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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182 / 399

会员可开白话

学堂,偏要讲二千年前故事;季氏伐颛叟,此等商科教习,还不如三家村里先生。」

茶壶脱底某校理化教习上课堂,发明茶壶之作用,以粉笔绘茶壶于黑板,旁注茶壶二字,乃误书壶为壶。学生某起言曰:「先生误矣!壶字多一画。」教习嗫嚅曰:「笔误,笔误.」随将壶字未一画用粉刷拭之,成一壶字。合堂哄然,曰:「茶壶脱底,茶壶脱底。」

鸟界兽界自学校盛兴,设有外国文一科,青年学子,略谙爱皮西地,辄自炫于人以自矜异,而一切科学,既不精研,固有旧学,更不措意,若是者固所在皆有也。滇人王绍周某校学生,一日,贻书赵云轩,有「接诵来函,备悉鸟界」等语.鸟界,西文言一切也。意盖言鸟自空中下视,一切景物。无不入其目中。越翼日,云轩往访,赞之曰:「君人校未久,而已知有鸟界,可谓博。洽若再读若干年,必可优入兽界矣!」

放屁狗王少香尝习为诗,平仄且不谐,以所居僻左,遂以诗鸣,自谓为诗人矣。某年入都,恒作诗赠人,李九溪见之,批「放狗屁」三字于上。或云:「君何作此恶骂?」李曰:「此为第一等之评语,尚有二等三等者,乃为恶骂.」或究其详,则曰:「放狗屁者,人而放狗屁,其中尚有人言,偶放狗屁也。第二等为狗放屁,狗非终日放屁,屁尚不多。第三等为放屁狗,狗以放屁名,则全是狗屁矣。」

流学生世俗于游学生辄呼为留学生,笔之于纸亦然。盖留学二字,为日本之名词,输入最早,流传已久,口耳间固习之矣。游学二字,乃学部所奏定,普通社会中人,尚鲜有知之者。赵赵卿有戚某游学欧洲,一日,贻以书,封面应有「中国留学生」字样,而「留」字误书作「流」。某得书,阅讫,置于案。沈序侯者,与某夙有隙,适过访,见之,乃曰:「赵君书留作流,殆有深意。盖谓君等学识闳通,人格高尚,固力争上流之人,不至同流合污,堕入下流社会,与流氓之流,固截然不同也。」

游学费亦漏自中外互市以来,商战日竞,洋货日盛,日用各物,几已尽为舶来品矣。我国输出之金钱,不可胜计。有周叔奇者忧之,谓为莫大之漏,则以工艺不振,财有往而不可复也。周于吸鸦片烟者尤深恶痛嫉,以是项漏之更有害于社会家庭也。然于派遣游学生一事,亦深恶痛嫉,而以漏例之,亦实有激而云然耳。

余仲玉闻之,骤不解,诘其故。则曰:「吾自有说.日本、欧美游学生之学费,岁需若干,平均计之,在日本者,岁约需银五百圆. 「 宣统己酉学部奏定:入官立高等专门学校者四百五十圆,入官立大学者五百圆,祇习选科者四百五十圆.」 五年毕业,人需二千五百元。在欧美者,岁需银二千圆. 「 光绪丙午学部奏定:英一百九十二镑,法四竹十八百佛郎,德三千八百四十马克,俄一千六百二十卢布,比四千八百佛郎,美九百六十圆美金。金价时有涨落,平均折合银币每人每年二千圆.」 五年毕业,人需一万元。益以整装归装诸费,不论官费自费,所费不赀,固皆我国之金钱也。学成而归,非置闲散,即用非所学,绝无可以发展能力之余地,此实政府社会同尸其咎。盖工艺不兴,学生无可籍手,亦徒掷黄金于虚牝耳。此绝大之漏,与鸦片烟将毋同。」余曰:「君亦知政府之遣官费生也,固徒为敷衍人民之用乎?家庭之遣自费生也,固徒为装饰门面之具乎?」周又曰:「君以游学费为漏,诚哉是言,吾今思之,犹不止此。艺若辈游学于外,宫室之美,饮食之丰,已久而习之矣。及归,于宫室饮食以及一切日用之物,亦非西式不可。于是而国中多一游学生,即多一洋货之销路,漏不塞,永无穷期,固不仅游学费之为漏也。」

洋进士洋举人科举时代之进士、举人,略如欧美日本之学位。宣统己酉,学部奏酌拟考试毕业游学生章程,中有分等给奖一条,列最优等者奖给进士,列优等、中等者奖给举人。各冠以某学科字样,习文科者称文科进士,文科举人,他科仿此。顽固之人以若辈皆自东西洋游学而归也,辄以异路功名视之,谓之曰洋进士、洋举人。斯言也,盖有彼哉彼哉之意焉。然其中亦间有不知本国情事而辄夜郎自大者,宜为人所蔑视也。

游学生既经学部考验合格,分别等第,于保和殿举行廷试,即科举时代之殿试也。廷试须作经义一篇,题由钦命。主试、襄校、监临、监试、提调、收掌、弥封、庶务、监场各官,一切职掌,与向之乡、会试情形大相类似。盖朝廷之于学校,固仍以科举视之耳。

实并无利于己国之有游学生,原冀其学成归国,出其所长,效用于世,以福我社会也。乃自考试合格,分别授职,观政京署, 「 其职为翰林院编修、检讨、庶吉士,内阁中书,各部主事,七品小京官。又有以知县分省试用者。」 然仍与科举时代之浮沈郎署用违其长者,不甚相远.其中非无学识闳通研精实业之士,而得以发展能力者,仅为外国之语言文字,是亦何必远航重洋,岁耗巨款,以为此空言无补之事哉。且其筮仕都门,月入二三百元,不为不多,稽其出入,大率不能相抵,更须举债以自给.盖自光绪庚子而后,京官俸薪虽增,消费亦巨,益以百物之昂贵,日甚一日,而体面之顾全,声气之应求,又在在皆须多金。相习成风,不能自异,纵能力求撙节,而已日嗟困难.其家中既未能多所沾溉,即其一己,亦惟劳心理财,誃台高筑,而自怨自艾之不暇。且若辈亦极思尽力社会,而实业不兴,无可措手,所效用者,仍惟外国之语言文字而已。某主政亦毕业美洲大学,得博士学位者,有自知之明。尝与其友李子刚太息言之,而又曰:「吾辈学成归国,今惟自谋衣食,恋此一官。而按其实际,非惟无利于国,且无利于家,实并无利于己,徒为外人增一种营业耳。」此固自讽之言,非实录也。

公自医公卒宣统辛亥十一月,禾中某医卒,或作祭文以嘲之曰:「公少读书不成,学击佛又不成。学医自谓成,行医三年,无问之者。公忿,公疾,公自医,公卒。呜呼!公死矣!公竟死矣!公死而天下之人少死矣!」爰为之诔曰:「公之用方,如虎如狼。公之习术,非岐非黄.服公之药,无病有病。着公之手,不亡而亡。呜呼哀哉!尚飨。」

人不如猪世俗于人之无用者,辄譬以猪,盖以其性蠢而不洁,惟供人之宰割也。然其肉为肉食之常品,虽消化较牛羊等肉为迟,而味美脂多,人恒嗜之。且毛可供织,脂肪可入药,并可为制造石碱与腊之原料,固非若庸庸者之饮水食粟徒为社会之蠹也。故以比较言之,则人不如猪远矣!人而有知,宁不愧死乎!

人而狼狼头锐喙尖,性猛恶,饥则袭人,常食哺乳类、鸟类动物。世俗于人之贪婪成性求得无厌者,辄曰狼贪,喻其恣取也。魏荔生者,以贫故,闲居三年,奔走南北,又数载,无所获.久之,乃谋之于其友周楚卿,乞图一噉饭地,时已断炊数月矣。其戚党颇有显者,固未尝为之地道也,楚卿独悯之,越翼日,为荐之于某公司,充写官,月俸银币二十圆.然荔生拙于书,春蚓秋蛇,差足拟之,公司徇楚卿之请,二十圆已优给矣。乃犹日聒于楚卿,欲丐其一言,俾增俸,尝语楚卿曰:「公司中之吾辈,实以予所得为最微。某也字较劣,某也常旷公,其月入皆较予为巨。公司用人不当,主者老眼昏花,宁能有所辨别,亦惟滥用私人耳!予有技能,奚患无乐郊之适,今亦安土重迁耳。君姑为予言之,月增十圆,不为巨也。不得请者,吾将逝矣。」于是楚卿又为言之于主者,月益荔生以十圆,如其愿。越数月,荔生又叩楚卿之门而请曰:「以君之言而得事,又以君之言而增俸,甚善!甚善!然公司与敝庐,相距太辽远,职员无宿舍,仆仆道途,腰脚不足以济胜,而徒行既非可久,赁车之费,又无所出。君诚爱我,又深知我者,盍乘间再为一言,俾得车资乎?」于是楚卿大恚,恶其再三之渎也,拒之。荔生唏嘘去。

荔生长身而头锐,似狼,且善钻营,人争笑之,呼之曰尖头奴。 「 北魏古弼头尖,太武帝常呼之为尖头奴。」 其口虽非如狼之喙尖,而语言尖利,亦为人所憎恶,佥以尖嘴姑娘称之。一日,有访楚卿者,谈次,臧否人物,纵论至于荔生。客亦识其人,乃曰:「斯人也,有狼形,而又贪婪成性,求得无厌,其殆人而狼乎?」

人而鸟锺子泰,鄂人;邱佩笙,粤人,与浙人骆菊舫善。骆工吟咏,豪于饮,锺、邱亦如之。同居京师,诗酒流连,过从无虚日。及骆出京,侨沪上,未几,锺以道员次湘,邱以知府次吴,恉以能谄事上官故,据要津,得厚禄。骆时贻以书及寄怀诗,锺、邱皆不一答。越数载,皆罣吏议,去官,而谋生于沪,皆诣骆,乞谋枝栖,骆允为之介绍.乃日造骆庐,一如在都时.不数月,锺、邱各得其所,遂与骆绝迹.骆太息而语人曰:「饥则依人,饱则扬去者,鸟也。彼其之子,亦可谓人而鸟矣!」

制粪机器有华素臣者,九尺四寸以长,粥粥无能,食粟而已。腹大如五石瓠,一饭可尽数升米,蹒跚如家,不良于行。尝与友会食,友指其腹而言曰:「君子素臣,而腹笥便便,当以多贮窒素之故,此诚可谓为制粪机器矣。」窒素,即淡气也。粪含淡气颇多,可为壅田之天然肥料。

劝为人父冯竹斋为窭人子,不自立,而与龚渊卿善,冯时有假贷,不责偿也,积二十载,所负千金矣。某年秋,冯病痢,几殆,龚时往问疾,且为出医药资,旬日而愈。深感之,亟诣龚,叩首致谢,并道积逋未偿之歉,谓愿来世投生为子以报。适有一客在座,与冯亦相识,闻之,笑而语冯曰:「君言讆矣!何贪得无厌,倚赖龚君,至于此极耶?」冯大愕,请其说.客曰:「君今生已负龚君多金,来生若为其子,则自抚养以至成年,或将较千金而倍之,不更滋累龚君耶?吾向未见有父能食子之报者,父之于子,直为作马牛而已。以君之今生而揣君之来生,亦必阘冗无能,而仍须仰给于父,此可断言,君果何忍再使龚作马牛耶?质言之,君果有意报德者,不若及今自誓,请命阎罗,而为其父,则凡衣食学婚之资,皆君为筹之,所偿者,岂惟千金之本息已耶!」

若辈可语金奇中跅弛不羁,读书击剑,不屑屑章句。性好客,客常满座。亦尝举于乡,参戎幕,久之,纳赀为京官。见曹部诸人之奄奄无生气,或且卑鄙龌龊也,不乐为伍,卦冠去,鬻文于沪以自给.自此恒杜门,经月或一出,然非花月冶游,则访僧尼耳,盖其生平固又耽禅悦也。或诘之曰:「君辟世,宜寂处,沪至喧,何居此?君辟人,既谢客而畏见人矣,娼妓僧尼,独非人乎?」金曰:「沪多女闾,若辈犹可与语,固胜于今之士大夫万万也,矧又有石谈禅者在乎?」

无废物有废人竹头木屑,皆为有用之材,自古已然,于今为烈。盖自物质之学盛,而研格致者,精于化分,易朽腐为神奇,废物利用,几已纤悉靡遗,此所以有世无废物之说也。人则不然,教育不振,游民日多,盈天下皆废人也。徒见其嗷嗷待哺,消耗动物、植物、 「 充普通食品。」 矿物 「 充药品者多。」 而已。物皆为人所用,固知天下之无废物耳。金奇中有感于此而言曰:「天下固无废物,有废人,然以有用之动物、植物、矿物而尽为无用之人所消费,则物且因人而废矣。」诸丹明曰:「不然,天下无废物,有废人。盖物虽为人所食,而化为粪溺,粪溺有窒素,可作肥料,犹可增益地方,是物固尚不至于永废也。吾固曰天下无废物,有废人也。」

亦公民也一夫多妻,为数千年来之旧俗,其见于《礼记昏义篇》者,则若周之天子有后一、夫人三、嫔九、世妇二十七、御妻八十一,可谓伙矣。而诸侯、大夫、士庶,亦莫不有妾。晚近富贵之家,恒有姬侍,多者至数十人,粤中尤甚。闻某地则反是,一妻多夫,兄弟数人相与共之,及生子,不专属于一父。金奇中曰:「此可谓公民矣!」公民,人民之有公权得选举议员者也。金则以有公共性质而称之曰公民,别解也。

亦选民也公民二字,为日本所创之名词.光、宣间,筹备立宪,定选举法,初亦称有选举权之人为公民,旋改曰选民,欲自立异而已,无所别也。金奇中尝谓吾国人满为患,孳生日繁,欲有以淘汰之,亟宜抉择最良之种,使之生育,永其遗传。凡经甄选而留者,可称选民。如是数年,则盈天下皆选民矣。

奖励阉人自权珰李莲英、小德张贵盛用事,而士大夫皆崇奉之,歆羡之,或且曰:「生子愿为阉。」金奇中乃曰:「朝廷果能下诏奖励阉人,自可减杀无算之生殖力矣。」

奖励释道释道为游民之一,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于社会之有益无害,固人人能言之,然不婚不嫁,实能减杀人类之生殖力也。金奇中尝曰:「今以广土众民之故,教养乏术,且亦无可移殖也。为今之计,莫若奖励人民;广给度牒,除家之有一子一女者外,余皆使其为僧尼道士,则数传而后,人民渐少,欲施教养,自易措手。虽若辈或有私生子,然皆畏人知,有即弃之,生而不育,亦何虑耶!」

论娼妓娼妓不劳而获,无手足之勤,享王侯之奉,为人所歆羡者也。或恶之,目为社会之蠹,金奇中曰:「非蠹也!今天下日忧贫矣,日忧人满矣!其已长成者,固不能无故诛之也。娼妓不易受孕,与其杀之于成人之后,不如先杀之于未成人之时.」此戏言耳。果能普及教育,提倡人格,人人温饱,则娼妓自然淘汰矣。

猫有利于社会猫面圆龄锐,舌有细刺甚多,跖附肉块,藏锐爪于内,随时伸缩,行则以肉块着地,故足音甚微。眼之调节机甚发达,瞳孔大小,随光线强弱而变,昼间日光强烈,其细如丝,旦暮正圆,夜能视物,最善捕鼠。

猫为哺乳动物之一,亦胎生也。春秋冬凡三胎,胎辄四五子,虽少于猪,而人之孳生蕃矣。然人世间惟见有人,不见有猫,且猫每产子,人辄辗转乞取,争宝贵之,无憎其多者,而转以人满为患。盖猫易生而易死,第其寿较长于蜉蝣耳。且国无教育,仅能食粟者十之八九,地不加增,农业不发达,徒消耗而已。政府社会,皆不知殖民,此所以有人满之忧也。至于猫,则有捕鼠之能力,为人除害,方珍惜之不暇,奚患其多!故两相比较,非猫有利于社会人有害于社会耶?

诸荫卿亦马牛西俗,富人死,恒斥其私财以与人,非若我国之专遗子孙也。其用途为赠兄弟姊妹也,赠戚友也,赠奴仆也,为公共事业之助也,为慈善事业之助也。其子孙亦得分润焉,然无全数之得继承者。临终遗嘱,辄一一笔饮于纸,使律师为证人,子孙亦不得有后言。金奇中闻而是之,尝以语于晦若侍郎枚。

于曰:「吾仕宦数十年,薄有所蓄,今且无子,他日辞世时,亦当略师西法加惠于人。」金曰:「君诚达人哉!吾尝见世之富人矣,百出其计以求财,不惜丧道德,败名誉,惟思积之以遗子孙耳。一旦不讳,子孙挥金如土,不数载而辄倾其家荡其产者,比比皆是。及是时,子孙方怨其祖父,谓所积未丰,不足供吾之用也。有诸荫卿者,其父桂堂以为贪吏故,积金五十余万.桂堂晚岁欲归田,将具牒上官乞退矣,荫卿从幕宾许见牒稿,亟毁之,大怒,面桂堂斥之曰:「汝今尚矍铄如马牛,何忽萌退志?马之御事,牛之耕田,乃天职也,当再为我服务耳。华山之阳,桃林之野,其在十年后矣。识之,勿复言。」桂堂嗫嗫不敢答,乞退之牒,遂止不上。宣统庚戌十月二十日,桂堂卒于官,至辛亥十一月,未期年也。而桂堂遗产,所余不及万矣,盖皆荫卿挥霍以尽之也。」金曰:「荫卿为马牛所生,亦马牛耳。」

无底洞贪婪成性者,实繁有徒,其终身伏处乡里者,目光所及,仅咫尺耳,且惟知保守,不知进取。于一切财物,既入于己,即吝不与人。世称欲壑难填者曰无底洞,案无底洞即无底壑。《列子‧汤问》:「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其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俗语所谓无底洞者,盖本于此。

汪穰卿讽世钱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幼遭丧乱,中更家难,中岁以后,怵于时势之危迫,欲有所设施而不得。姑以报章发抒言论,又迭为官所夺,故常郁郁不自得,至伤其生。尝改古语为联,以寓讽世之意。联曰:「臣当此景,惟能说病;口不能言,对之以噫。」宣统辛亥冬,卒于京师。

金仲撝妄言真假贤腮金仲撝好读书,富审美观念,负时誉.中年悟彻一切,尝曰:「人生百年,终必一瞑,但求衣食自给足矣。蝇营狗,苟徒自苦耳。」杜门却埽,惟事撰述,穷年矻矻,不稍辍也。一月常二十九日不诣人,偶或他出,则治游耳,然亦未尝卜夜也。怀献侯舍人桂琛询之,则曰:「万事皆假也,世人纷纷扰扰,愚莫甚矣。」

王又文谓佣保可语有王又文者,越人也。性颖悟,生平多嗜好,有文誉.弱冠以后,尝一试为吏,非所好也,又厄于同僚,不一载,弃官去。去而之上海,徙妻孥居之。

沪为四方游客所萃,又文故广交,至者争访之,乃相与角逐于游嬉之场,日夕不稍厌,时或为诗以自娱。或尼之,则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举世风靡,吾亦何不可耶?」因赋自述诗一章焉。宣统己酉十一月,忽大病,几殆,及愈,而折节读书,杜门谢客,间或啜茗于老虎灶, 「 贫人啜茶之所,兼卖热水,苏、沪有之。」 与佣保杂坐谈话以自遣。尝语其妇曰:「天壤间所可与语者,若辈而已。以其率真也,不差胜于韩陵一片石耶?」

金奇中愿与古人晤对金奇中以贫故,佣书于上海之某公司。勤于职,服务惟谨,晨往先于人,暮返后于人,日以为常。主者劳之,则曰:「吾自求吾心之所安而已,他何问焉?」沪故豪华,多嬉游之地,女闾剧地,酒楼茶肆,所在皆是,辄有其同事之足迹焉,不则彼此相过从,以谈谐博弈为乐。而奇中不然,日之弓矣,则惟挟一小藤箧,戴一金丝眼镜,不衫不履彳亍而行,进一长弄焉。邻人识之十,曰:「金先生归矣。」

奇中既归,则徜徉片时,间与其妻妾闲话,吸淡巴菰,饮苦荈,多至一小时,辄又伏案观书,一如其在公司时矣。杜门却埽,至,辄托故拒之,久之,遂无一与往还者。或诘之曰:「君不避世,何避人为?」乃嗫嚅而答曰:「举世昏昏,无可与语,吾方恨不得与木石居与鹿豕游耳。人不避我,我亦将避人矣。且客之来也,所言无一是者,与今人语而徒为违心之论,实不如晤对古人之可以启发灵明,娱悦心志也。」

潘安笙甘得恶名潘安笙尝谓三代以下之人,惟恐不好名。李子明语之曰:「善名不易致也。」潘曰:「能得恶名,亦胜于无名耳,不流芳百世,亦须遗臭万年。夫三十年为一世,百世,亦仅三千年,为善而名仅三千年,毋宁努力恶,而转多七千年之名也。且为善之事,恒于金钱有关系,非以金与人,即不能取人之金。若欲为恶,则仅以贪而即得大名,无论在朝在野,但效盗贼之行为可也,且利既得而名亦随之矣。」

专用洋货者非国人金奇中愤时嫉俗,多偏宕之论,殆亦有激而然也。盖自晚近以来,习见工艺不振,惰窳成风,小民生计日益艰绌,洋货进口日增月盛,人之起居衣食,无论富贵贫贱,几无一人不用洋货。即以三者言之,日用之磷寸,来自日本者为多;衵服之布,来自美利坚者为多;调料之糖,亦来自日本者为多,虽穷乡僻壤,求之于市,必有所供。至于家居都会商埠者,则起居衣服饮食及一切日用品奢侈品,更无一而非洋货,其心目中,固以为非舶来之品,无一适用也。若而人者,虽犹黑其发,黄其睛,而其心实已外向,即谓之曰「非国人」亦不诬也。奇中则曰:「彼之父母,殆早已神交于外人,而故有此遗传性欤?」

借洋瓷马桶以变法俗称溲便之器曰马子,初名虎子,以唐人讳虎而改为马,见《云麓漫钞》。而《通雅》则曰:「兽子者,亵器也,或以铜为马形,便于骑以溲也。」马子之称,殆沿于此。俗又称曰马桶,则始于宋《梦粱录》,云杭城户口繁伙,民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是也。南人无溷轩, 「 厕屋也。」 男女皆用马桶。桶木质,髹之,越宿始倾脚头, 「 即溲便也。」 置屋隅,虽有盖,不免时有恶臭,以其秽深入木之腠理也。金奇中患之,知泰西人所制之桶,铁质而加瓷釉,必较木制者为洁,无纹理,秽不深入也,俗呼之曰洋瓷马桶,因购而用之。然倾脚头者必越日始至,未能如西人之即遣即倾也,室中之恶臭乃加甚,至不可向迩。一日大悟,语其友龙南徐伯英鹾君宗达曰:「吾之用洋磁马桶,吾之变法也。然此外皆不变,遂至多所扞格而不适于用。甚矣!变法之不可枝枝节节而为之也,变甲而不变乙,亦徒见其有害而无利,其害或且加甚矣!」伯深以为然。而奇中自是亦不敢轻言变法矣。

先生不如鼠鼠之所喜食者甚多,米与油烛则为所尤嗜,无可窃,亦于故纸堆中讨生活而啮书籍焉。宣统时,杭州小营巷顾少岚家尝延一塾师,有「先生似鼠」之谑.此先生者,素贪小,其家与顾氏密迩,间数日一归,归必携可数器,中所实者,为米为油为烛.油烛为供师之例物,撙节用之,以所余者携归,犹可言也。

同部

其它

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録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隂去其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畧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白孔六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白孔六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白孔六帖一百卷文献通考载六帖三十卷唐白居易撰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撰合两书计之总为六十卷此本编两书为一书不知何人之所合又作一百卷亦不知何人之所分考胡仔苕溪渔隠丛话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絶其本不传于江左使学者弗获增益闻见则南渡之初尚无传本王应麟玉海始称孔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并于南宋之末矣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载白氏六帖有元祐五年博平王安世序此本佚之卷首所冠韩驹序则専为孔传续书作者也杨亿谈苑曰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数十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缾中倒取抄録成书故所记时代多无次序
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荆川稗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荆川稗编一百二十卷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録已着録是编义例畧仿章如愚山堂考索荟萃羣言区分类聚其大旨欲使万事万物毕贯通于一书故钜细兼陈门目浩博始之以六经终之以六官六经所不能尽则条次以九流诸家之学术凡为类二十有七六官所不能尽则赅括以厯代之史傅凡为类二十有五其门人左烝先为之考校付梓烝没而书多残阙茅一相复加厘正刋行所引书名人名原本错互不合者一相亦为订正然卷帙既繁检校难徧抵牾舛驳尚徃徃而有如程大昌诗议在所撰考古编中而乃以为出自新安文献志正谏本説苑篇名而标之为论林泉髙致集所载荆浩山水赋李成山水诀乃其人所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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