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56 / 399

会员可开白话

开「试录宜用闱墨」一款,凡科场题目,预先泄漏,种种奸弊,多因主考场前预撰试录程文。今应如科臣议,用诸生原墨,稍加裁订,以刊程文,违者纠参等因。奉有俞旨,历科各省罔不遵行,独今年河南试录,则大异是,首篇刻李模,仅同四句,次篇刻李敏孙,一语不符,三篇刻李士召,所存者两股耳。若以为文堪首列,何不扬于王廷?若以为理碍进呈,何以压于多士?苟非狥私,便为抗旨,百口难为二人解也。又闻黄鈊出都之日,啧有流言,及乘传入闱,挟恃铨曹声势,恣取供应,地方官积不能堪,事属风闻,未敢轻告。要之鈊服官素着秽声,典试复多阙失,似又不可与丁澎同日而语也。伏祈敕下该部,将鈊等分别从重议处,以为人臣专擅者之戒。其闱墨全卷,务须严加磨勘,据实指陈,庶不负朝廷书升之重典并皇上迩来惩诫之盛心,功令肃然,科名幸甚。」奉旨:「据所参河南录文违例,并黄鈊服官素着秽声,出都之日,啧有流言,挟恃铨曹,恣取供应等情,殊干法纪,着革了职严拿察究。丁澎,系副考官也,着革了职一并察究议奏,该部知道。」绍凤原题如此。观其置黄鈊恣取供应于后,而以试录违式为要点,奏末又明言皇上迩来惩诫之盛心,可见当日本意,在构成一种科场案,以投时好。绍凤奏议有龚鼎孳序,称与少同乡举,垂三十年,白首弟兄,则亦明时之有科目者也。

自是岁河南科场以磨勘兴大狱之后,科场试录,遂无朱墨真卷。揭晓之日,若发见有违式者,皆知照本人换卷,终科举时代皆然。取士而以穿窬之盗度人,科举功令,至不足道,以防弊与作弊二者较之,亦当谅作弊者之不得已矣。

顺治丁酉山东山西科场案顺治戊戌二月庚午,礼部磨勘丁酉科乡试朱卷,劾奏违式各官。河南省考试官黄鈊、丁澎,用墨笔添改字句;山东省同考官同知袁英,知州张锡怿,知县唐瑾、吴暹、何铿、章贞,用蓝笔改窜字句;山西省考试官匡兰馨,唐赓尧批语不列衔名,俱属疏忽。得旨:「俱着革职逮问。」

山东、山西考官革职逮问之结果,虽无所闻,然其罪名不过「疏忽」二字,则逮问后自亦无大处分也。

查许坟地案海宁许季觉与其同邑查某友善,查掇巍科,跻显仕,许杜门隐居,甘贫食淡。查没,赐祭归葬,势烜赫。葬地侵计氏祖坟,两家子弟交构,许曰:「吾终不以死友卖祖父也。」挺身讼之官,连年不决.查、许本通家婣戚,居间者以十数,至是,许攘袂奋髯而誓曰:「头可断,地不可让!」闻者乃止。后查以通海客诬季觉,大吏锻炼周内,置于狱,会有知其诬者,营护得解。仇者百出其计,欲杀之,乃避之山阴。数年,卒踪迹得之,使干役十余人絷以去。许知不得复生,义不辱,因于狱中碎瓷器作屑,吞之而毙。

淄川崖庄杀贾案顺治戊戌,淄川之乡西崖庄,有贾者被人杀于途,越夕,其妻王氏亦自经死,贾弟鸣于官。时鄞县费祎祉令淄,亲验之,见布袱裹银五钱余尚在腰中,知非为财也。拘两村邻保讯之,无端绪,亦未搒掠,释之归,但命地约详察,十日一关白而已。踰半年,事渐懈,贾弟怨费仁柔,上堂屡噪,费怒曰:「汝既不能指名,欲我以桎梏加良民耶!」呵逐而出。贾弟无所伸诉,愤葬兄嫂。一日,以逋赋故,逮数人至,中有周成者惧责,上言钱粮措办已足,即于腰中出银袱,请验视。验已,问家何里,答云某村,又云去西崖几里?答五六里。曰:「去年被杀贾某,汝何人?」答云:「不识其人。」费勃然曰:「汝杀之,尚云不识耶!」周力辩,严梏之,果伏罪。

先是,王氏将诣姻家,以无钗饰聒夫,使假于邻,夫不肯,自假之,颇甚珍重。归途,卸而裹诸袱,内袖中,既至家,探之,已亡。不敢告夫,又无力偿邻,恼吹死。是日,周适拾之,知为王所遗,窥其夫他出,夜踰垣,将执以求合。时溽暑,王卧庭中,周潜就淫之,王觉大号,周急止之,留袱纳钗.事已,王嘱曰:「后勿来,吾家男子恶,恐俱死。」周怒曰:「我挟勾栏数宿之资,宁一度可偿耶?」王慰之曰:「我非不愿相交,渠常善病,不如从容以待其死。」周乃去。于是杀贾,夜诣王曰:「今某已被人杀,请如所约.」王闻之,大哭,周惧而逃,天明,则王死矣。费廉得情,以周抵罪,羣服其神,而不知所以能察之故。则曰:「事无难办,要在随处留心耳。初验尸时,见银袱刺万字文,周袱亦然,是出一手也。及诘之,又云无旧,词貌诡变,是以确知其情也。」

淄川无首尸案胡成、冯安,皆淄川人也,世有郄,胡父子强,冯屈意交欢,胡终猜之。一日同饮,薄醉,颇倾肝胆,胡大言勿忧贫,百金之产,无难致也。冯以其家不丰,故嗤之。胡正色曰:「实相告,昨途遇大商,载厚装来,我颠越之于南山眢井中矣。」冯又笑之。时胡有妹夫郑伦,托为说合田产,寄数百金于胡家,遂尽出以炫冯,冯信之。既散,阴以状报邑,费祎祉拘胡对勘,胡言其实,问郑及产主,不讹,乃共验诸眢井,一役缒下,则果有无首之尸在焉。胡大骇,莫可置辩,但称冤。费怒,击喙数十,曰:「有确证,尚叫屈耶!」以此囚具禁制之,尸戒勿出,惟晓示诸村,使尸主投状。逾日,有妇人抱状,自言为亡者妻,言夫何甲揭数百金出作贸易,被胡杀死。费曰:「井有死人,恐未必即是汝夫。」妇执言甚坚。乃命出尸于井,视之,果不妄,妇不敢近,却立而号。费曰:「真犯已得,但骸躯未全,汝暂归,待得死者首,即招报,令其抵偿。」遂自狱中唤胡出,诃曰:「明日不将头至,当械折股。」役押终日而返,诘之,但号泣,乃以梏具置前,作形势,即又不刑,曰:「想汝当夜扛尸忙迫,不知堕何处,奈何不细寻之?」胡哀请急觅。乃问妇:「子女几何?」答言:「无.」「甲有何戚属」?云:「有叔一。」慨然曰:「少年丧夫,伶仃如此,其何以为生矣。」妇乃哭。费曰:「杀人之罪已定,但得全尸,此案即消,消案后,速醮可也。汝少妇,勿再出入公门.」妇感泣,叩头而下。

于是费即票示里人,代觅其首。经宿,即有同村王五者报称已获,问验既明,赏以千钱.唤甲叔至,曰:「大案已成,然人命重大,非积岁不能结.侄既无出,少妇亦难存活,早令适人。此后亦无他务,但有上台检驳,止须汝应身耳。」甲叔不肯,飞雨签下,再辩,又一签下,甲叔惧,应之而出。妇闻,诣谢,费极意慰谕之。又谕有买妇者当堂关白。既下,即有投婚状者,盖即报人头之王五也。乃唤妇上,曰:「杀人之真犯,汝知之乎?」答曰:「胡成。」曰:「非也,汝与王乃真犯耳。」二人大骇,力辩为冤。费曰:「我久知其情,所以迟迟而发者,恐有万一之屈耳。尸未出井,何以确信为汝夫?盖先知其死矣。且贾死,犹衣败絮,数百金何所自来?」又谓五曰:「头之所在,汝何知之熟也?所以如此其急者,意在速合耳。」两人色变如土,不能置一词,并械之,果吐实。盖五与妇私久,谋杀其夫,而适值胡之戏也。乃释胡,冯以诬告重笞,徒三年。事既结,未妄刑一人。

顺治辛丑奏销案奏销案者,顺治辛丑八月江南奏销案也。苏、松、常、镇四属官绅士子,黜革至万数千人,并多刑责逮捕之事,案亦巨矣。

是年正月初七日,世祖晏驾,二十九日,圣祖谕吏部、户部:「钱粮系军国急需,经管大小各官,须加意督催,按期完解,乃为称职。近览章奏,见直隶各省钱粮,拖欠甚多,完解甚少。或系前官积逋,贻累后官,或系官役侵挪,借口民欠。向来拖欠钱粮,有司则参罚停升,知府以上,虽有拖欠钱粮未完,仍得升转,以致上官不肯尽力督催。有司怠于征比,枝梧推诿,完解愆期。今后经管钱粮各官,不论大小,凡有拖欠参罚,俱一体停其升转,必待钱粮完解无欠,方许题请开复升转.尔等即会同各部寺酌立年限,勒令完解,如限内拖欠钱粮不完,或应革职,或应降级处分,确议具奏。如将经管钱粮未完之官升转者,拖欠官并该部俱治以作弊之罪。」三月,定各省巡抚以下州县以上征雇钱粮未完数分处分例,此即当时之所谓新令,人民所痛心疾首者也。凡入奏销案者,固谓之絓新令,然即辛丑奏销以后,官吏之追呼,士绅之僇辱,亦无不以新令为陷阱矣。

江南赋役,百倍他省,而苏、松、常、镇尤重。役外之征,有兑役、里役、该年催办捆头等名,杂派有钻夫、水夫、牛税、马荳、马草、大树、钉、麻、油、铁、箭、竹、铅弹、火药、造仓等项,又有黄册、人丁、三捆、军田、壮丁、逃兵等册,大约旧赋未清,新饷已近,积欠常数十万. 「 中有实欠未免,有已完而总书未经注销者,有实未欠粮而为他人影冒立户者,有本邑无欠而他邑为人冒欠者,有十分全完总书以纤怨诬为十刀全欠者。」 时司农告匮,始十年并征,民力已竭,而逋欠如故。苏抚朱国治强愎自用,造欠册达部,号曰抗粮.既而尽行褫革,发本处枷责,鞭扑纷纷,衣冠扫地。昆山探花叶方霭以欠折银一厘谪官,其具疏有云:「所见一厘,准制钱一文也。」民间有「探花不值一文钱」之谣.自是而两江士绅,得全者无几。有乡试中式而生员已革,且有中进士而举人已革,如华亭董含者。方光琛为歙县廪生,亦中式后被黜,遂亡命至滇,入吴三桂幕。撤藩议起,三桂坐花亭,令人取素所乘马与甲来,于是贯甲骑马,旋步庭中,自顾其影,叹曰:「老矣。」光琛从左厢出,曰:「王欲不失富家翁乎?一居笼中,烹饪由人矣。」三桂默然,反遂决,军中多用光 琛谋.世璠败,光琛亦就擒,磔于市。光琛,字献廷,明礼部尚书一藻子,皖人也,不应在国治奏销案内。亦以各省厉行此事,国治为尤酷耳。

国治抚吴在己亥冬,承郑延平兵入沿江列郡之后,意所不慊,辄以逆案为名,任情荼毒,当时横暴之举,非始于奏销.尝上疏言苏、松、常、镇四府钱粮抗欠者多,因分别造册,绅士一万三千五百十七人, 「 中有三千人并被逮,过常州放还,杨大鹤实与其力焉。」 衙役二百四十人,敕部察议.部议现任官降二级调用,衿士褫革, 「 逋粮册中人,处分之法又不一,有斥革而止者,有锒铛起解者,又有现任官与在籍官之不同,见任官降调,而在籍官与士流俱黜革。吏部又上下其手,有所出入。」 衙役照赃治罪。或治为奏销案之主动,奏销之名,即其所创。夫整理赋税,原属官吏职权,特当时以明海上之师,积怒于南方人心之未尽帖服,假大狱以示威,又牵连逆案以成狱也。

康熙壬寅五月,奉特旨,奏销提解诸人,无论已未到京,皆释放还乡.癸卯八月,龚芝麓尚书鼎孳时为左都御史,奏「钱粮新旧并征,参罚迭出,挪见征以补带征,因旧欠而滋新欠,请将康熙元年以前催缴不得钱粮概行蠲免。有司既并心一事,得以毕力见征,小民亦不苦纷纭,得以专完正课」。下部知之。

以催征鞭扑士子,盖自辛丑新令以来,官吏无不以奉行为能事,又不独国治所辖之江苏已也。张文端公英撰《黄贞麟墓志》云:「年二十五举孝廉,冠其经,次年成进士,越六年,授凤阳司理。」又:「蒙城、怀远、天长、盱眙四县,子衿逋赋者各百余人,令咸逮之狱.狱隘,诸生无置足地,公闻之,谓令曰:「被逋赋者皆未验其实,忍令殒死于狱乎?」悉还其家。及讯,则或舞文吏妄为注名,或误报,或续完,悉得原而释之。」即此亦可见矣。

苏克撒哈冤狱苏克撒哈以材辩受知九王,见事中变,尽发九王阴谋以自免,世祖大委任之。四辅同受顾命,克撒哈才出三人上,往往独断。见汉员之杰出者,必折节下交,既入其门,即志之。木札积箱,朝臣皆其党矣。鳌拜不能平,卒以计倾之。

摄政王多尔衮初入都,圈地授八旗,九王镶白旗下多善地,摄政王既殂,御前正黄旗下有言分地不如镶白旗者,拜煽之。克撒哈,镶白旗人也,闻之,不敢言,言者滋多。拜与克撒哈请遣大臣覆勘正黄旗地,诏遣户部尚书苏纳海、侍郎雷虎等率固山牛彔科道部曹多人出视地,拥众数千,民汹惧。正黄旗下原得善地者,惮于迁移,羣言勘地之扰,流闻禁中。上朝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切责四辅圈地扰民事,将中止。明日,直隶总督朱昌祚、巡抚王登联均请罢圈地。拜大惊,疑克撒哈结党通宫掖,乃构陷之。以二十四大罪赐自尽,诛其四子十二孙,妇子婴孩无一免者。克撒哈妻闻难作,取箱中木札焚之,曰:「无遗祸举朝也。」

当昌祚疏未上时,先以草示纳海,拜闻之,则纳海、昌祚、登联三人并赐死。纳海系刑部,披甲二人直入,立其侧。纳海顾而笑曰:「我知之矣。我大臣也,固有体.」取酒酣饮,呼家人布裀于地,解衣覆衾卧,顾二卒,令缢之。二卒取带,曰:「是未能绝我。」取弓弦缢之,乃绝.昌祚哭泣徘徊,不能自引决,四卒抱之就缢,登联亦死之。此顺治辛丑事也。

赵清献折狱浙闽总督汉军赵清献公廷臣之折狱也, 摘发如神, 其最传人口者数事: 有盲者与屠者善, 一日入屠室, 虚无人, 筋筐有钱五百文, 懐之走。 屠者觉而追于途, 盲者抚膺嘂曰: 「天乎, 吾辛苦积此钱, 乃欺吾瞽而要劫乎! 」众皆愤愤。 赵过, 为遮诉焉, 屠者亦泣陈。 赵笑令吏取盆水, 投钱其中, 浮脂荧荧也, 乃断归屠者。 又法司鞫杀人者, 既自承矣, 赵见所上牍而疑之, 曰: 「伤不及寸而刃盈尺, 此必冤。 」后果获正盗. 夏大旱, 山中人相惊, 以旱魃頳颜赤(上髟下思)绛衣冠猝入人家, 壮者逸, 弱者匿, 魃去而财物空矣。 赵曰:「吾当祈之。」密戒逻者分伺揜捕,果获暴卒,伏法焉。

罗织前代人诗自文字之狱兴,奸人乘之,投匦告讦。尝有告人作诗触时讳者于刑部,司官将白堂官移讯,主事李可汧见之,曰:「此乃唐人薛逢作,题曰《开元后乐》,大抵言天宝乱后事者,有何触忌而移讯耶?」明日,李复携《唐诗鼓吹》言于堂官,由是被控者乃免。

庄廷鑨史案明相国乌程朱文恪公国桢尝作明史,举大经大法者笔之,刊行于世,谓之《史概》,未刊者为《列朝诸臣传》。明亡后,朱氏家中落,以藁本质千金于庄廷鑨.廷鑨家故富,因窜名于中,攘为己作,刻之,补崇祯一朝事,中多指斥本朝语. 「 或谓庄目双盲,以史迁有左丘失明乃着《国语》之说,日夜编辑为明书。及死,无子,其父允城流涕曰:「吾哀其志,当先刻其书。」遂梓行之,号曰《明书》。然此非实事也。」

康熙癸卯,归安知县昊之荣罢官,谋以告讦为功,藉此作起复地,白其事于杭州将军松魁。魁咨巡抚朱昌祚,昌祚牒督学胡尚衡,廷鑨并纳重赂以免,乃稍易指斥语重刊之。之荣计不行,特购初刊本上之法司,事闻,遣刑部侍郎出谳狱.时廷鑨已死,戮其尸,诛其弟廷钺.旧礼部侍郎李令晳尝作序,亦伏法,并及其四子。令晳幼子年十六,法司令其减供一岁,则得免死充军,对曰:「予见父兄死,不忍独生。」卒不易供而死。

序中称旧史朱氏者,指文恪也。之荣素怨南浔富人朱佑明,遂嫁祸,且指其姓名以证,并诛其五子。魁及幕客程维藩械赴京师,魁以八议仅削官,维藩戮于燕市。昌祚、尚衡贿谳狱者,委过于初申覆之学官,妇安、乌程两学官并坐斩,而昌祚、尚衡乃幸免。湖州太守谭希闵莅官甫半月,事发,与推官李焕皆以隐匿罪至绞.浒墅关榷货主事李希白闻阊门书坊有是书,遣役购之,适书贾他出,役坐于其邻朱家少待之,及书贾返,朱为判其价.时希白已入京,以购逆书立斩,书贾及御斩于杭,邻朱某者,因年踰七十,免死,偕其妻发极边。归安茅元锡方为朝邑令,与吴之镛、之铭兄弟尝预参校,悉被戮。时江楚诸名士列名书中者皆死,刻工及鬻书者同日刑。惟海宁查继佐、仁和陆圻当狱初起时,先首告,谓廷鑨慕其名,列之参校中,得脱罪。是狱也,死者七十余人,妇女并给边。时五月二十六日也。

或曰死者二百二十一人。卷端罗列诸名士,徒欲借以自重,泰半不与编纂之役。盖浙之大吏及谳狱之侍郎,鉴于魁之被祸,且畏之荣复有言,虽有冤者,不敢奏雪也。之荣卒以此起用,并以所籍佑明之产给之,后仕至右佥都。

顾亭林于是书则曰:「不甚通晓古今,冗杂不足道也。」又曰:「余一至其家,薄其人不学而去,是以不列名获免。」有周恭先者,既受聘矣,以他事为庄所摈,亦免于难.庄氏及参订诸人系武林军狱时,虽受桎梏之苦,满洲将军佟某颇加防护,饮食供奉无或缺,尚得以诗歌相倡和。就刑时,诸人有作绝命词,佟命搜其遗艹慕刻之,共六石,后惟廷鎏一石存焉。廷鎏,字美三,廷鑨兄也,有「豚犬纵难全覆卵,糟糠岂罪及然萁」,「一气潮回江上月,全家泪洒武林春」等句。廷钺,字佐璜,才华最富,七岁能诗,着有《百尺楼诗稿》。有「梼杌有名终累楚,鸱夷无后可留齐」之句,罹祸时年二十四也。吴江潘力田柽、吴媿庵炎在狱时,潘赋诗云:「抱膝年来学避名,无端世网忽相婴。望门不敢同张俭,割席应知愧管宁。两世先畴悲欲绝,一家累卵杳难明。自怜腐草同湮没,漫说雕虫误此生。」「吴关一路作羁累,林棘庭前听五词.已分残形轻似叶,恰怜卫足不如葵。下堂真愧先贤训,抱璧几同楚客悲。纵使平反能苟活,他年应废《蓼莪》诗」。「圜土初经二月春,熏风又到絷维身。流萤夜度绨袍冷,采蕨朝供麦饭新。敢望左骖归越石,还期转佩似灵筠。多情最是他乡侣,闲谱龟兹慰苦辛」。「阅历风霜祇自疑,难将身世问时宜。穷愁只合吾侪事,姓氏羞为狱吏知。见成书刑铸鼎,不闻有楚召胥靡。南山此去躬耕好,未可重题酒后诗」。

书中所云王某孙壻即德祖,所云建州都督即太祖也,而皆直书其名。又云「长山衂而锐士,饮恨于沙磷;大将还而劲,卒销亡于左衽」,如此之言,散见于李如柏、李化龙、熊明遇传中,又指孔有德、耿精忠为叛。且自丙辰迄癸未,俱不书在关外之年号,而于隆武、永历之即位正朔,必大书特书,其取祸之端有如此。

江南忠义录案康熙丁未四月,江南民人沈天甫、吕中、夏麟奇等伪撰《忠义录》,诡称为明黄忠端公尊素等百七十六人作,陈济生编集,明大学士吴甡等六人为之序。天甫使麟奇诣甡之子中书元莱所,诈索银二千两。元莱察其书非父手迹,控于巡城御史,以闻,圣祖以奸民诳称谋叛,诬陷平民,大干法纪,下所司严鞫。天甫等皆弃市,其被诬者不问。

戊申,即墨黄指挥培之奴姜元衡删易此书,增入黄氏唱和诗,控其主与兄弟子侄作诗诽谤本朝,又与顾亭林搜辑诸人诗,皆有讪语.复以济生所辑《忠义录》指为亭林作。后因援天甫故牍,谓元衡所控之书,即天甫等陷人之书,事旋解,株连者二十余均得释。

庞雪弭浦城之狱庞雪太守垲,康熙朝任邱诗人也。以翰林出知建宁府,甫下车,浦城令以严苛激变,邑人乘夜焚册局,杀册书。庞闻信,驰往,传教官、典史至,集诸生于明伦堂,数令罪,谕士民毋生乱,查仓库册局,收未焚书册,变遂定。督部某恶闽俗之悍,欲重惩之,而浦令方与士绅有嫌,将罗织兴大狱,庞争之曰:「令实已甚,吾可杀人以媚人乎!」仅诛一人流二人而已。

吴德基解大狱吴履,字德基,兰溪人,为南康丞。民王琼辉仇里豪罗玉成,执其家人笞辱之。玉成兄子玉汝不胜恚,集少年千余人,围琼辉家,夺之,缚琼辉归,棰之濒死,乃释去。琼辉兄弟五人庭诉,断指出血,誓与玉成俱死。履念狱成当连千余人,势不便,乃召琼辉,语之曰:「独罗氏围尔家耶?」对曰:「千余人。」曰:「千余人皆辱尔耶?」曰:「数人耳。」曰:「汝憾数人而累千余人,可乎?且众怒难犯,倘不顾死,尽杀尔家,虽尽伏法,亦何益于尔?」琼辉悟,顿首惟命。履乃捕棰者四人,于琼辉前杖之,流血至踵,命玉成对琼辉引罪,拜之,事遂解。不然,大狱成矣。

刑部录供兼满汉稿刑部各司定谳,不录汉供。康熙时,太仓王相国掞为刑部尚书,言:「本朝官制,满、汉并设,欲其彼此参酌。今供词俱非汉语,是非曲直,汉司官何由知之?若随声画诺,汉官便虚设矣。」圣祖韪之,乃令嗣后录供,兼满、汉稿,永为例。

朱方旦教案士大夫谈轶事者,往往及朱方旦之名,然但以妖人目之,视为王好贤、徐鸿儒之类。此缘专制时代官文书所束缚,又政教不分,学问中禁阏自由思想,动辄以大逆不道戮人。一经遭戮,传者遂加甚其词,印定耳目,无能言其真相者矣。如光、宣间四川井研之廖平,经学使吴蔚若、侍郎郁生奏参,几罹于法,尚是专制束缚之余习。迹方旦所犯,并无罪名,当时侍讲王鸿绪所参三大罪,一则谈传教信仰,具出世法,畧去帝王臣庶之阶级也。二则信徒之多也。三则发明记忆在脑不在心,以为立说新异也。由今观之,前二者皆宗教家面目,其后一端,所谓新发明之脑力作用,尤为生理之定义,学界之雅言。若以为大罪,则今日之书籍皆当焚禁,学校皆当封毁矣。

同部

其它

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録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隂去其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畧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白孔六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白孔六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白孔六帖一百卷文献通考载六帖三十卷唐白居易撰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撰合两书计之总为六十卷此本编两书为一书不知何人之所合又作一百卷亦不知何人之所分考胡仔苕溪渔隠丛话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絶其本不传于江左使学者弗获增益闻见则南渡之初尚无传本王应麟玉海始称孔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并于南宋之末矣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载白氏六帖有元祐五年博平王安世序此本佚之卷首所冠韩驹序则専为孔传续书作者也杨亿谈苑曰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数十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缾中倒取抄録成书故所记时代多无次序
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荆川稗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荆川稗编一百二十卷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録已着録是编义例畧仿章如愚山堂考索荟萃羣言区分类聚其大旨欲使万事万物毕贯通于一书故钜细兼陈门目浩博始之以六经终之以六官六经所不能尽则条次以九流诸家之学术凡为类二十有七六官所不能尽则赅括以厯代之史傅凡为类二十有五其门人左烝先为之考校付梓烝没而书多残阙茅一相复加厘正刋行所引书名人名原本错互不合者一相亦为订正然卷帙既繁检校难徧抵牾舛驳尚徃徃而有如程大昌诗议在所撰考古编中而乃以为出自新安文献志正谏本説苑篇名而标之为论林泉髙致集所载荆浩山水赋李成山水诀乃其人所自作
清稗类钞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