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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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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论语於罕篇》)

△颜子非後儒可拟

汉人称黄叔度为颜子,宋人亦以程伯淳拟颜子。余按:颜子所以几於圣人者,其德之崇不待言,其於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亦必深有所见,故孔子以夏时、殷辂、周冕、《韶》舞语之,非徒以蕴藉和平,气象雍容为胜人也。但其不幸早逝,未及有所建白。使见用於世,必能移风易俗,创制显庸,措天下於唐、虞、三代之隆。即不见用於世,而著书立说,发明孔子之道,亦必不在孟子之下,非他人所可望也。彼叔度者,吾不知其胜人者何在。即程子资颖学纯,启迪後学,非不有功於圣道,然所建白皆寻常贤臣循吏之所能;此或因其位卑不得尽其所长,而其持论教人亦未见其可仿孟子之二三也。然则二子者,不过以其蕴藉和平,气象雍容,故有此品题耳。宁颜子而仅如是已乎!盖汉末之流风渐尚气度,至於魏、晋遂专以风采度量权衡人物,以至万事不理而有刘、石之祸;宋亦颇有此风,是以亦有靖康之乱也。而宋以後儒者遂以周、程、张、朱媲之颜、曾、思、孟,其视颜、孟亦太浅矣。夫颜、孟,下孔子一等耳;三代以下吾未见有如孟子者也,则亦必无能有如颜子者也。而乃纷纷拟之,致圣贤之真不白於天下,故附论之如此。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谕语先进篇》)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同上)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同上)

【附论】“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论语雍也篇》)

【附论】“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论语於罕篇》)

△王充辟孔、颜望阊门白马之说

王充《论语书虚篇》:“传书或言颜渊与孔子俱上鲁泰山,孔子东南望吴阊门外有系白马,引颜渊指以示之,曰:‘若见吴阊门乎?’颜渊曰:‘见之。’孔子曰:‘门外何有?’曰:‘有如系练之状。’孔子抚其目而止之,因与俱下。下而颜渊发白齿落,遂以病死。盖以精神不能若孔子,强力自极,精华竭尽,故早夭死。世俗闻之,皆以为然。如实论之,殆虚言也。人目之视也,物大者易察,小者难审。使颜渊处阊门之外望泰山之形,终不能见;况从泰山之上察白马之色,不能见明矣。非惟颜渊不能见,孔子亦不能见也。陆贾曰:‘离娄之明不能察帷薄之内,师旷之聪不能闻百里之外。’阊门之与泰山非直帷薄之内,百里之外也。秦武王与孟说举鼎不任,绝脉而死。举鼎用力,力由筋脉,筋脉不堪,绝伤而死,道理宜也。今颜渊用目望远,目睛不任,宜盲眇;发白齿落,非其致也。”

【附通论】“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馀则日月至焉而已矣。’”(《论语雍也篇》)“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论语述而篇》)“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系辞下传》)“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中庸》)

【附通论】“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论语公冶长篇》)“曾子曰:‘以能问於不能,以多问於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於斯矣。’”(《论语泰伯篇》)

△颜子非诸弟子可及

《孟子书》中,公孙丑称“冉牛、闵子、颜渊具体而微。”自宋以来,多以颜、曾并称,皆若是班焉者。余按《论语》:“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哀公之问在孔子归鲁之後,後此四五年而孔子即卒,果有可与颜子抗行者,孔子必举以告哀公明矣;孔子之言如是,则是孔子早有论定,颜子非他人所可及矣。颜子问仁,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问为邦,孔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论语中有孔子以此等语言告他人者乎?然则非颜子不能及此矣。孔子称闵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称冉牛,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如是而已。至於颜子,则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曰“回也其庶乎!”曰“於吾言无所不说”,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其称颜子至於如是,其与闵、冉必有间矣。曾子称孔子,曰“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诚哉知圣人矣。然颜子称圣人,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曰“循循然善诱人”,曰“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较之曾子,其於圣道之浅深亦必有辨矣。颜子卒,孔子曰:“天丧予!天丧予!”孟子曰:“然而无有乎尔。”盖颜子之造诣已深,假之以年,圣道不患其不昌明於世;不幸早没,故孔子以为“丧予”,孟子以为“无有”也。由是言之,颜子所至固非诸弟子所可班。故今於颜子独表而出之,非敢於古圣贤妄有所低昂於其间,诚笃信孔子之言而不敢以己见参之耳。

颜子之事与其问答之言,先後皆不可考;姑以事类约略次之如右。

○曾子《史记》:“曾参,字子舆。”

【补】“曾╀(《论语》作‘点’),字皙。”(《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说已详前《详子篇》中。

△辨曾皙风咏之答

《论语先进篇》有曾皙与子路、冉有、公西华侍坐言志之事。余按此章,孔子问以何事答知己,故子路等三人所言皆从政之事;“风、浴、咏归”,於知我不知我何涉焉?且先生问更端则起而对,礼也;,孔子方与诸弟子言而皙鼓瑟自如,不亦远於礼乎?至在孔子之前而称夫子,乃春秋时所无;《论语》中惟《阳货篇》有之,乃战国时人所撰,不足据。然则此章乃学老、庄者之所伪而後儒误采之者。朱子谓“曾点所言有万物得所之意,故孔子与之”,论虽巧而恐其未必实也。故今不载此文。

△辨曾皙倚门之歌

《檀弓》云:“季武子死,曾皙倚其门而歌。”余按:孟子曰:“若琴张、曾暂、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又曰:“其志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孔子亦曰:“狂者进取。”又曰:“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处章。”若大夫丧而倚其门而歌,无礼甚矣,孔子何取焉?且季武於卒於昭公七年,孔子仅十八岁,度曾皙是时当不过数岁,而安能倚其门而歌乎!此乃放诞之士,庄周之徒之所伪,故今不录。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论语里仁篇》)

△一贯之诏非传道

先儒释此章者皆以“一贯”之诏为孔子传道於曾子。所谓一者,万理浑然,非忠恕也;曾子但借学者进修之目,欲人之易晓耳。余按:颜渊问仁,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弓问仁,孔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子贡问博施济众可谓仁乎,孔子曰:“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所言皆日用寻常平易切实之事,凡学者皆可以致力,虽大贤由之而未能尽,从未有高远深微,难以名状,使人无从致其力者。颜渊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果有秘密之传,一言以悟道,孔子何不以告颜子,而使之劳劳於博文约礼之中乎?盖曾子、子贡其资皆不逮颜子,而用力之勤则诸弟子莫有及者;但勤而未得其要,故以一贯诏之。此乃因所不及而教之。非以一贯为传道,亦非人人皆当闻一贯之旨而後为闻道也。孔子言一,不言一为何物,既曾子以为忠恕,则是一即忠恕也。谓一非忠恕,则是曾子欺门人也。且一既非忠恕,果何物乎?名之而不能名也,则曰“万理浑然”而已。万理浑然又何物乎?既终莫能名之,则又曲为之解,谓“圣人之一,不待尽,不待推者也;学者则尽而为忠,推而为恕者也。”夫不待尽而自忠,谓之非忠,可乎?不待推而自恕,谓之非恕,可乎?由是言之,孔子之所谓一,即忠恕也,曾子不予欺也。大抵儒者之论皆患在於过高,欲求加於忠恕之上而不知其反陷入於空虚无用之地。吾宁遵曾子之言使学者皆有所持循,不敢从宋儒之说使圣道渐入於杳冥。且一之为何物,门人不知,一之非忠恕,曾子不言;门人不知,曾子不言,而朱子生二千馀年之後,独能默默与圣人之心相契而有以知之,吾恐朱子之贤或尚未至於此。嗟夫,自以孔子之一贯为传道,而世之学者莫不喜捷得而惮勤求矣;自以一贯为非忠恕,而世之学者莫不谈虚理而遗实事矣!象山开其源,阳明扬其波,举天下聪明豪杰之才咸以禅理为宗门,顿悟为心法,至於明季而遂不可收拾。乃世之混同朱、陆与轩陆轾朱者辄谓象山高明而朱子平实。彼象山者,吾不知其高明何在,第恐朱子平实之中尚未免有一二之过於高深者存也。

【附论】“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论语学而篇》)

△辨辞鲁致邑之说

《说苑》云:“曾子衣敝衣以耕,鲁君使人往致邑焉。曾子不受,曰:‘臣闻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纵子有赐,不我骄也,我能勿畏乎!’孔子闻之,曰:‘参之言足以全其节也!’”余按:君子之辞受准乎义而已,若以畏人骄人为词,浅矣。况国君所赐尤不可以苟辞苟受,而乃以俗情之施於平人者施之於君乎!且曾子於及门年最少,若能为君所重如此,必其中年後事,孔子安得复存。此乃战国以後杨氏之徒之所伪,故不录。

△辨辞齐聘之说

《说苑》称曾子从孔子於齐,齐景公以下卿礼聘曾子,曾子固辞。余按:《史记》称曾子少孔子四十六岁,虽未必悉实,要观《论语》之文则曾乎於门人中年最少也。齐景公以哀之初年卒,曾子甫十馀岁,孔子以昭之末年至齐,曾子时犹未生,而何得以下卿礼聘之乎!大抵《韩诗外传》、《说苑》等书多本於战国时人之言而不知考其年世者,故今多不采。

“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馀,必曰有。”(《孟子》)

【附论】“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同上)

△辨受父大杖之说

《说苑》云:“曾子耘瓜,误斩其根。曾皙怒,援大杖击之;曾子仆地。有顷,苏;进曰:‘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退屏,鼓琴而歌。孔子闻之,告门人曰:‘参来勿内也’”云云。此说世多信之。余按: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记》曰:“为人子,止於孝;为人父,止於慈。”传曰:“父慈,子孝。”然则其子即不中不才,为之父者且不忍遽弃以伤其天性之亲;况曾子中且才者也,耘瓜而断其根,其细已甚,而曾皙圣门高弟,其旷达之怀必不至以小物介意,宁有因区区之事逞一朝之怒,遂不复顾其子之生死乎!孟子曰:“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馀,必曰有。”其善体亲心如是,况於身,父母之遗体,乃毫不自贵重,甘奉此身以殉亲一时之怒,万一遂死;事过而亲怒平,而悔之无及,为子者何以能自安?《传》曰:“小人老而无子,知挤於沟壑矣。”曾子果死,异日酒肉之养谁奉之,况请所与而进所馀乎!然则即养口体者亦不敢轻於一死,况曾子之养志者哉!余谓曾皙之旷达,曾子之孝谨,其家庭之间必雍睦异常;但曾子既以孝名,後人言孝者因以事附曾之,故有“里名胜母,曾子不入”之语,而《孝经》一篇亦为孔子、曾子问答之言,犹之乎孔子称闵子之孝而後人遂以芦花之事附会之也,犹之乎今世言耿介者必附会以为包拯、海瑞,言推测者必附会以为诺葛孔明、刘伯温也。为此说者不过欲明“大杖则逃”之义,因借曾子以垂训於後世,而不知其诬古人也。故今但采《孟子》之文载之,而他附会之说概不列焉。

△辨心动归省之说

传记有云:“曾子薪於野,有客至,母以手扌益其臂;曾子心动,弃薪驰归,问‘母无恙乎?’”或又云:“曾子在楚,心动,归问其母;母曰:‘思之指。’”余按:此二说亦一事而传闻异其词者。在楚道远,指事小,似不如前说之近理。然皆似因曾子之孝而附会之者,故今不录。

△辨曾母投杼之号

《新序》云:“曾参处郑,有与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曾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一人又告之,其母曰:‘吾子不杀人。’一人又来告,其母投杼下机,逾墙而走。”按此乃战国策士假设之言,以见谗言之易入,以曾子之贤,故之耳。宁有贤如曾子,其母知之有素,而尚惑於人言者乎!《说苑》又有“邑名胜母,曾子不入”之语,亦系假设之言,因曾子之孝而之者。故今俱不录。

“曾皙嗜羊枣而曾子不忍食羊枣。”(《孟子》)

【附论】“公孙丑问曰:‘脍炙舆羊枣孰美?’孟子曰:‘脍炙哉!’公孙丑曰:‘然则曾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枣?’曰:‘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同上)

△辨执丧过礼之说

《戴记檀弓篇》记“曾子谓子思曰:‘,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於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云云。余按,此亦因曾子之孝而附会之者。曾子能体亲心而彻必请,问必曰有,其独不能体亲心而自重其身乎!且即曾子果有此事,亦不必呼子思而告之也。故不录。

△辨重禄轻禄之说

《韩诗外传》云:“曾子仕於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时,曾子重其禄而轻其身。亲没之後,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方是之时,曾子重其身而轻其禄。”又引曾子言云:“吾尝仕齐为吏,禄不过锺釜,尚犹欣欣而喜者,非以为多也,乐其逮亲也。既没之後,吾尝南游於楚,得尊官焉,堂高九仞,榱题三围,转毂百乘,犹北乡而泣涕者,非为贱也,悲不逮吾亲也。”余按:此特因曾子以孝著,故言孝者必归之耳。亲存则不择官而仕,亲没则富贵如浮云,此君子之常,况於曾子,其理固应如是;然其事则必无之事也。曾子,孔门高弟,如欲辞尊居卑,固自易易,不必於齐於莒;而齐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晋迎以上卿,乃战国之风气,春秋时固未有如是者。且楚僭王猾夏,曾子必不仕楚;而堂高九仞,榱题三围,转毂百乘,亦非曾子之所为也。故今俱不录。

“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曰:‘无寓人於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修我墙屋,我将反。’寇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於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孟子》)

【附论】“孟子曰:‘曾子,师也,父兄也’”(同上)

△辨速贫速朽之说

《戴记檀弓篇》云:“有子问於曾子曰:‘问丧於夫子乎?’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曾子以告子游,子游曰:‘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必载宝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余按:“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之语曾子果与子游同闻之,则桓司马、南宫敬叔之事曾子必与子游同见之,何容曾子不知而子游独知之?公明仪曰:“三月无君则吊。”孟子曰:“惟士无田则亦不祭。”又曰:“且比化者无使土亲肤,於人心独无忄交乎。”丧之不欲速贫,死之不欲速朽,此自天理人情之自然,以曾子之大贤必不为是不情之语明矣。盖自孔子没後,诸弟子之门人各私其师,故多自尊其师之说而讥他人,因而撰为此等语耳。今不录。

△辨蒸梨出妻之说

世传曾子以妻蒸梨不熟而出之,终身不娶,曰:“高宗以後妻杀孝己,吉甫以後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容知其得冤於非乎!”或疑蒸梨过小,不至於出,为之解曰:“出妻,令其可嫁;盖有大过而出,以蒸梨为名尔。”余按:妻也者,上奉父母,下理内政,所关甚重。若少年时出妻而不复娶,中馈之何人?“有母尸饔”,胡不恤焉,而家政亦必至於废。若既老而出之,岂数十年皆无大过,独一日而忽有大过乎?且既奉吾亲以终天年矣,老而弃之?亦非君子之所以居心也。道之传也,孔子授曾子,曾子授子思,子思传之孟子,而三人皆以出妻闻,孟子之妻亦几於出,岂为圣贤妻者必皆有大过,抑为圣贤者必求全责备,一不当意即出之乎?周公曰“无求备於一人”,孔子谓“君子之使人也器之”,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然则於妻亦当如是。若为圣贤妻而必至於出,天下谁复敢为圣贤妻者!此皆必无之事,故今不载。说并见《正录考终篇》中。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论语泰伯篇》)

△辨疾革易箦之说

《戴记檀弓篇》云:“曾子寝疾病,童子曰:‘华而皖,大夫之箦与?’曾子曰:‘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於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余按《论语》:“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说,吾知免夫!’”曾子守身慎行,动必以正,自其平日之事,不应临没而尚有不得其正者。藉令童子不言,曾子不将不得正而毙乎?大夫之箦如非曾子之所当御,则当赐之时固必辞之;即辞之不获,平日亦必屏之而不用;如可御於生时,乌在病革之时遂必当易之乎!为是说者,不过欲明曾子之心安於正,虽病革而不肯苟焉,而岂知称其临没之贤而反无说以解於平日邪!故今不载。

△後学多宗曾子

按:《论语》於曾子不字之而子之,所记曾子言行亦多,疑皆曾子门人所记。盖曾子於孔门,年最少而学最纯,故孔子既没,後学多宗曾子者。圣道之显多由子贡,圣道之传多由曾子;子贡之功在当时,曾子之功在後世。故次曾子於颜子,次子贡於闵冉、仲弓,或以德贵,或以功著也。

△《大学》非曾子作

世多以《大学》为曾子所作。朱子分“大学之道”至“未之有也”为《经》,为孔子之言,其馀为《传》,为曾子之意而门人所记。余按:《诚意章》云“曾子曰”云云,果曾子所自作,不应自称曾子,又不应独冠此文以“曾子曰”,朱子之说近是。然即“大学之道”以下亦殊不类孔子之言。且玩通篇之文,首尾联属,先後呼应,文体亦无参差,其出一人之手明甚,恐不得分而二之也。凡文之体,因乎其时,故《论语》之文谨严,《孟子》之文舒畅,《左传》采之群书则文错出不均。《大学》之文繁而尽,又多排语,计其时当在战国,非孔子、曾子之言也。然其传则必出於曾子。何以知之?《论语》:孔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今《大学》所言皆忠恕之事。“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忠也。“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恕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忠也。“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以其不忠也。“有诸己而後求诸人,无诸己而後非诸人”,恕也。“所恶於上毋以使下,所恶於下毋以事上”,戒其不恕也。忠恕二言,大学之道尽矣。盖曾子得之於孔子,而後人又衍之为《大学》者也。故今於《曾子篇》不载作《大学》之事而仍推其意如此。

《曾子》之事,先後亦难详考;姑取《论语》、《孟子》之文,约略次之如右。闵子以下并同,不复再举。

○闵子骞《史记》:“闵损,字子骞。”

△本书称名依《论语》

按《论语》於诸贤皆以字称,或冠以氏(如“闵子骞”,“冉伯牛”,“宰我”,“冉有”之类),或不冠以氏(如“子贡”,“子夏”之类)。惟曾子、有子皆称子而不以字。亦有称以名者(如“有若”,“宰予”,“宪问耻”,“求聚敛”之类),要系偶然,非通例也。今列诸贤,自颜子外皆用《论语》原称,不敢擅更,亦从古之义也。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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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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