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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滹南遗老集引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4 分钟 · 17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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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大家。周书言齐王宪善处嫌疑云,髙祖亦悉其此心,故得无患。其此二字,岂可一处用。新唐:李徳裕论朋党云,仁人君子各行其已,不可交以私,亦下不得其字。

史传中间有不避俗语者,以其文之则失真也。齐后主欲杀斛律光,使力士刘桃枝自后扑之,不倒。通鉴改为不仆,仆亦倒也,然擈字下便不宜用。

通鉴:唐文皇时,权万纪言宣、饶二州银利事,上曰:卿欲以桓灵俟我邪?俟当作待,盖俟虽训待,乃候待之待,非待遇之待也。

通鉴云,唐宣宗时,吐畨大掠河西、鄯廓等八州,五千里赤地殆尽,却是几无也,不若作徧字。

通鉴记周世宗禁铜事云,唯官法物及寺观钟磬等聴留外,自余民间铜噐,悉令输官。既有外字,不当更云自余也。然楚世家或说顷襄王之辞,亦有外、其余字。

杨雄之经,宋祁之史,江西诸子之诗,皆斯文之蠧也。散一文,至宋人始是真文字,诗则反是矣。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八 诗话上

世所传千注杜诗,其间有曰新添者四十余篇,吾舅周君徳卿尝辨之云,唯瞿塘懐古、呀鹘行、送刘仆射惜别行为杜无疑,自余皆非本真。盖后人依仿而作,欲窃盗以欺世者,或又妄撰其所从淂诬引名士以为助,皆不足信也。东坡甞谓太白集中徃往杂入他人诗,盖其雄放不择故得容,伪于少陵则决不能,岂意小人无忌惮如此。其诗大抵鄙俗狂瞽,殊不可训,盖学歩邯郸失其故态,求居中下,且不得而欲以为少陵,真可悯笑。王直方诗话既有所取,而鲍文虎、杜时可间为注说,徐居仁复加编次,甚矣,世之识真者少也。其中一二虽稍平易,亦不免蹉跌,至于逃难、觧忧、送崔都水、闻惠子过东溪、巴西观涨及呈窦使君等尤为无状,洎余篇大似出于一乎?其不可乱真也,如粪丸之在隋珠,不待选择而后知,然犹不能辨焉。世间似是而相夺者,又何可胜数哉?予所以发愤而极论者,不独为此诗也,吾舅自幼为诗便祖工部,其教人亦必先此,尝与予语及新添之诗,则频蹙曰:人才之不同如其面焉,耳目鼻口相去亦无几矣,然谛视之,未有不差殊者。诗至少陵,他人岂得而乱之哉。公之持论如此,其中必有所深得者,頋我軰未之见耳,表而出之,以俟明眼君子云。

吾舅尝论诗云,文章以意为之主,字语为之役,主强而役弱,则无使不从。世人往往骄其所役,至跋扈难制甚者,反役其主,可谓深中其病矣。又曰:以巧为巧,其巧不足巧,拙相济则使人不厌,唯甚巧者乃能就拙,为巧所谓逰戏者,一文一质,道之中也。雕琢太甚则伤其全,经营过深则失其本。又曰:颈聨、颔聨,初无此说,特后人私立名字而已,大抵首二句论事,次二句犹须论事;首二句状景,次二句犹须状景,不能遽止,自然之势,诗之大略不外此也。其论,笃实之论哉。(末一句不成文法)

史舜元作吾舅诗集序,以为有老杜句法,盖得之矣。而复云由山谷以入则恐不然。吾舅児时便学工部,而终身不喜山谷也。若虚尝乘间问之,则曰:鲁直雄豪竒险,善为新様,固有过人者,然于少陵初无关涉,前軰以为得法者,皆未能深见耳。舜元之论,岂亦袭旧闻而发欤?抑其诚有所见也,更当与知者订之。

谢灵运梦见惠连而得“池塘生春草”之句,以为神助。石林诗话云,世多不觧此语为工,盖欲以竒求之耳。此语之工,正在无所用意,猝然与景相遇,借以成章,故非常情之所能到。冷斋云,古人意有所至则见于情,诗句盖寓也。谢公平生喜见惠连而梦中得之,此当论意,不当泥句。张九成云,灵运平日好雕镌,此句得之自然,故以为竒。田承君云,盖是病起,忽然见此为可喜而能道之,所以为贵。予谓天生好语,不待主张,苟为不然,虽百说何益?李元膺以为反复求之,终不见此句之佳,正与鄙意暗同。盖谢氏之夸诞犹存两晋之遗风,后世惑于其言,而不敢非,则宜其委曲之至是也。

梅圣俞爱严维“栁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之句,以为天容时态,融和骀荡,如在目前。或者病之曰:夕阳迟繋花而春水漫不繋栁。苕溪又曰:不繋花而繋坞。予谓不然。夕阳遅固不在花,然亦何关乎坞哉?诗言春日迟迟,舒长之貌耳。老杜云遅日江山丽,此复何所繋耶?彼自咏自然之景,如“棃花院落溶溶月,栁絮池塘淡淡风”,初无他意,而论者妄为云云,何也?裴光约诗云,“行人折栁和轻絮,飞燕衔泥带落花”,或曰:栁常有絮,泥或无花,苕溪以为得其膏肓,此亦过也。据一时所见,则泥之有花不害于理,若必以常有责之,则絮亦岂所常有哉。

栁公权“殿阁生微凉”之句,东坡罪其有羙而无箴,乃为续成之,其意固佳,然责人亦已甚矣。吕希哲曰:公权之诗已含规讽,盖谓文宗居广厦之下,而不知路有暍死也。洪驹父、严有翼皆以为然。或又谓五弦之熏,所以觧愠阜财,则是陈善闭邪责难之意,此亦强勉而无谓,以是为讽,其谁能悟?予谓其实无之,而亦不必有也。规讽虽臣之羙事,然燕闲无事,从容谈笑之,暂容得顺适于一时,何必尽以此而绳之哉。且事君之法有所寛乃能有所禁,畧其细故于平素,乃能辨其大利害于一朝,若夫烦碎廹切,毫髪不恕,使闻之者厌苦而不能堪,彼将以正人为仇矣,亦岂得为善諌耶。

杜诗称李白云,“天子呼来不上船”。呉虎臣漫録以为,范传正太白墓碑云,明皇泛白莲池,召公作引,时公已被酒于翰苑中,乃命髙将军扶以登舟,杜诗盖用此事。而夏彦刚谓,蜀人以襟领为船,不知何所据。苕溪丛话亦两存之。予谓襟领之说,定是谬妄,正使有据,亦岂词人通用之语,此特以船字生疑,故尔委曲。然范氏所记白被酒于翰苑,而少陵之称乃市上酒家则又不同矣,大抵一时之事,不尽可考。不知太白凡几醉,明皇凡几召,而千载之后必于传记求其证邪?且此等不知,亦何害也?

老杜北征诗云,“见耶背面啼吾舅”,周君谓耶当为即字之误,其说甚当。前人诗中亦或用耶娘字,而此诗之体不应尔也。

近代诗话云,杜诗云“皁鵰寒始急”,白氏歌云“千呼万唤始出来”,人皆以为语病,其实非也。事之终始则音上声,有所宿留则音去声。予谓不然。古人淳致,初无俗忌之嫌,盖亦不必辨也。

荆公云李白歌诗豪放飘逸,人同莫及,然其格止于此而已,不知变也;至于杜甫则发敛抑扬,疾徐纵横,无施不可,盖其绪宻而思深,非浅近者所能窥,斯其所以光掩前人,而后来无继也。而欧公云,甫之于白得其一节而精强过之,是何其相反欤?然则荆公之论,天下之公言也。

退之雪诗有云,“随车翻缟带,逐马散银杯”,世皆以为工。予谓雪者,其先所有缟帯,银杯因车马而见耳,随逐二字甚不妥。欧永叔“江邻几以坳中初,盖底垤处遂成堆”之句当胜此聨,而或者曰:未知退之真得意否?以予观之,二公之评论,寔当不必问退之意也。

退之谒衡岳诗云“手持杯珓导我掷,云此最吉余难同”,吉字不安,但言灵应之意,可也。

退之诗云“岂不旦夕念,为尔惜居诸”,居诸,语辞耳,遂以为日月之名,旣已无谓,而乐天复云“废兴相催逼,日月互居诸”,“恩光未报荅,日月空居诸,”老杜又有“童卯聨居诸“之句,何也?

退之诗云“泥盆浅小讵成池,夜半青蛙圣得知”,言初不成池,而蛙已知之,速如圣耳。山谷诗云“罗帏翠幕深调护,已被游蜂圣得知”,此知字何所属耶?若以属蜂,则被字不可用矣。

孔毅父杂说讥退之“笑长安富儿,不觧文字饮”,而晚年有声伎;罪李于軰诸人服金石而自饵流黄。陈后山亦有此论。甚矣,其妄议人也。红裙之谓亦曰:惟知彼而不知此,盖词人一时之戏言,非遂以近妇人为讳也,且诗词岂当如是论,而遽以为口实邪?其罪李于軰特斥其烧炼丹砂,而祈长生耳,病而服药,岂所禁哉。乐天固云,退之服硫黄,一病讫不全,则公亦因病而出于不得已,初不如于軰有所冀幸,以致毙也。抑前诗复有“盘馔罗膻軰”之句,以二子绳之,则又当不敢食肉矣。

崔获诗云“去年今日此门中”,又云“人面祗今何处去”,沈存中曰:唐人工诗,大率如此,虽两今字不恤也。刘禹锡诗云,“雪里髙山头白早”又云“于公必有髙门庆”,自注云,髙山本髙于门,使之髙二义殊。三山老人曰:唐人忌重叠用字,如此二说何其相反欤?予谓此皆不足论也。(重迭)

宋之问诗有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或曰:此之问甥刘希夷句也,之问酷爱,知其未之传人,恳乞之,不与,之问怒乃以土袋压杀之。此殆妄耳,之问固小人,然亦不应有是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何等陋语,而以至杀其所亲乎?大抵诗话所载不足尽信,“池塘生春草”有何可嘉,而品题者百端不已。荆公金牛洞六言诗初亦常语,而晁无咎附之楚辝,以为二十四字而有六籍羣言之遗味,书生之口何所不有哉?

乐天诗云,“楚王疑忠臣,江南放屈平;晋朝轻髙士,林下弃刘伶。一人常独醉,一人常独醒,醒者多苦志,醉者多欢情,欢情信独善,苦志竟何成?”夫屈子所谓独醒者,特以为孤洁不同俗之喻耳,非真言饮酒也。词人往往作寔事,用岂不误哉?

乐天之诗,情致曲尽,入人肝脾,随物赋形,所在充满,殆与元气相侔,至长韵大篇,动数百千言,而顺适惬当,句句如一无争张牵强之态,此岂捻断吟须、悲鸣口吻者之所能至哉?而世或以浅易轻之,盖不足与言矣。

郊寒白俗,诗人类鄙薄之。然郑厚评诗,荆公、苏、黄軰曽不比数,而云乐天如栁阴春莺,东野如草根秋虫,皆造化中一妙,何哉?哀乐之真发乎情性,此诗之正理也。

皮日休咏房杜诗云,“黄阁三十年,清风一万古”,此言十古、万古春者,皆是无穷之意,今下一字便有所止矣。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九 诗话中

唐子西语録云,古之作者,初无意于造语,所谓因事陈辞,老杜北征一篇,直纪行役耳,忽云或红如丹砂,或黒如点漆,雨露之所濡,甘苦齐结,寔此类是也。文章即如人作,家书乃是。慵夫曰:子西谈何容易,工部之诗工巧精深者,何可胜数,而摘其一二遂以为训哉?正如冷斋言乐天诗必使老妪尽觧也,夫三百篇中亦有如家书及老妪能觧者,而可谓其尽然乎?且子西又甞有所论矣,曰:诗在与人商论,深求其疵,而去之,等闲一字放过,则不可殆近,法家难以言恕,故谓之诗律,立意之初,必有难易一途,学者不能强,所劣往往舍难而趋易,文章不工每坐此也。又曰:吾作诗甚苦悲吟,累日仅能成萹,初未见可羞处,明日取读疵病百出,輙复悲吟累日,反复改正,稍稍有加,数日再读疵病复出,如此数四,方敢示人,然终不能竒也。观此二说又何其立法之严,而用心之劳邪?盖喜为髙论而不本于中者,未有不自相矛盾也。退之曰:文无难易,唯其是耳,岂复有病哉。

欧公寄常秩诗云,“笑杀汝阴常处士,十年骑马聴朝鸡”,伊川云,夙兴趍朝,非可笑事,永叔不必道。夫诗人之言,岂可如是论哉?程子之诚敬,亦已甚矣。

荆公咏雪云,“试问火城将策试,何如云屋听窓知”,苑极之不爱其上句,山谷云,“管城子无食肉相,孔方兄有絶交书”,极之不爱其下句,此与人意暗同。

罗可雪诗有“斜侵潘岳鬓,横上马良眉”之句,陈正敏以为信然,却是假雪耳。

卢延让有“栗爆烧毡破,猫跳触鼎翻”之句,杨文公深爱,而或者疑之。予谓此语固无甚佳,然读之可以想见明窓温炉间闲坐之,适杨公所爱,盖其境趣也耶。

东坡诗云,“文章岂在多,一颂了伯伦”,朱少章云唐?艺文志有刘伶文集三卷,则非无他文章也,坡岂偶忘于落笔之时乎?抑别有所闻也?予谓不然,按晋史云伶未尝措意文翰,惟着酒徳颂一篇,坡亦据此而已,且公意本谓只此一篇足以道尽平生,传名后世,则他文有无,亦不必论也。

东坡章质夫恵酒不至诗有“白衣送酒舞渊明”之句,?溪诗话云,或疑舞字太过。及观庾信荅王褒饷酒云,未能扶毕卓,犹足舞王戎,乃知有所本。予谓疑者但谓渊明身上不宜用耳,何论其所本哉。

东坡题阳关圗云,龙眠独识殷勤处,画出阳关意外声。予谓可言声外,意不可言,意,外声也。

东坡酷爱归去来辞,既次其韵,又衍为长短句,又裂为集字诗,破碎甚矣。陶文信羙亦何必尔,是亦未免近俗也。

东坡和陶诗,或谓其终不近,或以为寔过之,是皆非所当论也。渠亦因彼之意,以见吾意云尔,昌尝心竞而较其胜劣耶,故但观其眼目旨趣之何如,则可矣。(两见)

东坡云,论画以形似见,与児童邻赋诗,必此诗,定非知诗人。夫所贵于画者为其似耳,画而不似,则如勿畵,命题而赋诗,不必此诗,果为何语?然则坡之论非欤?曰:论,妙在形似之外,而非遗其形似,不窘于题而要不失其题,如是而已耳,世之人不本其寔,无得于心,而借此论以为髙畵山水者,未能正作一木一石,而托云烟杳霭,谓之气象;赋诗者茫昧僻远,按题而索之,不知所谓,乃曰格律贵尔,一有不然则必相嗤点,以为浅易,而寻常不求是而求竒,真伪未知而先论髙下,亦自欺而已矣。岂坡公之本意也哉?

郑厚云,魏、晋以来作诗倡和,以文寓意,近世倡和皆次其韵,不复有真诗矣。诗之有韵,如风中之竹,石间之泉,柳上之莺,墙下之蛩,风行铎鸣,自成音响,岂容拟议?夫笑而呵呵,叹而唧唧,皆天籁也,岂有择呵呵声而笑择唧唧声而叹者哉?慵夫曰:郑厚此论似乎太髙,然次韵寔作诗之大病也。诗道至宋人已自衰弊,而又専以此相尚,才识如东坡亦不免波荡而从之,集中次韵者几三之一,虽穷极伎巧,倾动一时,而害于天全,多矣。使蘓公而无此,其去古人何逺哉?

东坡薄薄酒二篇,皆安分知足之语,而山谷称其愤世嫉邪,过矣。或言山谷所拟胜东坡,此皮肤之见也,彼虽力加竒险,要出第二,何足多贵哉?且东坡后篇自破前说,此乃眼目,而山谷两篇只是东坡前篇意,吾未见其胜之也。

东坡雁词云,拣尽寒枝不肯栖,以其不栖木故云尔,盖激诡之致,词人正贵其如此,而或者以为语病,是尚可与言哉?近日张吉甫复以鸿渐于木为辨,而怪昔人之寡闻,此益可笑。易象之言,不当援引为证也,其寔雁何尝捿木哉?

东坡送王缄词云,“坐上别愁君未见,归来欲断无肠”,此未别时语也,而言归来则不顺矣;欲断无肠亦恐难道。赠陈公宻侍児云,夜来倚席,曽亲见此本,即席所赋,而下夜来字却是隔一日。

王直方诗话称晁以道见东坡梅词云,便知道此老须过海,只为古今人不曽道,到此须罚教去苕溪。渔隠曰:此言鄙俚,近于忌人之长,幸人之祸,直方无识,载之诗话,寕不畏人之讯诮乎?慵夫曰:此词意属朝云也,以道之言特戏云尔,盖世俗所谓放不过者,岂有他意哉?苕溪讥直方之无识,而不知己之不通也。

陈后山云子瞻以诗为词,虽工非本色,今代词手惟秦七、黄九耳。予谓后山以子瞻词如诗似矣,而以山谷为得体复不可晓。晁无咎云东坡词多不谐律吕,盖横放杰出,曲子中缚不住者,其评山谷则曰词固髙妙,然不是当行家。语乃着腔子唱如诗耳,此言得之。

晁无咎云眉山公之词短于情,盖不更此境耳。陈后山曰:宋玉不识巫山、神女而能赋之,岂待更而后知,是直以公为不及于情也。呜呼,风韵如东坡而谓不及于情,可乎?彼高人逸才,正当如是,其溢为小词而间及于脂粉之闲,所谓滑稽玩戏聊复尔尔者也。若乃纎艶淫媟入人骨髄,如田中行、栁耆卿辈,岂公之雅趣也哉?

陈后山谓子瞻以诗为词,大是妄论,而世皆信之。独茅荆产辨其不然,谓公词为古今第一。今翰林赵公亦云,此与人意暗同。盖诗词只是一理,不容异观,自世之未作,习为纎艶柔脆以投流俗之好,髙人胜士亦或以是相胜,而日趍于委靡,遂谓其体当然,而不知流弊之至此也。文伯起曰:先生虑其不幸而溺于彼,故援而止之,特立新意寓以诗人句法,是亦不然。公雄文大手,乐府乃其游戏,顾岂与流俗争胜哉?盖其天资不凡,辞气迈往,故落笔皆絶尘耳。

东坡南行唱和诗序云,昔人之文,非能为之,为工乃不能,不为之为工也,山川之有云,草木之有华,实充满勃,欎而见于外,虽欲无有,其可得耶?故予为文至多而未尝敢有作文之意。时公年始冠耳,而所有如此,其肯与江西诸子终身争句律哉?

东坡,文中龙也,理妙万物,气吞九州岛,纵横奔放若游戏,然莫可测其端倪。鲁直区区持斤斧准绳之说,随其后而与之争,至谓未知句法,东坡而未知句法,世岂复有诗人?而渠所谓法者,果安出哉?老蘓论扬雄以为使有孟轲之书,必不作太玄,鲁直欲为东坡之迈往,而不能于是髙谈句律,旁出様度,务以自立而相抗,然不免居其下也,彼其劳亦甚哉。向使无坡压之,其措意未必至是。世以坡之过海为鲁直不幸,由明者观之,其不幸也,旧矣。

吴虎臣漫録云,欧阳季黙尝问东坡:鲁直诗何处是好?坡不荅,但极称道。季黙复问:如雪诗“卧听疎疎还宻宻,起看整整复斜斜”,岂亦佳耶?坡云,正是佳处。慵夫曰,子于诗固无甚觧,至于此句犹知其不足赏也,当是所传妄耳。徐师川亦尝咏雪云,“积得重重那许重,飞时片片又何轻”,曽端伯以为警策,且言师川作此罢,因诵山谷疎踈宻宻之句,云,我则不敢容易道,意谓鲁直草率而已,语为工也。噫,予之惑滋甚矣。

王直方云,东坡言鲁直诗髙出古人数等,独歩天下。予谓坡公决无是论,纵使有之,亦非诚意也。盖公甞跋鲁直诗云,毎见鲁直诗,未尝不絶倒,然此卷语妙甚能絶倒者,已是可人。又云,读鲁直诗如见鲁仲连,李太白不敢复论,鄙事虽若不适用,然不为无补于世。又云如蝤蛑江瑶柱,格韵髙絶,盘餐尽废,然多食则发风动气,其许可果何如哉?

山谷之诗,有竒而无妙,有斩絶而无横放,铺张学问以为富,点化陈腐以为新,而浑然天成,如肺肝中流出者,不足也。此所以力追东坡而不及欤?或谓论文者尊东坡,言诗者右山谷,此门生亲党之偏说。而至今词人多以为口寔,同者袭其迹而不知返,异者畏其名而不敢非,善乎吾舅周君之论也,曰:宋之文章,至鲁直已是偏仄,处陈后山而后,不胜其弊矣,人能中道而立,以巨眼观之,是非真伪,望而可见也。若虗虽不觧诗,颇以为然。近读东都事畧?山谷传云,庭坚长于诗,与秦观、张耒、晁补之游蘓轼之门,号四学士,独江西君子以庭坚配轼,谓之蘓黄,盖自当时已不以是为公论矣。

山谷题阳关圗云,“渭城栁色关何事,自是行人作许悲”,夫人有意而物无情,固是矣。然夜发分寕云,“我自只如常日醉,满川风月替人愁”,此复何理也。

山谷诗云,“语言少味无阿堵,氷雪相看有此君。”夫阿堵者,谓阿底耳,頋恺之云,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殷浩见佛经云,理应阿堵上。谢安指桓温卫士云明公何须壁间阿堵軰,是也。今去物字,犹此君去君字,乃歇后之语,安知其为钱乎。

山谷题严溪钓滩诗云,“能令汉家九鼎重,桐江波上一丝风。”说者谓东汉多名莭之士,頼以乆存,迹其本原,正在子陵钓竿上来。予谓论则髙矣,而风何与焉?尝质之吾舅周君,君笑曰:想渠下此字时,其心亦必不能安也。或曰:诗人语不当如是。论曰:固也。然亦须不害于理,乃可如东坡眉石砚诗,指胡马于眉间,与此是一个规模也,而岂有意病哉。

蘓、黄各因玄真子渔父词増为长短句,而互相讥评。山谷又取船子和尚诗为诉衷情,而冷斋亦载之。予谓此皆为蛇画足耳,不可作也。

山谷诗云,“新妇矶邉眉黛愁,女児浦口眼波秋”,自谓以山色水光替却玉肌花貌,真得渔父家风。东坡谓其太澜浪,可谓善谑。盖渔父身上自不宜及此事也。

山谷最不爱集句,目为百家衣,且曰正堪一笑。予谓词人滑稽未足深诮也,山谷知恶此等,则药名之作,建除之体,八音列宿之类,独不可一笑耶?

山谷雨丝诗云,“烟云杳霭合中稀,雾雨空蒙落更微。园客蠒丝抽万绪,蛛蝥网面罩群飞;风光错综天经纬,草木文章帝杼机。愿染朝霞成五色,为君王补坐朝衣。”夫雨丝云者,但谓其状如丝而已,今直说出如许用度,予所不晓也。

山谷词云,“杯行到手莫留残,不道月明人散”,尝疑莫字不安。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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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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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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