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太平御览
484 万字 · 约 230 小时 34 分钟 · 382 / 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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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例。且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彰于四海,安得隐之?如有,亦安得而不隐?盖子为父隐,直在其中,讳国之恶,绎裰礼也。”乃大笑。
又曰:齐主命魏收撰《魏史》,至是未成。常令群臣各言其志,收曰:“臣愿得直笔东观,早出《魏书》。”齐主乃令魏收专在史阁,不知郡事,谓收曰:“当直笔,我终不学魏大武诛史官。”于是广征百官传,总斟酌之。既成,上之,凡十二衤失,一百三十卷。尚书陆操谓杨曰:“魏收可谓博物宏才,有大功于魏室。”曰:“此不刊之书,传之万古。但恨论及诸家,枝叶过为繁碎。”时论收为尔朱荣作传,以荣比韩彭尹霍者,盖由得其子文赂黄金故也。邢邵父兄书事皆优,邵惟笑曰:“《列女传》悉是史官祖母。”尚书左丞卢斐、临漳令李庶、度支郎中王松年、中书舍人卢潜等言曰:“魏收诬罔一代,其罪合诛。”卢思道曰:“东观笔殊不直。”斐、庶等与收面相毁辱,无所不至。齐主大怒,乃亲自诘问。斐曰:“臣父位至仪同,收附於族祖中书郎玄传之下;收之外亲博陵崔绰位止功曹,乃为传首。”齐主问收曰:“崔绰有何事迹,卿为之立传?”收曰:“虽无爵位,而道义可嘉。魏司空高允曾为其赞,称有道德。臣所以知之。”齐王曰:“司空才士,为人作赞,理合称扬,亦如卿为人作文章,道其好者,岂能皆实?”收不能对。以其才名,不欲加罪。高德正其家传甚美,乃言於齐主曰:“国史一定,当流天下,人情何由悉称?谤者当加重罪,不然不止。”齐王於是禁止诸人,各杖二百。斐、庶死於临漳狱中。又《北史》:收所引史官,恐其陵逼,惟取学流先相依附者。房延、辛元植、眭仲让虽夙涉朝位,并非史才;刁柔、裴昂之以儒业见知,全不堪编缉;高孝以左道求进;修史诸人父祖姻戚多被书录,饰以美言。收性颇急,不甚能平,夙有怨者,多没其善,每言“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举之则使上天,按之当使入地!”收在神武时为太常少卿,修国史,得阳休之助,因谓休之曰:“无以谢德,当为卿作佳传。”休之父固,魏世为北平太守,以贪虐为中尉李平所弹,获罪。收书云:“固为北平,甚有惠政,坐公事免官。”又云:“李平深相敬重。”群口沸腾,敕《魏史》且勿施行,号为“秽史”。
《唐书》曰:杜正伦知起居注,太宗尝谓侍臣曰:“朕每日坐朝,欲出一言,即思此言於百姓有所益不,所以不敢多言。”正伦进曰:“君举必书,言存在史。臣职当修《起居注》,不敢不尽愚直。陛下若一言乖於道理,则千载累於圣德。非直当今有损於百姓,愿陛下慎之。”太宗大悦。
又曰:许敬宗。初,虞世基与敬宗父同为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基被戮,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敬宗闻而衔之。及为德彝立传,盛加其罪恶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皇家之隶也。敬宗与之结婚,乃为九陇曲叙门阀,妄加功绩。又蛮首庞孝泰率兵从征高丽,贼知其怯懦,先击破之。敬宗纳其家宝货,妄称其频破贼徒,斩获数万。汉将骁健者惟苏定方、庞孝泰耳,曹继叔、刘伯英皆出其下。虚美如此。
又曰:太宗谓谏议大夫褚遂良曰:“卿犹知起居皆书何等事?大抵人君得见否?”遂良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书人君言事,且记善恶以为鉴诫,庶几人主不为非法。不闻帝王躬自观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记之耶?”遂良曰:“守道不如守官,臣职当载笔,君举必记。”黄门侍郎刘洎曰:“设令遂良不记,天下之人皆记之矣。”帝曰:“然”。
又曰:贞观十年,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侍中魏征,散骑常侍姚思廉,太子右庶子李百药、孔颖达,守礼部侍郎令狐德,守中书侍郎岑文本,中书舍人许敬宗等撰成周、隋、梁、陈、齐等五代史,诣阙上之。太宗劳之曰:“朕睹前代史书,彰善瘅恶,足为将来之诫。秦始皇奢淫无度,焚书坑儒,用缄谈者之口。隋炀帝虽好文儒,尤疾学者,前世史籍竟无所成。数代之事,殆将泯绝。朕意则不然,将欲览前王之得失,为在身之龟镜。公辈以数年之间,勒成五代之史,副朕深怀,极可嘉尚。”又诏司空房玄龄等修《晋书》,以臧荣绪书为本,采摭诸家传记而益附之,爰及晋代文集,罔不毕举,为十本纪、二十志、七十列传、十三载记。其太宗所著宣、武二帝及陆机、王羲之四论皆称制焉,房玄龄以下为论皆称史臣。後数载而书就,藏之秘府,颁赐加级各有差。以其书赐皇太子及新罗使者各一部焉。
又曰:显庆中,高宗以许敬宗所撰《太宗实录》所记多非实,乃谓刘仁轨曰:“朕昨观国史所书,多不周悉。卿等必须穷微索隐,原始要终,盛业鸿勋,咸使详备。至如先圣作《威凤赋》,意属阿舅及士廉,敬宗乃移向尉迟敬德传内。又尝温汤教习,长围四合,万队俱前,忽然□雾昼昏,部伍乱错,先圣既睹斯事,恐其挂法者多,遂潜隐不出;待其整理,然後临观。顾谓朕曰:‘振旅训兵,国之大典,此之错失,於法不轻。我若见之,必须行法。今我不出,良为於此。’今乃移向《魏征传》曰,称是征之谏语。此既乖於实,何以垂之後昆?朕尝从幸木央宫,辟仗已过,忽於草中见一人身带横刀,其人云闻辟,伏,至怕不敢出。仗家搜索不觉,遂伏不敢动。先圣敛辔即还,顾谓朕曰:‘此事若发,数人合死,汝可后伺看,早放出之。’史家惟此一事差似不失其真。”郝处俊曰:“先圣仁恩,触类皆是。臣弟亻桀往年宿卫之日,被羌腰供奉,见有三卫误拂御衣,此人怕惧,五情无主。先圣谓之曰:‘此间无御史,我不为汝作罪过,不须怕惧。’上谓处俊曰:‘此亦须入史。’于是处俊等引左史李仁实专掌其事。”
卷六百四 文部二十
史传下
《唐书》曰:于休烈修国史。肃宗自凤翔还京,励精听受,尝谓休烈曰:“君举必书,良史也。朕有过失,卿书之否?”对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有德之君,不忘规过。臣不胜大庆。”
又曰:贞元十二年,贾耽、卢迈皆有假故,赵憬独对於延英。上问曰:“近日《起居注》所记何事?”憬奏曰:“古左史记事,右史记言。人君动止有事言,随即记录,《起居注》是也。国朝自永徽已後,起居惟得对仗承旨,仗下,後谋议皆不得闻,其记注但出於已行制敕内采录,更无它事。所以长寿中姚知政事,以为亲承德音谟训,若不宣自宰相,史官无由得书。遂请仗下,後所言军国政要,宰相专知撰录,号为《时政记》,每月送史馆。无何,此事又废。”上曰:“君举必书,义存劝诫。既有《时政记》,宰臣宜依故事为之。”
又曰:李翱以史官记事不实,奏状曰:“臣谬得秉笔史馆,以记注为职。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纪圣朝功德,述忠贤事业,载奸臣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任也。凡人事迹,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由得知。旧例皆访於人,又取行状谥议以为一据。今之作行状者,多是其门生故吏,莫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惠和,此不惟处其心不实,苟欲虚美於受恩之地耳。盖为文者又非游、夏、迁、雄之列,务於华而忘其实,溺於文而弃其理,故为文则失六经之古风,纪事则非史迁之实录。臣今请作行状者,但指事说实,直载事功。假如作魏征传,但记其谏诤之词,足以为正直;段秀实,但记其倒用司农印以追逆兵,以象笏击朱Г,足以为忠烈。若考功,视行状,不依此者不得受,依此则考功,下太常牒史馆,然後定谥。伏乞以臣此奏下考功。”从之。
又曰:元和中,宰臣以下候到於延英殿。上以《时政记》问於宰臣,修国史李吉甫对曰:“是宰相记天子事以授史官之实录也。古者左史记言,今起居舍人是也;右史记事,今起居郎是也。永徽中宰相姚监修国史,虑造膝之言或不下闻,因请随奏对而记是也。”上曰:“其间或修或不修者,何也?”吉甫对曰:“凡面奉德音,未及施行,总为机密,固不可书以送史官;其间谋议有发自臣下者,又不可自书以付史官。及事已行者,制令昭然,天下皆得闻知,即史官之记,不待书以授也。且臣观《时政记》者,姚修之於长寿,及罢而事废;贾、齐抗修之於贞元,、杭罢而事废。然则关於政化者,不虚美,不隐恶,谓之良史也。”
又曰:宪宗锐意於为理,遍读列圣实录。见贞观、开元故事,竦慕不能释卷。尝谓宰臣曰:“太宗之创业如此,玄宗之致理如此,我读国史,始知万倍不如先圣焉。”
又曰:长庆中,中书门下请修《圣政纪》,云:“古之王者必置史官以纪善恶,国朝贞观、永徽以前,宰臣及百官正衙奏事,史官载笔於阶之下,所有奏议悉约书之。自永徽以後,许敬宗、李义府作相,事多奸蔽,遂奏史官与僚庶俱退,然後宰臣请事。由是君臣之间咨谋启沃不复知矣。左右史惟写诏、诰、除授以修注记。长寿二年,宰相姚以为史官疏远,不得参闻政事;然帝王谟训不可遂无纪述,乃请自今已後,所论军国政要,委宰相一人撰录,号为《时政纪》,事亦寻废。”
又《路随传》曰:初,韩愈撰《顺宗实录》,说禁中事颇切直。内官恶之,往往於上前言其不实。累朝有诏改修。及进《宪宗实录》後,文宗复令改正永贞时事,随奏曰:“臣昨面奉圣旨,以《顺宗实录》颇非详实,委臣等重加刊正。伏以史册之作,劝诫所存,事有当书,理宜归实。匹夫美恶尚不可诬,人君得失无容虚载。圣旨以前件实录记贞元末数事,稍非摭实,盖出传闻,审知差舛,更命刊正。顷因坐日,屡形圣言,通计,前後,至於数四。臣等伏以贞观以来,累朝实录有经重撰,不敢固辞,但欲粗删深误,亦固尽存诸说。宗闵、僧孺相与商量,缘此书成於韩愈,今史官李汉、蒋系皆愈之子婿,若遣参撰,或致私嫌,纵臣获修成,必惧终为时累。且韩愈所书,亦非己出,元和之後已是相循。伏望条示旧记最错误者,宣付史官,委之修定。”诏曰:“其《实录》中所书德宗、顺宗朝禁中事,寻访根柢,盖起谬传,谅非信史,宜令史官详正刊去,其它不要更修。”
又曰:文宗尝问:“《顺宗实录》似未详实,史官韩愈不是当时屈人否?”李石曰:“韩愈贞元末为四门博士。”上曰:“司马迁与任安书全是怨望,所以汉武本纪事多不实。”郑覃曰:“汉武中年後大发戎马,拓土开边,生人耗竭,粮饷不给。本纪所述,亦非过言。”石曰:“史笔不直,率多无後。郑覃所陈,志在讥谏,欲陛下究盛德,故言汉武不屈。”上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诚可为戒。”覃因曰:“伏知陛下乙夜观书,无不该涉,然经典切切不过一二百言,圣意所存‘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此两句实可寝食佩服。”
又曰:张次宗有文学,稽古历行,开成中为起居舍人。文宗复故事,每入阁,左右史执笔立於螭头之下,宰相奏事得以备录。宰臣既退,上召左右更质证所奏是非,故开成政事详於史氏。
又曰:文宗朝对,宰臣退,上命起居郎郑朗等:“适所纪录者,将来一观。”郑朗对曰:“臣执笔所纪,便目为史。臣闻自古帝王不合观史。”上曰:“故事何在?”朗曰:“臣不敢远征故实,尝闻太宗皇帝欲观览国史,用知得失。谏议大夫朱子奢上表云:‘史官所述,义归尽善。若至会玄已後,或非上智,中主庸君饰非护短,见极陈善恶致怨,史官何地逃刑?’又问褚遂良,对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以记人君言行,善恶必书,庶几不为非法,不闻帝王躬自观史’”上又谓朗曰:“适之所纪,且是直书,未有否臧,一见无爽。”朗乃进所纪,上略览曰:“卿宜门外重写录进。”其日晚,内出诏示宰臣,曰:“适郑朗奏朝来所纪之事,拟不进本。人君之言,良史善恶必书。或有平生之闲话,不关理道之体要,垂诸将来,实为愧耻。异日临朝,庶几稍改,何妨一见,得戒丑言。”又尝於紫宸殿对百僚遣ト门使就起居舍人魏取注记。奏曰:“臣以自古置此以为圣王鉴戒,陛下但为善,勿畏臣不书;如陛下所行错误,臣不书之,天下之人皆得书之。臣愿以陛下为太宗文皇陛下,许臣比褚遂良。”上曰:“我前亦尝观之。”曰:“是前起居不详故事,臣今岂得陷陛下为非?若陛下一览之後,自此文字须有回避。如此则善恶不直,如何遣後代取信?”上遂止。
《周书》曰:贾纬乾中受诏与王伸、窦俨修晋高祖、少帝、汉高祖三朝实录。纬以笔削为己任,然而褒贬任情,记注不实。晋宰相桑维翰执政,尝薄纬之为人,不甚见礼。纬深衔之。及叙维翰传,称维翰身没之後,有白金八千铤,他物称是。翰林学士徐台符,纬邑人也,与纬相善,谓纬曰:“闻吾友书桑魏公白金之数,不亦多乎?”乃改为白金数千铤。
《太史公自序》云: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之思也。故述往事,思来者。於是乎述陶唐以来,至麟德止,自黄帝始,原始察终,考之行事,著十二本纪、三十世家、十表、八书、七十列传,凡一百三十篇,成一家言是也。
《西京杂记》曰:司马迁发愤作《史记》一百三十篇,先达为良史之才。其以伯夷居列传之首,以为善而无报也;为《项羽本纪》以据高位者,非关有德也;及其叙屈原、贾谊,辞旨抑扬,悲事不避,亦一代之伟才。
又曰:汉承周史官,至武帝,太史公司马谈世为太史,子迁年十三,使乘传行天下,求诸侯史记,读孔氏古文,序世事,作百三十卷五十万字。谈子迁以世官复为太史公,序事如古《春秋》。司马氏本古周佚後也。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之过。帝怒而削去。坐举李陵降匈奴,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宣帝以其官为太史令,行太史公文书而已,不复用其子孙。
班固《典引》曰:永平十七年诏曰:司马迁著书成一家,扬名後世,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讽刺贬损当代,非谊士也。
又《魏志》曰:明帝问王肃:“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切,著《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
又晋张辅尝著论,论班固、司马迁之著述:辞约而事举,叙三千年事惟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万言,烦省不同,不如迁,一也。良史述事,善足以奖劝,恶足以鉴诫,人道之常、中流小事亦无取焉,而班皆书之,不如二也。毁贬朝错,伤忠臣之道,不如三也。迁既造创,固又因循,难易益不同矣。又迁为苏秦、张仪、范雎、蔡泽作传,逞辞流离,亦足以明其大才,故述辨士则藻辞华靡,叙实录则隐核名检,此所以迁称良史也。
《文心雕龙》曰:昔者夫子悯王道之缺,伤斯文之坠,静居以叹凤,临衢而泣麟。於是就太师以正《雅》《颂》,因鲁史以修《春秋》,举得失以表黜陟,征存亡以标劝戒。然旨幽秘,经文婉约,丘明同耻,实得微言。乃原始要终,创为传体。传者,转也。转授经旨以授於後,实圣文之羽翮,记籍之冠冕也。及至纵横之世,史职犹存,秦并七王,而战国有策。盖录而不序,故即简为名也。汉灭嬴、项,武功积年,陆贾稽古,作《楚汉春秋》。爰及史谈,世惟执简。子长经志,甄序帝续,比尧称典,则位杂中贤,法孔题经,则文非元圣,故取式《吕览》,通号曰纪。纪纲之号,亦宏称也。故本纪以述皇王,列传以总侯伯,八书以铺政体,十表以谱年爵。虽殊古式,而得事序焉。尔其实录无隐之旨,博雅弘辩之才,爱奇反经之尤,条例春落之失,叔皮论之详矣。及班固述汉,因循前业,观史迁之辞,思实过半。其十志该富,赞序弘丽,儒雅彬彬,信有遗味。至於宗经规圣之典,端绪丰赡之功,遗亲攘善之罪,征贿鬻笔之愆,公理辩之究矣。至於後汉纪传,发源《东观》。袁、张所制,偏驳不伦,薛、谢之作,疏谬少信;若司马彪之详实,华峤之准当,则其冠也。及魏代三雄,记传并出。《阳秋》、《魏略》之属,《江表》、《吴录》之类,或激抗难征,或疏阔寡要;惟陈寿三志,文质辨洽,荀、张比之於迁、固,非妄誉也。至於晋代之书,繁乎著作。陆机肇始而未备,王韶续末而不终;干宝述《纪》以审正明序,孙盛《阳秋》以约举为能。案《春秋》经传,举例发目,《史》、《汉》以下,莫有准的。至邓粲《晋纪》,始立条例,又摆落汉魏,宪章殷周,虽湘川曲学,亦有心放典谟。及安国立例,乃邓氏之规焉。
又曰:传记为式,编年经事,文非泛论,按实而书。岁远则周曲难密,事积则起讫易疏,斯固总合之为难也。或有同归一事,数人分功,两记则失於复重,偏举则病於不周,此又铨配之易也。故张衡摘史、班之舛滥,傅玄讥《後汉》之尤烦,皆此类也。若夫追述远代,代远多伪,公羊皋云:“传闻异词。”荀悦称:“录远略近。”盖文疑则阙,贵信史也。然俗皆爱奇,莫顾理实,传闻而欲伟其事,录远而欲详其迹,於是弃同即异,穿凿傍说,旧史所无,我书则博,此讹滥之本源,而述远之巨蠹也。至於记编同时,时同多诡,虽定、哀徵词,而世情利害。勋荣之家,虽庸夫而尽饰;屯贬之士,虽令德而蚩理;吹霜煦露,寒暑笔端,此又同时之枉论,可为叹息者也。故述远则诬矫如彼,略近则回邪如此,析理居正,惟懿素乎。
《谈薮》曰:後魏太保清河崔光,乐陵太守旷之孙,长广太守灵延之子。光博学有史才,本名孝伯,字长仁,高祖赐名焉。除著作郎,撰国史,迁黄门侍郎,为高祖所重。帝曰:“孝伯之才,浑浑如黄河东注,今之文宗也。”及魏收为史,改“浑浑”为“浩浩”。光有大度,喜愠不形於色,有毁之者必善言以报之,虽见诬谤,终不自申曲直。士君子以此称之。光修国史,弟敬友子鸿复撰《十六国春秋》,一门二史,当代为荣。
卷六百五 文部二十一
笔
《说文》曰:楚谓聿,吴谓之不律,燕谓之弗,秦谓之笔。
《释名》:笔,述也;述而书之。
《博物志》曰:蒙恬造笔。
崔豹《古今注》曰:牛亨问曰:“古有书契已来便应有笔也,世称蒙恬造笔,何也?”答曰:“自蒙恬始作秦笔耳。以柘木为管,以鹿毛为柱,羊毛为皮,所谓鹿毫竹管也,非谓古笔也。”又问曰:“笔有彤管,何也?”答曰:“彤,赤漆耳。使史官载笔,故是赤管,言以赤心事也。”
《毛诗□柏舟□静女》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古者,后、夫人有女史彤管之法。后妃群妾以礼御于君所,女史书其日月,授之环以进退也。笺云:彤管,赤笔也。)彤管有炜,悦怿女美。
《曲礼》曰:史载笔、士载言也。
《汉书》曰:张安世持橐簪笔,(橐,挈橐也。近臣负橐簪笔,从备顾问,或有所记。)事孝武帝数十年,见谓忠谨。
《东观汉记》曰:班超字仲升,家贫,为官佣写书。尝辍书投笔,叹曰:“大丈夫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乎?”
《吴志》曰:曹公闻孙权以荆州资刘备,大惧,方作书,不觉落笔於地。
《齐书》曰:江淹尝宿於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後为诗,绝无美句,时人谓之才尽。
《梁书》曰:纪少瑜尝梦陆亻垂以一束青镂管笔授之,云:“我以此笔犹可用,卿自择其善者”,其文因此遒进。
又曰:郑灼家贫,好学,抄义疏以日继夜。笔毫尽,每削用之。
《隋书》曰:高祖复郑译官爵,令内史令李德林立作诏书。高戏谓曰:“笔乾。”译答曰:“出为方岳,杖策言归,不得一钱,何以润笔。”
又曰:刘行本累迁掌朝下大夫。周代故事,天子临轩,掌朝典笔砚,持至御坐,则承御大夫取以进之。及行本为掌朝,将进笔於帝,承御复欲取之,行本抗声谓承御曰:“笔不可得。”帝惊视问之,行本言於帝曰:“臣闻设官分职,各有司存。臣既不得佩承御刀,承御亦焉得取臣笔。”帝曰:“然。”因令二司各行所职。
《国朝传记》曰:虞监草行本师於释智永。智永常楼上学业,成方下,其弃笔头至盈瓮。
《唐书》曰:柳公权为司封员外郎,穆宗政僻,尝问公权:“笔何尽善?”对曰:“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上改容,知其笔谏也。
《五代史□周史》曰:和凝年十七,举明经,至京师。忽梦人以五色笔一束以与之,谓曰:“子才可以举进士。”自是才思敏赡,十九登进士第。
又曰:马裔孙初为河中从事,因事赴阙,宿于逻店。其地有上逻神祠,夜梦神见召,待以优礼,手授以笔,一大一小。觉而异焉。及为翰林学士,旋知贡举。私自谓曰:“此二笔之应也。”洎入中书,吏奉二笔,熟视大小,如昔时中梦所授者。
《汉官仪》曰:尚书令仆丞郎月给赤管大笔一双,篆题曰:“北宫二作。”
《西京杂记》曰:汉制,天子笔以错宝为跗,毛皆秋兔之毫。官师路扈为之,又以杂宝为匣,厕以玉璧翠羽,皆直百金。
扬子《法言》曰:槌提仁义,绝灭礼学,吾无取焉。五帝者,三王之笔舌。宁有书不用笔,言不由舌耶?刀不利,笔不,宜加砥削之。
《论衡》曰:知能之人须三寸之舌,一尺之笔,然後能自通。
《神仙传》曰:李仲甫,颍川人。汉桓帝时,卖笔辽东市,一笔三钱;如无钱,亦与笔。
《魏末传》曰:司马宣王欲诛曹爽,呼何晏作奏,曰:“宜上君名。”晏失笔于地。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