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滹南遗老集引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4 分钟 · 10 / 21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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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承嘉辨荅,曰:石非能言者而或有言。子京以孔子有云,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遂以敏行代言讷,岂有行敏,遂不当辨曲直者,且左传载石言于晋,盖物凭而为怪耳,亦岂激之而鸣之意哉。子京疎谬甚多,此最可笑者也。又云承嘉恃权而侮吾,义不辱此,一侮字属上句,则下句不成语,属下句则上句尤不成语矣。
疾雷不及掩耳,此兵家成言,初非偶语,古今文士未有改之者。宋子京于李靖传乃易疾雷为震霆,易掩为塞,不惟失真,且其理亦不安矣。雷以其疾,故不及掩耳,而何取于震,掩且不及复,何暇塞哉。此所谓欲益反弊者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成言也,陈叔逹尝引以谏髙祖,而子京则曰,失而不断,反蒙其乱。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成言也,髙宗尝举以告刘祎之,而子京则曰,蓬在麻,不扶而挺。栁楚贤闻髙祖兵兴,说太守尭君素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转祸为福,今其时也。子京复畧其辞,曰:君子见几而作,俟终日耶。其膏盲之病,类如此。
古人称炙手可热者,盖甚之之辞,而非实事也。故但可施之诗句谚语耳,而新史称杨国忠权势可炙,韦渠年势熖可炙,田令孜权宠可炙,既已非矣,而复谓李义府门如沸汤,王伾等门若沸羮者,岂不益乖耶?
史称杜如晦云,当时浩然归里。王徽云,公议浩然归重。郑余庆云,公论浩然归重。许孟容云,四方浩然,想见其风,古人用浩然字多矣,曷尝以为归重想见之意哉。
张公艺九世同居,髙宗问之,书忍字百余以对,盖言忍之甚也。新书去百余字,意不完矣。
萧俛、叚文昌劝穆宗销兵,请宻诏天下有兵处,毎岁百人之中限八人逃死,不补此,本分语也。新史则云,诏天下镇兵十之遂,限一为逃死,此却似总分天下兵为十也,且其法本千百人中去八人,而子京之数乃及十人,岂不失当时之实乎?
杜正伦、虞世南等尝论事称旨,太宗谓之曰:我闻神龙可扰而驯,然喉下有逆鳞,触之则杀人,人主有逆鳞,卿等遂不避犯触,各进封事,常能如此,朕岂虑危亡哉。人主称鳞亦取类云耳,子京辄云遂犯吾鳞,不几指斥乎,又改岂虑字为其虑,亦便道不过。
通鉴云,索元礼与万国俊兢为讯囚酷法,或以椽闗手足而转之,谓之鳯凰晒翅;或以物绊其腰,引枷向前,谓之驴驹拔撅;又有仙人献果,玉女登梯之状。新唐?元礼传但载其一,云号晒翅,不知晒何翅也。
旧史李揆试进士,设经史于庭,而引贡士谓之,曰:大国选士,但务得才,经籍在此,请恣寻检。而新书改云,可尽所欲言。尽言何闗寻检事?
封伦言于髙祖曰:秦王恃有大功,不服居太子之下。新书改云颉祯(颃)太子,此岂当时真语。且颉颃上下飞也,如何便作得不服居下意。又说建成作乱,曰:为四海者,不顾其亲。汉祖乞羹此之谓也。新书但云,乞羹者谓何。若无旧史,安知其为髙祖事哉!
刘徳威对太宗云,律文失入者减三等,失出者减五等,法之为等不一。而新史削去等字,是总以十分为率而论也。
旧史云,玄宗闻颜真卿抗贼事,喜谓左右曰,朕不识颜真卿形状何如,所为得如此。通鉴改为作何状,此亦无伤。至新书乃云,何如人,则是总言其性行也。
太宗闻李君羡小字五娘,云何物女子,如此勇猛。通鉴云乃尔勇健。语虽异而意则同。新史云乃此健耶,一此字便不完。韦夏卿责从弟轨谊受金曰:顾当是哉。崔湜、岑羲闻韦凑直谏,曰:公敢是耶?其病一也。君羡,武安人,封武逹郡公,为左武卫将军,在玄武门。帝以其皆有武字,遂因告者诛之,而新史直云皆武也,不亦乖乎。
刘蕡下第,李邰谓人曰:蕡逐我,留吾颜其厚耶。下第何可言逐也。
赵宗儒迁吏部侍郎,徳宗召见,劳曰:曩与先臣并命,尚念之耶。古者人臣称其亡父于君,则有先臣之辞,君称于臣,未见其例。
子京好改旧语,而往往反不如之。李邕对或人曰:不颠不狂,其名不彰。而新史云,不如是名,亦不传。王求礼折苏味道曰:三月雪为瑞雪,腊月雷亦为瑞雷耶。新史云,果以为瑞,则冬月雷,渠为瑞雷耶。李邰曰:刘蕡不第,我軰登科,实厚颜。新史曰:蕡逐我,留吾颜其厚耶。李右折仇士良曰:京师之乱,始自训注,训注之起,始自何人。新史云,乱京师者,训注也。然其进,孰为之先。此等逺不及旧语也。
李綘传云,帝尝称太宗、玄宗之盛,云:朕不佞欲庻几,二祖之道徳风烈,无媿谥号,不为宗庙羞,何行而至此乎?绛曰:陛下诚能正身励已,尊道徳,逺邪佞,进忠直,与大臣言敬而信,无使小人参焉;与贤者游,亲而礼,无使不肖与焉。去官之无益于治者,则才能出,斥宫女之希御者,则怨旷消;将帅择士卒勇矣,官师公吏治辑矣,法令行而下不违,教化笃而俗必迁,如是可与祖宗合徳,号称中兴,夫何逺之有,言之不行,无益也,行之不至,无益也。帝曰,羙哉斯言,朕将书诸绅。子京之文类从僻涩,至此一叚独华靡偶俪,几似进士策一时对荅之间,岂得如是,旧史绛传无之,未知其何所本也。
旧史方伎传云,崔善为累擢尚书左丞,诸曺史恶其聪察,以其短而伛嘲之,曰:崔子曲如钩,随例得封侯,髆上全无项,胷前别有头。而新史但云曲如钩,例封侯,何耶?后汉刘寛不喜盥浴,京师以为谚,史不载其语者,必以俚甚故耳。子京果嫌其俚则削之可也,改之可乎。
焬帝见李密瞻视异常,谓字(宇)文述曰:勿令宿卫。而新史但云无入卫,乃是面戒宻也。杨素问宻曰:何虞书生耽学若此。新史减虞字,便别却本意。素谓诸子曰:吾观李密识度,汝等不及。新史云,非若等軰,意亦不明。
姚崇汰僧伪滥者,旧史但云还俗,而子京云髪而农,此何等语。且万二千人岂无归异业者,而悉为农乎,此可以一笑也。
王叔文既败,毎诵杜甫诗云云,而子京但曰诵杜甫、诸葛祠诗以自况,若无旧史证之,不知其诵何语也。况杜集、诸葛庙诗非止一篇乎。
新史载阎立本为主爵郎中时,太宗与侍臣泛舟春苑池,见异鸟容与波上,召立本侔状,合外传呼画师阎立本。据本传,初不言其善画,其兄立徳传但云,父毗本以工艺进,故立徳与立本皆机巧有思,而立徳事业不过制衣服、营宫室之类,然则安知立本之善画哉。傅奕传初不言善数学,其病亦犹是也,故不若旧史为明。又谓阎则先当玄宗在藩时,以善割蒙宠,吾不知何所割也。
张柬之谓李多祚曰:将军居北门几何。曰:三十年矣。张巡问李懐忠曰:君事胡几何?曰:二朞。夫几何云者,但多少之名耳,岂足包时字之义。
宋广平教张说救魏元忠云,若获罪流窜,其荣多矣。此本分语也。旧史以荣为芬芳,新书作芬香,皆甚纰缪。
旧史云,李义琰改葬父母,使舅氏移其旧茔。子京云使舅家移莹,而兆其所。兆其所三字想煞用心来,然既使移旧茔,则便知就其地矣,何必如此费力。兼三字自非典实语。
武后遣医人却内安金蔵,五蔵以桑白皮为线缝合。语固近俗,然子京云褫桑杜紩之大小,恠様也。
汉书称儿寛以儒术饰吏事,而新唐谓员半千不颛任吏,常以文雅粉泽。汉武称何武所居无赫赫之名,去后常见思,而新唐谓薛戎居官时,无灼灼可惊者,已罢则懐之。子京于文字其实处不及古人,而专以易置字语为新,徒劳甚矣。
舜称耄期倦于勤,盖老而倦于勤也。新史哥舒翰等赞云,主徳耄勤。
王徽传云,僖宗西狩,徽追帝不及,堕崖樾间。杨行密传云,小校王稔依樾歩战。裴敬彝传云,曾祖子通居母丧,有白乌巢冡樾。樾,树阴耳,直以为林木可乎。
苏世长指披香殿曰,此炀帝作邪,何雕丽底。此底字训致,而作至字用,误矣。
通鉴戴至徳为右仆射,刘仁轨为左仆射,更日受牒诉,仁轨常以美言许之,至徳必据理难诘,由是时誉皆归仁轨。有老妪欲诣仁轨陈牒,误诣至徳,至徳覧之未终,妪曰:本谓是觧事仆射,乃不解事仆射邪,归我牒,据此,是老妪明知至徳也,而新史但云今乃非是,则意不完矣。
王焘传云,母有疾,弥年不废带。古今但言不解带耳,废字何义也。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三 新唐书辨中
东汉时,会稽父老送刘宠曰: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盖爱誉甚之之辞耳。新史云,李栖筠为常州刺史,捕斩贼党皆尽,里无吠狗。田仁会为胜州都督,捕格夙贼,夷之城门,夜开道无寇迹。实録之事不当尔也。或谓史记?王温舒传亦称无犬吠之盗,何如?曰:史记之谬亦多矣,渠皆可法乎。
杨牧初以兄假未仕,不肯应举,既假释褐,乃擢进士第,其后同台为监察御史,世荣其友。夫以兄未仕而不应举者,友也,兄弟同台者,荣也。二事不相类而云世荣其友,此何理耶?刘子玄传云,撰刘氏家史及谱,按据明审,议者髙其传,髙字亦非。
为文字,语虽贵简,而有不得简者。韦宏景传云,杨虞卿私造其门,宏景厉言曰:有诏按公尚私谒耶。惶恐去,不少虞卿字否?此类非一。观者可见。孙伏伽言三事,但云其一、其二,其三而无曰字,文理无乃不属乎。
言读书之勤者,例曰手不释卷,而子京撰蒋又传曰:卷不释于前,此何谓也。
前人文字言骚动、骚然者,有矣。安禄山传云,百姓愈骚。裴冕传云,大众一骚。马燧传云,天下方骚。无乃太简乎。
李靖论萧铣士卒云,藉以拒师,本非所情。杜如晦传云,僚属共才之莫见,所涯李勉朝京邸诏还所镇,三所字下不得藉以拒师,亦不成语。
王义方弹李义府,髙宗怒其毁辱大臣,言词不逊,故贬之。新史云,帝恨义方以孤生触。宰相朱泚遣韩旻追徳宗,叚秀实以为宗社之危,期于顷刻,乃倒用司农印追之,新史云,秀实以为宗社之危,不容喘,岂不过哉。
薛万均死,太宗甞赐羣臣膜皮,及万彻而误呼万均,怆然曰:万均,朕之旧勲,不觉呼名,岂其魂灵欲朕之赐也?新史则云,怱口其名,纔下口字,便是从已作用之意,岂所谓不觉者乎,况此等字,史家自不宜使。
肃宗欲以李辅国为常侍,苗晋卿奏曰,常侍近宻,非贤不可居,岂冝任等軰。罢之。等辈上当加此字,不然何等軰也。
邪文伟传云,武后问天与帝异称,云何文伟不得对。房管论第五琦言财利事,肃宗诘之,管不得对。王叔文传云,俱文珍随语诘折叔文,不得对。不得字为悖,正当云不能耳。
杜正伦传云,为世歆羙。戴至徳传云,世詑其荣。萧复传云,士艶其荣今监本无此句。敬晦传云,世宠其家,宠字尤不安,若只作时人荣之大小本分,王义方誉振一时,呉凑美誉四腾,皆非史家之体也。
李义府传云,自其斥天下忧,且复用,比死,内外乃安。严震传云,徳宗使马勋计日取张用诚,赴行在,踰半日期,帝颇忧,比至大喜,比字不安,若及既等字,可也。
温庭筠数举进士不第,思神速多为人作文,大中末,试有司,亷视尤谨,庭筠不乐,上书千余言。然私占授者已八人,作文云者本谓代进士科举之作耳,今乃似泛为文字者,此亦失之不明也。
温彦博传云,进止详华,人皆拭目,观进止之间,何至拭目而观之哉。子京之夸侈类如此。
髙适工诗,毎一篇已,好事者輙传布,已字道不得。
韩思复为滁州刺史,有黄芝生州署民为刻颂其祥,刻颂其祥,不成语也。
新史称卢齐卿饮酒踰斗不乱,崔恭礼至斗不乱,前史载人洪饮者率至一石以上,然后为异,踰斗之量,世亦多矣,何足着之乎?
旧史:李纲谓髙祖曰:臣言如水投石,此旧语也。新史则云,如持水内石,可然不自然。
李翱传云,始调校书郎,累迁,元和初为国子博士,史馆修撰,累迁字下岂有阙文乎,不然岂可通也。
崔郾传云,室处庳漏,无歩庑,此言其俭,足矣,而又云至霖淖则客盖而屐以就外位,亦不必道也。张元素起身令史,太宗尝对众诘问元素,大耻。禇遂良上疏论之,而新史乃云遂良见帝而言,非也。遂良云元素出合门,殆不能移歩,新史改移为徒,只此一字,亦觉失重轻之宜。
朱泚败,出奔失道,问野人,荅曰:天网恢恢,走将安所,此殊不成语也。
李安期传:髙宗屡责以不能进贤。安期曰:邑十室且有忠信,天下至广不为无贤,比见公卿有所荐进,皆劾为朋党,滞抑者未申,而主荐者已訾,所以人人争噤,黙以避嚣谤,若陛下忘其亲雠,旷然受之,惟才是用塞谗毁路,其谁敢不竭忠以闻上乎。子京镌改旧文,诡异僻涩,殆不可读,甚不满人意也。
李晟赞云,身佩安危而气不少衰,佩字过矣。张柬之传云,武后谓狄仁滐曰:安得一竒士用之?仁杰曰:陛下求文章资歴,今宰相李峤、苏味道足矣,岂文士龌龊不足与成天下务哉。哉字下不得作耶乎欤等字,则安矣。子京于此等犹不甚解,何足言文也。
王毛仲旬岁至大将军,古人言旬月者,自十日以及月也,言旬时者自十日以及三月也,今言旬岁,未见其例也。
萧嵩传云,在公慎宻,人莫见其涯际今监本无涯字。慎宻上不当论涯际,以言胷懐宇量则可矣。
张知謇传云,天后竒其貎,诏工圗之,称其兄弟容而才,谓之两絶,容字不安。
张镐传云,视经史犹渔猎然。夫前人已有渉猎成言,便是此意,何谓复尔觧折也。
席豫出郑州刺史,李杰出衢州刺史,于郡出杭州刺史,李朝隐出通州都督,沈传师出江西观察使,此等甚多,得无欠为字乎,盖出入字不同,迁擢贬降例也。
开元中,吐蕃金城公主求文籍四种,于休烈欲勿与,裴光庭驳之,此当入光庭传而载于休烈传,非也。
徳宗时,官市事既详见于张建封传,而李锜赞又列之重复矣。
旧史?李石传云,延英议事,中贵必引训注以折文臣,石尝谓之曰:京师之乱,始自训注,而训注之起,始自何人?仇士良等不能对,其势稍抑,搢绅赖之。新史云赖以为强,便过去了。(重)
裴度与穆宗论刘承偕事,云:臣素知承偕怙宠,悟不能堪,尝以书诉,臣是时中人赵宏亮在行营知状,欲持悟书以奏陛下,亦知之耶,耶字当作乎,帝曰:頋悟诚恶之,胡不自闻何哉,胡即何也,当去一字。
宇文士及尝非时,被召,其妻问曰:向召何所事,何所事不成语,曷若但云问何故耶。
阳城传:常以木枕布衾质钱,人重其贤,争售之,售字为悖,又云赋税不时,时字意不足,盖欠辨集等语也。
张巡传:睢阳雍邱赐徭税三年,赐字便当得蠲免之意否。
许孟容传云,公主子有求补崇文生者,孟容固谓帝,嘉其守。萧瑀传云,诏尝下中书,未即行,帝譲其稽。韦顗节俭自居,天下推其尚。曹宪注广雅,学者推其该。韦表微以学者薄师道,着九经师授谱,诋其违。守尚稽违该等字,皆道不过,必两字然后成文。
王义方传云,魏征欲妻以夫人之侄,辞不取,俄而征薨,乃娶。人问其然,曰:初不附宰相,今感知已故也。杨慎矜传云,婢因史敬忠得至宫中见帝,帝素闻敬忠挟术间质其然,然字下不得。
通鉴载贾至论王去荣不当免死事,李绛论不狥同年事,蒋又论张茂宗夺服尚主事,王式破仇甫事,读之亹亹可爱,入新史中便觉索然无意味,甚可恶也。
旧唐:隐太子与秦王有隙,玄龄谓王曰:国家患难,今古何殊,自非睿圣钦明不能安辑。新史云,国患世有惟圣人克之,克字何足尽其意。
髙铢为太常卿,尝罚礼生博士李悫,折其非铢,叹曰:吾老不能退,乃为小儿所辱卒,卒字如何定得。
薛元赏传云,都市多侠少年,以黛墨镵肤,夸诡力剽,敓坊闾夫。镵肤者,针也,黛墨所以为色耳,而云以黛墨镵肤,则不可舍文身不道而艰诡若此,其亦劳甚矣乎。
李夷简元和中为相,李师道方叛,裴度当国,帝倚以平贼,夷简自谓才不能有以过度,乃求外迁,言不能过,或无以过,则可不能有以,则不成语矣。
康子元传:明皇时议封禅事,赵冬曦驳之子元议,挺不徙。苏珦传亦云,尝按讯韩、鲁诸王,天后诘之,挺议无所挠,使他人书之,不过曰固执不移,或云坚守前议而已,岂必如此诡异。
鄠县令崔发系狱,遇赦不原,张仲方讼之曰:鸿恩将布于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泽始被于昆虫,而独遗崔发。新史仲方传并为一句,云:恩被天下流昆虫而不行御前乎?田令孜专权恣横,孟昭圗论之曰:天下者,髙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四海九州岛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新史改其下句云,陛下固九州岛天子。武后恠有司多失出人罪,徐有功对曰: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徳。新史则云,失出,臣小过;好生,陛下大德。子京意以旧文类骈不古,故变乱以就已作,而不知其反谬也。
马周尝寓新豊逆旅。逆旅者,客邸也。科举子遂谓周为新豊逆旅,以对洛阳年少,予尝笑之。而新唐称刘从谏命甄戈杀定州戍将,戈因为逆旅上谒斩其首,何耶?
李晟与张延赏有隙,谓人曰:文士难犯,虽修睦乎外,而蓄怨于内。新史改为儒者。儒者与文士自别,止当从旧。
蒋俨进蒲州刺史,发隐禁奸,号良二千石。案二千石,汉之职名,岂可通为长史之称?
王孝杰为吐蕃所执,赞普见之曰:貎类吾父,故不死归之。死字下不得。
吕元膺传云,居官始终无訾缺。予谓訾者,人所讥也;缺者,已所少也。二字并用不得。
史传称人读书敏速,云五行俱下者,盖甚言之耳,实无此理也。而唐史谓欧阳询毎读輙数行同尽,尤不可也。
太宗称薛仁贵曰: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此乃本分语,而子京改云喜得虓将,可恶之甚。
禇遂良与太宗论舜造漆器事,以为诤臣必谏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此真语也。新史则云必救其源,既以渐为源,因并易其下文,曰及夫横流无复事矣,义理虽同,然当时岂有横流之语。
张柬之初与杨元琰共乘舻江中,私语外家革命事,柬之执政引为右羽林将军,谓曰江上之言,君叵忘之。萧复言于徳宗曰:自艰难以来,始用宦者监军,此曹止可委宫掖事,兵要政机叵使参领。古人言叵信、叵测、叵量之类,叵字固训不可,然施于戒辞,则不顺矣。安禄山反诏,切责许自归,禄山答书慢,甚叵可忍。叶法善以术髙卒叵之测,此正作不字用,则益不安。至苏颋传云,司马皇甫恂使蜀,檄取库钱,市不急物,颋不肯予。或谓曰:明公在逺,叵得忤上意。吕才卜宅篇云,世有五姓,谓宫、商、角、征、羽也。按黄帝时,独姬姜数姓耳,后世赐族者寝多,至因官命氏,因邑赐族,本同末异,叵为配宫商哉。此又作岂字用,尤乖戾也。盖子京初不详其义,故毎至谬误焉。
武后问狄仁杰曰:朕要一好汉,任使有乎?仁杰乃荐张柬之。通鉴改好汉为佳士,新史复作竒士,好汉字诚为渉俗,然佳士不足以当之,矧曰竒乎,寕存本语可也。
李光弼传云,史思明攻太原,使卒于城下仰而侮骂,光弼令穿地道擒之。新史改为隧地,固简而文,然隧字作得暗地道否。且本传先有云,穴地颓土山者,后又云令郝廷玉由地道入懐州,何独为此异也。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四 新唐书辨下
张籍传载韩愈荅籍论佛老书甚无谓,特以无事可録,姑填塞云耳。呉元济传后全载平淮西碑文亦不必也。磨碑事,旧史载于韩愈传,而新史附于元济传,不若旧史为当。
鱼朝恩尝讲易覆餗之义,以讥元载,时盖释奠于国子监也。新史但云会释菜。朝恩又尝邀郭子仪同游章敬寺,而新书但云约修具。裴度传云,初徳宗多猜忌,朝士有相过从者,金吾辄伺察以闻,而新书但云尚苛伺,无乃太简乎?
太宗恕宇文士及曰:魏征常劝我逺佞人,意疑是汝,今果然。通鉴记如此,新史无意疑是汝字,则义不完矣。
邢君才传云,其屈己好士类此。卢承庆云,其能着人善类此。古人或言皆此类,或言类如此,今云类此,则义不足矣。
呉凑言宫市事,曰:宜料中官髙年谨信者平贾和售,以息众讙,宫市大抵强买民间物,平售字殊不安,只作平市字可也。
古人文字中时有渉俗语者,正以文之则失真,是以寕存而不去,而宋子京直要句句变常,此其所以多戾也。
明皇杂録记李林甫骄二相事,以为抑扬自得而已。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