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86 / 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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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数日而战守之具悉备。当操练时,以黑布抹额,足着草屦,往来指挥,骁勇异常,咸谓孙开华乃有此儿也。
已而日兵抵台,示威于众,扬言有反抗者,立予屠戮。其家人闻而惧之,谓之曰:「将军死未几,后事方殷,公子宜自爱重。且朝廷既允割弃,力复不敌,幸毋以千金之躯,轻于一掷也!」子堂曰:「不然。今日之事,先考之灵,实式凭之。即不成,亦可告无罪,正不得以其必败而遂怀退志。人孰无死?死贵得当耳!」乃与诸壮士枕戈待旦,誓以死拒。未几,日兵来犯,奋勇击却之。翌日,日兵来者愈众,自辰至午,肉薄相当,伤夷略等。顾敌源源继进,而子堂则无后援。移时,壮士死者几尽,子堂亦身受数创,大呼曰:「吾可以见先考于地下矣!」复策马陷阵,力竭死之。
聂士成胜日人于连山关杜振卿以佐贰需次北洋,光绪甲午之役,奉檄解军需,赴宋庆营,宋留振卿办粮台,节节退守,直至辽阳。同事故有十数人,至辽阳,仅四人矣。闻日军且至,大震。某日晚餐,有一人与三人约曰:「若辈皆惧死逃矣,吾侪无论如何,当誓死弗去。」众唯唯。翌晨视之,则此三人皆逃,昨发言者亦在其中也。振卿固有胆,且主管军需,思职守所在,逃且获严谴,遂决留。时城外驻有聂士成军,朝鲜平壤之战,聂初隶叶志超,盖朝阳先有匪乱,聂、叶共往平之,聂功至高,为叶所冒,叶遂居聂上。及败于牙山,叶获罪,聂乃以偏师千人扼摩天岭,日军屡犯之,皆击退,奉天得无恙。至是,与日军激战,辽阳牧许某亦登陴死守,城中流弹如雨,恒卧地避之。日兵忽停战三日,聂疑之,盖辽阳城外有山曰连山关,虑其登山俯击也。募樵夫探之,得报,日军果至山顶,山上下节节为营,其不施攻击者,炮未至也。
是夕适大雪,聂下令,募死士,得三百人。人给五十金,羊皮衣裤各一,令反着,远望之,与雪同色,不知其为兵也。又令樵夫为导,至山腰,分三百人为二组,一向上,一向下。各放鎗数排,闻敌鎗声起,即潜伏山谷中,天明,再突出激战。令下,众奋勇前进.我军潜登之处,为日军斥堠所不及。至山腰,如令行之。时大雪蔽天而下,瞭望俱穷.日军在山巅者,疑山腰以下为我所得;在山腰以下者,又疑山腰以上为我所据。大雪不敢出战,各用鎗炮轰击,实则自相残杀而已。天明,我军突出,聂自帅大军从山下掩至,遂获全胜,收复连山关.及和议成,聂奉命练一军,参用德国兵制,召募精壮,日训练之,躬与士卒同饮食卧起。知东三省将有战祸,率兵躬履其地,详绘地形,至晰至备。
孙钰胜日人于关外寿州孙钰以拳勇名。其村前有石龟,重八百斤,能抱之行百步,人号曰「孙八百」。吴大澄家居吴,以重金聘之,任扞掫。光绪甲午之战,吴在湘抚任,帅师出关,钰愿挈其徒百人从,许之。
吴师甫出关,未战而溃,钰独率其徒求主将,不期反与日军遇。时日军来者近千人,钰度势不敌,退入林中,与其徒舍骑登木,择树枝之阴翳者踞之。日军以大队围林,而分骑搜索,辄自上枪毙之。日军发枪,皆格于林,不能损也。久之,日军亦不动,钰与其徒谋曰:「日军不来,知林战不利也。不去,岂必待其运炮至耶?炮至,吾侪死矣。」
钰徐按辔至林侧,猝一跃而入,日兵不及备,仓猝短兵接。日兵用枪上刺刀,钰军则以腰刀奋斫,日军不能当,皆纷纷退。钰度相去稍远,必为火器所困,乃与其徒力挠之,彼此错杂,纷纭拏鬬,日鎗不得发.其大佐某以柔术鸣,自跃马当钰,钰挥刃一击,人马皆中裂。日暮,手斫杀且百人。会章高元军至,遂得脱。钰失其徒十二人,而杀日人数百,日军为之夺气。然以吴败故,竟不叙功,惟以白衣归耳。
马玉昆胜日人于大同江上光绪甲午中、日之战,马玉昆奉檄御日本军于大同江上。初以轻骑来,尝一战败之。继而大队毕集,数逾二万,马所部可八千,先使一游击以千人迎战,戒曰:「宁死毋归!」战一时许,使来告急,马问使者曰:「死若干?」曰:「死者可二百。」马怫然曰:「死及五百告我,我当来助。」游击遵令,乃掘长濠,伏师之半于中为左,以其半伏林中为右。战五时,日本炮队至,悉力攻林。炮丸着木,声若裂山,林木尽折。马度其少疲,亟挥全军乘之,日人大败。马方逐北,而卫汝贵已逃,归路为日所断,马亲突阵,中贯之,竟冒围以走。
是役也,杀日人数千,我师亦丧数千人。自是,屡转战于奉天、牛庄间,互有胜败。聂士成亦敢战,而宋庆以统帅临二人上,既不能战,又时掣二人肘。马叹曰:「使我与功亭 「 士成字。」 并主战事,不使祝三 「 宋庆字。」 扼我,日人不足败也。」然当道竟不之察。和议成,马仰天大哭,不食者数日,全军皆感动。
庚子之役,马帅师御敌于京津之间,前后十余战,多所斩获.以大事不支,乃扈两宫西狩。列国皆惮马,不敢迫。独俄人怙其慓悍,尾而穷蹑.马以三千人发覆,大败之。
章高元与日人大战于盖平光绪甲午,章高元统广武、嵩武及新募之福字军共八营,奉李鸿章檄援旅顺,未发而旅顺陷,遂奉旨会同宋庆赴前敌,守牵马岭.屡与日兵战,杀敌甚多,迭获胜,敌不敢犯,引去。宋庆嫉章声威功绩将出己上,则其屡次退师失地之罪,必相形而不可掩。会召章议事,章请合兵决一死战,以推强敌,宋不从,且以危祸怵之。章大呼曰:「我章迂子岂畏死者乎?曷为不可战!」盖章临阵,率骑马前行,以率士卒,视弹子如无物,人皆以迂子目之也。于是宋益嫉之,乃檄其弃牵马岭以守盖平。盖平无险阻可扼,绝地也。章知宋陷己,迫于上将命,不得不行。
章抵盖平,敌兵大股数万,四面来攻。乃戒所部无妄动,俟敌近,乃发枪,歼其将三人,敌军死伤甚众。知敌将大至,请援于宋,宋不许.十二月十三日,敌大举环围,榴弹如霰。复驰使求救,时宋驻析木城,竟不赴援。章搏战一日夜,子弹告竭,则以锋刃突击,日军死伤山积,终以众寡悬绝,部将杨寿山、李仁党、李世鸿、贾君廉、张世宝等皆阵亡。章见弹尽援绝,乃率残兵冲出重围,退往营口。是役也,为中、日战事中第一恶战,日本军人尝称之。
丁汝昌与日人战于旅顺光绪甲午五月,中、日初开战时,日本舰队在朝鲜仁川港,丁汝昌电达总理衙门,请封其港。集议二日,始覆电,令相机行事。丁率军至仁川,而日本舰队已出口,此我之失机也。其后八月,北洋海军虽被困于威海港,然陆路炮台未失,且离荣成三十里,有一小山,为军港后路要地,山东巡抚李秉衡乃派一典史率兵二十人守之。是以日军至此,坦然进兵,绝无艰阻,掠夺炮台,以我之炮,攻我之船,遂至全军覆没.先是,六月杪,北洋海军济远等舰护高升运兵船赴朝鲜之牙山,遇日本兵舰于丰岛西北,开战,广乙受重伤,自焚,搁海岸浅滩,济远遁归威海。时丁率全军在威海卫,堵塞口门,为自守计。廷旨屡令巡弋洋面,丁则以出巡未遇敌舰为答,而日舰亦时来窥威海。
八月十三日,丁率全军抵旅顺,朝命以铭军十二营济师平壤,自鸭绿江登岸,以商轮五艘为运船,海军全队十二艘翼之。十七日,抵大东沟,陆军既登岸。十七日,海军将返旅顺,巳刻,与日本海军全队遇。
战舰十艘,分五队:镇远、定远两铁甲舰为第一队;致远、靖远为第二队;经远、来远为第三队;济远、广甲为第四队;超勇、扬威为第五队,丁居定远督战。平远、广丙始于开战后来会。日本兵舰十二艘,海军中将伊东佑亨为司令官。丁遥望日舰将至,突开巨炮攻之。致远管带邓世昌,粤人也,素忠勇,乃进言曰:「今吾舰距离日舰,以某测之,犹有九里之遥,炮力实不能及,徒费药弹,无益也。不如俟其既近,而后击之,庶于事有济。」丁不从。然日舰固未发炮,而其游击舰忽从左侧抄袭于后,与本队前后夹攻。未几,扬威、超勇先中弹,火起,超勇沈,黑烟蔽天。我军节节分离,彼此不相应,阵渐乱.致远弹尽,邓度势不支,以为日舰惟吉野速率最大,苟沈之,足以夺敌气,遂开足汽机,向吉野冲突。吉野驶避,而致远反中其鱼雷,遂炸沈,世昌死之。济远遁,撞伤扬威舵叶,沈之。广甲亦逃,搁浅沉没.靖远、经远、来远不能支,亦驰出阵,日舰来追,经远亦沈。时敌炮萃于镇、定两舰,定远受重伤。日暮,日舰惧吾鱼雷袭击,解而南去,我军亦归旅顺。二十四日,以临阵先逃,斩济远管带方伯谦.是役也,我军失舰五,存者惟镇远、定远、来远、靖远、济远、平远、广甲七艘,然受创甚,不能军。
何占标剿陇回何占标,甘肃平番县人。家贫尚武,以保镳为生。同治朝,陇回乱起,何与董福祥、张俊共起兵,筑堡卫乡里。旋为左文襄裨将,从之出关,定新疆,积功至总兵,署河州镇。光绪甲午,陇回再乱.乙未正月,何与固原提督邓增相约赴西宁城外猴子河耀兵,何率数营先至其地,不虞回众潜伏突起,围之,数殆十倍,何苦战竟日,不得出。迨暮,罢战,敛兵自守。何神志暇豫,密令军中曰:「具餐!」餐已,乘夜突围,潜师袭回,回众崩沮。天甫明,邓军亦至,内外合击,大破回而归.聂士成马玉昆与洋人战于畿辅光绪庚子五月十五日,日本书记生杉山彬道出京师永定门,董福祥遣兵杀之于道,裂其尸。
十七日,义和拳匪火右安门内教民居,无老幼妇女皆杀之。数十百人为羣,一僧为之长.十八日,纵火焚教堂,虽有旨令剿,而势愈炽。
二十日,焚正阳门民居四千余家,延及城阙,三日不灭,乃召大学士、六部九卿入议.吏都侍郎许景澄言;「使馆苟有不测,未知宗社生灵置于何地?」太常寺卿袁昶言:「衅不可开.」慷慨歔欷,声震殿瓦,孝钦后目摄之。太常寺少卿张亨嘉言:「拳不可恃。」仓场侍郎长萃在亨嘉后大声曰:「此义民也!」载漪、载濂等和之,并谓人心不可失。德宗曰:「人心何足恃?徒益乱耳!朝鲜之役创巨痛深,诸国之强,十倍于日本,协以谋我,何以御之?」载漪言:「董福祥善战,剿回有功。以御洋人,当无敌。」孝钦曰:「福祥骄,难用。洋人器利而兵精,非回比。」翰林院侍讲学士朱祖谋亦言福祥无赖。载漪语不逊,孝钦嘿然,廷臣皆出。而载漪、刚毅遂合疏,言义民可恃,其术甚神,可以报仇雪耻.是日,遣那桐、许景澄往杨村,说洋兵,令无入,遇拳,劫之归,景澄几死。洋兵援使馆者,亦以人少,不得达,至落垡而还。
二十一日,又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孝钦曰:「皇帝意在和,不欲用兵。有言和便者,今日廷论,可尽之。」德宗曰:「非不可战,顾我国积弱,用乱民以求一逞,宁有幸乎?」载漪曰:「义民起田间,出万死以赴国难,今欲诛之,人心一解,谁与图存?」德宗曰:「乱民皆乌合,洋兵利,能以骨肉相搏乎?奈何以民命为儿戏?」孝钦度载漪辨穷,而户部尚书立山以心计,侍中用事,得孝钦欢,乃问山。山曰:「拳民虽无他,然术多不效。」载漪色变曰:「用其心耳,何论术乎!立山敢廷争,是且与洋人通。试遣山退兵,洋人必听。」山曰:「首言战者,载漪也,漪当行!臣主和,又夙不习夷,不足任。」载漪诋立山为汉奸抗辨,孝钦解之。罢朝,遂遣兵部尚书徐用仪、内阁学士联元及立山至使馆,曰:「无召兵,兵来,则失好矣。」
二十二日,又召见大学士、六部九卿。载漪请攻使馆,孝钦许之。联元亟言不可,谓「使馆不保,洋兵他日入城,鸡犬尽矣」。载澜曰:「联元贰于夷,当杀!」孝钦大怒,命立斩之,以左右营救而止。协办大学士王文韶言:「我国财绌兵单,一旦开衅,何以善后?」孝钦大怒而起,以手击案,厉声曰:「若所言,吾皆习闻之。若且往令洋兵毋入城,否者且斩若!」文韶不敢辨。德宗持景澄手而泣曰:「朕一人死不足惜,如生灵何?」孝钦阳解之,不怿而罢.而载漪、载勋、载濂、载澜、刚毅、徐桐、崇绮、启秀、赵舒翘、徐承煜、王培佑力赞之,遂下诏,褒拳匪为义民,予内帑银十万两。
载漪即邸为坛,晨夕必拜。于是城中日焚劫,凡拳所不快者,即诬为教民,杀之,死者十数万.而孝钦方日召见其党所谓大师兄者,慰劳有加。士大夫谄谀干进者,又以拳为奇货。如候补知府曾廉,翰林院编修王龙文、彭清藜、吴国镛、萧荣爵,御史徐道焜、陈嘉言、刘嘉模,刑部郎中左绍佐,户部主事刘秉鉴等,皆上书附和。时王公邸第,百司廨署,拳皆设坛,谓之保护.而两广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四川总督奎俊、闽浙总督许应骙、福州将军善联、巡视长江李秉衡、江苏巡抚鹿传霖、安徽巡抚王之春、湖北巡抚于荫霖、湖南巡抚俞廉三、广东巡抚德寿,合奏言:「乱民不可用,邪术不可信,兵端不可开.」山东巡抚袁世凯亦极言:「朝廷纵乱民,至举国以听之,譬若奉骄子,祸不忍言。」皆不听。遂派载勋、刚毅为总统.然拳匪专杀自如,勋、毅不敢问也。
二十三日,谕各国使臣入总理衙门议事。德使克林格辇而先,载漪伺于道,令所部虎神营杀之,后者皆反。徐桐、崇绮闻之,皆大喜,谓我国自此强矣。
二十四日,诏遣董福祥及武卫中军围攻交民巷,欲尽杀各使,炮声日夜不绝.拳助之,巫步披发,升屋而号者数万人。洋兵仅四百,攻之逾月,董军、武卫军死者无虑三千人,拳亦略有伤亡,遂不敢复进趋战。而刚毅、赵舒翘方坐城楼,张羽旗,毅曰:「使馆破,洋人无种矣!自是当太平。」舒翘起为寿曰:自康有为倡乱悖逆,喜事之徒云合而响应。公幸起而芟夷之,略已尽矣。上病且死,又失天下心,不足以承宗庙,幸继统有人,定策之功,公第一。今义民四起,上下同仇,非太后圣明,公以身报国,尽除秕政,与海内更新,亦难以致今日之效也。」毅大喜,自行酒,属舒翘曰:「公知我。」启秀奏言:「各使不除,必为后患。五台僧普济有神兵十万,请召之会攻。」曾廉、王龙文请引玉泉水灌之。彭述谓炮不燃,其效固验。御史蒋式棻亦请斩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朱祖谋请毋攻使馆,不报。时拳既不得志于使馆,乃往攻西什库教堂。毅帕首鞾刀,自督战,拳死者数百人,毅逃而免。其后崇绮又三往攻之,迄不能入。而载漪为拳论功,除武功爵者数十人,车骑服色,拟于乘舆,至自称九千岁,出入大清门,呵斥公卿,无敢较者。
二十五日,下诏宣战。以法领事杜士立索大沽炮台为辞,其实炮台先于二十一日失守矣。时有诏征兵,海内骚然,羽书相望。乃以载漪、徐桐、崇绮、奕劻主兵事。奕劻枝梧其间,不敢发一语.桐以暮年用事,尤骄横.六月初四日,遣仓场侍郎刘恩溥至天津招拳,裕禄亦盛言拳敢战,连败夷。初,洋兵攻西沽,聂士成弃不守,其乡人移书责之。士成笑曰:「岂怯我耶?」遂连战八里台,陷阵而死,马玉昆代之。
十八日,马玉昆败于紫竹林,天津陷。裕禄走北仓,从者皆失。久之,乃上闻,京师大震。彭述曰:「此汉奸张洋势以相恫喝也。姜桂题杀洋兵万,势日蹙,行求和矣。」不知桂题在山东,未至天津也。
二十二日,有旨保护教士及各国商民。杀杉山彬、克林格者议罪,大学士荣禄意也。载漪大怒,不视事,孝钦强起之。
二十九日,李秉衡至自江南,主战,言义民可用,当以兵法部勒之。孝钦诘以李鸿章等联奏,秉衡言:「此张之洞私入臣名耳,臣不知。」孝钦闻天津败,方旁皇,得秉衡言,乃决,遂命总统张春发、陈泽霖、万本华、夏辛酉四军。
七月十一日,北仓失,裕禄自戕死。洋兵方得天津,画地而守,兵久不出。一夕大至,攻北仓,玉昆力战三昼夜,大败。事闻,孝钦泣,问计于左右,无敢言者。
十三日,以鸿章为全权大臣。时停攻使馆,使总理章京文瑞赍西瓜问遗之,而以桂春、陈夔龙送各使至天津。各使不欲行,覆书甚慢。彭述请俟其出,张旗帜为疑兵,数百里皆满,可以怵之。是日,李秉衡出视师,以拳三千人从。秉衡亲拜其长,人各持引魂幡、混天旗、雷火扇、阴阳瓶、九连环、如意钩、火牌、飞剑,谓之八宝。
十五日,张春发、万本华败于河西务。陈泽霖军亦溃,秉衡走通州。
十七日,通州失,秉衡死之。
十八日,御医姚宝生下狱,盖载漪将行大事,宝生泄之,欲杀以灭口也。城破,与龚照玙、徐致靖、何隆简、黄思永、席庆云皆逸出。孝钦闻秉衡军败而哭,顾廷臣曰:「余母子无赖,宁不能相救耶?」廷臣皆莫对。议遣王文韶、赵舒翘至使馆,文韶以老辞.舒翘曰:「臣资望浅,不如文韶。且拙于口,亦不能引故事而争也。」荣禄曰:「不如贻事以观其意。」遂遣总 理章京舒文持书往。书达,约明日遣大臣往,以食时相见。及期,皆不敢出。时复攻使馆,舒文至,董福祥欲杀之,称有诏,乃免。
十九日,洋兵自通州踰时而至,福祥战于广渠门,大败。
二十日黎明,洋兵自广渠、朝阳、东便三门入,禁军皆溃。董福祥出走彰仪门,纵兵大掠而西,辎重相属于道。彭述犹徧谕五城,谓我军大捷,洋兵已退天津矣。
二十一日,天未明,孝钦率德宗徒步而出,至西华门外,乘骡车,从者为载漪、溥儁、载勋、载澜、刚毅。宫人皆委之而去,或走出安定门,道遇溃兵,被劫,多散。是日,驾出西直门,马玉昆以兵从。暮,至贯市,德宗及孝钦后不食已一日矣,民或献麦豆至,以手掇食之,须臾而尽.时天寒,求卧具不可得,以村妇布被进,濯犹未干也。甘肃布政使岑春煊自昌平来,孝钦对之泣,春煊故以勤王兵往察哈尔防俄,未至而京城破。贯市李氏者,富商也,从取千金,因易骡轿以抵西安。
孝钦后命德宗与八国联军宣战光绪庚子,拳匪肇祸,孝钦后袒之,发兵攻京城使馆.五月二十五日,下诏宣战,虽为德宗谕旨,孝钦实主其谋.诏曰:「我朝二百数十年,深仁厚泽,凡远人来中国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怀柔。迨道光、咸丰年间,俯准彼等互市,并乞在我国传教,朝廷以其劝人为善,勉允所请。初亦就我范围。讵三十年来,恃我国仁厚,一意拊循,乃益肆枭张,欺凌我国家,侵犯我土地,蹂躏我人民,勒索我财物,朝廷稍加迁就,彼等负其凶横,日甚一日,无所不至。小则欺压平民,大则侮慢神圣.我国赤子仇怒郁结,人人欲得而甘心。此义勇焚烧教堂、屠杀教民所由来也。朝廷仍不开衅如前保护者,恐伤我人民耳。故再降旨申禁,保卫使馆,加恤教民,故前日有「拳民教民皆我赤子」之谕,原为民教解释宿嫌,朝廷柔服远人,至矣尽矣。乃彼等不知感激,反肆要挟。昨日,复公然有杜士立照会,令我退出大沽口炮台,归彼看管,否则以力袭取。危词恫喝,意在肆其猖獗,震动畿辅.平日交邻之道,我未尝失礼于彼,彼自称教化之国,乃无礼横行,专恃兵坚器利,自取决裂如此乎!朕临御将三十年,待百姓如子孙,百姓亦戴朕如帝天。况慈圣中兴宇宙,恩德所被,浃髓沦肌。祖宗凭依,神祗感格,人人忠愤,旷代所无.朕今涕泪以告先庙,慷慨以誓师徒,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连日召见大小臣工,询谋佥同,近畿及山东等省义兵,同日不期而集者,不下数十万人。至于五尺童子,亦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彼尚诈谋,我恃天理;彼凭悍力,我恃人心。无论我国忠信甲冑,礼义干橹,人人敢死,即土地广有二十余省,人民多至四百余兆,何难翦彼凶焰,张国之威?其有同仇敌忾,陷阵冲锋,抑或仗义捐资,帮助饟项,朝廷不惜破格懋赏,奖励忠勋。苟其自外生成,临阵退缩,甘心从逆,竟作汉奸,即刻严诛,决无宽贷.尔普天臣庶,其各怀忠义之心,共泄神人之愤,朕有厚望焉!」闻此诏实为军机章京连文冲所拟也。
翠云娘与八国联军战翠云娘,山左产,年十七八,貌殊可人。双趺纤小,而腾跃上下可丈许.幼业卖解,随父流转江湖,行踪遍南北。意气骄甚,谓所见男子无当意者,自矢终身不字人。曾至上海奏技,其父为人诬陷,被拘入租界捕房。女随往,有所剖白,而捕房例,严禁华人有所陈,遂被囚,不胜其苦。罚锾,乃得释,女愤然曰:「吾国官吏往往不免冤诬人,吾每谓之暴,然尚容人辨诉也。不意西人乃如此!」自此,遂有仇外意。
光绪庚子,义和团起。女喜,请于父,往投之,盖即团中所谓红灯照者。女得隶某大师兄麾下,甚见信任,锡以翠云娘名号,书之旗帜而赐之。所至,恒揭以行。自是妆束顿易,周身绫绵,衣履一碧,而貌益艳丽。女日见团中无纪律,行事类盗贼,颇忧之,然独力亦莫能挽。寻八国联军长驱入京师,团众逃无踪,女愤甚,激励其部下,人咸愿效死,遂与联军巷战竟日,洋兵死伤者多,女部兵亦伤亡畧尽,乃耸身登屋逸去。其后团中领佐大半为洋人向导,或为仆役,且藉洋兵之势,劫夺抢杀,无恶不为。女慨然曰:「吾误与若辈共事,事胡能成?然此耻不可不一湔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