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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艳异编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6 分钟 · 46 / 62

会员可开白话

宿雁栖还起(薛),飞禽下复疑(田)。地幽尘静(薛),城远漏逶迤(田)。窈窕来红拂(薛),雍容识紫芝(田)。缘深天作合(薛),誓重鬼难欺(田)。幸矣逢良夕(薛),难哉遇少时(田)。殷勤酬契阔(薛),倾倒极淋漓(田)。莲实瑶琴轸(薛),荷筒碧酒卮(田)。呼能婢斫(薛),瓶唤小鬟持(田)。壳破开螃蟹(薛),唇腥啖蛤蜊(田)。菱烦纤手剥(薛),肉援利刀批(田)。令急觥行速(薛),讴清曲度迟(田)。劝酬兼尔汝(薛),讲论杂乎而(田)。冷脆尝瓜果(薛),咸酸啄醢醯(田)。艳杯浮琥珀(薛),异器捧玻璃(田)。熊掌停犀箸(薛),酥汤进蜜脾(田)。渴来思茗好(薛),酣后忆冰宜(田)。妙句联将就(薛),狂心坐已驰(田)。歌筵浑可罢(薛),卧具早教施(田)。不用寻桃叶(薛),那须折竹枝(田)。媚人莺语滑(薛),恼醉蝶情痴(田)。咳处珠旋唾(薛),颦时黛蹙眉(田)。钗横金溜髻(薛),钏冷粟生肌(田)。小小真能谑(薛),盼盼最解诗(田)。风流云雨梦(薛),宛转艳阳词(田),步缓腰肢袅(薛),鬟低耳语私(田)。夜香防窃听(薛),午浴避潜窥(田)。绣履含羞脱(薛),银灯带笑吹(田)。素罗床畔解(薛),粉汗枕前滋(田)。暖玉绡笼笋(薛),春葱指露锥(田)。云偏松绿发(薛),浪动青韩(田)。狎态堪归画(薛),娇颜可疗饥(田)。袜尘新舞(薛),鬓腻宿油脂(田)。荀鹤高文誉(薛),崔莺绝世姿(田)。未夸连蒂好(薛),只羡并头奇(田)。何处空题叶(薛),谁家谩结(田)。漆胶当自固(薛),衽席只余知(由)。慎勿萌嫌隙(薛),毋令惜别离(田)。芝兰同嗅味(薛),松柏共襟期(田)。永奉闺 房乐(薛),长培楮墨嬉(田)。泰山如作砺(薛),此志莫教亏(田)。 

他日,洙馆东偶过泮宫,因劝百禄曰:“令嗣每日一归,不胜匍匐,俾之仍宿寒舍,岂不便益。”百禄曰:“从开馆之后,一向只寓公家。前者因其母病,暂辍一季耳。后并不曾回。何言之谬也。”张大骇,不敢尽其辞而出。是晚洙亦告归,张潜使人视其所往,及途半,不复见矣。走报张,急遣人入城问百禄,无有也。意其少年放逸,必宿花柳。然思此处又无妓馆,大以为怪。明旦洙来,张问曰:“昨宵宿于何处?”曰:“家间耳。”张曰:“非也。某已令人踪迹先生,莫测所诣。学中亦不见。”洙诳曰:“因过一朋友处,谈话良久,抵家暮矣。”张知其诈,呼追洙仆,使面证之。洙叱曰:“汝到吾家,随即出城,比吾归,汝已去矣。何得妄言!”仆曰“我昨夜宿先生家,今日早饭罢方回。老广文亦甚惊讶,要自来相寻。”洙窘甚,颜色陡变。张曰:“先生如有私眷,当以实告,勿隐也。”洙弗能讳,乃具道本末,且愧谢曰:“此令亲见留,非贱子辄敢无礼。”张曰:“吾家何尝有亲戚在此。况诸房姊妹,亦无平姓者。必祟也。今肖自爱,不宜复往。”洙唯唯而已。私诣美人道此意。比至,美人已知,曰:“郎勿怨,盖冥数尽于此也。”与洙宿,且叙欢情。戒晓,美人谓洙曰:“从此一别,后会难期,无以将意。”乃出墨玉笔管一枝为贶。云:“此旧物也,郎慎藏之。”遂饮泣而别。张料洙是夕必复去,觇之,果不在馆。因入谓其妻曰:“西宾此事,不可不使其父母知之。”乃以洙所为,备告百禄。百禄大怒,呼归杖之。洙遂吐实,且出所得玉镇纸、玉笔管及联句诸诗。百禄取视管上,刻“渤海高氏文房清玩”。乃谓张曰:“物既珍奇,诗又俊逸,必非寻常作也。”呼诛同往穷之。将近,遥指曰:“在此。”至则漫非前景。屋字俱元,但水碧山青,桃林依旧。张谓百禄曰:“是矣。此地相传,唐妓薛涛所葬。后入因郑谷《蜀中》诗有‘小桃花绕薛涛坟’之句,遂树桃百株,为春时游赏之所。贤郎佳遇,必涛也。且所谓平幼子康者,乃‘平康巷’也。文孝坊者,城中亦无此额,而文与孝合,为教字,谓‘教坊’,唐妓女所居。涛为蜀乐妓,故居教坊也,非涛而谁哉?况管上字刻‘高氏清玩’,则唐西川节度使高骄千里所赠。当骄镇蜀,涛于诸妓中最蒙宠侍。笔与镇纸,皆骈所赐。兼用藏诸帖。又骄与元丞相杜紫微最名,盖元与杜尝有诗赠之,即‘锦江腻滑峨嵋秀,秀出文君与薛涛’是也。其为涛之灵无疑。而物出于骄者审矣,元必深究。”百禄甚以为然。然恐其终为所惑,急遣还广中。实藏数物,常以示人。后二年,诛亦入学为生员,中洪武甲戌进士,授山东曹县知县。竟亦无他焉。

艳异编(续集)卷一神部

未央老翁

汉武帝宴于未央,方啖黍,忽闻人语云:“老臣冒死自诉。”不见其形。寻觅良久,梁上见一老翁,长八九寸,面目皱,须发皓白,拄杖偻步,笃老之极。帝问曰:“叟姓字何,居在何处,何所病苦,而来诉朕?”翁缘柱而下,放杖稽首,嘿而不言。因仰头视屋,俯指帝脚,忽然不见。帝骇愕不知何等,乃曰:“东方朔必识之。”于是召方朔以告,朔曰:“其名为藻,水木之精,夏巢幽林,冬潜深河。陛下顷日,频兴造宫室,斩伐其居,故来诉耳。仰头看屋,而复俯指陛下脚者,足也,愿陛下宫室足于此。”帝感之,既而息役。

幸瓠子河,闻水底有弦歌声。前梁上翁及年少数人,绛衣素带,缨佩甚鲜,皆长八九寸,有一人,长尺余,凌波而出,衣不沾濡,或有挟乐器者。帝方食,为之辍膳,命列坐于食案前。帝问曰:“闻水底奏乐,为是君耶?”老翁对曰:“老臣前冒死归诉,幸蒙陛下天地之施,即息斧斤,得全其居,不胜欢喜,故私相庆乐耳。”帝曰:“可得奏乐否?“曰:“故赍乐来,安敢不奏。”其最长人便弦而歌,歌曰:

天地德兮垂至仁,悯幽魄兮停斧斤。

保窟宅兮庇微身,愿天子兮寿万春。

歌声小大,无异于人,清彻绕越梁栋。又二人鸣管抚节,调契声谐,帝欢悦,举觞并劝曰:“不德不足当雅贶。”老翁等并起,拜受爵,各饮数升,不醉。献帝一紫螺壳,中有物状如牛脂。帝曰:“朕暗,无以识此物。”曰:“东方生知之耳。”帝曰:“可更以珍异见贻。”老翁顾命取洞穴之宝。一人受命,下没渊底,倏忽还到,得一大珠,径数寸,明耀绝世。帝甚爱玩。翁等忽然而隐。帝问朔:“紫螺壳中何物?”朔曰:“是蛟龙髓。以傅面,令人好颜色。又女子在孕,产之必易。”会后宫产难者试之,殊有神效。帝以脂涂面,便悦泽。又曰:“何以此珠名洞穴珠?”朔曰:“河底有一穴,深数百丈。中有赤蚌,蚌生珠,故以名焉。”帝既深叹此事,又服朔之奇识。

花蕊夫人

舒大才,云问之逸士也。聪慧能文,尤长于诗。麒德二年春,因驾舟访友,抵中途,天已薄暮,时闻大鱼跳掷于波间,宿鸟飞鸣于岸际,云散月明,花香柳舞,忽兰麝风透,环佩铿锵, 大才异之。蛟舟谛视,一美人姿容妍丽,偕二婢嬉游于林下。生乃登岸揖曰:“娘子高居何处,夜行至此?”美人笑曰:“敝居僻陋,离此咫尺。君如不鄙,枉驾一顾。”大才情动于心中,不得已,遂与美人先后而行。不半里许,遥见竹户荆扉,花木掩映,明窗净几,亦甚整洁。美人逊生上坐,命侍姬献茶,继以酒馔, 杯盘精致,非世所有。壁间挂四时回文诗四绝,美人自制也。其曰:

花艳吐枝红傍雨,柳细垂绿绦迎风。

霞生远汉东升日,月落闲窗北近松。

其二曰:

凉生高阁虚檐冷,齿嚼冰丝雪藕寒。

香散榴花红灼灼的,露倾荷叶翠团团。

其三曰:

芦覆岸深秋水碧,木凋霜凛晓天苍。

孤眠夜永愁空馆,独立朝长远乡。

其四曰:

天堕雪花冰满户,雨飞风冽冻凝城。

鲜鲜蕊绽梅容瘦,滴滴香倾酒味清。

美人遽曰:“效颦鄙句,愧无好词。君无晒焉。”大才称赞不容 口。询以姓名居址。美人曰:“妾姓花,成都人。蕊真,小字也。”大才淫兴勃然,求与之合。美人变色曰:“男女配合,人之大伦。纵俗私通,谓之悖礼。与君萍水相逢,遽起穿窬之意,可乎不可乎?”大才跽而言曰:“律说大法,礼顺人情。之螽斯传声,“之草虫即应。何以人而不如微物乎?”美人始改容曰:“君能赓此四时词,是乃中雀之目,牵幕之丝也。”大才乃援笔而和之。其一曰:

花吐嫩红初着雨,絮飘轻白细惟风。

霞舒锦练光凝岭,月上圆盘影挂松。

其二曰:

凉风扇透朝肌冷,骤雨盆倾夜帐寒。

香栋出飞新燕小,翠池盈贴嫩荷团。

其三曰:

芦岸宿鸠秋寂寂,桂庭飞蝶晚苍苍。

孤灯剪尽挨长夜,独枕愁思梦远乡。

其四曰:

天冷夜清霜满野,月寒凤凛雪迷城。

鲜红烛影深闺静,淡白梅香暗阁清。

大才和讫,美人赞曰:“两韵并赓,真难得也。”是夜就寝,极尽幽欢。

天明起视,乃一古词。中塑一美人身,左右列待二婢。案上朱书木牌,题曰:“花蕊夫人。”大才惊讶失色,举身流汗。促舟还家,遂得疑疾。梦中,尝见美人与之同榻,联诗数篇,不及备述。

巫娥志

蜀之眉州,去城一舍许,小市濒江,人烟数百家。有古庙一区,相传为花蕊夫人费氏之祠,颇著灵迹。庙左大姓钟声远者,富而好礼,喜延名师。声远女兄有子曰谢生琏者,亦钜室, 来舅家就学。生仪容秀整,风韵清高。群从咸喜之,相与弈棋饮酒谈笑赋诗,惟恐生之或去也。

钟西塾后创一园,特盛。建漪筋堂、水月亭、玩芳亭、醉春馆、翠屏轩于其内。生爱园幽雅,寓息其间,将近期月矣。一日,偶自外回,忽见四女郎,年近初笄,娉婷窈窕,嬉戏于玩芳亭畔,生谓是诸表妹,遽前揖之,至则皆非也。女殊不羞避,笑语自若。生问之曰:“小姐辈误此来耶?”中一人应曰:“吾姊妹东邻花氏之女也。久闻芳园胜丽,奇卉纷敷,故相携就此一赏玩耳。不料为郎所窥,幸无深讶。”生意其邻居女子相往还,亦不似为怪。

至夜将睡,忽闻窗棂轧轧作声,若有人敲推者。起视,乃曰间所见诸女之一,闯然入户,向生施礼,和颜悦色,近语低声,云:“奴等蒲柳陋资,丹铅弱质。偶得一接于光范,□然忽动其柔情,莫或自持,是不可忍,故冒禁而相就,遂犯礼以私奔,肃抱衾稠,愿荐枕席。”言讫,即邀生人寝,”相与媾欢。生戏问曰:“彼三人何在,安得独来?”女曰:“姑候来宵,分此乐与诸妹耳。”遂口占一诗曰:

翠翘金凤锁尘埃,懒画长蛾对镜台。

谁束白茅求吉士,自题红叶托良媒。

兰缸未灭心先荡,莲步初移意已摧。

携手问郎何处好,绛帷深处玉山颓。

俄而兔魄将低,鸡声渐动,女揽衣起曰:“奴回也。”遂悄悄而 去。

翌晚,生麝焚兰,启窗相候。女果共一人至,笑抚生曰:“昨夕之欢,愿推小妹。”乃顾妹云:“汝善事郎君,好好做新人也。”缓步而出。其妹共生同衾并枕,亲呢绸缪,一如姊氏,性复慧黠,亦能吟诗,诗曰:

赤绳缘薄好音乖,姊妹相看共此怀。

偶伴娥辞月殿,忽逢僧孺拜云阶。

春生玉藻垂鸳帐,香喷金莲脱凤鞋。

鱼水交欢从此始,两情愿保百年谐。

吟罢,女迤逦告回。生嘱之再至。女曰:“勿多言,管不教郎独宿也。”

是夕,大姊又送三姨至。生欲俱留之。辞曰:“待君为四度新郎之后,妾姊妹当分侍房帏,周而复始耳。”生即与三妹狎,且索其诗。答曰:“愧无七步之才,又非二姊之敌,安有此能乎?”生固求之,乃吟曰:

兰房悄悄夜迢迢,独对残灯怅寂寥。

潮信有期应自觉,花容无媚为谁销。

愁颦柳叶凝新黛,笑看桃花上软绡。

夙世因缘今日合,天教长伴董娇娆。

须臾,雨散云收,河横斗落,敛袂而起。略整残妆,谓生曰:“今夕,四姨与郎为偶,吾姊妹不可俱出。大姊当送之至耳。”

次夜二鼓,四姨果盛饰偕姊就生。行夫妇之礼,设山海之盟,同诉幽情,亦成近体,曰:

每到春时懒倍添,红窗慵把绣针拈。

奇逢讵料谐鸳偶,吉卜宁期叶凤占。

鬓乱绿鬟云扰扰,手笼红袖玉纤纤。

明珠四颗皆无价,谁似郎君尽得兼。

由是之后,群女分番,每夕,二人侍寝。生以白面书生获此奇遇,浓情媚意,眷恋日深,倚翠偎红,应酬不暇。但愿学鸳鸯之老,不欲听子规之啼矣。

夫何好景难留,佳期易阻。将及月余,父母促生归娶,诸女闻之,皆来就别,会宿书斋。生一一温存,式均其惠。将晓,大姊谓生曰:“奴四人为堂姊妹,皆闺阁处子。昨偶窥园,遂沾多露,荷蒙不鄙,均辱深怜。方访伉俪,忽见仳离,悠悠长恨,此何极也。然使终念旧欢,幸莫遐弃。成亲之后,求便重来,奴 姊姝当企踵盱衡,候郎于翠屏轩下耳。”即拔金掩鬓一支致赆。 三妹亦以翠钿银镯耳奉上,曰:“归遗细君,少结殷勤之意。”各洒泪而别。

生收拾于书笼中。抵家,而婚期逼矣。宴而完毕,家室宜然。然四女之思,亦未尝置。满月后,妻归宁,生孤枕独宿。忽梦与四女相见,交会如常。三姨起曰:“与郎久别,无以为欢,请作回风之舞。”于是展翠衣,翻罗袖,虽飞燕之轻盈、公孙氏之神捷,未足以拟其奇妙也。舞罢,大姊乃作回风之曲,曰:

有淑人兮邦之媛,佩明月兮纫兰荃。

轻躯兮掌上翻,长袖兮筵前。

初鸿惊兮巧周旋,忽举兮何蹁跹。

云鬟坠兮玉珥,文席委兮珠钿。

羌宛转兮妖且妍,奇莫敌兮妙莫传。

倏低昂兮既罢,蹇良夜兮如年。

二姨因取玉箫付四姨,曰:“妹深善于此,愿勿靳焉。姊倚歌而和,不亦可乎?”妹跃然曰:“有是哉。”逡巡三奏其音,清而和,婉而娇,幽怨而阒寥,似夕露之凄寒蜩,如秋云之乘鲜飙也。姊亦敛黛讴而和焉。歌曰:

紫萧咽兮夜亡哗,宝篆惟袅兮烛垂花。

河欲没兮夜欲阑,聊逍遥兮暂为欢。

脱花钿兮收明,舒衾稠兮归洞房。

齐交颈兮如鸳鸯,银漏短兮兽娱长,

匡悲白日兮上扶桑。

正倾听间,忽角起谯楼,钟鸣其宇,推枕欠伸,乃是南柯一梦。而且具忆其词,因起而录之。

即托以卒业往舅家,诸女幸生再至,眷顾倍加于昔,生与说梦中事。女曰:“此夫妇想念之深,故形诸梦寐,无足怪者。”生女留恋凡半月余,不与舅相见,舅疑之。一夕,潜出窥生所为。见生共诸女玩月,谈笑方浓,遽入呼生,倏然惊散。舅加诘问,终不肯言其详。舅谓妗曰:“园圃宽阔,竹木繁多。宁无花月之妖,或有水石之怪?琏又英俊,岂不为其所惑?急须遣归,恐久则致疾也。”乃令仆送生还抵家。

不半载,以思女之故,果成重疾。神情恍惚,言语支离,伏枕奄奄,久而不愈。声远躬往视之,备以前事告于生父母。生父询问再三,生乃吐实,且出所得诗词,及金掩鬓等物。视之,皆泥捏成者。父知其被祟,乃偕舅访于园中,并无踪迹,因往花蕊庙卜签。过东廊一小室,帏幔敝亏,人迹稀到,揭而观之,题曰“巫山神女之位”,塑四美姬像于其中。东坐者失一掩鬓,右二人臂缺二镯,耳亡双。左一人面脱花钿一枚。其父大惊,取泥塑之物于旧处,皆吻合。即手碎其像,沉之江中而归。自此月余,生疾亦愈,怪魅遂绝。

龙神部

蔡霞传 唐,洛阳刘贯词,大历中,求丐于苏州。逢蔡霞秀才者,精彩俊爽。一相见,意颇殷勤,以兄呼贯词,既而携羊酒来宴。酒阑曰:“兄泛游江湖间,何为乎?”曰:“求丐耳。”霞曰:“有所抵耶,泛行郡国耶?”曰:“蓬行耳。”霞曰:“然则几获而止?”曰:“十万。”霞曰:“蓬行而获十万,乃无翼而思飞者也。设令必得,亦废数年。霞居洛中,左右亦不贫,以他故避地,音问久绝。有所恳祈,兄为回途蓬游之,望不掷日月而得,如何?”曰:“固所愿耳。”霞于是遗钱十万,授书一缄,白曰:“逆旅中遽蒙周念,既元形迹,辄露心诚。霞家长鳞虫,宅渭桥下,合眼叩桥柱,当有应者,必邀入宅。娘奉见时,必请与霞少妹相见。既为兄弟,情不合疏,书中亦令渠出拜。渠虽年幼,性颇慧聪。使渠助为主人百缗之赠,渠当必诺。”贯词遂归。

到渭桥下,一潭泓澄,无计自达。久之,以为龙神,不当我欺,试合眼叩之。忽有一人应,因视之,则失桥及潭矣。有朱门甲第,楼阁参差。有紫衣使拱立于前,而问其意。贯词曰:来自吴郡,郎”君有书问者。”执书以入。顷之,复出,曰:“太夫人奉屈。”遂人厅中。见太夫人者,年四十余,衣服皆紫,容貌可爱。贯词拜之。夫人答拜,且谢曰:“儿子远游,久绝音耗。劳君惠顾,数千里达书。渠少失意上官,其恨未减,一从遁去,三岁寂然。非君特来,愁绪犹积。”言讫命坐。贯词曰:“郎君约为兄弟,小妹子即贯词妹也,亦当相见。”夫人曰:“儿子书中亦言。渠略梳头,即出奉见。”俄有青衣者曰:“小娘子来。”年可十五六,容色绝代,辨慧过人。既拜,坐于母下。遂命具馔,亦甚精洁。方对食,大夫人忽眼赤,直视贯词。女急曰:“哥哥凭来,宜具礼待,况令消患,不可动摇。”因曰:“书中以兄处分,令以百缗奉赠。既难独举,须使轻赍。今奉一器,其价相当,可乎?”贯词曰:“已为兄弟,寄一书札,岂宜受赐?”大夫人曰:“郎君贫游,儿子备说。今副其请,不可推辞。”贯词谢之。因命取镇国碗来。又进食未几,大夫人复瞪视,眼赤,口两角涎下。女急掩其口曰:“哥哥深诚托人,不宜如此。”乃曰:“娘年高,风疾发动,抵对不得。兄宜且出。”女若惧者,遣青衣持碗自随,而授贯词曰:“此宾国碗,其国以镇灾厉。唐人得之,固无所用,得钱十万可货之,其下勿鬻。且缘娘疾,须侍左右,不遂从容。”拜而入。

贯词持碗而行数步,回顾碧潭危桥,宛似初到;视手中碗,乃一黄色铜碗也,其价只三五耳,大以为龙妹之妄也。执鬻于市,有酬七百、八百者,亦有酬五百者。念龙神贵信,不当欺人,日日持行于市。及岁余,西市店,忽有胡客来视之。大喜,问其价。贯词曰:“二百缗。”客曰:“物宜所值,何止二百缗?且非中国之宝,有之何益,百缗可乎?”贯词以初约只尔,不复广求,遂许之。交授。客曰:“此乃宾国镇国碗也。在国大禳人患厄,此碗失来,其国大荒,兵戈乱起,吾闻为龙子所窃,已近四年。其君方以国中半年之赋召赎。君何以致之?”贯词具告实。客曰:“宾守龙,上诉当追寻,次此霞所以避地也。阴冥吏严,不得陈首,借君为由送之耳。殷勤见妹者,非固亲也,虏老龙之馋,或欲相啖,以其妹卫君耳。此碗既出,渠双当来,亦消患之道也。五十日后,渭洛波腾晦日,是霞归之侯也。”曰:“何以五十日然后归?”客曰:“吾携过岭,方敢来复。”贯记之。及期,往视,诚然矣。

李靖

唐,卫国公李靖,微时,尝射猎灵山中。寓食山中,村翁奇其为人,每丰馈焉。岁久益厚。

忽邀群鹿,乃逐之。会暮,欲舍之,不能。俄而阴晦迷路,茫继不知所归,怅怅而行,困闷益甚。极目,有灯火光,因驰赴焉。既至,乃朱门大第,墙遇甚峻。叩门久之,一人出问。靖告迷道,且请寓宿。其人曰:“郎君已出,独大夫人在,宿应不可。”靖曰:“试为咨白。”乃入告。复出,曰:“夫人初欲不许,且以阴黑,客又言迷,不可不作主人。”邀入厅中。有顷,一青衣出,曰:“夫人来。”年可五十余,青裙素襦,神气清雅,宛若士大夫家。靖前,拜之。夫人答拜,曰:“儿子皆不在,不合奉留。今天色阴晦,归路又迷,此若不容,遣将何适?然此乃山野之居,儿子还时,或夜到而喧,勿以为惧。”既而,食颇鲜美,然多鱼。食毕,夫人入宅。二青衣送床席褥,衾被香洁,皆极铺陈。闭户,系之而去。靖独念:“山野之外夜到而闹者何物也?”惧不敢寝,端坐听之。夜将半,闻叩门声甚急,又闻一人应之。曰:“天符报大郎子:当行雨,周此山七百里,五丈须足,无慢滞,无暴厉。”应者受符入呈。闻夫人曰:“儿子二人未归,行雨符到,固辞不可,违时见责。纵使报之,亦已晚矣,童仆无专任之理,当如之何?”一小青衣曰:“适观庭中客,非常人也,盖请乎?”夫人喜,因自叩其门,曰:“郎觉否?请暂出相见。”靖曰:“诺。”遂下阶见之。夫人曰:“此非人宅,乃龙宫也。妾长男赴东海婚礼,小男送妹。适奉天符,次当行雨,计两处云程,合逾万里,报之不及,求代又难,辄欲奉烦顷刻间,如何?”靖曰:“靖,俗人,非乘云者,奈何能行雨?有方可教,即唯命耳。”夫人曰:“苟从吾言,无有不可也。”遂敕黄头,青骢马来。又命取雨器,乃一小瓶子,系于鞍前,戒曰:“郎乘马,无漏御勒,信其行,马跑得嘶鸣,即取瓶中水一滴,滴马鬃上,慎勿多也。”

于是,上马腾腾而行,倏忽渐高,但讶其稳疾,不自知其云上也。风急如箭,雷霆起于步下。于是随所跃,辄滴之。既而电掣云开,下见所憩村。思曰:“吾扰此村多矣。方德其人,计无以报。今久旱,苗稼将悴,而雨在我手,宁复惜之。”顾一滴不足濡,乃连下二十滴。

俄顷,雨毕,骑马复归。夫人者泣于厅,曰:“何相误之甚?本约一滴,何私下二十尺之雨?此一滴,乃地上一尺雨也。此村,夜半平地深二丈,岂复有人?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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