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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滹南遗老集引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4 分钟 · 11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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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骄二相事,以为抑扬自得而已。子京改为轩骜无少譲,此固无害而益以喜津津出眉宇间之语。旧史称裴度状貌,但云不逾中人,而子京又加以退然两字,此复何从而得哉,盖亦想象而言之耳。旧史云孔戣尝论李渉交结状,幸臣侧目,人为危之,戣髙歩公卿间,以方严见惮。新史云戣自以适所志轩,轩甚得。杜暹传云,能以公清勤约,自将亹亹为之。凡状貌之辞,非亲见者不可道。子京史官,追记传闻之事,而每喜此等,或云谈王伯衮衮不厌,或云其议论纚纚可听,或云介介自修棱棱有风岸谓李石载仇士良传,侃侃不干虗誉,介介不至显官,皆过也。

旧史云,郭宏覇死旧唐书作郭覇,时洛阳槗壊,行李弊之,至是功毕,则天尝问羣臣曰:比在外,有何好事?舍人张元一对曰:百姓喜洛阳桥成,幸郭宏覇死,此即好事。新史改云,外有佳事耶?此一耶字,便别却本意。盖本是无故而问,今却是疑而审之也。

通鉴云,刘悟与客观角抵之戏,自揺肩攘臂以助其势,新书改为盱衡攘臂,助其决。旧史云,杨思朂得俘囚多生剥其面,或剺髪际掣去头皮,新史改为剥面剺脑,裭髪皮以示人,便不分明。

人皆言利病,而子京每云病利人,皆言可否,而子京或云否可,虽义理无异,而读之不明矣。此等犹求异于人,不已甚乎。

肃钧为諌议大夫,卢文操盗库财,髙宗以其职主干,当自盗罪死。钧曰:囚罪诚死,然恐天下闻谓陛下重货轻法,任喜恕杀人,诏原死。予谓罪死罪诚殒俱道,不过须加当字,乃可耳。

栁仲郢有父风矩,牛僧孺叹曰:非积习名教,安及此耶?安字下不得。刘允济曰:史官善恶必书,使骄王贼臣惧,此权顾轻哉,顾字下不得。徳宗谓李自良曰:卿于进退,寕不有礼?萧俛赞曰:俛议销兵,寕不野哉?寕字下不得。萧复以擅发京畿观察使储粟,削阶停职,或吊之。复曰苟利于人,胡责之辞?胡字下不得。

李栖筠传云,闗中旧仰郑、白二渠溉田,而豪戚壅上游,取硙利,夺农用十七。栖筠诸皆撤毁,岁得租二百万,民頼其入。白居易为杭州刺史,浚李泌六井,民頼其汲,曷若只云頼其利也。苏弁传曰:平赋缓役,略烦苛人,頼其寛。寛字尤赘。

陆贽传云,始帝仓卒变故,每自克责,贽曰:陛下引咎,尧、舜意也。然致寇者,乃羣臣罪,意指卢杞等。帝护杞,因曰:卿不忍归过朕,有是言哉,哉字当作乎,始帝仓卒变故,亦不成语也。

令狐徳棻传:髙宗常召宰相及宏文馆学士,问何修而王,何为而覇,二者孰先?德棻对曰:如欲用之,王道为最,而行之为难。髙宗曰:令之所行,何政为要?此本分语也。新史云,帝问曰:何修而王,若而覇又当孰先?对曰:若用之,王为先而莫难。帝曰:今兹何为而要?语意不足矣。太宗戒尉迟敬徳曰:国家大事,惟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数行,勉自修饰,无贻后悔。此本分语也。新史云,悔可及乎,语意皆非是。萧复尝言事徳宗曰:陛下临御之初,圣徳光被,自用杨炎、卢杞,惛渎皇猷,以致今日,此本分语也。新史云陛下厥初清明,自杨炎、卢杞放命,秽盛徳播越及兹。殆不可读。

袁髙为给事中,徳宗将起卢杞为饶州刺史,髙当草诏,见宰相卢翰、刘从曰:杞当国,矫诬阴贼,斥忠谊,傲明徳,反易天常,使宗祏失守,天下疣痏,才示贬黜,今还授大州,天下其谓何。古人言天下伤残,或曰疮痍,或曰疮痏,皆可,今言疣痏,乃聱耳,岂可与疮类哉。又奏曰:杞罪万诛,陛下止贬新州,俄又内移,今复拜刺史,诚失天下望。帝曰:杞不逮,是朕之过。荅曰:杞天资诡险,非不逮彼固所余。古人但言当万,死万,诛字未见,其例恐是子京所改,不逮所余,何等昏昧语也。

王琚传云,自佣于杨州富商家,识非庸人,以女嫁之,「识」字上当有其家其主等字,又云太子在潞州,铜鞮令张暐性豪殖,喜宾客,弋猎事,厚奉太子数集其家,亦当重言太子,或去厚奉字,可也。豪殖二字,亦一处不得。又云,琚性豪侈,其处方面,去故就新,受馈遗至数百万,去故就新之意,昏不可晓。岂谓车服器皿之类耶。中间云侍卫呵止,计将安便,公主谋益甚,语皆不成。视日薄乃得出,赐赉接足,义皆不安也。

林藴传云,藴辨给尝有姓崔者矜氏族,藴折之曰:崔抒弑齐君。林放问礼之本优劣何如耶?其人俯首不能对。前史中固有载口辨嘲谑者,至如此语,亦何足録哉?

李宻等赞云,炀帝失徳,天丑其为。吉温传云,李林甫才其为。朱桃推传云,人莫测其为。温庭筠传云,执政鄙其为。冯河清传云,众义其为。崔逺传云,世慕其为。此类甚多,古人言所为,有为则有之矣,单为字未尝道也。

子京言人物相比伦之意,辄用軰字。或曰时无軰者,或曰未有軰者,或曰古未有軰,或曰殆无其軰。至魏征諌太宗亦云,陛下欲逺軰唐、舜,此若非好语,而子京每喜用之,何其僻也。

韩充传云,乗机决策,无余悔世,推善将余悔。善将字,皆道不过。

何易于为益昌令,刺史常乗春与宾属泛舟出益昌,索民挽繂,易于身引舟曰:方春,百姓耕且蚕,惟令不事,可任其劳挽繂,耕且蚕皆,非史体,不事亦不成语也。

崔日用尝谓人曰:吾平生所事,皆适时制变,不専始谋。所事字道不得。

李绩姊病,绩亲为煑粥,火燎其须,其姊止之,绩曰:姊老绩亦老,虽欲乆为姊煑粥,其可得乎?新史改之曰:虽欲数进粥,尚几可?殊不如旧史。只一进字,亦别却本意。

天后时,宰相豆卢钦望请停京官九品以上两月俸,助军兴,王求礼奏曰:天子富有四海,何待九品俸,使宰相夺之以济军国用乎?后曰止。此句道不过。

郑权传云,识诣魁然。以魁字状识诣,固已过矣。而卢景亮传云,志义崒然。又有称造诣崭逺者,岂不益甚哉。

周智光传云,代宗命赵縦书帛内蜜丸召郭子仪。姜公辅传云,朱滔以宻褁书邀朱泚。刘季述传云,割带内蜜丸告孙徳昭。此本蜡书耳,蜜字何义也。

张荐救颜真卿疏云,去正月中云云。权徳舆贞元十九年上陈阙政曰:去十四年云云。按古今言去年去岁者,前一年耳。子京此语未见其例也。

李百药传云,转侧寇乱中,数被伪署,危得不死。张元素传云,切諌太子承干,承干夜遣户奴伹系,危脱死。安禄山传云,贼将类慓勇,无逺谋,日纵酒,嗜声色、财利,车驾危得入蜀,终无进蹑之患。按前史有曰危得之,危杀之,危犹参差几及之意,俗言则险也。子京殊不悟此,乃颠倒用之,何其悖也。

张元素谏太宗修洛阳宫,魏征名劲挺今监本作梗挺闻之,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予谓魏征之直,世所共闻不必云名劲挺也。

刘仁轨为陈仓尉,有折冲都尉鲁寕,坐事系狱,自恃髙班,慢(谩)骂仁轨,仁轨杖杀之。太宗怒,命追至长安面诘之,仁轨曰:寕对百姓辱臣如此,臣实忿而杀之。上悦,擢为栎阳丞,此通鉴所载。新史但言,寕豪纵犯法,县莫敢屈,仁轨约不再犯。寕暴横自如,而无慢(谩)骂事,若止于蒙暴,何足为辱乎,又以栎阳为咸阳,不知是否。

裴子余举明经,累补鄂县尉,时同列李朝隠、程行谌,皆以文法著称,子余独以词学知名。或问陈崇业曰:子余与朝隠、行谌优劣?崇业曰:譬如春兰秋菊,俱不可废也。新史改云,兰菊异芬,胡可废者?不如旧语多矣。且异芬字何从得之哉。

成汭攻夔州,军人韩楚言尝谇辱汭,汭耻之曰:有如禽贼,当支觧以逞。及夔州不守,楚言妻李语夫曰:君尝辱军且支觧不如前死,楚言不决。李砺刀,席下方共食,复语之,夫曰:未可。知李取刀,断其首,并杀三子,乃自刭,二夫字止当作楚言。

则天传云,操奁具,坐重帏而国命移,何必操奁具字。

后妃传赞云,或称武、韦乱唐,同一辙,武持久,韦亟减,何哉?议者谓否。否字不安。

张九龄传云,徳宗贤其风烈。贤字不安。

刘子玄传云,年十二,父授古文尚书,业不退,父怒,楚督之,及闻为诸,凡讲春秋左氏冐徃聴之退,辄辨析所疑,叹曰:书如是儿何怠。予始读之不能晓。及见史通自叙则云,幼奉庭训,早游文学,年在纨绮,便爱古文尚书,每苦其辞艰琐,难为讽读,虽屡逄捶挞,而其业不成,尝闻家君为诸兄讲春秋左氏传,每废书而听逮讲毕,即为诸兄说之,因叹曰:若使书皆如此,吾不复怠,然后了然无疑,而觉子京踈畧之病,为恶也。

韦述传云,入元行冲室观书,不知寝食,言忘则可,不知则过矣。

王忠嗣传:上与论兵,应对蠭起。应对下不宜言蠭起二字。

张说传云,多引天下知名士,以佐佑王,化粉泽典章,成一王法,此誉之太过,兼不是史氏叙事语。

张说首倡封禅议,此謟谀之事,非正人所宜为,而传赞褒称以为文物之盛,岂良史体哉。

李泌传云,常持黄、老鬼神之说,为时人所讥切。讥切固有成言矣,而其赞复云,议者切而不与,一切字兼得讥字否。

禇遂良一代正人,其谮刘洎事,初不甚明,但洎尝诉之云尔。胡致堂疑李义府所教,理或然也。新史遂谓二人不相中,故遂良诬奏,洎引马周为左,而遂良执不已,帝感之,遂赐死。洎之赞曰:为媢忌所乗,卒陷罪诛。而其赞遂良示以此为疵病。至霍仁师传又云,被遇尤渥,禇遂良忌之,何行禇公之浅也。

李光颜传云,其师劲悍,常为诸军锋。锋字不安。

浑城射贼将李立节,贯其左眉死之,凡事死节则曰死之,古今成言也,致人死而曰死之,无此例也。

卢奕,懐慎少子也,拜御史中丞,自懐慎,奂及奕,三居其官,清节似之,似之道不得。

卢杞传云,父奕,见忠义传。杞不耻恶衣菲食,人未悟其不情,咸谓有祖风节,祖懐慎也。传首但言其父,而不见其祖,读者何以知之。(原做忠义杞传,不通)

陈少游传云,或欲对众切问,以屈之,少游据引淹该,问穷而对有余,夫对者随问而应者也,无问则无对,今曰问穷而对有余,何耶?

韦景骏为贵乡令,有母子相讼者,景骏曰:令少不天常自痛尔,幸有亲而忘孝耶?按左传郑伯曰:孤不天栾盈,曰:我实不天。凡言不天者,不为天所佑耳。非专指丧亲也,后人往往误用。

刘季述幽昭宗于少阳院,鎻其门,镕铁锢之,此甚明白,而子京乃云,液金以完鐍,若无旧文,何可晓耶。且锢者取其牢耳,岂谓阙而完之乎,诡异如此,宜其有札闼洪休之戏也。

魏氏春秋好用左传语,以易旧文。裴松之讥弹甚当。凡人文体固不必拘,至于记録他人之言,岂可过加润色,而失其本真?子京唐书虽诏勅章疏类皆变乱以从已意,至于诗句谚语古今成言,亦或芟改,不已甚乎。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五 君事实辨上

汉髙祖谓吴王濞状有反相,因附其背,云,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汝耶?应劭曰:髙祖有聪略,及相径可知,至于东南有乱,克期五十,占者所知也,斯言良是。然谓其能知反相,亦恐未必然,盖因占者而意之耳。列子所谓疑邻人之窃鈇者也。不然英彭、陈豨之徒,何为无所见耶?

李徳裕云:汉髙祖嬖戚姫爱如意,思其久安,至于悲歌不乐,岂不知除去吕后,必无后祸。实以惠帝闇弱,不能自揽权纲,其将相皆平生故人,俱起豊沛,非吕后刚强不能临制,所以存之为社稷计也。老苏、小宋皆袭此论。呜呼,使吕后当杀,虽为惠帝,不得不杀,如其不然,亦何名而杀之。后自布衣佐帝定天下,有功而无罪,奈何以戚姫、如意故,而遽置之死地哉。妬忌妇人之常,况吕氏之悍乎?而且以妾逼妻,以庶子而易长嫡,髙祖之过也。若又杀后,岂不益甚哉。故寕隐忍而委之,亦可谓能自克者矣。或曰:王诸吕而危刘氏,非后之罪乎?曰:身后之变,髙祖安知,就使能知,罪未发而逆诛之,在他人犹不可,而可施于妻子之间乎?为论不求义理之安,而惟诡异之贵。古人本分之事,而强以权术处之,是故恶夫曲辨之士也。

髙祖闻韩王信欲与匃奴谋攻汉,汉使人觇匃奴冒顿,匿其壮士肥牛马,但见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軰来,皆言可击。上使刘敬复往,还报曰: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而今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竒兵以争利,而不可击也。上怒,械系敬于广武,既而果困于平城,及得觧,斩先使十軰,而封敬为侯。议者曰:是举也,髙祖实专之,盛气色期于必行,敬之言利害明甚,然不从,而械系焉;彼十使者,非佞则愚,其言可击,何足深恠,而皆杀之乎,使幸而得志,且复杀敬矣,何髙祖惟知杀人,而曽不罪已也。

髙祖使随何诱黥布去楚,既至,帝方踞床洗足,召使人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及出就舍帐,御食饮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议者以为始折其气而终收其心,此盖鼓舞英雄之术。以予观之,帐御之具,素所处也。若夫踞洗而见,则平生常态,殆与见郦生无异,彼其傲慢凌侮,每每如是,人皆知之矣。溺冠骑项,靡所不至,而顾独谓此为术乎?使其诚出于是,亦非驾驭之道。吾方湏人之力以济其意,遣使说之,使之背主而灭族,及其至也乃迎辱之,此何理也?使布乗其悔,怒不就舍而就去,是又生一敌也,岂为得计哉?王者之于人,接之以礼,而待之以诚,然后可以获其用,髙祖惟其无礼而不诚,此诸侯所以相踵而叛也。而古今以为羙谈何耶。(直视其短,史家粉饰而已,不过一流氓耳。)

汉髙祖桮羮之语,天地所不容。项伯谓为天下者,不顾家,此姑以寛觧羽意耳。然世之议者,几何不如是非,惟不罪而或又为之说理。呜呼,天下之事有大于杀父者乎?幸而羽从项伯之諌,使羽当时遂杀之,帝虽成功,将何面目以立于人上哉。

汉髙祖初朝太公如家人父子礼,家令说太公曰:天亡二日,民无二王,皇帝虽子,人主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太公因谓髙祖,不可以我乱天下法,上心善家令言,于是下诏尊太公为太上皇。荀悦曰:虽天子,必有尊也,家令之言过矣。史记索隠表出之,予为广其说,曰:君臣之义,非所施于家;而父子之分,无时而可变也。所谓上亡二王者,此自以国法论耳,何与乎所生之亲?咸邱蒙以瞽叟朝为问,孟子斥之,以为齐东野人之语,且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飬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飬飬之至也。夫天下适足为飬亲之具,则人主之名,岂得而压父哉?舜既为天子而父瞽叟,自若瞽叟未尝为太上皇,帝子舜自若然,则君父并立于天下,国自国,家自家,两不相渉,本无窒碍。尊号之有无,初不足为轻重也。若曰父以子贵,子为天子,而父为匹夫,情所不安则可矣,而谓父无尊号,即为人臣,而不当受人主之拜,可乎?家令惟知主不可以拜臣,而不知子不可以臣父也。晋刘寳云,髙祖善家令者,善其发悟已心,因得尊崇父号,非善其令父敬己,未必然也。彼诚欲发悟上心,何不直以其意告之,而云威重不行耶?自鄙人所见,止于如是耳。其诏曰:人之至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其言是矣。至谓平暴乱,安天下,皆太公之教训,则又非也。使太公无教训之功,遂不可尊崇乎?盖帝于天理本明而家令蔽之,故虽加尊崇而卒入于不善也。末流至于后世,遂专以家事为私,动持义掩恩之说,人主泰然享长上之朝觐。唐时,至有父母拜王妃、舅姑拜公主之令,而恬不知恠。又其甚者,故借亲属以明法,而市不狗(苟)之名,虽诛夷骨肉,而不以为慊,或反有徳色,天理人道灭絶无余,曽禽兽之不若,皆家令之遗意也。

髙祖以栎釡之故,怨其嫂。及即位,封诸亲属,而嫂之子独不得,太上皇以为言,帝曰:某非忘封之也,为其母不长者耳,乃封其子信为羮颉侯。君子曰:汉祖,小人也,以一飰之故,而蓄怨不忘,以及其子。太公有言,犹以丑名加之,羮颉是何称号哉?殆不若不封之愈也,而嫂不长者已,尚得为长者乎。

髙祖疑张敖反,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公主故不宜有此。帝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而女乎?是吕氏犹知有人情亲属之义,而帝直以寇盗视之,由已之贪得无恩,捐骨肉而不难,故量人如此耳。

丁谓尝言汉祖非英雄,至目为田舍翁,虽似太过,亦颇快人。近代诸儒以道学相髙尚,论古人毫厘必计,如汉祖者,何足多道,而毎称其天资不可及。张南轩直云,使其知学则汤、武之贤,亦不难到,愚之惑滋甚矣。

张安道题汉祖庙云,纵酒疎狂不治生,中阳有土不归畊,偶因世乱成功业,更向翁前与仲争。此虽诗人一时之言,实中其病。方帝始亡,頼时岂诚有取天下之计,而可必其成功者乎?顾乃对众矜衒以愧其父兄,甚矣,自欺而不知礼也。

汉祖之平生可考而知也,委太公于爼机而无营救意,弃孝恵、鲁元于道路而无顾。藉心饰亡頼之,非则夸示,其足懐栎釡之隙,则怒及其侄。嬖宠如意而几使冢嫡废。踞骂张敖而不以子婿畜。韩信元勲本无异志,而数施谲诈,畏偪而不终。萧何素契足谅雅,懐而未免猜嫌,至械系而后已。郑君以不忘故主而逐之,李布、雍齿以旧尝窘已而几杀之。其行事如此,而议者犹谓寛仁大度,诚信使人,吾不知其说也。

汉文帝却千里马,而光武以之驾鼓车。林少颕曰:华歆掷金,不若管寕挥锄而不顾,以是为二帝之优劣,陋哉斯言。人主之道,在于罢贡献、絶贪求,为天下后世法。孝文之虑逺矣,林氏乃以心术无碍律之,果如此说,则箕子之叹象箸,召公之戒旅?,其私忧过计也耶。且夫千里之骏而以驾皷车,亦非物理人情之正,固不若却之为愈也。(鼓、皷必有一误)

汉武老且死,意欲立昭帝,而忧其子少母壮,或至于乱也,遂杀钩弋大人,时暴风扬尘,百姓感伤,盖其违天理而拂人情耳,顾乃矜语左右,自以为明,史臣又曰:诸为武帝生子者,无男女,其母无不谴死,岂可谓非贤圣哉?昭然逺见为后世计虑,固非浅闻愚儒之所及。慵夫曰:汉武子是为不道矣,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君子不为无罪而杀人,无时可也,况以逆料未必然之事,而杀其所亲乎?彼诚以为治乱由人,自当别有所处,不然付之定数,一女子何与焉。母子天伦也,立其子必杀其母,是母乃子之贼,而子乃母之累也,其为戾不已甚乎?钓弋之事,借使行一时之权,而曰:凡生子者皆谴死,然则后宫谁敢举子者。匹夫之为其家虑,犹君之为其国虑也,使天下之人皆如武帝之用心杀人,其可胜计,而亲戚之间,岂复有恩义哉?故夫武帝之安其后者,乃所以絶其后,非惟不仁,抑亦不智矣。末流至于元魏之始,遂以此为定制,椒庭忧恐,皆祈祝不愿生冡嫡,有辄相劝为自安计。读之令人惨然,此固凶毒残酷之所为,殆禽兽之所不忍,而帝自为明,史臣又从而赞誉之,何其恠也。叶永嘉曰:汉武一生颠倒,临终一莭,却事事做得是。呜呼,立昭帝托霍光,是矣;钩弋之诛,安得为是?髙祖晚年使周勃为太尉,而属之以安刘氏,顾孝惠暗弱而吕后强暴,意亦忧其身后之变矣,然卒不杀后。而议者不以为过焉。则亦其情有所不能安,而理有不得不然者,孰谓武帝此举可为法哉。

东坡曰:汉武无道,了不足观,惟踞厕见卫青,不冠不见汲黯为可取。青,奴材,雅冝舐痔正应踞厕见之,苏子于是失言矣。岂有天子见大将军而可踞厕者乎?奴材在彼,君臣之礼不容废也。

汲黯出守淮阳,过大行,李息论张汤奸邪必败,状劝息言之,息畏汤,不敢也。后汤果败,武帝闻黯与息言,乃抵息罪。呜呼,黯在朝廷面攻汤恶者屡矣,帝不能从。至于疎斥,虽因此増秩,而七年不复召,竟死于郡,岂真能重黯者而顾追恨李息耶。

汉武时,隆虑公主子昭平君尚帝女夷安公主,隆虑主病,因以金千斤、钱千万为昭平君豫赎死罪,上许之。隆虑主卒,昭平君日骄醉,杀主传廷尉,请论死,左右皆以许赎为言,上垂涕曰:法令者,先帝所造也,用弟故而违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髙庙乎?乃可其奏。东方朔上寿以为诛,不择骨肉,此五帝三王所难也。佣夫曰:武帝之守法,是矣,而所以致其死者,谁之过欤?夫贵戚之子,制之犹惧其逞也,而又许以不死,彼何惮而不为哉,使当主请之时,即以髙帝法语之,将不至于此矣。利一时之赀,而贻后日之悔,知守法于其终,而不知防患于其始,武帝之志荒矣。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六 君事实辨下

光武封功臣,邓禹、呉汉皆食四县。丁恭议曰:古者封侯不过百里,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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