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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竹间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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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淳劲。盖阳冰晚年所篆也。《舆地碑记》谓,与处州《新驿记》、缙云县《城隍庙记》、丽水《忘归台铭》,世宝之为四绝。按:三碑皆经翻刻,惟此二十四字犹是原刻者,不在李斯碑下也。是刻摹拓之始,孟屏庵先生发其端。《瓶庵文钞》有《跋》云:“昔周侍郎亮工尝言,《瘗鹤铭》、《般若台篆》,人间至宝,一在深渊之下,一在高山之巅,苦不可得。栎园嗜金石文,又尝为吾闽方伯,可谓好而有力之强矣。而未尝拓此篆。乡先辈好古者,莫如林鹿原、谢古梅、周瑞峰、黄莘田诸先生,各集汉唐碑版数百种,而此篆近在福州城中乌石山,无从得也。乾隆二十四年冬,吾师王西庄先生过仙霞关,贻书问《般若篆》可得否,余问之莘田先生。先生曰:“此必不能,五十年前曾与周瑞峰、林苍岩坐山下,遥望太息而已。”越二日,余亲至其地,谋诸工,工曰“可”。时族人方为巨室,乃倩匠氏架木为梯,悬縆以上,日可得二幅。山下老人告余曰:“旧有翠岩寺在崖,崖石去地远,故陡险。三十年前翠岩毁于火,化为瓦砾。故山趾渐高,去地稍近。越三日,巡抚吴公闻之,遂亦拓数纸。自是,《般若篆》,人间有数十本矣。自栎园至今百余年,海内鉴古之士皆以不见《般若篆》为恨,而偶自余始之。物之显晦,固有时耶!翠岩火而铭乃出。则其火固可贺也。余拓得十本,携其五至京师。西庄先生受二本,其一归何念修给谏,余藏二本,青浦王琴德郎中闻之,以何义门楷书及诗数种易其一。按:民国二十八年,陈丈几士、沈友祖牟集同人募拓十余本,并及石塔诸像记。篆文尚不少损,信有鬼神呵护之也。

庆城寺有二碑:一为《琅琊王德政碑》,一为宋开宝七年刺史钱昱《重修庙碑》,皆备述闽王事迹。《兰修庵消寒录》云:《唐琅琊王德政碑》,于兢撰,在今郡城东庆城寺左,志以为王故宅是也。王有善政于闽,故当时请于朝,立碑颂其德。字学颜体,窃叹五季之乱,群雄争长一隅,王独愿为开门节度,贡献不绝,而又能保障其民,则此碑纪功颂德,固可与《表忠观》并传不巧也。按:钱昱碑,林操书。

乌石双骖园荒草中藏一碑,其文曰:“大闽国石街白塔天王院比丘师干,乃劝同缘弟子、检授尚书、右仆射、守右街长史兼御史大夫林隩、弟子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殷晟、并僧尼男女弟子等共舍钱开此义井。所冀神泉普济,永傎皇都,千百年间,庶无倾侧。当愿生生常逢诸佛国界,世世常感皇帝深恩。今世同缘,不昧普提之果。时通文三年岁次戊戌三月十八日题记讲经。”大德廷敏书,兼监察御史林欢刊石。碑之边缘刻《闽县龚易图藏石》七字。通文为五代闽王昶年号,盖即《大闽义井碑》。

马渎江罗星塔附近江浒大磹下,有摩崖古刻数十字,字大径尺,恒湮没,惟首“元和六年”字可见。相传惟潮甚缩,始露此四字,寻常只一二字耳。为唐刻无疑,惜全文不能知,而志书亦无之者。

余尝藏《雪峰枯木庵木刻》拓本,正书凡三行,字径五寸,体似柳诚悬,左行文曰:“维唐天祐乙丑岁,造庵子及作水池,约伍仟余功。于时廉王大王。”凡二十有六字,末细字一行曰:“枕子一枚,雀觜杖一条,元自庵中。”凡一十有四字,字刻于树腹。树非楩非楠,大可十围,外嵌中枵,皮剥殆尽。色如黄金,相传唐真觉禅师跌坐⒃处。自唐以来,枝干虽尽而本根不巧,亦金石外之奇珍也。《雪峰志》载:庵距寺百步,木裹外俱唐宋游人刻名。成化己亥,吴兴刘瓒书《枯木庵》三字。

罗星塔下有宋程师孟篆“中流砥柱”四大字,潮落始见,郡志未载。

洪江金山塔寺四十四先生祠,有匾额题“挟仙”二字,有跋云:洪之通谷山,宋潘庭坚先生读书处。山中多石刻,皆先生真迹。此“挟仙”二字为端平三年书,历六百余载而风度宛然,爰命工摹拓,悬额塔江金山寺。所以摅怀旧之蓄念,益令人憬然兴起矣。道光乙丑鄂汀徐让济立。

鼓山之麓,有刻“张佩纶避兵处”六字。按:光绪甲申马江中法之战,已见先光禄公《竹间十日话》。是时有粤人副将李麟阁者,本隶江南水师旧部,年逾六十。是役亦充船长,驻于马江。船有道光间旧炮三尊,方法舰炮击船政厂时,法帅戈拔立司令台,扬旗指挥。李船距离法舰颇近,连发二炮,适中戈拔。法人秘之,迨和议成始发丧,而督抚以阅时久,不敢奏。李麟阁之功亦湮没无闻焉。时当局者张佩纶、张兆栋、何如璋、何璟,皆有一时之望。何璟终日礼佛,兆栋终日奔走询人。时人谑之曰:“制台不要头,抚台不要脚。”既丧师,八闽儿童连臂踏歌曰:“福州真无福,法人原无法,两何没奈何,两张没主张。”张佩纶时会辨福建军务,在闽垣候旨。陈韬庵太傅适以母忧奔丧回籍。张挽以联云:“狄梁公奉使念吾亲,白云孤□,将母有怀悲陟屺;孙伯符同年少一月,东风不便,吊丧无面愧登堂。”乡人闻而愤极,谓败溃至此,尚以孔明、鲁肃自居。一时京官联名奏劾,奉旨革职,发放军台,太傅亦为所累。乡人遂摩崖刻此六字以剌之。

黄莘田先生《鼓山志》云:谢氏前志谓:“宇内名山铭刻之多,未有逾是山者。入灵源洞三里许,削壁林立,殆无寸隙。岂非前人自爱其名而思有传于后欤!”又云:“自曹能始往录其十一,陈汝翔往录其十二,最后武林自与徐兴公、周乔卿往录其十七,而漫灭不可辨、险绝不能至、与创庵围垣所蔽而毁者,尚居其三。何其多欤!”自是以后,续前贤遗踪,摩崖而记者又何少耶!曩观《金石录》与《墨池篇》所载,凡山岩镌铭识刻,靡不收录。惜乎兹山晚出,昔贤墨迹不备载其中,与之后先辉映也。按:鼓山石刻如麻,唐刻无一字,山志所录,自宋至清,清代只二三耳。曩五游石鼓,搜罗逸刻,悉载《鼓山揽胜》集中,尚未穷也。

韩子舟先生其楫云:幼闻父老言,开元寺之初建也,议铸钟事。有高僧(失其名,又不详其世代)为监铸。合五金而成,工竣,告其徒曰:“三日内勿鸣钟。”遂云游去,至小北岭石碑。寺徒不待三日而急试之。僧闻钟,叹曰:“止于此矣!”石碑寺遂相传为闻钟处。余里居,距寺不远,奇其言,往观之。登楼摩娑,见其旁有裂痕两三处,长尺许。其声清越无比,诚为至宝。光绪二十六年,开元寺不戒于火,大雄宝殿成为焦土。殿前钟楼巍然独存。僧众无所栖止,寺几废于斯时也。钟之不鸣久矣。及二十九年,改寺址为监狱。涌泉寺僧移钟去。余途遇而细察之,裂痕皆满。俨如天衣无缝焉。岂钟之神妙不测,有关于寺之盛衰耶?近游涌泉寺,耳钟声,犹恍然前日事也。按:涌泉寺钟为康熙时,僧为霖以精铜参白金铸。高约二丈许,外刻金刚经全部,撞钟僧每念南无阿弥佛一百零八遍,敲钟一杵。俗传鼓山不打五更钟。询之寺僧亦云然,子舟先生所谓开元寺钟,殆庋之他处矣。

校 注:

⑴原文为“东南曰水部门”,“曰”字误,应为“自”。

⑵原文为“士”,“士”字误,应为“仕”。

⑶原文作“罗源太姥”。误,太姥山不在罗源。

⑷原文作“杨雪菽”,“菽”字误,应为“椒”。

⑸原文作“陈卸史”,“卸”字误,应为“御”。

⑹原文作“侍制”,“侍”字误,应为“待”。

⑺原文作“王审时”,缺一“知”字,应为“王审知时”。

⑻原文作“传玉露”,“玉”字误,应为“王”。

⑼原文作“赵壁”,“壁”字误,应为“璧”。

⑽原文作“若慰联床听雨晴”,“晴”字误,应为“情”。

⑾原文作“已忘”,“忘”字误,应为“亡”。

⑿原文作“斯上”,“上”字误,应为“土”。

⒀原文作“香火之甚”,“甚”字误,应为“盛”。

⒁原文作“鼓生”,应为“鼓山”。

⒂原文作“恳凿”,“恳”字误,应为“垦”。

⒃原文作“跌坐”,“跌”字误,应为“趺”。

卷三

唐韩偓诗:“四序有花长见雨,一冬无雪却闻雷。”明黄景昉诗:“莫愁良夜杵声稀,海国秋深尚葛衣。”萨天锡诗:“三山一夜雨,四月满城秋。”福州气候,于此三诗可见。然寒燠晴雨无序,盖地处炎方而临海,不如北平气候之正也。

《稗史汇编》载:立冬后遇壬日,为之“入液”,至小雪“出液”。《琐碎录》载:闽人以立夏后逢庚日为“入梅”,芒种后逢壬为“出梅”。叶毅庵先生有诗云:“候近入梅先惮暑,旬逢出液始成冬。两潮水到乌篷集,四序花开翠馆秾。”

昔人谓闽中无雪。非无雪,但不积耳。父老云:光绪甲子正月十五夜,福州大雪彻晓。壬辰十一月二十八夜大雪,厚尺许,不数见也。谚云:“春寒多雨。”福州入春多严寒,朔风凛冽裂肤,有重裘拥炉,犹齿龁手战、作苦寒色者。而旗、鼓二峰,遥望若玉山然。

福州夏热,多雷雨,俗谓之“晡霾雨”。亦曰“过云雨”。谚有:“六月初三雨,七月多晡霾”及“六月晡,不过路”之说,谓雨不普及、随云所聚耳。

施鸿保《闽杂记》云:“延平府城外石磡水小上,不至、露建宁府城外石磡,则舟行最利,俗谓之“菩萨水”。有“大菩萨”、“小菩萨”之分。按:福州夏四、五月间多淫雨为灾,或水患至数次。其大者皆由上游溪洪下泻也。上游水位涨至菩萨水,则福州须防水患。至无名水,则立即成灾矣。惟水至夏至则力大,逢初三、十八则潮大。闻父老言:会城水灾,以光绪丙子五月为最大。茶亭金斗桥居民避水皆从瓦檐登舟,历五昼夜始退去。又俗称“延平水与鼓山齐”,言延平福州地势之高低也。

飓风,吾闽谓之风台。六七月之交常有之。大者拔树掀瓦,得雨则解,谓之回南。俗云:“六月防初,七月防半。”又云:“六月得雷而止,七月闻雷愈烈。”又云:“六月风台生九仔,七月风台毛回南。”均农家经验之谈。

太武山,在海澄镇海卫山,上有太武夫人坛。《图经》谓闽中未有生人时,夫人拓土以居,称为八闽人祖。

福州岭上,有称畲民者。其姓凡五:曰钟、曰苟、曰雷、曰盘、曰蓝。多结帚为业。其俗称女曰“公主”,盖闽之土民也。林子鱼先生尝作《畲民谣》云:“畲中女儿年十七,跣足蓬头面如漆。红巾覆额著峨峨,窄袖称身缝密密。百合山丹插满头,见人欲语却含羞。阿爷斫柴入山里,赚待钱归百不爱。东家婚男西家女,乡民争看迎公主。亲朋五姓自朱陈,走贺纷纷具鸡黍。入门先自拜翁姑,洞房烛爛闻欢呼。三朝突过天未曙,早向城中卖柴去。”闻畲民尝绘其祖先于手卷,乃一狗头人。自传为犬戎之后也。

上杭县居民多为赵宋南渡时迁居,故俗有客民之称。

福州水上操舟为业,自为一族者,曰疍户,所谓曲蹄也。相传为陈友谅败兵,为明军所驱,迫居水上。《竹间十日话》云:福州所称卖渔嫂,即曲蹄婆。以生长船中,两足俱曲,故名。没为贱种,子孙不得应试,例不登岸。作半片髻以别田婆。按:近渐有移居岸上,作洗屋之业者。

《闽杂记》云:朱昆田《笛渔小稿三咏同心兰》云:“吟处伤心追楚客,分来纤手想闽娘。”闽娘字,前人诗中未有用者。

周亮工《闽小记》云:福州呼妇人曰“珠娘”,其来旧矣。任昉《述异记》:越俗以珠为上宝,生女谓之“珠娘”。按:福州称男曰“唐补人”。盖以唐时,衣冠相率迁闽,故尊称之也。呼女曰“诸娘”,盖闽为无诸地也。珠娘或即诸娘之化音。粤东称伎曰“珠娘”,未闻闽有“珠娘”之称。

福州小家女多拣茶为业,朝去暮归,三五成群,素足簪花,风韵饶然。《闽小记》云:“闽素足女多簪全枝兰,烟鬟掩映,众蕊争芳,响屧一鸣,全茎振媚。继在京师,见唐人美人图,亦簪全兰,乃知闽女正堪入画。”

杭世骏《榕城诗话》云:建宁别驾沈君尝艳称“闽中户户皆花,家家是玉。笔床砚匣,恒在香台。写韵传经,乃其粉确。青襟夫婿,挼手传笺,红屐侍儿,扶轮赴社。扇林下之清风,鲜桑中之失德。如斯风气,颇可铺张。”按:吾闽缙绅家妇女,莫不谙诗书。唐宋以前载籍,鲜有记述。明清以降,闺门弦诵,比屋相闻。侯官庄九畹、廖淑筹、郑薇柔、郑翰莼、许德瑗、黄淑畹等,皆衡宇相望,结社联吟。许亭亭与俦侣结“访红楼诗社”。由是女诗社之风,盛于会城。闽县范淞青,三十未嫁。家贫无依,以训蒙糊口,人呼之曰女先生。此滨海邹鲁之称,厥有由来也。沈君岂虚称哉。

《停云阁诗话》云:女伶卖曲,山左最多。吾闽建、邵二郡,界邻江右,间或有之,省垣却少经见。嗣因寇氛不靖,窜及上游,雏燕娇莺,争集榕城之经院巷。据此,则射圃里一带所以为娼寮之地,然不久云烟消灭,而盛于洪江、台江两地矣。张亨甫先生《南浦秋波录》记之详尽。

蒋垣《榕城景物考》云:唐时罗城南关,人烟绣错,舟楫云排,两岸酒市歌楼。箫声从柳阴榕叶中出。今安泰桥是其处。按:安泰桥,昔在古利涉门外。宋曾巩有《出利涉门》诗云:“红纱笼竹过斜桥,复观翚飞入斗杓。人在画船犹未睡,满堤明月一溪潮。”叶毅庵先生亦有诗云:“画桥低亚若篷轻,酒市歌楼夹岸迎。见说琅琊繁盛日,三山城似阖闾城。”则旧时安泰桥夹岸,不减秦淮风月矣!

黄肖岩先生《序聚红榭雅集》词云:“天下方音,五音咸备。独阙纯鼻之音。惟吾闽尚行此音,乃千古一线元音之仅留于偏隅者。漳泉人度曲,纯行鼻音,则尤得音韵之原矣。”按:吾闽方言,约分福、厦、泉、汀、建、邵六种,其他各县各有不同之腔。何岐海之《何氏学》、黄肖岩之《榕城方言古音考》、刘家谋之《操风琐录》、谢枚如之《说文闽音通》、大抵崇闽音为正音,虽诸篇仅及福州,然推究及各县,未可不从福州始也。

郑天尺先生精医理,考究闽谚方言甚深。所编《榕谚声律启蒙》,脍炙人口,时比之林光天,号为二天。其《闽谈正误》之著,于福州方言纠误考据,均有所本。非以意强解者比者。

会城灯市,聚于后街。次则南台、中亭街。节假后,后街户户家家皆以灯为业,争奇斗巧,禽鱼鸟兽咸备,游者塞途。陈偕灿先生《福州观灯诗》有“后街风月卖灯天”句,记实也。闽人最重元夕,谢在杭谓:“天下上元灯烛之盛,无逾闽中者。”盖天下有五夜,而闽则有十夜也。

《天中记》谓:正月二十九日曰“拗九”。按:闽方言亦称“孝九”,煮果粥祀先、相馈遗。相传目莲是日以供母,非也。罗源、古田均称后九。连江人家以芋菽和米作糜,称为“乌九粥”,谓食可却病。《黄鹄山人诗钞》则谓为“穷九粥”,有诗记之。

《壶中录》谓:闽中以二月二日为踏青节,今人士均以清明日祭墓,并作郊外踏青之游,不以二日。又制清明粿以祀先。

闽以二月十二日为花朝,考《西湖游览志》云:花朝、月夕,世俗恒言二八两月为春秋之中,故以二月半为花朝,八月半为月夕。周处《土风记》及《提要录》皆云十五日,然《杨诚斋诗话》云,东京二月十二日花朝,为扑蝶会。则闽俗不误矣。

立夏日市碗糕,谓食之目明。人家制糕粿,谓之做夏。连江人以韭和米面蒸食之,名曰夏粿。闽清则家家作米糖,以巧好相尚。

三月三日上巳,悬荠菜于门,未知何义。《八闽通志》载:民俗取南烛木茎叶捣碎,清米为饭,染成绀青色。谓日进一合,可以延年,曰青精饭。按:莆俗是日采枫树花渍米,为青饭,不用南烛木。

同安人四月初一日,各办香饼祭神,名曰明眼饼。

端午节,以竹叶裹秫米为粽子。盖沿《风土记》秤锤粽之名,蒲人食鹆螺以明目。福安人食大田螺,谓之炒鬼眼。

叶毅庵先生《榕城杂咏》:每岁六月举瓜莲会,祀闽越王无诸,此风久废。

罗源俗,六月初六日涤井水洗猫犬,为去腥气。福州方言所谓“六月六,犬洗汤”也。然姑苏俗亦有“六月六,猫儿狗儿同洗浴”之语,见梁同书《直语补证》:

闽人七夕炒蚕豆相遗,谓之结缘。其名雅,其义厚。陈惕园先生曾作《结缘行》,称之可挠颓俗、振醇风也。

闽俗重中元节,有烧纸衣、制纱箱之举。孟瓶庵先生有《纱箱歌》,末句云“君不见街前街后送纱箱,屋里停棺仍不绝。死人不得归黄泉,纸厌红带鹃啼血。”可以警惕俗风。

八月十一至十五日,后街成塔市。三十年前,士绅家竞尚排塔,田园台阁以及闺房布置悉备,人物花果禽鱼皆裁缯剪彩,玲珑飞动,罗列奇玩,争靡斗艳,纵人观赏。虽劳心力,亦表太平盛事。

中秋夜,神光、定光双塔,七级燃灯照耀,如红烛高烧。士女制香球,登乌石山进香。明陈荐夫有《乌石进香》诗云:“凉飊吹商蟾兔清,明绳曳玉低斜横。七香油壁税南陌,莲花蹴月参差行。邻霄台高祠帝女,金兽含烟喷秋雨。玻璃钿合开古香,九节瑞龙然不死。憨痴白皙冶游郎,骄行躏入调红妆。秋波盈盈澄碧光,回环射裂千柔肠。熊祥乞归碧霞馆,赃雨浓云生梦感。元虚不种真麒麟,十二琼楼怅秋晚。”

重九作糕,自是古制。《五杂俎》、《景云类纂》及《福州府志》诸书均载:闽俗于九日作粽,与端午同。然今俗九日作九重粿,上插彩旗,谓之重阳糕,相传已久,不复有作粽者。

九日放风筝以乌石山为盛。旧时人士设饤饾于僧寺,谓之纸鹞会。其中有所谓九连环者,形如蜈蚣。剪彩为头,具百四十四甲,亘四五十丈,以大绳系于山石,乘风则数十人挽之,诚巨观也。

冬至前夕,俗屑糯米,合家男女围坐作粉团,曰“搓丸”。谓取团圆意。亦以祀先告冬也。梁洛观先生有《南乡子》词云:“笑语共婆娑,银烛华筵缀碧荷。大小珠光齐错落,搓搓人世团圆此夜多。春意灶眉过。白屑纤纤素手罗,调罢饧汤堂上进,知么,新妇生成小性和。”

十二月二十四日祀灶。俗谓是夜灶神上天,以一家所行善恶奏于天庭也。陈荐夫《祭灶行》云:人家腊月祀灶王,二十四夜朝紫皇。善恶条陈明如镜,贫恶穷通我司命。盘中有饴凝作脂,愿神口舌甘如饴。翁老踉跄望空拜,秽恶触神神勿怪。神言汝家多罪过,赦汝愚蒙矜汝悮。汝甑尘土突不黔,不如放我上青天。”

徐经《雅歌堂诗话》云:闽令吴林塘有“三妙吟”,谓“荔枝、素心兰、寿山石”。余谓武夷茶、漳州密果、永春织画、上杭竹器、永安纸灯俱臻妙品,岂让三者独擅耶?即更有进于此者,蔡越峰之书阁帖、应一叶之画烟雨、皆登古人之堂而入其室者也,合之可称闽海十绝。

荔枝,闽粤巴蜀均产之。以闽为胜,闽以莆田为最。王子勤太守广叶守兴化,府治门外题楹帖云:“荔子甲天下,梅妃是部民”,一时盛传。高云客作《荔子纪事》一卷,张超然为之序,深辟朱竹垞、曹秋岳“闽荔不如粤”之说。按:谢在杭《百粤风土纪》云:“荔子色青,大如杨梅。肉薄核大,味甘而不酸,在闽龙眼之下。”许子逊《广州杂诗》云:“丹荔年年玉碗新,镜中眉黛半含颦。可怜岭外红鹦鹉,犹说华清病齿人。”则粤种诚不如闽矣。

前人多作餐荔枝会,非近人所及。明莆田宋珏有荔社,约日以三千颗为率。徐兴公、谢在杭、马继声等结红云社,作社约。在杭作续约。亦食荔韵事。《红云社约》谓凤岗中冠为福州第一品。按:凤岗三十六宅、七十二乡皆产荔,其次为上街乡,上街乡与侯官市隔一土壤,而侯官市皆植龙眼,无一荔树。亦土性随所宜也。

福州荔枝,向以西禅寺为佳。《曝书亭集》称寺之荔树高五六丈者四百余本,今存者殊少,而法堂前古荔四株,相传为宋荔,名曰“天洗碗”。西禅荔枝早熟,寺荔尽后而兴化枫亭始上市。黄莘田先生诗所云“长庆寺门刚摘尽,满街斜日卖枫亭”也。

乌石山范忠贞公承谟祠种荔百株,旧甚有名。每岁荔熟,就祠开市。游人消夏者接踵。祠右积翠寺,古刹也。旧有楼曰“江城如画”,有古梅,相传数百年物。今荔树斧伐殆尽,梅亦无存。

蔡襄《荔枝谱》云:十八娘,色深红而细长。时人以少女比之。相传闽王王氏有姬第十八,好啖此品,因而得名。其冢今在城东报国寺,冢旁犹有此树。又按:西湖开化寺荔有名十八娘者,瘦腰细核,累累一串数粒。相传王氏女十八娘手植。又仙游陈洪进女玑,别字十八娘,尝手植荔枝于枫亭。俱见《香草斋诗注》。

西门余府巷,以宋余深名。深宅中有荔枝,实绝大而美,名曰“亮功红”。亮功者,深蒙御书阁名也。今余府巷刘宅中,有荔一树,或说为“亮功红”,亦敷会之传。

林寿图《榕阴谈屑》云:闽俗娶妇,荔熟时婿家必以馈丈人。故谚云“荔枝红,送丈人”。王秋士词云:“街头香度日初斜,遍拣西禅万颗霞。博得闺人今夜喜,一筐会送丈人家。”按:曹石仓先生有诗云:“娇羞十五闭房栊,风雨无端妒守宫。玉镜台前倚惆怅,郎家不去荔子红。”是送荔之风,明已然矣。

龙眼谓荔奴⑴,以龙溪所产抱鸡子种为最贵,小如珠,无核,亦珍品也。

桃,吾闽最劣,近乡人有以奉化种移植者,浆多,甘如蜜,名曰水蜜桃。而奉化原种反不如矣。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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