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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104 / 399

会员可开白话

之茭塘,凡十数村,其村民以盗为业,盗于海,所乘之船曰多桨船,桨有三十六枝者。行劫皆以昼,遥望客舟如黑豆许,则听之,大如鸭,则必为所追,至则以铁钩拽其船,乃持刀仗往劫。亦有盗船仍被盗劫者。此船一二十人方劫得资货,又遇盗船三四十人者,辄复为所劫。

盗觑李晴山行箧

江郁李晴山,名道南,干隆朝进士也。某年春,将赴礼部试,苦治装无具,乃以居屋出鬻,得五十金,为路资,行李狼狈。有从者肩二箧随于其后,甚重。宿临淄道中,有盗私伺之,耳语曰:「若者敝甚,非绐我乎?视其箧,疑必有藏金也。」晴山闻之,故启其箧,皆破碎经史,朱圈墨迹,无一完善本。盗相顾,叹息而去。

东南海上多盗

嘉庆初,东南海上多盗,曰凤尾帮,曰水澳帮,曰蔡牵帮,闽盗也。曰箬横小帮,浙盗也。曰朱濆帮,粤盗也。续出者,有黄葵帮及和尚秋等小盗,则皆闽、粤间人。

勒保钢表被盗

嘉庆时,川督勒保颇黩货,尝督师剿川楚教匪,久而无功。其后内调入阁,濒行,辎重无算。时海禁未开,各国之商舶未至,计时之钟表罕有输入。勒有钢表一,爱之甚,佩诸身。时羣盗如毛,途次,忽被盗,牕户如故,而囊橐半空,并所宝钢表亦失之,逻卒无一觉者。

勒以失表,大怒,严檄地方官勒限破获。一夜,方伏枕假寐,忽微风掠面,惊起视之,一人作健儿装,半跪榻前而言曰:「中堂安。」继而曰:「中堂之物,实某取之。中堂所得皆不义财,某代取之,所以为中堂弭罪孽也。中堂乃复穷究,枉及无辜,将更取中堂之首矣。」遂以表掷之榻,曰:「姑以此物还中堂,余不可得矣。」言已,一跃上屋而逝。勒大惊,翌日,面谕所司,令不复究。

盗善走

姑苏阊门内有巨室,嘉庆丁巳,中秋之夕,忽有三盗至,皆执凶器,家奴毕集,见其蹲伏屋脊,因鸣金聚众。三盗惊走,一以腹贴瓦,如蛇之游,迅速无比,一以手代足,倒身而行,亦甚捷,一则纵身跳跃,檐瓦无声。时观者若鲫,鎗棍齐举,廑得捕其跳跃者,俄仍被脱。越日,则下塘某质肆之银房,被劫一空矣。

抢米为临时之盗

嘉庆甲子五月,吴郡大雨者几二十日,田不能莳秧。六月初一日,乡民结党成羣,抢夺富家仓粟及衣箱对象之类,九邑同日而起。抢至初六日,凡一千七百五十七案。

张保以盗缉盗

闽、浙海盗之与蔡牵同时者有张保,甚猖獗。官军出征,力竭请降,授官至参将。有拟荐擢总兵以示羁糜者,桐城姚石甫观察莹言于大吏曰:「保无尺寸功,穷蹙乞降,官至三品,宽厚至矣。再迁擢,何以服奸宄?不如以海洋缉盗责之,有功则迁擢不为滥,有罪则谪降不为苛。」保卒以此奔走海上而死。

张忠武少曾为盗

张忠武公国梁保障苏、浙郡县,垂七八年,其后以兵饷大权为共事者所掣肘,卒以身殉。

忠武初名嘉祥,广东高要县人,美秀而文,恂恂如儒者,然喜任侠,跅弛不羁。年十五,之粤西,从其叔学贾,心弗喜也,日与轻侠恶少年游。其党有为土豪所困者,往助之,杀人犯法。官捕之急,遂投某山盗薮。盗魁奇其貌,以女妻之,女嫌其疏贱,不可。盗魁欲拔之为己副,其党又不可。山中例呼盗魁为老大,其支党皆为兄弟称,自二三四五以下,各以才之大小,为次之先后,乃呼忠武为老幺。幺者,第十也。然每出劫,必倍获,抗官军,必告捷,羣盗皆惊服。一日,山中粮匮,因往劫越南边境,名为借粮。越南人驱象阵来御,盗马皆奔。忠武使其党捕鼠数百,明日复战,掷鼠于地,纵横跳踉,象见之,皆慑伏不动,遂获全胜,乃大掠而归。

顷之,盗魁病死,羣盗推忠武为魁。忠武有众万人,以兵法部勒之,与之约曰:「凡劫官商,毋得杀人,财货必留还十之一,俾得为商之资本、官民之旅费。」既而官军讨之,山中仓猝无兵器,忠武使人揭一竹竿,以御兵器。战益久,则愈削愈锐,以刺人,无不死且伤,又获大捷。然兵吏之为所执者,皆礼而遣之,且具书自陈不得已为盗状,谓苟蒙赦宥,愿效死。及粤寇洪秀全起于金田,遣党招之,拒不往,曰:「吾之为盗,非得已也,岂从叛贼者哉!」向忠武公荣提军广西,使绅士朱琦为书招之。忠武约官军压其巢,出御而佯败,乃悉括山中财物,散遣其党,使归为良,而自降于布政使劳崇光军前,改名国梁。得旨赏千总衔,归向差遣。由此战必为士卒先,威名闻天下。盖忠武年十八而作盗魁,二十八而折节从军,为国虎臣,三十八而致命遂志,平生大小数十百战,善于寡击众,每出己意,坐作进止,率与古兵法暗合也。

盗为蛇所逐

雁荡有寺,多田,每岁获已,海盗辄来杀人,劫粮去,以是僧莫敢居。道光初,有僧携一徒,言自峨嵋山来,居之不疑。盗初以为有术也,继审为无,复肆劫焉,且刃伤僧足,僧仍不去。寺后有眢井,僧无事辄窥之,投食其中。居三年,盗凡五至。一夕,盗又至,掠甫竟,僧蹙口作声,忽大小蛇麕至,势若风雨,巨者如楹如栋,小者如臂如指,四面围绕。盗挥以刃,虽伤数头,莫之止也。顷刻,周其身如缚。僧笑曰:「知罪否?」盗叩头乞哀,僧复长啸,蛇遽释之。盗踉跄下山,不敢复至。他日,村人过寺,僧使视眢井,蜿蜒者充塞其中,素所畜也,因呼为蛇和尚。于是鸠工庀材,即以寺产修寺,不一载,顿复旧观。后之住持者,犹能传其弄蛇之技也。

盗割婢臂

咸丰初,江苏有进士某选授闽省某县令,挈眷赴任。一日,舟抵某处,忽盗艇四集,蜂拥登舟,刀光闪烁,人语喧哗。瞩其魁,则一翩翩少年也,貌甚美,挥众将肆劫。忽问主人为谁,某方悚惕伏舱陬,噤不敢应。仆从中有胆壮者告之,盗曰:「是某年伯耶?几惊长者!」戒其侣毋扰,又曰:「既为某年伯,婢中有巧奴者何在?」仆乃指巧奴,盗曳令前,掣其素腕,用利刃割臂肉少许,置掌中,若甚珍重,急出白色药敷伤处,慰之曰:「毋恐,即愈也。」握肉出舱,致声孟浪,率众扬帆去,他物一无所动。某与仆皆不识盗,问巧奴,亦不知。视割处,伤痕渐敛,洵良药也。相与骇叹久之。终莫得其故。

盗劫御赐貂马褂

咸丰甲寅十二月,文宗赐曾文正公国藩以御用黄里貂马褂,颁到之翌日,有盗以小舟夜劫文正座船,取其褂而去,文正噤不敢言。

昌平女仆通盗

京师某巨室雄于赀,佣一仆妇,为昌平州人,服役有年,性甚黠,主妇颇委任之,凡金帛所藏,悉与知焉。一夜,人定后,有盗六人自屋而下,皆涂面执刃,羣仆惊逸,此妇闻声趋出,为盗所执,以刃拟其颈,曰:「尔主人何在?」曰:「值内班未归。」盗挥其徒曰:「速缚其主妇来!」妇跪而泣曰:「主母遇我厚,愿勿吓之,我愿以身代。」盗曰:「既如此,尔但告我金帛所在。」妇嗫嚅不欲言,盗举刃欲斫之,妇大骇,乃具告焉。盗搜括既已,意犹未足,复以刃胁之,使尽言,妇曰:「金帛尽矣,惟有珠宝首饰在某所。」于是盗又尽取之,笑谓妇曰:「汝言未必尽实,今姑留余地。」乃呼啸而去。

盗既去,主母深感此妇,慰谢之。而妇面色如土,不作他语,连呼吓杀吓杀而已。比晓,主人归,知状,亦慰谢之。然念妇虽为盗所劫,何尽情泄露,当皇遽时,乃纤悉不遗如此乎?且仆妇甚多,何以独劫此妇,其事似有可疑。而妇自此即云惊悸成疾,越三日,以病重告归。主人重赏而遣之,密遣干仆尾之行。妇初卧车中,出齐化门,即自起,遣车反,而别雇一车以行,至昌平州某村止焉。有数人迎门而笑,妇亦笑而入。仆即奔告于官,遣役偕往。时已夜半,夺门而进,则妇方与众分所盗之物,金帛首饰俱在,缚送官,论如律。

济宁女佣通盗

江淮间有王某者,以武科起家,官都司,因事削职,隐于乡,年未及三十也。好驰马,有马名雪花骢者,服官时,以千金购之,日行七百里,无汗,颇宝之,虽戚友不借乘。所居在山麓,邻居绝少,自恃其力,不惧。久之,亦无盗患。一日,有妇来,年四十许,操济宁音,自言孀居数载,依犹子度日。犹子无赖,时虞冻馁,愿留此受佣。王以其举止大方,不类村妪,谋于妻,留之。妇不苟言笑,与婢仆尤睦,颇得主妇欢。工针黹,略解书算,王旋令司会计,货财出入咸知之。

某日黄昏时,门外人声如沸,王疑有盗,欲出视。妇力阻,谓不宜开门揖盗,待其入而后御,主客殊形,攻守异势,盗可擒也。王善其说,遂止。须臾,盗坏门入,王持短楷守寝门。时妻子及婢仆皆匿迹,侍左右者仅妇而已。盗力攻不能破,正相持间,王腰际陡痛,似有人自后袭撃者,不可支,被盗获。盗缚其手足,横卧于地。次及妇,妇曰:「我,佣也,缚我何益!主人非吝于与者,释之,惟子所欲。」盗问王,所答亦如妇言,遂释缚,令献其所有。顾腰痛,不可行,盗强之,妇曰:「随我来,毋苦主人。」盗随妇入,倾倒筐箧,乘雪花骢呼啸去。盗既去,妇泪流被面,谓主人受无妄灾,扶登榻,为之抚摩。主妇则匿榻下,惊魂甫定也。由是益感妇意。卧旬日,伤愈,妇欲回家视犹子,谓约半月可返,许之。

王既丧骏马,颇抑郁,遂如山左访友,不遇,怅然归。距家百里,忽大雪,无可投止,忽见林中有村落,系于篱角之马,方囓刍,酷似雪花骢,迫视之,果然,乃大疑。及暮,跃茅屋潜窥之,则有暴客六七辈纵横坐大嚼,所谈皆盗马事。屋隅有妇,似曾相识者,谛视之,佣也。急跃出,星夜驰归,召其徒,得十余人,各持器械至其地,破扉入,擒其四。妇则匿灶下,曳之出,俯首无辞。王谓妇曰:「汝能述颠末,不罪汝。」穷诘良久,始吐实。盖妇实盗媒,击王腰际者,则豫匿盗于室,攻其无备也。遂送有司,置之法,余盗徒流有差,而骢已不复如前之神骏矣。

子劫父

咸、同间,粤寇难作,曾文正公在籍办团练,召募乡勇,号湘军。湘人王友雄者,应募从之。家有一妻一子,时友雄年甫二十余,子仅周岁。既从军,音书断绝,妻茹苦含辛,藉十指自给,抚其子。子年渐长,以贫故,无力就学,日惟与诸无赖游,习与性成,遂流而为盗,有时驾舟湘、沅间,遇孤客,则杀而取其财。母虽知之,弗能禁也。

友雄在军久,颇着战功,历二十余年,擢都司。然目不识丁,不能执笔,故绝未尝与家人通音问。某岁将就任兰州,自念离家三十年,妻子不知存亡,决计回家省视,将挈以赴任。摒挡行李,水陆奔驰。既抵湘,乃雇舟旋里。舟子同伙四人,皆好身手,故舟之驰行甚速。迨夜深,驶至僻处,舟子持刀入舱,乃以刀加友雄颈。友雄跪乞命,仅许全尸,四人共舁之而沉诸河。友雄谙水性,身畔尚有零钱,潜泅登岸,购易新服,沿途访问,得抵家门。入室,妻已不能相认,为语颠末。妻大喜,问行李安在,语盗劫事,相与嗟叹不已。邻人闻友雄得官归,亦来一亲颜色。友雄问子何往,妻告以子与无赖游,一出恒数日不返。方絮絮道家常事,无何,有数人扛箱入室,审视,皆己被盗劫之行李也。又一中年男子亦随之昂然入,即舟中之一人也。妻呼其名,令拜父,男子错愕不知所为,强拜之,神色仓皇,悚息不安。友雄明知其故,温言抚慰之。越数日,友雄遍召父老,觞之于祖祠。酒酣,出锁键其子于祠,数其罪,拔刀欲杀之,众父老为之缓颊,子亦跪乞命。友雄曰:「吾杀贼多矣,岂家中之贼独可宥乎?吾为社会除一害蠹也。」卒杀之。

浙东有盗薮

明戚继光尝云:「浙江台州人悍狡而黠忍,抚之可利,与江苏丰、沛人相似。」溯古例今,殆犹俄之哥萨克也。然山地生产之人,多可为兵,亦即多可为盗。国初入关时,大岚砦主名震东南。「大岚山即四明、天台山脉之内部平坦处。」咸、同间,天台、四明二山脉间,李锷聚众数万,雁荡、括苍二山脉间,亦多据山称主,盖皆浙东之盗薮也。

夫妇为盗

义乌人恒尚勇,明戚继光用乌伤兵,即义乌人也。有杨固者,号穿山甲,能缩其肢干,坚如团铁,手足一纵,当者皆靡,甚有名于江湖间。其族兄官菏泽令,往省之,自河南走定陶。时天已向暮,见一妇人策蹇行,颇缓,固负幞,然健步直出驴前。妇人踞鞍作呻楚声,固不之顾。又行里许,忽遇七骑,均下拜此妇人,妇人偃蹇不为礼,固始大异。夜宿逆旅,而七骑者及妇人咸在,轰饮甚驩.固闭户寝,中夜,忽闻庭际有异声,起自窗隙外窥,则见此妇人者短剑单衣,与一髯丈夫格于庭中。丈夫握长刃,皓如霜雪,而妇人短剑,兔起鹘落,髯之剑乃不能损其毫发。已而七人皆出,跪庭墀,求止鬬.髯怫然收剑,引马出店而去。妇人詈曰:「我自适己事,汝何涉者,乃必止我!」固闻之,挢舌不下。

固侵晨起,行道中,见数贾人皆中剑创,似受劫于暴客者。问盗状,则店中妇人及七骑也。固回忆妇人,则似髯丈夫者为其夫,谏止妇人勿劫行客,因而致鬬.顾不能即此七骑而问,遂怏怏赴菏泽。告其兄,兄曰:「是间羣盗如毛,吾乌知此雌雄者为谁!」

曹州之盗有黑店

曹州多盗,不仅出入于闹市也,且设旅舍以诱行人。同治季年,江右周平甫过其地,薄暮,投逆旅,忽闻叩门声甚急,亟启扉,则一美妇人,谓:「此为黑店,盗所设也。室之壁有暗门,夜深必为所算,今入陷阱矣。妾久落于此,店主觊觎妾貌,故相留。妾思遁者数,夜当与君偕行耳。」言毕,即相将而出,盗未知也。

拉疙疸

湖北襄、枣间有盗,捉人勒赎,曰拉疙疸。「疙,秃头疮也,本《淮南子》,俗作疙疸。《明史》王疙疸已从俗书。」被其祸者,或于赎归后,择乡里间愚而肥者,百计恫吓,诬为盗党,必献重赂以脱厄,而所得之资,或丰于所失。被盗,奇祸也,反因以为利,人情变怪乃至此。

盗为子延师

有黄某者,以课徒为生,岁入修脯,仅数十金,尚不足养妻子。某岁,岁终散学,诸生以来岁均将习贾告,黄唯唯。村去家数里,踽踽独行,途遇一叟,率然问曰:「先生解馆矣,明年有所主否?」黄答曰:「明岁尚未有设帐所也。」叟曰:「有葭莩亲,欲延师课其子,如不弃,当作曹邱,可乎?」黄方以失馆为忧,闻之大悦,即曰:「诺。」黄与叟且语且行,絮絮询叟居址,叟曰:「至日,老夫当自来,无烦相过也。」旋与黄分道而去。

黄归,与妻子语所遇,颇欣慰。既度岁,一日,忽闻剥啄声,启户视之,叟也,谓黄曰:「敝戚命迓文旌。」言时,探之袖,出聘金陈于案,曰:「此戋戋,聘仪也。」黄视之,银百两,大喜过望。叟请即行,黄立命妻检行囊,叟止之曰:「无须,已为先生备具矣。」黄乃与叟相将出门。黄居故距河近,叟引黄行,至河干,有舟系焉,邀黄共登,解缆遄发。约行三昼夜,叟曰:「至矣。」命舟人舣舟,偕黄登岸。行半里,则曲径羊肠,树林蓊翳,似入乱山中。复前里许,恍有庐舍,朱门华屋,浮沤宛然。导黄入门,升堂,左折入一门,行曲径,似园囿,山石花草竹木,位置井井。中有屋数楹,精洁特甚,叟曰:「是书室也,先生即下榻于是。」

无何,叟入内,引一少年出,向黄拜,曰:「从先生受业者,是子也。」起而旁立,黄视之,貌亦甚佳,珠冠绣服,类贵介子弟。略诘年岁,一一具答。少年退,则有僮以酒肴来,陈列满案。叟肃黄上座,曰:「敬备薄酒,为先生洗尘。主人适他出,归无定期,改日再当上谒。」言毕,举盏劝进,酒甚醇厚,肴亦精美。薄暮席散,叟告别,嘱僮侍茶水。黄独坐,颇疲倦,展衾就卧,则衾褥皆温软无比。次日,叟引少年来,出书,请先生句读,视之,则《三国演义》、《水浒传》各一部,又侠义诸书数十册,固无所谓帖括及诗古文辞者,更何论及经传。黄讶甚,诘叟,叟曰:「先生毋疑,若曹无志科名,但能识字义,明大理,稍习世事足矣,故无用经传诗文为也。」叟退,循例授课。自是,书室中除叟时至,与僮供呼唤外,绝无一他人来。而饮食均甚精美,少年甚聪颖,讲解辄了悟,黄颇爱之。暇时询以家世,则秘不告,或问僮,亦以不知道。

黄居久之,主人卒未归,仅于纸隙帘罅间,髣髴见一伟丈夫,服御拟王者,不知为何许人也。值岁暮,盛筵款黄,叟及少年与焉。乃召优伶,以乐侑食,首演《盗御马》,扮窦尔东者,奕奕有神,白口道至「排道送天霸」,振衣抖擞,部下健儿,奉命维谨。少年覩此,亦眉飞色舞,鼓掌称善。叟捧戏单请黄点一出,黄以座客好观武剧,乃点《白水滩》以迎合之。有顷,青面虎出幕,狼狈狂呼,手加铐镣,少年已有不豫色。至战败被僇,少年为之掩泣,且失声曰:「阿爹休矣。」叟急乱以他语。黄知其异,且畏祸及,剧既终,乃乘间遁。走十余里,铃声渐紧,轻骑飞来,一壮士下马,称奉主人命,敬送先生,持一函,启而视之,书云:「山居简陋,辱设绛帐,淹留期年,以未谋面为憾。仓卒束装,不告而去,岂有所开罪耶?方今举世滔滔,窃国者侯,彼以民物自任者,大都有挟以求,弱者迹类胠箧穿窬,强者直是杀人行劫,先生转不之怪,而独视敝庐如针毡何耶?士各有志,不能相强。差幸豚儿受教以来,赖先生讲解明晰,于有关实用各书,颇已领会,志气亦极轩昂,毫无猥琐态,仆之受赐多矣。敬赆白金五百,藉慰教勤。」下署名心具。黄阅竟,亦不知所云,亟称谢袖金而返。后复沿旧途觅初地,忆丛箐中有小洞,即前所匍匐而出者,视之,则洞口已塞,新砌泥痕尚历历可辨也。

窦开山盗妇女

窦开山,乳名尔敦,一曰二东,兄大东,皆献县剧盗。能舞鎗,使人对面放镳,十镳齐发,尔敦能以鎗锋抵镳锋,俱使反射,十不失一。舞双刀,尤压倒侪辈。尝劫一巨室,官捕之急,侦得其所在,往迹之。尔敦持双刀闪舞而前,捕卒未见其人,但若有白练一尺,旋行而过,遥望之,隐隐然犹在目,不知其已远扬数十里外矣。捕卒等视所骑马二十五匹,其尾尖兵截去尺许,始恍然叹其艺之精,非所敌也。

尔敦每于夜半入人家,持刀直奔寝室,老少妇女,俱遭奸污。其尤丽者,必背负被褥,挟之,越重墙而去。黎明,仍挟之以送至原地。凡被污者不敢言,否则次夜仍越墙挟之去,不复送回,盖惧恶迹之远扬也。以故妇女辈凡于夜中见其来,俱呼曰窦师父,则金珠饰物,厚有所馈。尔敦恃其技,横行阜城、肃宁、交河、吴桥诸县,官知之不能捕也。

茹某劫山西黄氏

茹某,汴人,少习击刺,辄能离地跃数丈,因有赛时迁之称。飞檐走壁,取物如探囊,从不破案。闻山西多富室,黄氏与尉迟氏尤着,乃裹粮而往。月余至黄家,有寨,其外如小城,垣甚峻,堞楼三四,逻者十数。居宅数百间,回廊曲径,极富丽。库有七,高其闬闳。及夜,先登半里许关帝庙之华表柱瞭之,知其大概。次夕,越垣入,库门有银堆二十余,审之,殆各重千斤,白光耀目,即世所称之没奈何也。库中东西置大铁柜,高与人齐,长丈余,宽五尺许,前后门启不闭,寂无守者,心异之,思远道而来,不获珍宝,虚此一行。至第七库,则西厢有微鼾声,拨门入,陈设雅洁,有榻,悬纱帐。搴视之,则所卧之女郎惊而觉,启帐由后下。闻铮鏦声,急奔,女郎尾之。甫至库门,欲踰出,突有飞叉中肩,创甚,随叉而倒。女郎曰:「昧死强徒,外库不少金银,敢入人闺闼耶!」不得已,乞命,曰:「初次姑宥,再来不赦。」女郎因给以药,使敷伤处,痛旋止,复踰重垣而出,狼狈回里,遂改业焉。

黄金满有大王之称

光绪初,台州巨盗黄金满啸聚北岸之桐树坑,专与官军为难,温、台间人呼之曰金满大王。省吏严饬温、台二郡文武合剿,金满不能拒,遁入海。水师踪之,金满乃率其悍党四十人走乐清湾,迷失道,至雁荡东外谷之石梁峒止焉。

石梁峒位于谢公岭之北方,广三十余丈,峒口一石,横亘若悬梁然,因以得名。峒前一径,通大道,筑墙极坚,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入之概。自余三面,皆峭壁嵯峨,无去路,能进而不能出,绝地也。金满既抵石梁,询之洞中人,始知距乐清、黄岩等处皆甚近,急议迁地,而台、温标营已得报追至,密围洞下,逾二日夜。时火器入吾国未久,而金满所携之枪,皆毛瑟、利明登之类,极快利。官兵数逾千人,畏其枪械,不敢逼。至第三日拂晓,山多雾,金满得间,率众窜出,越谢公岭,至东内谷碧霄洞早餐,上南坑,向永嘉而遁。将所携衣物金钱反途散弃,以迷官军之追袭。及围军察觉,金满离石梁已逾三时矣。

金满飞行绝迹,来去如风。一日,某守赴圣庙拈香,见大成殿上新悬一额,字大于斗,其署款则黄金满也。而窗棂尘封如故,不知其何自来,而何自去也,一城为之大骇。

金满常年借宿人家,使其徒党蓻香寸许,握之于手,徒党有倦而思卧者,火灼其肤,以是终夜戒严,得不为捕者所算。

浙抚陈士杰办理金满一事,迁延不获,两奉严旨,惧无所出,乃以重贿得调山东。

同部

其它

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録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隂去其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畧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白孔六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白孔六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白孔六帖一百卷文献通考载六帖三十卷唐白居易撰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撰合两书计之总为六十卷此本编两书为一书不知何人之所合又作一百卷亦不知何人之所分考胡仔苕溪渔隠丛话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絶其本不传于江左使学者弗获增益闻见则南渡之初尚无传本王应麟玉海始称孔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并于南宋之末矣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载白氏六帖有元祐五年博平王安世序此本佚之卷首所冠韩驹序则専为孔传续书作者也杨亿谈苑曰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数十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缾中倒取抄録成书故所记时代多无次序
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荆川稗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荆川稗编一百二十卷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録已着録是编义例畧仿章如愚山堂考索荟萃羣言区分类聚其大旨欲使万事万物毕贯通于一书故钜细兼陈门目浩博始之以六经终之以六官六经所不能尽则条次以九流诸家之学术凡为类二十有七六官所不能尽则赅括以厯代之史傅凡为类二十有五其门人左烝先为之考校付梓烝没而书多残阙茅一相复加厘正刋行所引书名人名原本错互不合者一相亦为订正然卷帙既繁检校难徧抵牾舛驳尚徃徃而有如程大昌诗议在所撰考古编中而乃以为出自新安文献志正谏本説苑篇名而标之为论林泉髙致集所载荆浩山水赋李成山水诀乃其人所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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