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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永乐大典残卷

373 万字 · 约 177 小时 25 分钟 · 203 / 4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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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当阵被擒者,乃大将之子,或受命出战者,乃中原之人。

虏已失其巢穴,不能守其命令。间探之不明,阙咎谁执?彼吝于用财者,固不得以逃其责。而反间之不得行,必有以分其责者也。捕奸细于疑似之间,处奸细于必死之地。一经削发,则首领不可保;一经刺舌,则冤苦不得伸。彼方且以计而误之,此复中其计而杀之,使失身虏境者无还期,亻免首奴婢者不南向,而问探不明矣。自古招降纳叛,皆足以破贼,因其人而用之,其效最速。然非如中国之人可以专用也。正兵一万,可以用三千。正兵一千,可以用三百。立正军以为家计,用降叛以为先锋。虽山东河北忠义之人,久隔圣化;亦必处置得宜,表里相参。然后侮慢之心不作,节制之令得行。开禧用兵之时,仅得一纳合道僧,不能使之招诱族类,肆行反间,已往之失,不复再议。

近岁招纳忠义,尤更疏略。始欲借其威力。收复州县;久乃引入内地,付以边陲。及至衅隙已成,兵已血刃。外虽有委任之名,内实有骑虎之势。幸而成事,犹恐其骜桀;不幸而不成,犹恐其怨望。彼诚豪杰忠义,固不如此。而中外之人,上自士大夫,下至闾阎百姓,莫不私语妄议者,则以正军之单寡,而将帅之不得其人也。如此等类,不可悉数。姑举其大略言之,则开禧之事,可以深鉴矣。澶渊之役,人知其必胜。燕山之议,人知其必败。稽之往事,考之人谋,观天时而察变异,明如契券。更化以来,余习未殄,凡所以治内事外之具,少所商榷。而徒畏虏寇之骤,至幸虏寇之少退。不知国家气血,已汗下于开禧之日。而疾未除,复汗下于三年之间。兵日以困,财日以匮,士大夫日不任事,而百姓日有怨言。不开心见诚,不改弦易辙,不尽悟前失,不痛扫宿弊,犹欲阴转而密移之,必有不及事之悔矣。

盗贼将起,水旱将作,兵连祸结,将不可支。假使尽却虏寇,不留一骑,秋高必至,不可以罢戍守。假使宿亳归疆,唐邓听命,粮运益急,不可以宽力役。以至尽取汴洛,传檄齐鲁,举河南之地,悉上版图,则守河之计,又有不可胜言者。不思考古道不刊之说,而徒权轻重于虏骑进退之间,善谋国者不当如此。某本区区书生,屡蒙朝廷器使,得专方面,廪稍以多,无所补报,当时事如此,乃以衰病疲惫,又当求去,有怀不尽,实取未安。心志凋丧,文理冗谬,平生所闻,概见于此,若其他小小节目,未暇尽举。伏惟察其情而赦其愚,幸甚幸甚。

【方秋崖集】

《与赵端明书》:某惟边圉多艰,所在骚动。独我东鄙,屹然泰山,而四维之。上嘉乃勋,眷渥殊特,进班端殿,建号大木困。所以昭异数,劝荩臣也。兹者涓辰显拜,万目瞻仪。惟某受知门墙,不同余子,故其忻喜之情与众一,而其忠爱之意与众殊。若曰道古今,誉盛德,以为宾赞之贺而已者,则人能言之,何待于某?区区愚鄙,敢诵所闻。则其所谓贺者,亦固异于睢盱而献笑、口占嗫而贡谀者矣。

盖某以为公府之开木困,于今且五年,虽公相之为始终如一日,而坐久则神怠,立久则精疲,亦人情之常也。而一欠伸,而精神固已大异矣!然则今兹之命,岂非公相起而欠伸之日乎?一念之发,群动皆新,此固其机也。故某之所欲为公相言者,曰仗忠义,曰正体统,曰明纪律,曰重选辟。夫物必有所仗,熊虎伏爪牙。鹏仗羽翮,鱼仗水,龙仗云。一日而失所伏,则狐兔狎之,蝼蚁咂之矣。至于人之所仗者何欤?曰惟有忠义而已耳。然则舍忠义之外,非所仗也。共惟先忠肃公越暨我公相,勋在社稷,名在华夷,对越上天,同一忠义。而公相又亲冒矢石,出入兵间,身被十数创,盖几危者数矣。

其负名誉、享显荣,夫岂因人而成、寅缘至此者哉?是固无假乎梁楚之游杨,萧朱之援引也。而系其迹观之,则王邸也。而缔交于外木困;戚畹也,而通谱于内姻。有儇薄之徒,而尘滓六符之采者,则或恐失其心;有裨贩之夫而污辱五侯之第者,则或谓藉其力。此曹帘视壁听而借为效,街谈巷说而诡为忠,岂真有关于损益之数哉!公相因其来而纳之,就其求而役之,要亦不过古名将遗赂中朝之意,固非仗此数人者以为助也。然而不可不谨焉!盖王右军抱经济具,谢安石一流人也。惟其托于字,故字足以掩其学;本朝文与可妙《楚辞》,当无逊于陈黄张晁矣。惟其托于画,足以掩其文。

一犬吠形,百犬吠声。或者不知,其谓公相所伏者王邸也,戚畹也,相府也,则平生光明隽伟之功,适为所掩耳,可不惜哉!是则前日密赐之御札,草茅者犹未敢以为然,而况其他乎!某之所愿仗忠义者,此也。夫举一路之兵,而制之以木困臣,盖下至众而上至寡也。所恃以维持之者,体统而已耳!故名分,所以守此体统者也;仪文,所以彰此体统者也。礼云,礼云,文具云乎哉!刘济以司徒为幽州,至于红帕首,革化衤夸握刀,俯立首左,以迎天子之使,而今之将帅,待制使如僚友,视制府如家庭,往往便衣骤谒于后堂,腰舆径造于听事。

岁时节序,杯酒招邀,驱车过之,何啻侪等!非不知艰难之际,不同常时,欲得其心,姑与无间。然此曹何所知识?偃然自尊如此,则制木困岂不惧卑哉!或者徒见逆李庭参、许国端,受山阳之变,芽孽于兹。故遂指为覆车,谓不可以虚文挑实祸。而不知逆李之反状,固已久矣。邀节钺则节钺,邀钱帛则钱帛,其无纪纲莫甚焉!向使正体统以防微,宁复至是?祖宗时,武臣莫尊于三衙,见执政必横梃庭趋,肃揖而退,盖以为等威不如此,则不足以相制云耳!今端明执政也,宁可复如前日之陵夷乎!况夫交际之间,密迩者情亲,疏远者分隔,情亲则狎,分隔则睽,此其势然也。

今公相之于莫府,目不过一见,见不过数刻,而诸将出入无禁,启处不时,凡百军谋,独与参决。而所谓莫府者,佥文书于已行数日之后,揣事情于茫然不知之时。诚知莫府庸庸,无足以称使令者,然而体统则不若是。诸葛武侯所与谋者,法孝直辈耳,关张之徒不得而与也;裴晋公所与谋者,韩昌黎耳,诉武古通之徒,不得而与也。莫府之庸庸足择而易之而已矣,因噎而废食,惩羹而吹齑,则亦安用莫府为哉?天长移治之匆匆,淮西招军之扰扰,不知谁为画此谋者。某之所愿正体统者,此也。彼天长淮西之事,道路议之,庙堂议之,盖至今公相代为此三数人者受谤也。则亦诸将无纪律故耳。今举天下之军无纪律矣。独公相威望隐然,军行整肃,而安得结辈数十公参错于麾下,以备一旦之指呼哉?去春从士卒之颜行巡行边鄙,军次宣化,有取民谷以饲马者,立斩之,虽扬干之仆,不恤也。而诸将则不然,所过驿骚,甚于寇兑攵。

古语有之,贼来犹可,官军杀我,昔闻此谣,今见此若是,可不为之哀痛欤?某尝记前年出城南门,有数兵负刍与争道者,前呵者曰:“制干也!”兵曰:“何物制干!此赵侍郎马刍也!”时适相值于吊桥,进退不能,而数兵者盛气直前,轿坠焉。有一兵倚刍道旁立,呼而劳之准交百,而趣从者擒不逊者,得三卒,谕之曰:“尔军人也,我制干也。制干之与军人,自有统摄。尔犹敢尔,如百姓何?”之百,军士环观如堵,嗟服而散。繇此小小者观之,则知使此曹有纪律,本无难事,赏罚公而已矣。道傍立者,本何足赏,而欲示罚于彼,则不得不借赏于此。是亦一机括也。闻军中挞罚,未尝有轻贷者,然而非营运折阅,则陪纳不足者耳。不闻有折逆旅七著,即斩以徇,如高崇文者,不闻有军行露宿,旦朝与民家扫门而去,如岳飞者。是不特纵之为暴,而驱之为暴矣。故据其室,则子女其子女,过其虚,则鸡犬其鸡犬,此明以官军而恐喝者也;语音不辩而行者兽奔,衣装可疑而居者鸟散,此假以贼兵而剽夺者也。自荆襄回者,则断腕取金;自天长归者,则放兵大掠;自淮西来者,则郡邑戒严。虽平居自诡严于持军,而近至通川,亦未免豢围一空,草木皆尽矣。诸将徒知以此市恩,而不知以此贾祸,他日手滑无厌及我矣,虽欲禁止之,得乎?某之所谓明纪律者,此也。制木困号小朝廷,以其为人材所聚焉耳。戎书辟士,谓当朝取一人拔其尤,莫取一人拔其尤,罗而致之,以望此府可也。而运筹帷幄,载笔旌麾,乃无大强人意者。盖人材品目,色色不同:有如象犀珠玉,虽不适用而可为宝者;有如木便木冉豫章,虽多节目可隆栋者;有如乌喙野葛,虽有甚毒而可伐病者。是必有一取焉。未闻无谓而见收者也。今莫府何所,而名丽丹书有不得调者,则借以为捷径;木困议何事,而号为贩夫人所不齿者,则据以为亨衢。今日一计议矣,明日又一计议也,而奚取于莫谋?今日一兼佥矣,明日又一兼佥也,而奚取于檄笔?外而郡守亻卒,下而州县官,则又有甚焉者。起废分符,而专事囊橐,得无倚乡曲之私乎?兼幕题舆,而不识府寺,得无怙邸第之援乎?风寒之邑,胡为寄之马矣子?滨淮之县,胡为易之鄙夫?此殆有不可晓者矣。甚者,不特众人不知其姓名,虽公相亦不知其姓名也。挟一缘故,则不俄焉而曹掾矣。不特众人不睹其面目,虽公相亦不睹其面目也。

寄一书信,则不俄焉而属吏矣。故有罪者指为逋逃之主而国法废,有服者占为起复之地而人伦灭。窃闻近者有以登进士第冒昧图起复,而公相亦辟之。夫口诵圣人之言,身为市人之行,一至于此,门墙亦安取斯?之人也而忍其亲,则亦何往而不忍于公相?夫金革之事无辟者,君固逼之,有不得已焉,可也。而我固求之,谓非名教之罪人欤?且古者以辟置而取重,曰是尝为藩府之所推择也。今者以辟置而取轻,曰是盖与其厮役为尝僚也。夫为亻及也妻者是为白也母,公相既列之王官矣,则凡仕于此者,可不谓之同官乎?吁!可叹已!某之所愿重选辟者,此也。伏惟,公相一江之屏蔽系焉,一道之生灵系焉,其负荷至不轻也。今城池信高深矣,器甲信犀利矣。诚能仗忠义则勋名大,正体统则名分严,明纪律则军政修,重选辟则人材出,而老熊当道之势,猛虎在山之威,真足以壮长淮而卫中国。匈奴自此当不敢近赵边矣。某不胜晋粤之罪,辄疏其云云,代骈四俪六之庆椟者如此。公相不以书生为不武,而加裁择焉,则继此以进。某何敢自爱,惟公相容之而已。

【李忠定公集】

《郁林与吴元中别幅》:论高祖光武甚善。顷尝作序进三帝录,及其梗概谩录去,并所著郡县封建方镇三篇同往。虽不成文,取其意可也。愿勿以示人。及建明募兵笞子,亦可以见当时措置募兵及所以养之大概。然此所募兵,正欲置营房于河北京东西陕西,更番以卫行在。当时行在绝无兵也。帅要兵如大名,四军止万人耳。传为十万,则大过。当时立额固有多处,然不过招填不足,似未为害。孰若全不招而无兵以战守,并与其地与民而弃之耶?兵贵精不贵多,至论也。有兵又须训练,得帅以驭之,乃为精兵,犹之有材料,又得巧匠以用之,乃可建大厦。有材料而无巧匠则拙,有巧匠而无材料,则是无面而造食也。失当时可投之机会,最为可惜。至于养兵之费,窃谓朝廷岁漕东南米六百万余石,及上供财帛等,正以养兵及六宫宗室百官之奉,祭祀宾客赏赍之用。又权天下茶盐之利,以供非泛之费。今此等用度绝省矣。若均节之,则不患无财,岂专恃募民助国哉!然此乃建炎初事,今地益蹙,民益困,江湖运道不通,则非徒无自得兵财,真可患矣。唐之方镇,唯河北三镇许之世袭,盖有为而然,余路则否。建炎初下令以河北河东封能守者,听其世袭,而沿河江淮置帅,要但假之以权,使之治兵,非世袭也。略仿唐制。然此亦建炎初事,今之证候又不同矣。三等之说固善,其谁行之?观沿江置制置使,而淮南未闻,大概可见。不知失淮南则江以南可保乎?东晋能保江左,以有淮南;后唐迁于豫章,正以失淮南之故。其利害甚明。至于倚关中以复河北,在今日诚为渺茫,天意难测,会有时耳。

【蔡定斋集】

《上虞枢密书》:某尝闻:言有切于事,众人以为迂,而君子以为必然,不可不察也。世之言治者,不过曰富国也,强兵也。言之则美而可听,听之则乐而忘倦。为是说者,追时好,取世资而已。求以富国,国未必富而民且贫;求以强兵,兵未必强而国愈弱。利不一二,害将十百。不知究其本而从事于其末,去治愈远矣。有人焉以仁义之说而告其君,非唯君之不信,众必相聚而笑之曰:“是书生而常谈也。是迂儒之高论也。”幸其君之不信,而得以申已之说。此言之所以不行,而王政之所以不可复见也。汉之文景,五六十载之间,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唐之正观之治,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非仁义之效而何?是三君者,固未纯于王道,而其治已章章如此,孰谓仁义不可以致治乎?议者必曰汉唐之时,海内为一,天下无事,日引月长,庶几有成,今日之势,似非昔比,疆土未复也,陵寝未修也,九重之上,禹菲舜癯,皇皇焉思中兴之治,旦暮而冀之。今欲责成效于数十年之后,是犹指来岁之粟以疗饥,亦已晚矣。

夫国之强弱,不在于地之广狭,而在于民之安危。汤以七十里兴,文王以百里起,徐偃王不足道也,一行仁义,而归之者三十六国,而况今日乎?今日之地方数千里,中原之土皆吾境也,中原之民皆吾赤子也,其思宋之心未共也。苟行王政,则将于于然襁负其子而至矣。不此之务,必欲持富国强兵之说,曰如是而国可富。如是而兵可强,如是而中原可复,如是而敌人可宾。此说一行,未见其效,而民已告毙矣。借如其说,是欲举天下之大而决于一战,以侥幸万一,岂不殆哉!今人有千金之产,为有猪攘其半,必将奋袂而与之争,争必不胜,而力愈困矣!曷若保其所有,日积月累,赀用既饶,坐待敌人之弱而取之,不唯已失复得,敌人之赀,庸讵知其不为我有乎?噫!此万全之策也。昧者不知,而汲汲于目前之利,此某所以痛惜者也。为今日之计,莫若节浮费,省冗官,减无名之征以结民心,汰无用之卒而练军实,劝农桑而抑末作,示敦朴以振颓风。

凡立政用人,发号施令,一本于仁义,庙堂之上,勤勤而行之,守之以专,持之以久,不数年间,当有成效。虽不求以富国,而天下有余;不求以强兵,而天下无敌矣。此必然之理,必至之势也。恭惟阁下,以王佐之才,为圣人之偶,所以辅相吾君者,皆仁义之道。尚何待于言哉!某也,莆阳一鄙夫。者天子亲策于廷,盖尝以是说而献之天子矣。今复以告阁下,虽其言近迂,而区区之心,实欲以禹汤文武望吾君,以伊傅周召而期于阁下。阁下不以为迂而忽之。某将有深于此者,次第而进之。

【陈默堂先生集】

《皇帝书代阮粹孟作》:臣生长东南,以儒为业。间尝学兵,自太公司马孙吴之书,击刺行阵坐作进退之法,与夫历代谋臣猛将奇正相生、虚实相形、合散无常、变化莫测、战胜攻取、谨守豫备之术,以至阴阳卜筮、天星地志、占射厌禳、异端曲学之说,凡支离而不合,交络而难通者,实无所不观,亦无所不知。盖自尧舜夏商周秦汉以来,迄于五代之间,所以得失成败安危治乱之迹,如春秋史籍之所著见者,以臣所知揆之,如辩白黑,如数一二,如驾轻车,驰驷马,而行于四通五达之衢,唯意所适,无不快者。又尝以谓古今殊时,利害相绝,故当世之务,尤不可不讲。于是本之天时,验以物理,辩风气之所宜,察南北之异习,相山川之险易,稽人情之思怿,较天性之能不,别民力之勇怯,究习俗之向背,度夷狄之从违,如是者盖有年。反而自观,亦以观世,胸中之所既得者,了无可疑矣!而未有能发之者。方少年时,志气激昂。过自标置,诚有所负。而臣所居,邈在闽海之陬,爰自胜衣以至今日,游咏太平和气之中,耳不闻钲鼓之声,目不睹旌旗之色,虽欲自效,其道无由。是以泯默退处,自同寒蝉,若有所待,不自知其愚不肖不足以为当世用也。

去年以臣老亲之命,俾臣求试礼部,谓纵罢黔,例当得官。臣以家贫,急于禄养,间关远来,至会稽遇故人为守将,留臣逾月。是时睦寇方跳梁于山谷之间,或谓不旬日当就擒戮,实无足虑。臣独言瓮牖绳枢之子,一旦猖獗,聚徒万计,安得不虑?或者笑之。臣已而以心语口曰:是难与他人计者,当囊书北去,言之君父,庶几有一达焉。其遇不遇,虽死无悔。及臣来京师,试于礼部,不偶,幸与廷对,复处下列。又自以谓古者功名之士,必其资可以富贵。今臣命穷如此,借使其术不疏,亦必无补于事。以是亟欲南归。又念臣亲年八十,臣今既归,势不可远去膝下,遂将老死岩穴,而平生所志,终不能少摅一二以报陛下天地覆育之恩。

顾欲与麋鹿相为春秋,草木同归于尽,何果于自弃之甚也?于是洗心易虑,追书曩时所自得者,为《兵说》十篇。虽辞意儇浅,计策无取,引月豆长鸣,自其真性,非自欺以欺陛下者比也。敢献之阙下,惟陛下留神而幸察焉。臣闻赵括读其父书,至其论兵,虽奢不能以口舌难也,然无救于长平之败;孙膑吴起,各有著述,考其所言,膑尤精密,而屡有敌国之辱。由是观之,言之不足信也,固矣!故霍去病曰:顾方略如何耳,不至学古法。夫言之而善,如二子者,尚不足信。况如臣十篇之说,言不能达其心,文不能究其言,亦何足道?又况草窃未诛,上自朝廷,下至布衣韦带之士,奇谋硕画,日陈于黼座之侧,盖必有瑰伟绝特之论,过如臣万万者。方斯时也,侍其狂瞽欲以上动冕旒之听,臣固知其难矣。

虽然,汉之所以定三秦,擒项羽者,韩信之策也;蜀之所以制孙权,取刘璋者,诸葛孔明之策也。是皆立谈之顷,遂定大计,卒如其说。使言皆不足信,又焉有此?夫言岂可以一概论哉!唯真知兵者为能言,唯善听言者为能用耳。今臣区区之忠,欲以自见,非适为利,文虽不工,志或可取。陛下幸听臣言,以为不欺,置之用兵之地,使臣有所依附,时出智略以裨主帅,或能为陛下安反侧之心,收散亡之卒,使逆贼腹心内溃,党援外离,割裂糜溃,卒于无以自植。臣于是盖不能无分毫之助矣。干冒雷霆,罪当万死。谨缮写《兵说》十篇,并书一通投进。臣不胜俯伏战惧待命之至。

【冯缙云先生集】

《上岳相公书》:虏人败盟,五月间渡大河,径趋长安。六月初叩凤翔石壁堡,其意直欲俯拾四川口屯戍,非复前数年之比。自吴侯不幸之后,分屯略尽。今者仓卒调发,使还旧处,暑中迁徙,人岂乐从?又去年移居,犹未定帖,今复摇动,必失军心。纵其统帅制驭有方,莫敢不来。犹恐中路散亡,比到旧关,十无四五。昨者朝廷新除诸帅,只在关上,不敢赴官。五路之兵已复为虏人所有。而胡宣抚虽致命许国,然军旅之事,素非所习。川蜀之在今冬,彼有必取之势,我有必败之象。朝廷自渡江以来,十余年间,虏人竭力相图,终不得志者,盖相公及一二大将为长江重镇,而吴侯一军作上流屏翰,势如柱石相扶,首尾相应。设使此虏今冬遂得川蜀,控带上流,俯视吴楚,是犹一柱已摧,而余柱皆侧,其首已断,其尾可知。不谓相公及一二大将,必赖川蜀以为强雄。论其形势自然如此,此社稷存亡之大忧也。

凡数大军,独相公一军前当其冲。然则今日川蜀之事,即相公之事耳。与其形迫势蹙,仰而拒之、于荆楚之间,孰若长计远算,举而掷之于数千里之外,以相公之威望,虏人素所畏服,若能以数万之众,径趋商号,使必闻声股栗,望风破胆,岂徒保卫川蜀,必能据有关陕。盖虏之敢冒大暑交锋刃者,直谓川口无备,意欲直造成都,如入无人之境。今相公大张声势,直以锐师冲其腰胁,虏人仓皇出于意外,气夺神骇,有必败之势。五路之众及南北山溃散军伍,方其无所适从,心志未定。以相公素望临之,垅亩之民,皆可为兵。招纳叛亡,百万之众,长啸可集,人尽为用,则其势百倍。吴侯旧军分在秦州者凡万余人,全军不动,今在凤翔,与敌相当;分在熙河者,惟亲兵数千,随主帅来与凤翔并力。

其次稍稍归附,及仙人关所存者,共有带甲三万以上。相公若出军商号,与之合并,则气势复全,犹病而复壮,老而复少。背剑门,倚商岭,西乡争敌,有万全之理。此虏穷凶极毒,反复变诈,不为人鬼所容。方今朝廷有劲旅三十万,谋臣猛将抚髀扼腕,争欲毙敌。虏方极其奸凶,必欲覆我宗社,殄我邦家。朝廷之势,不得与之俱存。出不得已,当一大举而决之,是未必不为此虏灭亡之日,朝廷兴复之辰也。自今至冬,尚余数月。相公慷慨上章,攘袂奋发,率先诸军,首启戎行。功业成于一时,名声昭于无穷。其与日复一日,奄奄待尽者,岂可同年而语哉?虏之本志,力图川蜀,必遣余兵,羁制江淮。

若朝廷缘此,不肯分力以助川陕,止属书生用其见众以当大敌,则四川决非我有。四川一失,东南利害愈重,不待言而可知。昔王氵睿之破吴,杨素之破陈,李靖之破萧铣,正用此势。前事之明验也。若谓东南大驾所在,如相公全军不可暂辍,亦愿具此利害,闻之朝廷,遣知兵大臣,陕西素所畏服者于数大军中各分万兵,轻装疾驰,与川关见众并力,庶几依山阻险,足以翰蔽上流之地,少宽东南追蹙之忧,盖思其上者不得,又思其次也。

同部

其它

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録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隂去其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畧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白孔六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白孔六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白孔六帖一百卷文献通考载六帖三十卷唐白居易撰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撰合两书计之总为六十卷此本编两书为一书不知何人之所合又作一百卷亦不知何人之所分考胡仔苕溪渔隠丛话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絶其本不传于江左使学者弗获增益闻见则南渡之初尚无传本王应麟玉海始称孔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并于南宋之末矣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载白氏六帖有元祐五年博平王安世序此本佚之卷首所冠韩驹序则専为孔传续书作者也杨亿谈苑曰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数十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缾中倒取抄録成书故所记时代多无次序
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荆川稗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荆川稗编一百二十卷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録已着録是编义例畧仿章如愚山堂考索荟萃羣言区分类聚其大旨欲使万事万物毕贯通于一书故钜细兼陈门目浩博始之以六经终之以六官六经所不能尽则条次以九流诸家之学术凡为类二十有七六官所不能尽则赅括以厯代之史傅凡为类二十有五其门人左烝先为之考校付梓烝没而书多残阙茅一相复加厘正刋行所引书名人名原本错互不合者一相亦为订正然卷帙既繁检校难徧抵牾舛驳尚徃徃而有如程大昌诗议在所撰考古编中而乃以为出自新安文献志正谏本説苑篇名而标之为论林泉髙致集所载荆浩山水赋李成山水诀乃其人所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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