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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艳异编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6 分钟 · 55 / 62

会员可开白话

高或低。初虽疑之,自后无夜不闻,遂不为意。

一夕,月明风细,人静更深,不觉歌声起自窗外。窥之,则一女子,约年十七八,风鬟露鬓,绰约多姿,料是主家妾媵,夜出私奔,不敢启户。侧耳听其歌曰:音、音、音,你负心,你真负心。孤负我,到如今。记得当时低低唱,浅浅斟,一曲值千金。如今寂寞古墙阴,秋风荒草白云深。断桥流水何处寻?凄凄 切切,冷冷清清,教奴怎禁。

女子歌竟,敲户言曰:“闻君倜傥俊才,故冒禁以相亲。今乃闭户不纳,苦效鲁男子行耶?”鹤云闻言,不能自抑。才启户,女子拥至榻前矣。鹤云曰:“如此良夜,更会佳人,奈何烛灭樽前, 竟不能为一款曲也?”女子曰:“得抱衾稠,以荐枕席,期在岁月,何必泥于今宵?况醉翁之意不在酒乎。”乃解衣共入帐中,罄尽缱绻之乐。迨隔窗鸡唱,邻寺钟鸣,女子揽衣起,曰:“奴回也。”鹤云嘱之再至,女子曰:“拂多言,管不教郎独宿。”遂悄悄而去。

次夜,鹤云具酒肴以待,女子果迄逦而来,相与并坐酣畅。

女子仍歌昨夕之词。鹤云曰:“对新人,不宜歌旧曲;逢乐地,讵可道优情。”因赓前韵而歌之,曰:

“音、音、音,知有,知伊有心。勾引我,到如今。最堪斯夕灯前耦,花下斟,一笑胜千金。俄然云 雨弄春阴,玉山齐倒绛帷深。须知此乐更何寻。来经月白,去会风清,兴益难禁。

女子闻歌起而谢曰:“君之斯咏,可谓转旧为新、翻忧就乐也。”彼此欢情,顿浓于昨。自是无夕不会。

荏苒半载,鲜肴知者。忽一夕,女子至而泣下。鹤云怪问,始则隐忍,既则大恸。鹤云慰之良久,乃收泪言曰:“女,本曹刺史之女。幸得仙术,优游洞天。但凡心未除,遭此谪降。感君夙契,久奉欢娱,诓料数尽今宵。君前程远大,金陵之会,夹山之从,殆有日耳。幸惟善保始终。”云亦不胜凄怆。至四鼓,赠女子以金。别去未几,大雨覆盆,霹雳一声,窗外古墙,悉震倾矣。鹤云神魂飘荡。明日,遂不复留此。

二年后,富家筑墙,于基下掘一石匣,获琴与金,竟莫晓其故。时闻鹤云宰金陵,念其好琴,使人携献。鹤云见琴光彩夺目,知非凡材,欣然受之,置于石床。远而望之,则前女子;就而抚之则依然琴也。方悟女子为琴精,且惊且喜。适有峡州之游,鹤云得重疾,临死,乃命家人以琴送葬。精之言,胥验之矣。

苏还妻

嘉定月浦镇人苏还妻张氏,颇有姿容。一日,乘船送其女甥之嫁。舟泊某港桠树下,一男子蓬首黑面,顾张而笑。问之旁人,不见也。及归,则见向男子至曰:“吾与汝当为夫妇。”时妇有孕;不就。既产乃来,遂与交接。妇昏瞑如寐,有顷而醒。自是无夕不至。夫登榻,则为束缚于地,其所衣不过一,而时时之,仅掩其阴,殆类市井丐乞。白昼径出入其家,家人畏而不敢犯。

夫甚爱其妻,百方祈祷,屡延术士镇治之,数年弗效。后一羽士,召将王灵官至,附箕直入井中,捞得红漆箸一双及斛 概一事,碎之灰以饮妇,遂愈。盖二物为祟也。

幼卿

吴兴姚察,少时宿于人家。夜闻一人呼曰:“幼卿,视我岂杀人者哉!今人欲药我,我不能药人乎?”即去。察异之,因效其声呼曰:“幼卿,向与而语者何人也?”答曰:“陈二公公,即鼠也。”察曰:“而何人?”答曰:“我,床头面铜盆也。公平生爱惜物命,当不害我,与主家买我归,能福公,使公至吏部尚书者,我也。”

明晨,闻哭,问其故,乃主人早起欲会客,食隔宿饭,未尽半碗,即仆地暴死。察乃知其以药毒鼠,而为鼠所毒也。遂买早铜盆以归,戒人勿得毒鼠。自后,察家日以昌,果仕陈,至吏部尚书。今人呼面盆为幼卿,鼠为陈二公公,由此也。

牛邦本

淮人刘还,以事系泅州狱。有王翁者,亦坐词牒至,周旋拔契出狱,共诣酒家话别。忽有一人,问翁姓名,即下拜。翁不识,其人曰:“家有一女,为邪魅所挠,之不动。昨忽云,只畏泅州王某耳。一路访公行止,特此恳告。勿借万里之远,救女生全,当不靳十全之报。”翁曰:“我实无他伎俩,岂堪治怪?其人请不已,翁曰:“向年自凤阳还泅,乘一驴,复挚一空驴行。见一道人,被而步,惫且喘。吾问之,答云乏钱,吾以空驴借之。道人感荷,以一卷书授我,曰:‘依此而行,可断百怪。然勿受人酬谢也,受则不验。’吾漫置书于笥,亦未省视。尔家怪所畏见者,其即此耶?”乃归,觅书,令其人先还,曰:“具瓮一口,方砖一块,血狗皮一张,炽炭以待。”且戒勿泄。其人喜而去。

次日,翁乃赍符剑以往。入门,怪即言于室曰:“果请王法师来,吾当敛避。”方欲出,而王翁已入,大叱曰:“死老魅何之!”怪躅谓女曰:“何处可逃?”女指瓮曰:“此中可。”怪即跃入。翁以狗皮封之,而令主人以砖覆焉。外加重符,其热如火,乃举置积炭上。初,极口骂翁。瓮热,乃乞哀曰:“法师舍我,我有妻、妹可怜。”瓮问:“尔何妖?”答曰:“丑氏。”翁曰:“何物?”曰:“牛骨也。牛而曰丑者,讳之也。”促令供状,乃曰:“供状人牛天锡,字邦本,系多年牛骨。在城隍庙后苑,某年庚申日,某人踢伤脚趾,以血拭邦本身上,因而变幻成形。不合扰害某家小姐云云。妻红砖儿,妹绣鞋儿,见在某处,得相见,死不复恨。”乃停火作法,召将搜捕,得两女子于屋栋上,别以瓮覆之。齐呼牛骨,相与叙泣。翁问:“二物何以作妖?何为与天锡连亲?”答云:“某等一是赵千户家刺梅花下古砖,以庚丙日,其少女采花,伤手滴血吾身,因而得气;一是王郎中妻绣鞋,庚申日沾月水,弃于小院,亦得变化。与牛邦本假合妻妹,实非一体。法师能恕我三人,当远迹市城,永不敢更近人世矣。”翁大笑,竟发火炙杀之,哀声震瓮,良久寂然。启其封,有一牛骨长尺许,女鞋、古砖皆焦灼云。

石占娘

黎阳儒生,姓纪名纲,字廷肃。少负大志,稍长嗜学,因葺旧庐为书舍。前则疏渠引泉,清流见底;后则高峰入云,两岸石壁,五色交辉,青林翠竹,四时具备,晓雾将歇,猿鸟和鸣,夕日欲颓,沉鳞竞跃,纪生日读书其间,黄卷青灯,忘倦。

一日,读至夜分,觉微寒,披衣独坐,忽有叩门声。启视之,乃见一女子,体态盈盈,面莹寒玉,笑谓纲曰:“妾,邻家女也。闻君高韵,乃尔唐突,意在请益也。”纲见之大悦,与之携手而入,并肩而坐。女曰:“愿献一诗。”纲曰:“善。”女诵诗曰:

霜冷秋高白帝城,闺中力尽恨难平。

西风庭院叮当响,晓夜楼台断续声。

捣碎乡心愁欲结,惊回客枕梦难成。

惟应不入笙歌耳,空恼玉关无限情。

纲称赞,将犯之。女佯拒之曰:“‘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古人之格言也。妾非草木,岂不知贞洁之可嘉而淫奔之可丑耶!君何易视妾而犯之耶?”纲恳请再三,女翻然改曰:“云情雨意,人所同然,妾非不欲顺从,第一身易丧,美誉难全,此妾所以宁拂君情而不改也。”于是,与纲就寝。女复吟曰:

君住竹棚口,妾家桃花津。

来往不相识,青山应笑人。

已而欢足,纲因问女何里何氏。女曰:“妾姓石,名占娘。家坐午向,树木为记,与君为同里人。君果不弃,明当访之。”纲曰:“汝能歌乎,”女曰:“仅尔供韵。”纲遂以“思君与别来”为题,命女作歌歌之。”女不思,乃口占一歌以答,歌曰:

思君与别来,两见落叶黄。

迢迢隔千里,各在天一方。

欲飞恨无翼,欲涉川无梁。

昔者面胶漆,今胡做参商。

平平长安道,人马自辉光。

不念莫逆好,虚名竟乖张。

南箕岂堪簸,牵牛难服箱。

忧来不可辍,抚膺独彷惶。

谅无金石心,与君永相忘。

已而鸡三唱,女闻之,这遽披衣,谓纲曰:“郎君珍重,明当重来,不待请矣。”纲执意留之,曰:“只此自匿,奚必去耶,”女怒曰:“家有父母,倘事败露,罪将安归。不惟有玷于妾,抑且 不利于君。”纲不从,女力奔,纲以被裹而抱之。久之不动,及启视,则一砧杵也。

艳异编(续集)卷十珍宝部

真如八宝记

开元中,有李氏者,嫁于贺若氏。贺若氏卒,乃舍俗为尼,号曰真如。家于巩县孝义桥,其行高洁,远近宗推之。天宝元年七月七日,真如于精舍户外,盥濯之间,忽有五色云气自东而来。云中引手,不见其形,徐以囊授真如曰:“宝之,慎勿言也。”真如谨守,不敢失坠。

天宝未,禄山作乱,中原鼎沸,衣冠南走,真如展转流寓于楚州安宜县。肃宗元年建子月十人日夜,真如所居忽见二人,衣皂衣,引真如东南而行,可五六十步,值一城,楼观严饰,兵卫整肃,皂衣者指之曰:“化城也。”城有大殿,一人衣紫衣,戴宝冠,号为天帝。复有二十余人,衣冠亦如之,呼为诸天。诸天坐。命真如进。既而,诸天相谓曰:“下界丧乱时久,杀戮过多。腥秽之气,达于诸天,不知何以救之?”一天曰:“莫若以神宝压之。”又一天曰:“当用第三宝。”又一天曰:“今厉气方盛,秽毒凝固,第三宝不足以胜之。须以第二宝,则兵可息、世可清也。”天帝曰:“然。”因出宝授真如,曰“汝往,令刺史崔 

进达于天子。”复谓真如曰:“前所授汝小囊,有宝五段,人臣可得见之。今者八宝,惟王所宜见,汝慎勿易也。”乃具以宝 名及所用之法,授真如。已而,复令皂衣人送之。

翌日,真如诣县,摄令王滔之以状闻州。州得滔之状,会刺史将行,以县状示从事卢恒曰:“安宜县有妖尼之事,怪之甚也。”亟往讯之。恒至县,召真如,欲以王法加之。真如曰:“上帝有命,谁敢废坠?且宝非人力所致,又何疑焉?”乃以囊中五宝示恒。其一曰玄黄天符,形如笏,长可八寸余,阔三寸,上圆下方,近圆有孔,黄玉也。色比蒸栗,润若凝脂,避人间兵疫邪疡。其二曰玉鸡,毛文悉备,白玉也。王者以孝理天下,则见。其三曰谷壁,白玉也。径五六寸,其文粟粒自生,无异雕镌之状,王者得之,则五谷丰稔。其四曰玉珍,有两枚,亦白玉也。径六寸,好倍于肉。王者得之,能令外国归服。其玉色光彩溢发,特异于常。卢恒曰:“玉信玉矣,安知宝乎?”真如乃悉出宝盘,向空照之。其光皆射日,仰望,不知光之所极也,恒与县吏同视,咸异之。翌日, 至,恒白于曰:“宝盖天授,非人事也。” 

复验无异。叹骇久之,即白节度使崔圆圆,异之,征真如诣府,欲历观之。真如曰:“不可。”圆固强之,真如不得已,又出八宝。一曰如意宝珠,其形正圆,大如鸡卵,光色莹彻,置之堂中,明如满月。其二曰红,大如巨栗,赤烂若朱樱。视之,可应手而碎;触之,则坚重不可破也。其三曰琅汗珠,其形如环,四分缺一,径可五六寸。其四曰玉印,大如半手,其纹如鹿,著物则鹿形现。其五曰皇后采桑钩。二枚,长五六寸,其细如箸,屈其未似金又似银,又类熟铜。其六曰雷公石。二枚斧形,长可四寸,阔寸许。无孔,腻如青玉。八宝置之日中,则白气连天;措之阴室,则烛耀如月。其所厌胜之法,真如皆秘,不可得而知也。圆为录表奏之,真如曰:“天命崔,争若何?”圆惧而止。

优乃遣卢恒随真如上献。时史朝义方围宋州,又南陷申州。

淮河道绝,遂取江路而上,抵商山入关。以建巳月十三日达京时,肃宗寝疾方甚。视宝,促召代宗谓曰:“汝自楚王为皇太子,今上天赐宝,获于楚州,天许汝也。宜宝爱之。”代宗再拜受赐, 即日改为宝应元年。上既登位,乃升楚州为上州,县为望县。改县名安宜,为宝应焉。刺史及进宝官,皆有超擢。号真如为宝和大师,宠锡有加。自后兵革渐偃,年谷丰登。封域之内,几至小康,宝应之符验也。真如所居之地,河高敞,境物润茂,为六合县尉崔所居。

玉清三宝记

杜陵韦,字景昭。开元中,举进士第,寓游于蜀。蜀多胜地,会春末,与其交数辈,为花酒宴,虽夜不怠。一日,有请者曰:“郡南去十里,有郑氏亭。亭起苑中,真尘外境也。愿偕去。”闻其说,喜甚。遂与俱南出十里,得郑氏亭。当空巍巍,巍然四峙,门用花辟,砌用烟矗。

望之,不暇他视,真所谓尘外境也。使人揖入。既入,见亭上有神仙十数,皆极色也,凝立若仁,半掉云袂,飘飘然。其侍立左右者,亦十数,纹绣杳渺,殆不可识。有一人望而语曰:“韦进士来。”命左右请上亭,斜栏层曲,既上,且拜。群仙喜曰:“君不闻刘阮事乎?今日亦如是。愿奉一醉,将尽春色。君以为何如?”谢曰:“不意今日得为刘阮,幸何甚哉。然则次为何所,女郎又何为者,愿一闻知。”群仙曰:“我玉清之女也,居于此久矣。此乃玉清宫也。向闻君为下第进士,寓游至此,将以一言奉请,又惧君子不顾,且贻其辱,是人假郑氏之亭以命君,果副吾志。虽然,此仙府也。虽云不可滞,世间人君居之,固无损耳。幸不以为疑。”即命酒乐宴亭中,丝竹尽举,飘然泠泠,凌云越冥,不为人间声曲。酒既酣,群仙曰:“吾闻唐天子尚神仙,吾有新乐一曲,曰《紫云》,愿授圣王。君,唐人也。为吾传之,一进可乎?”曰:“一儒也。在长安中,徒为区区于尘土间。望天子门,且不可见之,又非知音者,曷能致是?”群仙曰:“君既不能,吾将以梦传于天子可也。”又曰:“吾有三宝,将以赠君,能使君富敌王侯,君其受之。”乃命左右,取其宝。始出一杯,其色碧而光润洞彻。顾谓曰“碧瑶杯”也,又出一枕,似玉微红,麸枕也。又出一小函,其色紫,亦似玉,而莹彻则过之。曰“紫玉函”也,已而皆授。拜谢别去。行未及一里,回望其亭,茫然无有。

异之,亦竟不知何所也。遂挈其宝还长安。

是年下第,东游广陵。因以其宝,集于广陵市。有胡人见而拜曰:“此天下奇宝也。虽千万年,人无得者。君何德而有?”

以告之。因问曰:“此何宝乎?”曰:“乃玉清三宝也。”遂以数千万为值而易之。

由是建甲第,居广陵中为豪士,竟卒于白衣也。

宝母

唐安史定后,有魏生者,少以勋戚,历任王宫,家财累万。然其交结不轨之徒,由是穷匮,为士旅所摈。因避乱,携妻入岭南数年,方宁后归。舟行虔州界,因暴雨后,登岸肆目。忽于砂碛中,见有地气冲上,直数十丈,从而寻之。石涧中,见石片,大如手掌,状似瓮片,又类玉,半青半赤,甚辨焉。生异之,取置箧中。及抵家,故旧荡尽,无财贿以求叙录,假屋市肆。贾客胡人等多旧相识者,哀之,皆分以财帛。

尝因胡客,自为宝会,胡客法,每年一度,与乡人大会,各阅宝物。宝物多者,戴帽居上坐,其余以次分列。召生观焉。生怀石片与坐,不敢宣言。食讫,诸胡出宝。上坐者,出明珠四,其大,逾径寸余。胡皆起,稽首礼拜。其次以下所出者,或二或三,悉是宝。至生坐,诸胡咸笑,戏曰:“君亦有宝否?”生曰:“有之。”遂出所怀以示之,而自笑。三十余胡皆起,扶生于坐首,礼拜。生犹疑见谑,不胜惭悚。后知诚意,大惊。其老胡亦有泣者。众遂请市此宝。生大言索百万,众皆怒曰:“何轻辱此宝。”加至千万乃已。生潜问胡,胡云:“此国之宝。因乱失之,已经三十余年。我王求之,云‘获者,拜国相,得厚偿’,岂止于数百万哉。”问其所用,则宝母也。王自海岸,设致之。一夕,明珠宝贝等,皆自聚,故名宝母也。生由是倍富于初。

张牧

张牧过点苍山,拾一圆石,径寸,明于水晶。映月视之,则有绿树阴,阴下有一女子,坐绳床,观白兔捣药,兔不停忤,树叶若风动,女子亦时时以手拂鬓髻,或微笑。意其为娥也。一夕,召客看月,出以示之。忽跃入空中,明于月,不知所之。

龙枕石

太仓玉万户苍野,为相国宗人。领兵巡海,泊舟山下。一小寺僧骇曰:“此非泊舟所,得无惧乎?”王疑僧厌客。又其地为港口,可避风。而是夜宴寝,益谓僧言虚也。旋登山顶,见古庙无人。庙后台际,石长二丈有余,阔厚皆尺余,明莹如水晶,照见内趺坐金观音,大奇之。问前僧曰:“此石谁主者?”僧曰:“无主。第石名龙枕,晴时,常见二龙枕卧其上,谓不泊者,恐不可犯耳。”王疑僧吓己,又恃力众,竟运至舟。大喜,少顷,黑云四起,微见风雷。而港口山自攒合,数十舟碎如□压,溺死者数十人。王与众竭蹶奔山,乃得免。愧见前憎。及访山巅,石依旧在焉。

上清童子

唐贞元中,岑文本尝于山亭避暑。忽有叩山亭院门者,云:“上清童子元宝。”文本纳之。仪质爽迈,衣服纤异,冠青圆角,履青圆头,衣服轻细如雾,曰:“仆,生自汉,本于吴。已得不凝滞之道,遂为吴王进入汉帝。汉帝有事,拥遏教化,不得者无不相问。仆尝以方圆行下,皆得通畅,由是自著。文武二帝,迄今至哀帝,皆相眷。王莽作乱,方出外方,所至皆沐人怜爱。 自汉成帝时,遂厌人间,乃尸解而去。或秦或楚,不常厥居。闻公好道,故此相谒耳。”文本诘以汉、魏、齐、梁间君王社稷之事,了了如目睹。因言史传间,屈者、虚者亦甚多。文本曰:“冠帔,何制度之异?”对曰:“夫道,在于方圆之中。仆外服圆而心方正,相时之仪也。”又问曰:“衣服皆轻细何?”对曰:“此是上清五铢服。”又问曰:“比闻六铢者,天人衣何五铢之异?”对曰:“尤细者,则五铢也。”谈论不觉日晚,乃别去。才出门,而忽不见。

文本知是异人,后令人潜送。诣其所止,出山亭门,东行数步,于院墙下,瞥然而没。文本命工掘之三尺,得一古墓。墓中无余物,惟得古钱一枚。文本方悟:上清童子,是青铜;名元宝,钱之文也;外圆心方,钱之状也;青衣,铜衣也;五铢服,亦钱之文也;汉时生于吴,是汉朝铸五铢钱于吴土也。文本得之,而钱帛日盛,后官至中书令。十余年,忽失古钱所在,而文本遂薨。

聚宝竹

温州巨商张愿,世为海贾。往来数十年,未尝失。时绍兴七年,因涉大洋,遭风漂船,不知所届。经五六日,得一山,修竹戛云,弥望极目,乃登岸伐十竿,拟为篙棹之用。方毕事,见白衣翁云:“此非汝所当留,宜急回,不可缓也。”篙师叩首白曰:“某辈已迷失路,将葬鱼腹,仙翁幸教归途。”翁指东南,得还。

十竹已杂用其九。临岸有倭客及昆仑奴,望桅樯拊膺大叫“可惜”者,不绝口。既泊,众凝涕船内,见一竹尚存,争欲求买。曰:“吾不论价,愿索钱二千缗。”众齐声欢答,即就近取钱以偿。愿曰:“此必定至宝也,非五千绢不可。”昆仑奴尤喜,如其数,辇钱授之,而后立约。约定,愿问之,曰:“此竹既成交易,不可反侮。然我实不识为何宝,而汝曹竞欲售,盍为我言之?”对曰:“此乃宝伽山聚宝竹。每立竿于巨浸中,则诸宝不采而聚,吾毕世寻求,视鲸波滔天如平地。然但知其名,未尝获睹也,虽累千万价,亦所不惜。尔奚知之。”愿乃嗟叹而去。

龟宝

徐太尉彦若之,赴广南,将渡小海,有随军于海浅濑中,得一小琉璃瓶,大如婴儿之拳。内有一小龟,长可寸许,往来旋转其间,略不停止。瓶口仅如钱,不知所人之由也。因取而藏之。是夕,忽觉舟重,而且欹,有危覆之状,亟起视之,乃有众龟,千万层叠,就船而上。彦大惧,急取瓶投诸海,众龟遂散。既而以告胡人,胡人曰:“此所谓龟宝也,希世之灵物。若得而藏诸家,何虑宝藏之不丰哉。”

波斯人

昔波斯人来闽,相古墓,有宝气,乃谒墓邻以钱数万,墓邻不许。波斯曰:“此墓已无主五百年矣。”墓邻始受钱。波斯发之,见棺中惟存一心,坚如石。锯开有佳山水,青碧如画,旁有一女,靓妆凭栏凝睇,益此女有爱山水癖,朝夕玩望,吞吐清气,故能融结如此。

陆传

吴郡陆,家于长城,世以明经仕。自幼嗜面为食,食愈多而质愈瘦。及长,从本军贡于礼部。既下第,遂为生太学中。后数月,有胡人数辈,携酒食,诣其门。既坐,顾谓曰:“吾,南越人,生长蛮貊。闻唐天子罗天下英俊,且欲以文化动四夷,故我航海梯山来中华,将观太学文物之光。惟吾子峨焉其冠,焉其,庄然其容,肃然其仪,真唐朝儒生也,我故愿与子交欢。”谢曰:“幸得籍,名于太学,然无他才能、何足下见爱深也?”于是,相与欢宴,酪酊而去。信士也,以为群胡不敢欺。

旬余,群胡又至。持金缯为寿,始疑其有他,即固拒之。胡人曰:“吾子居长安中,惶惶然有饥寒色,故持金缯,为子一日仆之费。所以交吾子欢耳,无有他渎,幸勿疑也。”

不得已,受金缯。及胡人去,太学中诸生闻之,偕来谓曰:“彼胡率爱利,不顾其身,争盐菜之微,尚致相贼杀者,宁肯弃金缯为子寿乎?且太学中诸生甚多,何为独厚君耶,是必有故,君宜匿身郊野间,以避之也。”

遂侨居渭上,杜门不出。仅月余,群胡又诣其门,大惊。胡人喜曰;“比君在太学中,我未得尽言。今君退居郊野,果吾心也。”既坐,胡人挈手而言曰:“我之来,非偶然也,盖有求君耳。幸望诺之。且我所祈,于君,固无害;于我,则大惠也。”曰:“谨受教。”胡人曰:“吾子好食面乎?”曰:“有之。”曰:“食面者非君也,乃君腹中一虫耳。

同部

其它

艾子杂说
艾子杂说 (旧题宋)苏轼 撰 (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 杂纂之属 说郛卷三十四下) ○殇子 艾子事齐王一日朝而有忧色宣王恠而问之对曰臣不幸稚子属疾欲谒告念王无与图事者所朝然心实系焉王曰盍早言乎寡人有良药稚子顿服其愈矣遂索以赐艾子拜受而归饮其子辰服而已卒他日艾子忧甚戚王问之故慽然曰卿丧子可伤赐卿黄金以助葬艾子曰殇子不足以受君赐然臣将有所求王曰何求曰只求前日小儿得效方 ○三物 艾子行于海上见一物圆而褊且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蝤蛑也既又见一物圆褊多足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螃蠏也又于后得一物状貎皆若前所见而极小问居人曰此何物也曰彭越也艾子喟然叹曰何一蠏不如一蠏也 ○
爱日斋丛抄
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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