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能改斋漫录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34 分钟 · 17 / 32
子藏 ·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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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经》尚未知之。但言‘福建等十二州未详,往往得之,其味极佳。’江左近日,方有蜡面之号。李氏别令取其乳作片,或号曰京挺、的乳及骨子等,每岁不过五六万斤。迄今岁出三十余万斤。”以文公之言考之,其曰京挺、的乳,则茶以京挺为名。又称北苑,亦以供奉得名,可知矣。李氏都于建业,其苑在北,故得称北苑。水心有清辉殿,张洎为清辉殿学士。别置一殿于内,谓之澄心堂,故李氏有澄心堂纸。其曰“北苑茶”者,是犹“澄心堂纸”耳。李氏集有《翰林学士陈乔作北苑侍宴赋诗序》曰:“北苑,皇居之胜概也。掩映丹阙,萦回绿波。珍禽异兽充其中,修竹茂林森其后。北山苍翠,遥临复道之阴;南内深严,近在帷宫之外。陋周王之平圃,小汉武之上林”云云。而李氏亦有《御制北苑侍宴赋诗序》,其略云:“偷闲养高,亦有其所。城之北有故苑焉,遇林因薮,未愧于离宫;均乐同欢,尚惭于灵沼”云云。以二序观之,因知李氏有北苑。而建州造挺茶又始之,因此取名,无可疑者。
○琵琶洲
饶州余干水口有州,其形如琵琶,谓之琵琶洲。有亭在岸,谓之琵琶亭。过客留诗,非一人也。予按《洽闻记》:“吴太平二年,长沙大饥,杀人不可胜数。孙权使赵达占之,云:‘天地川泽相通,如人四体,鼻衄炙脚而愈。今余干水口尝暴起一洲,形如鳖,食彼郡风气。可祠而掘之。’权乃遣人祭以太牢,断其背。故老传云:‘饥遂止。’其洲在饶州余干县。”予乃知洲形如鳖,转以为琵琶。盖肇于吴也。
○修水
修水在分宁县北,东南经县治。又经武宁县东北,流六百里至海昏,又东流一百里入彭蠡湖。世传郭璞记曰:“有鱼名修,有水名氵。天下大乱,此地无忧。”言可避乱也。予按,《阴阳书》云:“水宜东流,盖巽居东方。其次则北,北乃艮方”耳。所以分宁虽深僻险绝,然代出伟人。至若赣水,皆西流,所以自南朝以至今日,人物殊少。然则璞记氵字从水,何耶?按,《史记》,徐广以氵音先纠反,或恐通用。
○利夔路置帅维蜀之险
熙宁九年,原州临泾县令鲜于师中言:“蜀有剑门栈道之险,瞿唐三峡之隘。今朝廷命帅,举利、益二路以付之。万一中国多事,奸雄恃险,无以分制。乞于利、夔两路置帅,以维西蜀之势。”于是诏自今中书选官知兴元府,枢密院选官知夔州。
○慨口
豫章大江之口,距海昏县十三里,地名慨口。今往来者不究其义,以海口称之,如云江海之口也。予按,《豫章记》曰:“海昏侯国,在昌邑《今建昌县》城东十三里。县列江边,名慨口,出豫章大江之口也。昌邑王每乘流东望,辄愤慨而还,故谓之慨口。”
○五松山
李太白诗:“要须回舞袖,拂尽五松山。”按,五松山在今池州铜陵县,山有宝云寺,旧曰五松院。南唐江延义有记。
○阁皂山
《玉堂闲话》云:“南中有阁皂山,山形如阁,山色如皂,故号阁皂山。乃葛仙翁得道之所,七十二福地。”予按,陶弼诗云:“葛仞天然闺阁形,阴阴不似众山青。”洪驹父诗云:“爰有福地直斗牛,厥名阁皂形色收。”盖以《闲话》所谓形色而言也。今属临江军,为福地之一。
○天姥山
会稽剡县,自晋、宋以来,人始称传。故沃州天姥,号称山水奇绝处。自吴僧帛道猷来自西天竺,赋诗云:“连峰数十里,修竹带平津。茅茨隐不见,鸡鸣知有人。”其后支道林之徒,相断而居,凡十八僧。而名流如戴逵、王羲之者,又十八人。大概白乐天记之为详。盖《道经》云:“两火一刀可以逃。”以其名山之多,可以避世。故晋、宋之世,隐逸之为多,亦为阳明洞天也。
○蓬莱何似水晶宫
东坡谓:“骊山温汤,以妃子之故,后世耻言之。余以是知物之轻重显晦,必以其人也。”李太白以青阳九子山为九华山,以武昌南湖为郎官湖。元微之在越州赋诗云:“我是玉皇香案吏,谪居犹得小蓬莱。”其后州治有阁名蓬莱。杨汉公守湖州,赋诗云:“溪上玉楼楼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其后遂以湖州为水晶宫。古今皆因之。由是言之,岂不以人哉。范文正守越,滕元发守湖,滕寄诗云:“江山千里接仁风,都在东南秀气中。为问玉皇香案吏,蓬莱何似水晶宫?”
○弋阳县山
信州弋阳县,距县三十里有山,亭亭耸立,如几如笏。李翱《来南录》云:“至信州。甲午,望君阳山,怪峰直耸,似华山。”君字误也。按,《通典》:“弋阳县,旧葛溪县。隋改为弋阳。有弋水。”
○唐宋三河改隶
三河者,河东、河内、河南也。《货殖传》曰:“唐人都河东,商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李唐以蒲州为河东郡,河东县为理所《汉蒲阪县》;本朝隶陕西路,为河中府河东郡。李唐以怀州为河内郡,河内县为理所《汉野王县》;本朝隶河北西路,为怀州河内郡。李唐以洛州为河南府,河南县为理所《古郏辱阝地》;本朝隶西京,为河南府河南郡。盖本朝建都汴州,所以与唐屏翰不同,故三河亦从而改隶。
○梁园
《诗事录》云:“近世武人,如节度使柴宗庆作诗云:‘曾观大海难为水,除去梁园总是村。’梁园,战国时魏惠王徙治大梁,即其地,今京师之东城是也。”余以为非是。汴州与宋州接境,汉梁孝王有兔园、平台、雁鹜池在焉,故梁园之称以此。
○白矾楼
京师东华门外景明坊,有酒楼,人谓之矾楼。或者以为楼主之姓,非也。本商贾鬻矾于此,后为酒楼。本名白矾楼。
○两兰溪县
兰溪在唐,为两县名。一属蕲州《沛水改为兰溪》,一属婺州。杜牧之诗:“兰溪春尽水泱泱”,盖蕲州之兰溪也。杜守黄州作此诗,黄承兰溪下流故耳。
○水中高土名曰洲
或曰:“州,畴也。畴其土而生之也。”余按,《说文》曰:“尧遭洪水,民居水中高土,故名曰洲。”所以今之近水之滩岸皆曰洲。
○鲁澹台墓
洪州东湖总持院之侧,有一旧坟,极高大,无铭志,无敢樵采者。好事者以巨碑镌径尺字,曰“呜呼!有鲁澹台子羽之墓。”余按,《汴州记》及《九域志》,开封有澹台子羽墓,其庙亦存。以理推之,或可信焉。盖子羽鲁人,去梁、宋不远。若洪州之墓,恐失于稽考也。
○烂柯亭
李宗谔云:“达州烂柯亭,在州治之西四里。古有樵者,观仙弈棋不去,至斧柯烂于腰间,即此地也。”乃知观棋烂柯,不止衙州。
○姑射山
《新唐书地理志》:“姑射山”。窦苹《音训》云:“一名平山,又名壶口山。射,音亦。”予按《列于》、《庄子》音释,射皆音夜,不音亦。
○连州以山名
刘禹锡云:“连之为州,以山得名。”盖未指其所出。按,州西南百五十里有黄连岭,隋文帝取以名州。今连州所纂《湟州集》,不载所始。止云“唐武德四年,平萧铣,置连州。”盖亦不善考者也。
○滦河县
窦苹《新唐书音训本纪滦河》云:“滦,力官切。滦水,出奚国都山。诸书《山海经》并无此字,唯见于切韵。”又《忠义列传滦河》云:“音栾。今大辽平州,东临滦河是也。”予按,《北鄙须知》:“大辽有滦州,西至燕京五百里。有滦河县,西至滦州四十里。平州,西至燕京八百里。”以此见滦河县在平州之西;窦以为在东,非也。
●卷十议论
○周子醇《乐府拾遗》出塞诗
周子醇作《乐府抬遗》,谓孔子删诗,有全篇删去者,有删去两句者,有删去一句者。如传所谓“客去歌株离”,则删去全篇者也。“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月离于箕,风扬沙矣。”则删去两句者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则删去一句者也。子醇之论如此。尝为《出塞诗》云:“雉堞高临榆柳长,汉家旧垒遥相望。狼山弄碧围平野,易水流寒入大荒;千里封疆连草木,百年民物自农桑。传闻漠北尚锋镝,吾与胡沙塞傍。”
○诗非富贵语
《归田录》谓:“晏元献曰:‘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未是富贵语。不如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此善言富贵者也。’”然此乃乐天诗。乐天又有一诗类此,云:“归来未放笙歌散,画戟门前蜡烛红。”陈无己皆所不取,以为非富贵语,看人富贵者也。
○荆公以《北山移文》为不然
王荆公《草堂》诗,盖以《北山移文》为不然。“丛条嗔胆,叠颖怒魄。或飞柯以折轮,乍抵枝而扫迹。请回俗士驾,为君谢逋客。”故卒章云:“叠颖何劳怒,东风汝自摇。”
○《侠客行》寓意不同
李太白《侠客行》云:“事子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元微之《侠客行》云:“侠客不怕死,怕死事不成,事成不肯藏姓名。”二公寓意不同。
○惠连宋武诗
谢惠连《七夕》诗:“落日隐檐楹,升月照帘栊。团团满叶露,淅淅振条风。”萧氏取以入选。然予观宋孝武云:“白日倾晚照,弦月升初光。泫泫叶满露,萧萧庭风扬。”意虽类之,而雄浑顿挫,过惠连远矣。至惠连“昔离秋已两,今聚夕无双”,亦不可掩也。
○乐天二诗相反
白乐天《思竹窗》诗:“不忆西窗松,不忆南宫菊。惟忆新昌堂,萧萧北窗竹。”又《题沈子明壁》云:“不爱君池东十丛菊,不爱君池南万竿竹。爱君帘下唱歌人,色似芙蓉声似玉。”二诗相反如此。
○渊明二诗相反张季鹰诗与渊明类
陶渊明诗云:“虽留身后名,生前亦枯槁。死者何所知,称心固为好。”又作《拟古》诗云:“生有高世名,既没传无穷。”二意相反如此。季鹰云:“与我身后名,不如生前一杯酒。”与陶前诗相类。
○陈公辅黄鲁直诗
王直方《诗话》记陈公辅《题湖阴先生壁》云:“身似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荆公见而笑曰:“戏君为寻常百姓耳。”古诗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然以予观之,山谷有诗《答直方送并蒂牡丹》云:“不如王谢堂前燕,曾见新妆并倚栏。”若以荆公之言为然,则直方未免为山谷之戏,政苦不自觉尔。
○崔李诗语同意异
崔信明有“枫落吴江冷”之句,李太白亦有“枫落吴江雪,纷纷入酒杯。”语同而意异。
○杜子美鲍照李颀白鸥波浪句
东坡以杜诗“白鸥波浩荡”,波乃没字,谓出没于浩荡间耳。然予观鲍照诗有“翻浪扬白鸥”,唐李颀诗有“沧浪双白鸥”。二公言白鸥而继以波浪,此又何耶?
○支遁臂鹰走马
《世说》载支遁道林常养马数匹,或言道人畜马不韵。支云:“贫道重其神骏。”《高僧传》载支遁常养一鹰,人问之何以?答曰:“赏其神骏。”然世但称其赏马,不称其赏鹰。惟东坡有《谢云师无着遗支遁鹰马图》诗,所谓:“莫学王郎与支遁,臂鹰走马怜神骏。还君画图君自收,不如木人骑土牛。”
○荆公山谷诗意同事同
荆公《咏淮阴侯》:“将军北面师降虏,此事人间久寂寥。”山谷亦云:“功成千金募降虏,东面置座师广武。谁云晚计太疏略,此事已足垂千古。”二诗意同。荆公《送望之出守临江》云:“黄雀有头颅,长行万里余。”山谷《黄雀》诗:“牛大垂天且割烹,细微黄雀莫贪生。头颅虽复行万里,犹和盐梅傅说羹。’二诗使袁谭事亦同。
○陈无己王荆公孙莘老论韩文嗜好不同
陈无己《记秦少游》云:“元和圣德诗,于韩文为下,与《淮西碑》如出两手,盖其少作也。”然荆公于《淮西碑》不以为是,其《和董伯懿咏晋公淮西碑佐题名》诗云:“退之道此尤俊伟,当镂玉版东燔柴。欲编诗书播后嗣,笔墨虽巧终类俳。”而孙莘老又谓《淮西碑》“序如书,铭如诗。”何耶?信知前辈嗜好不同如此。
○荆公不以退之为是
荆公不以退之为是,故其诗云:“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送吕使君潮州》诗云:“不必移鳄鱼,诡怪以疑民。有若大颠者,高材能动人。亦勿与为礼,听之汩彝伦。”故其《答文忠公》诗云:“他日倘能窥孟子,终身何敢望韩公。”
○文贵自然
文之所以贵对偶者,为出于自然,非假于牵强也。潘子真《诗话》记王禹玉元丰间以钱二万、酒十壶饷吕梦得。梦得作启谢之,有所谓“白水真人,青州从事”,禹玉叹赏之为切题。后毛达可有《谢人惠酒启》云:“食穷三岁,曾无白水之真人;出饯百壶,安得青州之从事。”此用梦得语,尤为无功。非特出于剽窃,又且白水真人为虚设也。至若东坡得章质夫书,遗酒六瓶,书至而酒亡。因作诗寄之云:“岂意青州六从事,化为乌有一先生。”二句浑然一意,无斧凿痕,更觉其工。
○蓄家妓示客而致祸
蓄家妓以为欢,主人之本意也,然古今反以取祸者有之。晋石崇有妓绿珠,孙秀使人求之不得,遂劝赵王伦诛崇。五代安重诲尝过任圜,圜为出妓,善歌而有色。重诲欲之,而圜不与。由是二人相恶,重诲诬以反而杀之。二人皆以家妓示客而致祸。唐人李清《咏石季伦》诗云:“金谷繁华石季伦,只能谋富不谋身。当时纵与绿珠去,犹有无穷歌舞人。”若李清之言,则宜若季伦、任圜之失。及观《外史祷杌》记潘沆事,则又不然。沆事伪蜀王建为内枢密使,有美妾曰解愁,善为新声,及工小诗。建至沆第,见而欲取之,而沆不肯。弟谓沆曰:“绿珠之祸,可不戒哉?”沆曰:“人生贵于适意,岂能爱死而自不足于心耶?”人皆服其守。以予观之,沆之不死,盖幸耳,何足以有守服之哉。
○江西宗派
蕲州人夏均父,名倪,能诗,与吕居仁相善。既没六年,当绍兴癸丑二月一日,其子见居仁岭南,出均父所为诗,属居仁序之。序言其本末尤详。已而居仁自岭外寄居临川,乃绍兴癸丑之夏。因取近世以诗知名者二十五人,谓皆本于山谷,图为江西宗派,均父其一也。然则居仁作《宗派图》时,均父没已六年矣。予近览赣州所刊《百家诗选》,其序均父诗,因及宗派之次第。且云:“夏均父自言,以在下列为耻。”殊不知均父没已六年,不及见图。斯言之妄,盖可知矣。
○东坡以魏郑公学纵横之术
东坡作《谏论》,以魏郑公以苏张之辩,而为谏诤之术。且云:“郑公其初实学纵横之术,其所以与苏张异者,心正也。”世或以东坡之论为不然。予读郑公《出关》诗云:“中原还逐鹿,投笔事戎轩。纵横计不就,慷慨志犹存。杖策谒天子,驱马出关门。请缨羁南越,凭轼下东蕃。郁郁陟高岫,出没望平原。古木鸣寒鸟,空山啼夜猿。既伤千里目,还惊九折魂。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士恩。季布无二诺,侯赢重一言。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东坡实不见此诗,盖识见之明,有以探其然耳。乃知读书不博,未可以轻议前辈也。予后读《旧唐书魏公传》云“见天下渐乱,尤属意纵横之说。”乃知魏公少学纵横无疑。
○圣俞诸公以郭功甫为李太白后身
章衡子平《答郭功甫书》,其略云:“郑公毅夫,吾叔表民,及梅圣俞,皆以功甫为李谪仙之后身。吾不知谪仙之如夫子之少时,其标格渊敏,已能如此老成否?”子平所以答功甫之贶,不得不尔。然圣俞诸公以功甫为李白后身,求诸诗文,信不诬矣。盖圣俞有《赠功甫》云:“采石月下闻谪仙,夜披锦袍坐钓船。”然东坡、山谷,不以为然。故《题功甫醉吟庵》云:“不用骑鲸学李白,东入沧海观桑田。”盖有所激耳。而王直方《诗话》亦载东坡谓郭祥正只知有韵底是诗。而张芸叟《诗评》亦云:“如大排筵席,二十四味,终日揖逊。求其适口者,少矣。”
○张文潜寄意
张文潜言:“昔以党人之故,坐是废放。每作诗,尝寄意焉。”有云:“最怜杨柳身无力,付与春风自在吹。”又云:“梧桐直不甘衰谢,数叶迎风尚有声。”
○王逸《天问》刘禹锡《问大钧》
王逸《天问章句》云:“《天问》者,屈原之所作也。何不言问天,天尊不可问,故曰《天问》也。”余因悟刘禹锡《问大钧》之为非。
○诗文当得文人印可
韩子苍言:“作诗文当得文人印可,乃不自疑。所以前辈汲汲于求知也。”又云:“诗文要纵,纵则奇。然未易到也。”
○韩退之杜子美诗用韵
孔经父《杂说》谓:“退之诗好押韵累句以云工,而不知叠用韵之病也。《双乌》诗两头字、两秋字,《孟郊》诗两鱼字,《李花》诗两花字,《示爽》诗两千字。”殊不知古之作者,初不问此。杜子美《八仙歌》两船字、两天字、两眠字、三前字,《狄明府》诗两诋字,此岂可以常法待之哉。
○古文自柳开始
本朝承五季之陋,文尚俪偶,自柳开首变其风。始天水赵生,老儒也。持韩愈文数十篇授开,开叹曰:“唐有斯文哉。”因谓文章宜以韩为宗,遂名肩愈,字绍元。亦有意于子厚耳。故张景谓:“韩道大行,自开始也。”开未第时,采世之逸事,居魏郭之东,著野史。自号东郊野夫,作《东郊野夫传》。年逾二十,慕王通《续经》,以经籍有亡其辞者,辄补之。自号补亡先生,作《补亡先生传》。遂改旧名与字,谓开古圣贤之道于时也。必欲开之为涂,故字仲涂。太祖开宝六年登科,时年二十七。尝谓张景曰:“吾于书止爱《尧》、《舜》典、《禹贡》、《洪范》。斯四篇,非孔子不能著之;余则立言者可及矣。《诗》之《大雅》、《颂》,《易》之《爻》、《象》,其深焉;余不为深也。”盖开之谨于许可者如此。前辈以本朝古文始于穆伯长,非也。
○右军承《汉书》误
王彦辅《麈史》,与陈正敏《遁斋闲览》,皆云:“余季父虚中云:‘王右军《兰亭记》,其文甚丽。但天朗气清,自是秋景,以此不入选。’余亦谓丝竹管弦,语亦重复。”以上皆陈语。予考《汉书张禹传》云:“后堂理丝竹管弦。”乃知右军承《汉书》之误。
○绛州牧辟张璨推官
张璨,本农家子。年三十余,始就学,遂号通儒。晚居绛台,会绛牧左右无佳士,率挠郡政,牧患之而未有策。有客谕以璨者,若置诸宾席,则左右不令而自改矣。牧备礼以请璨,璨辞以病。牧窃讶之,因托所亲叩其所以然。璨曰:“郡牧真贤,但左右非才污之。璨若受其请,欲尽去其左右之不率者,虑不能行。且忧反为此辈所卖,则璨之道不行必矣。”牧闻之,嗟赏再三。使谓之曰:“秀才姑受礼命,某能行之。”寻奏辟绛州防御推官,向来所谓不法者,尽逐之。杜绝请托,狱讼无私,翕然称治。后唐明宗因是识擢。历汉、周,官止侍御史。吴子曰:“君之用臣,臣之事君,能如绛之宾主,天下岂有不平乎?是以孔明、王猛,虽以偏方小国,用于艰难之时,卒见取于天下后世者,亦由此而已。”
○李逢吉裴度谏穆宗
古人有言曰:“止骂所以助骂,助骂所以止骂。”又曰:“劝人不可指其过,须先美其长。人喜则语言易入,怒则语言难入。”诚哉,是言也。穆宗以童昏帝天下,未容轻责。观其良心,岂无勉强之理欤?崔发驱曳中人,因系狱,不以郊赦原。台谏官如李勃、张仲方论赦,皆不听。及李逢吉从容言曰:“崔发驱曳中人,诚大不恭。然其母年八十,自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所宜矜念。”上愍然曰:“比谏官但言发冤,未尝言其不恭,亦不言有老母。如卿所言,朕何为不赦之?”即释其罪。其后穆宗欲幸骊山温汤,李绛、张仲方屡谏不听。张权舆叩头殿下,以为周幽幸骊山,为犬戎所杀;秦皇葬骊山而国亡;明皇宫骊山而禄山乱;先帝幸骊山而享年不长。上曰:“骊山若此之凶耶!我宜一往,以验彼言。”卒幸骊山,还谓左右曰:“彼叩头者之言,安足信哉?”又其后欲幸东都,宰相暨朝臣谏者甚众,上皆不听,决意必行,已令度支计道里费,裴度从容言曰:“国家本设两都,以备巡幸。自多难以来,兹事遂废。今宫阙营垒,百司廨舍,率已荒圮。陛下倘欲行幸,宜命有司岁月间徐加全葺,然后可往。”上曰:“从来言事者,皆云不当往,如卿所言,不往亦可。”遂罢工役。夫穆宗一人耳,考其三事,谏者或不从,或始拒而终从。由是言之,穆宗岂不能晓事者哉,系谏者之能否而已。昔李克用为一藩镇。性尤严急。左右有过,无大小必死。大将盖寓能揣其意,婉辞裨益,无不从者。克用或以非罪怒将吏,寓必阳助之怒,克用无不释之。寓亦知此道欤。
○人臣用心当以范尧夫为法
南唐江文蔚,累官至御史中丞。性鲠直,不附权要。每将上奏疏,必不问家事。先市小船,为左迁之计。竟以对仗弹冯延巳、魏岑忤旨,左迁九江幕职。范尧夫上章言事,未报,有见之者曰:“闻相公上章后,已备远行,非他人所能及。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