《张迁碑》:“葛正之亻蔡,休囚归贺。”桂未谷谓,亻蔡即蔡之异文,《小尔雅》:“蔡,法也。”《禹贡》:“二百里蔡。”郑注:“蔡之言杀,减杀其赋。”《左传》:“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注:“蔡,放也。”盖张君治谷城,末减狱讼,省刑释囚,故下文有“《尚书》五教,君崇其宽,《诗》云恺悌,君隆其恩”之语。武亿谓,亻蔡释作蔡,与句内腊正无涉,当作祭祀之祭,汉正腊日有此旧典,岁终大祭,从吏人宴饮也。《后汉书。虞延传》:“每至岁时伏腊,辄休遣徒系,各使归家,并感其恩,应期而还。”《华阳国志。王长文传》:“试守江原令,县收得盗贼,长文引见诱慰,时值腊晦,皆遣归家。”此皆因腊纵囚,与碑正合。按武说胜桂说,然以祭祀为说,似转迂,亻蔡当与际通,腊正之际,即《华阳国志》所谓腊晦也,可不烦言而解矣。
◎碑中称讳《西狭颂》首云:“李君讳翕。”《曹全碑》首云:“公讳全。”《飨孔庙后碑》首云:“史公讳晨。”此三碑,皆即时所立,可见生前不嫌称讳也。《樊毅华岳庙碑》云:“樊府君讳毅。”《孙叔敖碑》云:“段君讳光。”《修尧庙碑》云:“济阴太守河南师孟府君讳郁。”下及令、丞、尉皆称讳。《灵台碑》:“济阴太守魏郡阴安审秸讳晃。”以下令亦称讳,惟丞、尉但直称名。盖汉人尊上,体固宜然,不如后世之避忌也。
◎私谥《司隶校尉鲁峻碑》云:“于是门生汝南于(缺)、沛国丁直、魏郡马萌、勃海吕图、任城吴盛、陈留诚屯、东郡夏侯宏等三百廿人,追惟在昔游、夏之徒作谥宣尼,君事帝则忠,临民则惠,乃昭告神明,谥君曰忠惠父。”又《玄儒先生娄寿碑》云:“国人乃相与论德处谥,刻石作铭。”此后世私谥所由,在汉时即已盛行,至唐韩昌黎铭孟郊,书贞曜,柳子厚表陆先生,书文通,名儒亦用此例,《隶释》以群下私相谥为非占,而不知其来已久矣。
◎昊与皓通《孔羡碑》以太昊作太皓。按《淳于长夏承碑》、《冀州从事郭君碑》并言“皓天不吊”,《外黄令高彪碑》“恩如皓春”,《李翕甫阝阁颂》“精通穹皓”,义并作昊。盖古文昊、皓、浩、本通用,《荀子。成相篇》“皓天不复”,杨亻京注:“皓与昊同。”《楚词。远游》“历太皓以右转兮”,注:“皓一作。”
刘熙《释名》:“夏曰昊天,其气布散皓皓也。”班孟坚《幽通赋》“昊尔太素”,服虔曰:“守死善道,不染流俗,是谓浩尔太素。”皆足为证。
◎碑书夫人《汉金乡长侯成碑》后书“夫人以延熹七年岁在甲辰十一月三日庚午遭疾终”。
顾亭林证以《郎中马江碑》,云:“夫人冤句曹氏终,温淑慎言,曰女师,年五十五,建宁三年十二月卒。”此后人作碑并志夫人之始。朱竹坨《跋侯成碑》亦云:“终汉之世,侯君而外,夫妇合藏,仅有《郎中马江碑》,并书夫人曹氏焉。”按《戚伯著碑》云:“太岁丁亥,娉妻朱氏,旬期奄遂没。”《隶释》考碑有“太岁丁亥”字,当是建武或章和年所刻,则已在建宁之前。又《相府小吏夏堪碑》亦有“娉会谢氏,并灵合柩”之语,朱、顾亦所见未到耳。
◎碑书遭忧《汉安平相孙根碑》云:“遭公夫人忧。”《汉谅州刺史魏元丕碑》云:“遭泰夫人忧。”按孙根父为司空,故母称公夫人,泰即太字,汉制,惟列侯母称太夫人,此盖借称以尊之耳。
◎总叙旁及今人为人作志铭,往往有总计其生平所历之官,而以数语括之者,其体亦自汉人开之,《车骑将军冯绲碑》云“一要金紫、十二银艾、七墨绶”是也。又今人立碑勒石者,往往附署刻石者姓名,亦自汉有之,《武梁碑》云:“良匠卫改雕文刻书。”《隶释》云:“此碑兼列良匠之名,与《甫阝阁》列石师,《孔耽神祠碑》所列治师名同。”
◎魏代兼用《魏书道武帝纪》:“天兴元年,群臣言国家万世相承,启基云、代,应以代为号,帝下诏:宜仍先号以为魏。”似当时改号称代,帝实不从。而《崔浩传》又云:“昔太祖道武皇帝应天受命,开拓洪业,诸所制置,无不循古,以始封代土,后为魏,故代魏兼用,犹彼殷商。”则与《本纪》之言不应。今考太和二年《始平公造像记》云“暨于大代”,又太和七年《孙秋生造像记》首亦题“大代”,而《修中岳庙碑》于“大代”字又凡两见,又延昌三年《司马景和妻墓志铭》首题“魏代”,皆与《崔浩传》语合,则恐《本纪》疏矣。
◎碑有旁注大中六年杜殷撰《杜顺和尚行记》,“见”字旁注:“胡甸反。”又咸通十三年郑仁表撰《左拾遗孔纾墓志》,“将”字旁注:“去声。”始知有病旁注句、字甚矣!旁注句、字,皆金石例所无也。又《孔碑》载故事,赤尉从相府得朱绂殿中,此县尉得侍御史之由,史志并缺之。
◎中元后元刘禹锡撰《杨岐山广禅师碑铭》,述广公始生之辰,岁在丁巳,当玄宗之中元,生三十而受具更腊,五十二而终,终之夕,岁值戊寅,当德宗之后元三月既望之又十日。碑刻纪年称中元、后元,亦他碑之希见也。
◎空格书唐人临文遇推崇本朝字面,辄用空三格,或跳行书之,惟《汜水等慈寺碑》中独空一格,而《任城桥亭记》乃有空四格、六格、七格、十格不等,不能详其何义也。至《嵩高灵胜诗碑》则以三川守及贤导等字亦空三格,更不可解。
◎人死别称凡人死,曰卒,曰没,曰疾终,曰溘逝,曰物故,曰厌世,曰弃养,曰捐馆舍,此人所熟知也,而颜鲁公撰《徐府君神道碑》云:“夫人春秋六十有八,弃堂帐于相州之安阳。”又有称启手足者,独孤及撰《夫人韦氏墓志》云:“启手足之日,长幼号兆。”又权德舆撰《杜岐公志铭》云:“十一月辛酉,启手足于京师。”又梁肃撰《皇甫县尉志铭》云:“启手足于嘉兴县私第。”又宋李宗谔撰《石保吉碑》云:“启手足于丰义坊私第。”又有称隐化者,陈子昂为其父元敬志铭云:“隐化于私宫。”又有称迁神者,柳宗元撰《崔敬志铭》云:“迁神于舟。”又道士卒有称解驾者,见《许长史旧馆坛碑》,有称遁化者,见颜鲁公撰《李元靖碑》。又女僧卒亦有称迁神者,见李志柬《唐兴圣尼法澄铭》,亦有称迁化者,见《唐宣化寺尼见行╊铭》,有称舍寿者,见《唐济度寺尼法愿志铭》。僧卒有称迁形者,亦有称迁化者,见《唐道安禅师塔记》及僧维新等经幢,有称示灭者,见刘禹锡《牛头山融大师新塔记》。
◎填讳《徐浩碑》为次子岘所书,倩张平叔填讳。《麻衣子神字铭》为孛述鲁所撰,二男孛述鲁远书文,时父已没矣,因倩李珩填讳。
◎尼称和尚唐开元中,有《济度寺故大德比邱尼惠源和尚神空志铭》,又有《都景福尼灵觉龛铭》,亦称尼为和尚。按《通俗编》引《广异记》:“大历时,某寺尼令婢往市买饼,见朱自劝,问曰:”汝和尚好否?‘又云:“闻汝和尚未挟纩,今附绢二匹,与和尚作寒具。’”此皆唐时尼称和尚之证。
◎顾命古人上下皆得称顾命,《后汉书赵咨传》云:“子胤不忍父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祗、建譬以顾命。”又《蔡中郎集》朱公叔墓前石碑:“其孤野受顾命。”
《陈太邱碑》:“临没顾命。”《司空临晋侯杨公碑》:“寝疾顾命。”又《唐开元中镇军大将军吴文碑》:“公夫人之顾命,愿不合于双棺。”
◎单名空格今人题名中,凡单名者,每于姓下空一格书,令与二名者齐,或以为不典。
按唐梁升卿书《御史台精舍碑》,其碑额、碑阴、碑侧题名者一千一百余人,凡单名者,中皆空一格书,今此碑现存,是唐已有此例也。
◎碑志异文昌黎作《王仲舒碑》,又作志,作《刘统军志》,又作碑,东坡作《司马公行状》,又作碑,其事虽同,而文词句律乃无一字相似者。蔡中郎为陈太邱、胡广作碑,及为二公作词铭,同者乃十七八。
◎李斯字少时,闻汀州府城外之苍玉洞有秦李斯字,意其为峄山枣木,本好事者摹刻于兹,后至汀郡,往游其地,岩石崎,如壁如广,镌前人题咏颇多,而无所谓李丞相字者。既阅府志,《古迹门》云:“苍玉洞中一石,肤理光莹,镌李斯‘寿’字,与今篆文颇异。”乃知向所闻者即此,夫李斯始作小篆,其时并无隶书,今此直是楷书,绝不见古朴之致,流俗传讹,固无足怪,而周栎园先生《闽小纪》亦以为斯翁书,何哉?
◎诸葛砖四川成都贡院,相传是蜀汉宫基,至公堂上屋瓦,尚多旧物,质坚而细,与铜雀瓦相似,可以为研,每方纵横约皆尺余,旁有小字云:“臣诸葛亮造。”素禁窃匿,故士子出场,亦必搜检,后因防范匪易,于乾隆三十年尽行拆卸解京。
此《一斑录》所据蜀人之言,并云伊家现有瓦一片,不知确否,姑志之,亦不知解京现存何所,何以无一人得见者。
◎瘗鹤铭旧拓本丁儿从吴门以重价购得《瘗鹤铭》旧拓本,有翁覃溪师跋,然楮墨未精,颇无神采,尚不及余斋旧藏之残拓一纸。今年携至扬州,呈云台师,以为真旧拓也,惜止七字耳。未几,从孟玉生处购得一册,存二十五字,册前有姜镛题八分字,似是康熙年间所作,此迹亦至宝,海内之所希,惜姜镛未详其人耳。
◎绝域金石纪文达师《笔记》云“嘉峪关外有阔石徒岭,阔石徒译言碑也,有唐太宗时侯君集平高昌碑,在山脊,守将砌以碑石,不使人读,云读之则风雪立至,屡试皆不爽,故至今并无拓本。”又云:“喀什噶尔山洞中石壁刂平处,有人马像,回人相传是汉时画也,颇知护惜,故岁久尚可辨。汉画如《武梁祠堂》之类,仅见刻本,真迹则莫古于斯矣。后戍卒燃火御寒,为烟气所薰,遂模糊都尽。惜当时无画手橐笔其间,描摹一纸耳!今人喜收罗金石书画,而不知沦在绝域,为耳目所不经见者,尚如此之多也。”
◎买王买褚宋、齐之际,人语曰:“买王得羊,不失所望。”盖时重大令,而敬元为大令门人,妙有大令法者也。唐中、睿之季,人语曰:“买褚得薛,不落节。”盖时重河南,而少保为河南甥,妙有河南法者也,二事可成切对。
◎苏米署名相传苏行书署名草头右先横,米行书草头右先直,此言于米,犹未尽合。盖{业巾}之上半,乃从业,并非草头,作者当先两直,后两点,凡米款真迹皆如此,其下半系先作一,次作门,次中直透上而下,实即黹字省文耳,虽行草皆可以此辨之。若伪米迹之款,则直于草头下加市矣,岂通人如海岳,乃至自误其名乎(米书款自元六年以前皆作黻,六年以后始改书作{业巾},是元辛未年也)?
◎书画精鉴虞山钱曾云:“唐太宗临右军书,作戬字,虚其戈,以令虞世南足之,示魏征,征曰:”圣作惟戈法逼真。‘明成祖观一画,群臣皆以为赵千里,滕用亨独定为王晋卿,展视卷尾,果有诜名,必如此始可谓之精鉴。“
◎王晋卿索苏书王晋卿贻东坡书云:“吾日夕购子书,近又以三缣博两纸,子有近书,当稍遗我,毋费我多绢也。”东坡乃以澄心堂纸、李承宴墨,书黄州作《黄泥坂词》并《跋》二百余言遗之。
◎鲜于伯机诗刻余旧藏鲜于伯机扬州诗四十韵卷,付恭儿守之,今年小住邗上,恭儿偶以呈阮太傅师,师谓此元末诗翰一大观,且有关邗江故实,亟应钩摹上石,藏之扬州,适黄右原比部亦欣然为市石察书,选工镌勒。按鲜于款谓作于至元癸巳,是元世祖之三十年,鲜于生于元宪宗七年丁巳,终于大德六年壬寅,此其三十七岁所作,卷后旧有范昌、刘天爵二跋,皆未详其人,且字亦不甚佳,故均未入右。据刘跋谓,此诗为困学集中所未载,余检《扬州府志》,亦无此诗,近日拓得察院廨中所立鲜于书《御史台箴碑》,似由展转翻摹,非出困学手书,远逊此迹,此吾师所以亟于勒石也。师有别业在邗上农桑,今即将此石陷于亭壁,使远近观者皆可椎拓,亦公诸同好之盛心云尔。
◎李待问云间李待问,字存我,自许书法出董宗伯上,凡里中寺院有宗伯题额者,李辄另书以列其旁,欲以示己之胜董也。宗伯闻而往观之,曰:“书果佳,但有杀气,恐不得其死。”后李果以起义阵亡,宗伯洵具眼矣。又相传宗伯以存我之书若留于后世,必致掩己之名,乃阴使人以重价收买,得即焚之,故李书至今日殊不多见也。此与赵松雪焚鲜于伯机书正同,皆恐系无稽之语耳。
◎思翁书品尝见昔人论思翁书:笔力本弱,资制未高,究以学胜,秀绝故弱,秀不掩弱,故上石辄减色。凡人,往往以己所足处求进,伏习既久,必至偏重,画家习气亦于此生。习气者,即用力之过不能适补其本分之不足,而转增其气力之有余,是以艺成,习亦随之。惟思翁用力之久,如瘠者饮药,令举体充悦光泽而已,不为腾溢,故宁见不足,毋使有余,其自许渐老渐熟,乃造平澹,此真千古名言,亦一生甘苦之至言也。此恽南田与石谷论书画语,颇有精理。
◎记笔三则卢言《杂说》云:“世传宣州陆氏世能作笔,家传右军与其祖求笔,后子孙犹能作笔,至唐柳公权求笔于宣州,先与二管,谓其子曰:”柳学士能书,当留此笔,如退还,即可以常笔与之。‘未几,柳以为不入用,遂与常笔,陆云:’先与者非右军不能用,柳信与之远矣。‘“世俗言蒙恬始造笔,非也。《尚书中候》言神龟负图,周公援笔写之;又《援神契》言孔子作《孝经》,簪缥笔,是周、孔时已有笔矣。成公绥有《弃故笔赋》云:”有仓颉之奇生,列四目而并明。乃发虑于书契,采秋毫之颠芒。加胶漆之绸缪,结三束而五重。建犀角之元管,属象齿于纤锋。“是笔之制,已备于仓颉时矣。《淮南子。本经训》云:”仓颉作书,鬼夜哭。“高诱注:”鬼或作兔,兔恐取毫作笔,害及其躯,故夜哭。“制笔率用兔毫,或用羊毫、鸡毛、鼠须、狼毫、貂毫。此外有用鹿毛者,见《中华古今注》;有用麝毛、狸毛者,见《朝野佥载》及《树萱录》;有用狨毛、獭毛者,见黄山谷《笔说》;有用鹅毛者,见白香山诗;有用猩毛者,见王荆公诗;有用雉毛者,见《博物志》;有用猪毛者,见王佐《文房论》;有用胎发者,见唐齐已诗:有用人须者,见《岭南异物志》。制笔谓之茹笔,盖言其终日含毫也,《笠泽丛书》有《哀茹笔工诗》,林逋集有《美葛生所茹笔》诗。今制笔者尚守此法,但以口饣舌之使圆,而茹笔之名,鲜有人道者矣。
◎记纸四则昔苏文忠公尝书赫,云:“吾此纸可以刂钱祭鬼,后五百年当受百金之享。”当时人或嗤之,然至今日,又岂止百金之事已哉!纳兰成德《绿水亭杂识》云:“文衡山曾见一纸广二丈,赵文敏不敢作字,题记而已。不知纸工以何器成之。”王东溆《柳南续笔》云:“太仓王文肃家有宋笺可长十丈,米元章细楷题其首,谓此纸世不经见,留以待善书者。后公属董思翁书之,思翁亦欣然曰:‘米老所谓善书者,非我而谁?’遂书满幅。”南唐澄心堂纸,陈后山以谓肤如卵膜,坚洁如五,此必亲见其纸之言,然在宋时,已称罕觏,故刘功父诗云:“当时百金售一幅,澄心堂中千万轴。后人闻此那复得,就使得之亦不识。”是也。余家藏李龙眠《白描罗汉卷》,文二水跋以为是澄心堂纸,其坚白异于他纸,又藏李后主行书册,则纸质稍厚。色又微黄,疑当时纸色不必一律,必谓澄心堂纸白色者,无据也。
◎特健药往见收藏家于旧书画之首尾,或题“特健药”字,亦有取为篆印者,考《法书要录》载武平一《徐氏法书记》曰,驸马武延秀阅二王之迹,强学宝重,乃呼薛稷、郑及平一评其善恶,诸人随事答称,为上者题云“特健药”,云是突厥语。其解甚明,乃《辍耕录》不喻其义,而《香祖笔记》又以字义穿凿解之,益误矣。
◎写真吾闽曾波臣以传神擅名,如镜之取影,为写真绝技,《图绘宝鉴》称其开辟门庭,前无古人。先此惟戴文进为妙艺,相传永乐间文进初到南京,将入水西门,转盼之际,一肩行李被脚夫挑去,莫知所之,文进遂向酒家借纸笔,追写其像,聚众脚夫认之,众曰:“此某人也。”同往其家,果得行李。又相传吴小仙春日同诸王孙游杏花村,酒后渴甚,从竹林中一妪索茶饮之,次年。复至其地,妪已下世,小仙目想心存,遂援笔写其像,与生时无异,妪之子为哭失声。
◎黄要叔蜀广政中,淮南道通聘信币中,有生鹤数只,蜀主命黄筌写于殿壁,警露者,啄苔者,理毛者,整羽者,唳天者,翘足者,精采态度,更愈于生,往往致生鹤立于画侧,蜀主叹赏,遂目为六鹤殿。又新构八卦殿,命筌于四壁画四时花竹、兔雉、鸟雀,时五坊使呈雄武军所进白鹰,误认殿上画雉为生,掣臂者数四,蜀主叹异,命学士欧阳炯撰《壁画奇异记》,见《益州名画录》。又蜀后主尝诏筌于内殿观吴道玄画钟馗,乃谓筌曰:“此吴画以右手第二指抉鬼之目,不若以拇指为有力。”命筌改进,筌于是不用道玄之笔,别改以拇指抉鬼目者进焉,后主怪其不如旨,筌曰:“道玄所画者,眼色意思皆在第二指,今臣所画。眼色意思俱在拇指。”后主视之不妄,乃喜,见《宣和画谱》。米氏《画史》云:“苏子美所藏黄筌《图》,只苏州有三十本,更无少异,今院中作屏风画,率用筌格,稍旧退出,却无处可辨。”又东坡与钱济明书云:“家有黄筌画龙,跋起两山间,阴威凛然,旧作郡时以祈雨,有应。”然则筌画之难辨而可宝,自宋时已然矣。
◎蒲延昌蒲延昌于广政中进画,授翰林待诏。时福感寺僧模写宋展子虔狮子于壁,延昌见之,曰:“但得其样,未得其笔。”遂画《狮子图》以献。时王昭远公有嬖妾患┲,以之悬于卧内,其疾顿减,怪而问之,对曰:“昔梁昭明太子以张僧繇狮子愈疾,名曰辟邪,其来久矣。”亦见《益州名画录》。
◎小李将军人但知李思训之子昭道,称小李将军,而不知成都李升,小字锦奴,画得思训笔法,同时与昭道声闻并驰,亦称小李将军,见《宣和画谱》及《益州名画录》。
◎易元吉米襄阳《画学》云:“易元吉,徐熙后一人而已,世但以猿獐称之,可叹!”
或曰:元吉尝画孝严殿壁,院人妒其能,只令画猿獐以进,后且为人所鸩。
◎华光僧画梅花者,始于北宋之僧仲仁,而著于南宋之杨补之。仲仁,会稽人,住衡州华光山,陶宗仪《画史会要》所称华光长老也。黄山谷诗:“雅闻华光能墨梅,更乞一枝洗烦恼。”其为当时所重如此。曾敏行《独醒杂志》载,绍兴初,有华光寺僧来居清江慧力寺,士人杨补之、谭逢原与之往来,乃得仲仁之传。
◎无李论宋刘道醇《圣朝名画评》称,景中,李成之孙宥为开封尹,命相国寺僧惠明购成之画,倍出金币,归者如市,米元章为作《无李论》,耳食者遂谓世无李画,不知米论但就一时言之也。〖T3〗合作画南唐李后主有与周文矩合作《重屏图》,见《清河书画舫》,关仝画山水入妙,然于人物非工,每有得意者,必使胡翼主人物,见《德隅斋画品》,此皆后世画人合作之始也。
◎倪云林《式古堂画考》有倪元镇设色画,款署“天顺三年春三月松云隐林倪”。
其再题款,已作瓒字,则在至元四年也。董思翁跋云:“云林画,世无设色者,此亦一奇。”
◎高房山高房山《春云晓霭图》立轴,《销夏录》所载,乾隆间,苏州王月轩以四百金得于平湖高氏。有裱工张姓者,以白金五两买侧理纸半张,裁而为二,以十金属翟云屏临成二幅,又以十金属郑雪桥摹其款印,用清水浸透,实贴于漆几上,俟其干,再浸,再贴,日二三十次,凡三月而止,复以白芨煎水蒙于画上,滋其光润墨痕已入肌里,先装一幅,因原画绫边上有“烟客江村”图记,复取“江村”
题签嵌于内。毕涧飞适卧疴不出房,一见叹赏,以八百金购之,及病起谛视,虽知之已无及矣。又装第二幅携至江西,陈中丞以五百金购之,今其真本仍在吴门,乃无过而问之者。
◎宝绘录前明崇祯间,有云间张泰阶者,集所选晋、唐以来伪画二百件,刻为《宝绘录》,凡二十卷,自六朝至元、明,无家不备。宋以前诸图,皆杂缀赵松雪、俞紫芝、邓善之、柯丹邱、黄大痴、吴仲圭、王叔明、袁海叟十数人题识,终以文衡山,而不杂他人,览之足以发笑,岂先流布其书,后乃以伪画出售,希得厚值耶?《四库书提要》云:“《宝绘录》二十卷,上海张泰阶撰。泰阶字爰平,万历己未进士,家有宝绘楼,自言多得名画真迹,持论甚高,然如曹不兴画,据南齐谢赫《古画品录》,已仅见其一龙首,不知泰阶何缘得其《海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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