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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石屋余渖

6.6 万字 · 约 3 小时 8 分钟 · 4 / 9

会员可开白话

。百岁视叫天颇能具体而微,异日必有成就胜其祖也(鑫培子小培远逊其父,能继鑫培者,小培子富英也)。吉祥悬有公安局一区署取缔奇装异服办法若干条,盖本之南昌行营。其原意在纠正风化,故所列各条中多关女子服装露体方面事。服装与风化如何关系姑不置论,女子服装之不雅观者,如上衣短衣,不能掩裤腰,复不着裙是也。至于今日装束,实不甚奇异,其奇异者,必带西方意味。然其办法中明明示人曰:“着西装者,听之,但不许束腰。”于是所谓摩登女子,类变而服西装,或在不中不西之间,而托之西装,其露体更甚。故取缔如此,而放任如彼,不知用意果何在也。且名取缔而实只可不闻不问,盖亦有格于势而不能行者;假令必行,其骚扰何如,此真中国之政令也。北平市直隶行政院,不在所谓剿匪区域之内,而奉行南昌行营之令,亦可怪也。抑服本国之装,小有变通则目为奇异而加取缔,而服西装则任之,是无异令人当服西装也,可骇已甚。服西装则形形色色,益增奇异,固不待论,而在冬令,衣料必多取诸外国,此亦无异为外国推销其产物也。呜呼,今日政治所急,本不在是,而一令之出,曾不三思,可谓未读《霍光传》者也。

◎刍荛者言

廿四年七月五日访宋仲方,仲方告以谣言或七号夜当有变。然既为人所知,当无虑矣。仲方又谓:“王克敏北来之前,曾与黄膺白、何敬之商榷对日之策,终以抗御不能,承认侵地不可,仍止支节应付一法。”然而支节可以日生,应付岂有既耶。当国府移宁之际,余即以为内政当定国是,外交当定国策,两者皆以从速调查研究入手。此事当以建设委员会任其策画,政治会议决其行止,总之必使有通盘大计,然后政治方入途轨。十七年,曾劝张静江先生不必办事业(时静江长建设委员会,方揽办电气、筑路事),宜筹建国大计,政治会议不当仅为因应之机关,宜设各曹,审定国计,时静江方有所避,不敢当此任。后二年政治会议虽设曹司,尚非如余之旨也。曾几何时而国势陵夷至于如此。回想收复汉口租界时,作何感想耶?仲方又谓:“监察院将劾汪精卫、黄膺白、何敬之及殷同等,以权辱国罪。”呜呼,果有其事,直儿戏耳。夫监察院之精神,早已磨灭尽净,亦可谓未曾实现;因有监院以来,问狐狸者固数数见,而豺狼则未之问也。此次北陲之事,论理当劾,而当劾者岂仅此数子耶?且在此时而有此举并不足以示惩戒,而内政外交之纠纷益起。呜呼!好为门面事,亦吾国人之习性也。余以为此时止宜认识某为真正辱国者,不复使之得政,而切实筹定国计,而励行束湿之治以科其效。监察院于国计既行之后,执法而绳,择豺狼而诛之,则狐狸自安于窟穴矣。

◎姑妄记之

同县吴子抱言其外祖于太平天国军陷杭城时,为所掠榜。诡云有窖银在某处,军酋遣小卒二人挟之往取。欺卒使舍兵器,扌骨地丈余,故无银也。卒既在坑中,即取兵杀之,覆以土,亟逃窜。会暮,遥见前途有灯光,往依之。至则有四人据桌为由吾之戏(由吾赌名),四人者顾之,皆无善状。既而叱令蹲桌下,为搔腿。为一人搔则三人者各以足蹴之,怒其不为搔也。乃以两手迭搔八腿,不得休息,体亦惫且僵矣。俄而天明,乃无屋宇,亦无桌屏。身在荒野,四人者皆死尸,横陈于侧。其腿上无完肤,皆爪迹。己爪甲中则腐肉满矣。

◎锦城行记

廿五年十月廿七日晨七时,自北平赴成都,乘欧亚航空公司六号小型机出发。飞空约千米远,途次俯观,所经皆平原,田畴皆无所植,而田方甚为整饬,土色甚丽,略如今西式建筑中地板之用各色油木砌成者。村落如棋布,每成方形,余以为此非偶然,盖今之村落,即古在部落,实即城邑之雏形,其制由来久矣。凡村落率有树围之,所谓境界林也。村落中屋宇道路亦甚整齐。九时四十分过彰德府城,城为长方形,城内屋宇亦整齐,仅东北隅有少许空地耳。城有水环之。十时二十分,过卫辉府城,东南北为等边形,西北少鼓出,城内屋宇不及彰德之整齐,空地亦多,屋宇约占五分之三而强耳。十时三十分,抵郑州五里堡机场,更乘十九号大型机。小型机中才有客座三,大型机中设备尚佳,椅子可坐可躺,前后二室,共十二座。十一时十分自郑复发,高度已渐增至二千米达,所过皆山。十二时四十分许过华山,适当其颠,峰势奇伟,率皆峻削,城□绝壁之上有屋宇焉,惜飞度甚速,不能徐览也。午后一时二十分抵西安之西郊,西安城有内外,内城甚大,屋宇道路亦甚整齐,新建筑物少而翘露,乘客抵此可以进食,但须先语侍者,以电报相约,俾得豫备。余因不觉饥饿,徘徊于机场四周,遇工人方执炊者,与之语,问岁何如,曰:“大旱。”因指四周曰:“皆不能下种。”问粮价几何,曰:“四等面须卖二元二毫,盖一斤之数也。”观其以干稻叶为薪,问其此间皆用此以炊耶,曰:“煤贵耳。”遇陕西省立一中学生三人来观飞机者,询其对于学校满意否,曰:“那能满意,不过较前稍好耳。”三人皆甚有礼。二时,由西安再发,高度渐升,二时三十分达二千六百米达,所经山巅,草木黄翠,阴有积雪,旋复升至二千九百米达,旋竟升逾三千米达,气候渐寒,云飞于下。三时经过一处,有水道已涸,而绵亘甚长。将抵汉中,复经过一处,亦有河流,而山皆无峰,亦无草木,似经冲刷然者。三时廿八分经一处,群峰历乱,而巅树葱郁,青翠之中,间以绛黄,俯视如观五色鸡冠花,极为美丽,有水道极长。自此而西,高度渐降。三时三十分为二千六百米达,四时降至二千米达。又经一处,河流甚曲,水浊,山原皆经耕种。四时五分飞度降至一千八百米达。旋复渐降。自此而西,水道弥多,草木皆绿,俨如春日。四时二十分经一县治,其西为河,西南有桥五孔,有大道在其南,自西而东。四时三十分经一河,自南而北,水色甚新。自北而西,村落渐密。至四时四十分,则道上有人力车往来,知抵成都矣。四时四十五分抵成都城岩凤凰山下,自北平至此约二千七百公里,去其逗留者八十分时,实行八时四十分时,计每分时当行五公里又二分之一而弱也。机中所苦惟耳如雷鸣不绝耳。入城,寓东胜街沙利文饭店,城内道路尚好,皆以三合土涂成,胜柏油路也。道路亦洁,闻系责成居民逐晨扫除,故官无所费。此二者皆扬子惠督川时政绩也。

沙利文为军政界要人所设,每日皆有宴集,游伎亦穴其中,喧嚣聒耳,睡不得安。余喜早起,至此则七时后兴,侍者枕藉户外,鼾声相和,呼之不能起也。欲盥不得。移寓则新式者皆犹吾大夫也,旧式者则皆盥而不洁。

游市,闻此间古玩铺皆在忠烈祠街,遂尽阅诸铺,颇多哥瓷大印泥盒,然旧而完善者少,余得其一,乾隆仿成化也。别得成化哥瓷笔筒一,雍正花瓣式水器一,与余北平所得同形,而色较深。钟式水器一,道光时物。小盘一,铺人以为明瓷。可信,惜釉经擦损,不甚泽矣。此数器仅费银币十余元,在北京至少五倍也。然有一浅绿水器,亦明瓷,谐价不得。其实亦止索十余元耳。

成都市廛略似杭州,而住宅且似苏州、绍兴。巨室皆为台门,多悬板刻门联。或横匾额,皆吉祥语。有以匾额为庆祝者,皆悬之大门以内,此俗余初见也。有一宅,门户已仿西式建筑,而额上书“初哉首基”四字。市中男女头缠白布或黑布者甚多,黄任之“蜀道”以为盖古遗俗,或以为始于为诸葛武侯服丧者,则不必然,盖实以气候关系以此护首耳。

蒋养春来,偕游新西门外草堂寺、浣花祠、工部祠,二祠皆在草堂寺右。寺中楠木甚多,川中产此最富,故巨室率以楠木为之。浣花祠有额曰“室英雄”,大为媵妾吐气也。工部祠中奉子美,左祠黄山谷,右则陆放翁,皆塑像,尚不甚恶,当有所本也。寻清以前石刻不得。寺祠今方设保甲训练班,神龛以外皆卧具也。辛亥吾浙光复后,学宫亦如是。大成殿外两庑皆置寝器,先贤木主不可复睹。死者固无知,若有知,当叹与衣文绣以入太庙而复弃诸涂污以供樵牧之践者何异耶?世间荣辱恭敬,皆狐埋狐扌骨而已。以不便周游,遂折而至西门外,游丞相祠堂。其前为昭烈祠,昭烈祠两庑皆祠昭烈臣僚,昭烈武侯塑像皆俗甚,武侯之像,竟不如剧中所饰,尤较温雅也。再经南门,至东门外,竭于望江亭,即薛涛故宅,涛井在焉,今名郊外第一公园,修竹丛生,高蔽云日,境尚悠闲,惜未整理,小贩卖食物者川流不息,极扰清谈。

出成都北门,过驷马桥,传系司马相如遗迹。游昭觉寺,寺建于唐,旧名建元,其大殿梁上有吴三桂署衔之题。寺藏有陈圆圆制贻丈雪和尚鞋子一双,鞋颇长大,今人不能用也,有吴炜夫为丁稚璜绘像,神气蔼然。此老之为忠良,于遗像犹可见也。有丈雪、破山两和尚行草遗墨刻石,书皆佳,而破山为尤。有朱德未入共产党时所书扁额,将为丛林掌故矣。此寺为四丛之一,寺产亦富。

刘航琛来,语川情甚悉。航琛方掌财政厅,言川省人口约七千万,国省两税年约一万万而余,是平均每人担负不及一元五角耳。吾杭市内人口五十万,而市政府收入二百万,平均每人须纳四元之税,而其他缴纳于省国者不与焉。然则川人宜苏于杭人,而川人之苦若甚于杭人者。县中附加捐增于正税者数十倍,闻某县政府修理公署亦有附加捐。往年防区制之下,军人皆可征税,搜刮甚到,至连营长亦拥资百万,则民尚得不苦耶?

赴吴又陵之约,晚饭于其家,八时许归。途中无灯,不辨所向,然有路灯捐也。往日晚归,皆由养春、寿椿以汽车相送,故无黑暗之感。今以人力车,车亦无灯,遂如入地狱矣。

昨饮吴又陵家,章衣萍携川刻《绿野仙踪》见贻。此书旧与《金瓶梅》同称淫书,向见小石印本,未之读也。今晨客来不约,不能得治他事,遂取此书择其要目观之。其写何公子与金钟儿及温如玉与玉钟儿已秽亵至矣,乃写周小官与萧蕙娘更甚。而羽士与翠黛尤甚,不啻观秘戏图也。岂独少年人阅之将为伐性之斧,即中年人亦岂可阅!不知作者何心。或谓此书描写“酒色财气”四字,而于色字尤极力烘托,然笔墨并不甚佳。金钟儿以一死了之,岂不大妙,再生为蛇足矣,然旧小说往往如此。

《水浒》中潘金莲呼西门庆为达达,顷见某报有文,考为蒙古语。以《绿野仙踪》有亲达达,及达达与妈妈对举者考之,则达达即爸爸或爹爹之转音,闻川伎呼狎客于淫亵时亦如此。然军官学校成都分校副主任马君弼语余,其乡呼父为达达,君弼故陕西籍,清初徙于川之绵阳,足证余说非臆度。

成都饭馆以荣禄园最为道地,今则以姑姑筵为最时髦。姑姑筵者,乃川俗小儿相嬉,掬土为蔬,若相乡者也。此店主人遂取以为名,盖取嬉戏之意,亦谦辞也。主人黄晋龄,由仕而隐,以此资生,故即于其家设座。每日仅应一席,必须预定,亦不得由客择菜;资须预给,每餐自三十元起,烹调则主人与其子妇及女司之,殊与寻常饭馆不同,不失家常风味。然余未觉其美,或非川人故也。然如“不醉无归”、“醉花楼”、“醉沤”皆其支流余裔,而有市味矣。

孟寿椿侍其尊翁来,偕余赴灌县视察都江堰,自西门出,经郫县而西,抵崇义镇,已为灌县境。过郫县,即见远山为云气所笼,渐近则山头积雪皓然。及过崇义而西,重峦叠障,迎人而峙,即青城山脉也。抵灌县城外,市廛甚繁,经太平桥而入城,桥跨泯江自二郎庙分流入内江之水上,江声可闻,水色澄碧。至县政府西之水利局少歇,换滑竿赴二郎庙。滑竿者,以两杠缚竹坐具,乘之以登山。其坐具编竹如帘,长二三尺,宽尺余,四角缚于杠上,人在其中,半坐半卧,下山上山,随势皆正,前悬以木,可以安足,殊便山行。《汉书沟洫志》:“山行则局。”《严助传》:“舆桥而逾岭。”服虔谓“轿音桥,谓隘道舆车也”;臣瓒谓“今竹舆车也”;余谓局即轿也;韦昭曰:“局,木器,如今舆床,人举以行也。”韦说最明,滑竿当即局之遗制。

出灌县西之宣威门,经玉垒关,过禹王庙、纯阳观、慈云洞,抵二王庙。二王庙即二郎庙,以兼祀李冰父子,故号二王。其实离堆祀李冰,此祀其子。故子居正殿,而冰乃祠于寝殿也。

相传泯江泛滥,秦时蜀守李冰父子乃将灌口一山凿断,使上游之水至此分为两派,一南行为外江,一北行为内江。而内外支分条析,灌溉川西数十县,民生以给。故川人神之,以配夏禹。其凿断处,号为离堆。有庙祀冰,号伏龙也。

堆之西有土石突出,下断上连,以水面下视则似断,其实必不断也。堆形似象,而此似象鼻,故人号为象鼻子。

二郎庙大门以内有石,刻“深淘滩低作堰”六字。又有一石刻“深淘滩,低作堰;六字旨,精可鉴;挖河沙,堆堤岸;砌鱼嘴,安羊圈;立湃阙,留漏罐;笼编密,石装健;分四六,平潦映;水画符,铁椿见;岁勤修,豫防患;遵旧制,毋擅变。”又有一石,刻“深淘滩,低作堰;遇湾截角,逢正抽心”。此皆老于河工水利者,特书以诏示后人,今观其形势犹如所言。而“深淘滩低作堰”六字尤为要诀。盖淘滩不深,则沙石阏积,水易横流。作堰如高,则水大时为堰所阻,水势愈猛,易趋于一道,而溃决反多,下流受溉之处或偏于少,或偏于多,是仍为患也,不审此见然否。庙内灵官殿右廓有匾二:一书“书如其人”,一书“纯正不回”。上有方朱印,文曰“严武御书”。此岂杜工部府主之严武耶?何以称为御书,不可解也。又有一匾,为邓石如篆书,其文曰:“六二,鸣廉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大殿悉以楠木为之,柱逾合抱,高可五六丈。闻殿毁于火,此犹近年新建者也。中祀二郎偶像,两眉之间,复具一眼;夫舜重瞳子,由书言明四日而附会,姬文四乳,亦张其词,固未必重瞳四乳也。二郎具三眼者,意状其治水有特见耳,亦未必三眼也。然检小说《封神传》中杨戬号灌口二郎神,亦三只眼,戬携哮天犬,使三尖刀,此庙殿前亦陈铁铸哮天犬、三尖刀,则此神又是杨戬而非李冰之子矣。然李冰父子有此功绩而不见《史记》、《汉书》,何也?垂之方志,盖自传闻,余疑实即鲧禹父子事之讹传。禹生石纽,正是蜀地也。庙依山,其上则祀老君。守庙者为道士,然则乃羽流中之无识者,妄以附于封神榜中之杨戬而铸犬与刀耳。老君殿最高,本可望江流全景,乃为乔木及建筑物所障,不能尽览为恨。大殿后有木主甚多,皆昔之治此间水利者,惟丁宝桢有塑像,塑不甚好,与昭觉寺吴焯夫画像相较,此都无是处也。

出二郎庙而西,半里而近,有绳桥,共列七排,每排十五丈,或二十丈,盖长半里而强。绳绞竹为之,巨可拱把,上铺木板,旁设绳阑,宽约八尺有奇。故桥毁于往年二刘之争,刘湘既逐刘文辉于桥南,遂焚桥。去年始复,费竹一○九四五○根,石七三五九五方尺,石灰五八五八二斤,木九九○○○根。余等乘滑竿过桥,而步行以还。在桥上观江流派别甚晰,水声工工,奋道急下,而水则浅青,激浪成白。水中卧竹龙(笼),即所谓笼编密石装健者。川富于竹,竹性坚韧,编成数丈之笼,而装石其中,以弱水势,然年必勤修,盖水急力大,不易以新,不能持久也。

归途观离堆,以水利局同人邀饭,虽方午后三时,草草一览而行。盖川俗日食二餐,午前十时午后四时也。饭毕,谒灌县县长吴君,方午睡,朦胧而出,余本无意谒之,寿椿以吴乃其乡人,不宜过门不入耳。县府大堂犹同清制,公案帷以红布,锡质砚与山形笔架,又触余目矣。其西为民刑事犯拘留所。刑事拘留者未见,盖不使得与外人相面也。民事拘留所见一老妇、一中妇、一童子,余心恻然,不知童子所犯何事也。四时归,六时余抵成都。朝夕往返二百四十里,又得从容游览,无汽车安得办此耶,科学之利如此。以明晨即有军官学校成都分校演讲之约,不得留而登青城山也。

◎《论书绝句》

余自幼好书,垂老得法,廿六年丁内艰,读礼之暇,成《论书绝句》二十首云:

△其一

辗转求书怪尔曹,可曾知得作书劳。

好书臂指须齐运,不是偏将腕举高。

△其二

近代书人何子贞,每成一字汗盈盈。

须知控纵凭腰背,腕底千斤笔始精。

△其三

曾读闻山执笔歌,安吴南海亦先河。

要须指转毫随转,正副齐铺始不颇。

△其四

仲虞余事论临池,翻绞双关不我欺。

亦绞亦翻离不得,郑文金峪尽吾师。

△其五

柳公笔谏语炎炎,笔正锋中理不兼。

但使万毫齐着力,偏前偏后总无嫌。

△其六

笔头开得三分二,此是相传一法门。

若使通开能使转,是生奇怪弄乾坤。

△其七

横平竖直是成规,爰叟斤斤论魏碑。

我谓周金与汉石,何曾平直不如斯。

△其八

偏计方圆是俗师,依人皮相最堪嗤。

金针度入真三昧,笔笔方圆信所之。

△其九

三字尤应三笔殊,须知莫类算盘珠。

纵教举世无人赏,付与名山亦自娱。

△其十

书法原从契法传,奏刀起讫断还联。

断处还联联处断,莫轻小字便连绵。

△其十一

为文结构谨篇章,写字何曾有异常。

布白分间同画理,最难安雅要参详。

△其十二

意在笔先离纸寸,此须神受语难宣。

无缩不垂垂更缩,藏锋缓急且精研。

△其十三

北碑南帖莫偏标,拙媚相生品自超。

一语尔曹须谨记,书如成俗虎成猫。

△其十四

古人书法重临摹,得兔忘蹄是大儒。

赝鼎乱真徒费力,入而不出便为奴。

△其十五

瘦硬通神是率更,莫轻罗绮褚公精。

承先启后龙藏寺,入手无差晓后生。

△其十六

名迹而今易睹真,研求莫便自称臣。

避甜避俗须牢记,火候从时自有神。

△其十七

漫从颜柳度金针,直搏扶摇向上寻。

试看流沙遗简在,真行汉晋妙从心。

△其十八

六代遗笺今尚存,石工塑匠也知门①。

唐朝院手原流远,可惜规规定一尊。

(自注:①魏碑刀法即其笔法。今河南刻工下手即如魏碑,故伪石遂众。余藏有唐高宗辛未伊州塑匠马报远书《天请问经》,规矩俨然。)

△其十九

唐后何曾有好书,元章处处苦侵渔,

佳处欲追晋中令,弊端吾与比狂且。

△其二十

抱残守阙自家封,至死无非作附庸。

家家取得精华后,直上蓬莱第一峰。

△余书似唐人写经

得龙瑞书,谓曾参观敦煌石室藏经,见宋人作书,颇类吾父。何故?按:见余书者皆谓似唐人写经,其实得其法耳。余固未尝临唐人写经,且以其为彼时院体,并非上乘,未尝贵之也。然敦煌藏经皆唐以前物,瑞言宋人,误闻乎?或所见有六朝刘宋时物耶?

◎严嵩书

杭州城西湖栖霞岭下岳鄂王庙内有严嵩和鄂王《满江红》词石刻,甚宏壮。词既慷慨,书亦瘦劲可观。未题衔,华盖殿大学士。后人磨去姓名,改题夏言。

◎黄晦闻书

黄晦闻书学米南宫,但得其四面,即骨筋风神也。学米而但具此四面,无其脂泽,将如枯木;但具其皮肉脂泽而无此四面,便成荡妇。若但具皮肉筋骨,而无脂泽风神,亦是俗书。后之学米者,总不离乎俗。学之弥似而俗亦弥甚。世有叹余为知言者否?

◎鲜于伯机书

鲜于伯机书以雅胜松雪,张伯雨不及伯机而尤雅于松雪。余所谓雅者,以山林书卷为主要对象,有山林书卷之气韵,书自可目。

◎于右任书

上海西爱咸斯路(今名永嘉路)一店中,有镜框中盛于右任书陶诗一幅,余每过必伫观之。盖与予称其杭州湖滨题碑字相类,真迹也。然谛视此为绣成,工手亦不恶矣。近有两派恶书,即学右任与康长素者也。于、康字皆不恶,康犹胜于远甚。然二人似恃其善书,有玩世之意。亦有所作随意为之,亦入恶道者。故其流遂致于此。

◎张静江书

张静江能画。画胜于其书,书仅具赵松雪面目耳。十六年,静江忽起兴卖字,即日登报,稿犹余所润色也。数日间即来求者不少,静江在政府也。于右任能书,自谓其书如梨园之客串。其书实有自来,而太无纪律,摹古自造,亦两不足。然余颇许其杭州西湖之滨所题六十八师阵亡将士纪念碑,颇有米意。其近作转不如前,由太随便也。右任亦以在政府故,求书者委积。上海市中招牌,每见右任题名,乃几无一真,且竟有不可示人者,然得之者皆堂皇高悬也。

◎沈尹默书

与智影访沈尹默,尹默出示其近年所书,有屏四幅,尹默自许为可存者,余亦仅许此四幅,以为伯仲米虎儿,然虎儿亲承海岳之传,于海岳书若具体矣。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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