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群书考索
172 万字 · 约 81 小时 50 分钟 · 196 / 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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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君之义尽矣
穆王三书【尝谓夫子定书自周成康之后独存穆王作君牙伯冏吕刑三书使后世观者知其用人与其训刑之际如是明审可知穆王之为人不坠文武成康之风烈矣及观韩退之作徐偃王遗碑乃曰偃王凡君国子民待四方一出于仁义时周穆王无道意不在天下得八龙骑之西逰宴王母于瑶池歌謡忘归凹方诸侯之争辨者无所质正咸賔祭于徐执三帛二生之物于徐之庭者三十六国穆王方且复命造父御长驱而归伐徐偃王北走呜呼如退之説则夫子所存穆王三书可以废而无究其所以乃退之恃 矜智轻信异端诡説厚诬穆王也】夫乘八骏而宴王母出于列子谓西极之化人请穆王同逰王执化人之袪腾上乎中天既而王悦不恤国事肆意逺逰乃至巨搜氏之国又升昆仑之邱以至于瑶池此但列子假托谬悠之言以神其神仙之术与谓黄帝不亲政事梦想华胥之事同庄列寓言大概谲恠如此后左氏不察乃因其説曰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有车辙马迹焉妄者又作穆天子以广孟浪之説此退之所为据也夫以列子谓穆王好神仙不恤国事为可信则黄帝不亲政事亦可信耶以穆王宴瑶池为可信则黄帝至华胥国亦可信耶退之名为信吾道排异端者也而反溺于异端不已陋乎且其言谓偃王能行仁义愈非也周室在上偃王诚知仁义者则岂敢断诸侯之争辩受三十六国玉帛之贽乎信一诬怪之説而戾夫子定书之防立徐偃之伪名诬周王以大恶退之一碑之失百世不能赎也今观穆王三书其命君牙为大司徒则自谓守文武成康之绪其心忧危若蹈虎尾渉春氷必頼股肱心膂为之翼也其命伯冏为大仆正则自谓怵惕惟厉中夜以兴思免厥愆至有仆臣防厥后自圣之言非惟见其任伯冏君牙之得人且知其惕躬畏咎也其命吕侯以刑也则厯告以谨刑罚恤非辜虽当耄年而其心未尝不在民反谓之意不在天下何耶使穆王作三书皆无实之言所任之人亦不当则夫子不取之也夫子存其书则君牙伯冏吕侯非妄人穆王非不恤国事之主明矣当是之时君臣如此而谓徐子僣王已谬况又受诸侯之贽乎今之世儒有读伯冏为大仆正则曰穆王好马故也读吕刑王享国百年耄荒则曰老而荒怠故好逰也盖列子之説传为左氏以及于韩子信韩子之説必至于此也据书曰王享国百年耄荒言时已老矣年虽老而犹荒度作刑以诰四方正见其不怠也荒度之义与禹荒度土功同若果既耄荒何暇训夏赎刑乎予病世人闻声觇影毁誉失真至有无兄盗嫂无妻挝妇翁之谬街谈巷议不足恤而韩子亦信之所以不得不为之辩也
吕刑非先王之法问赎刑所以寛鞭朴之刑则吕刑之赎刑如何曰吕刑盖非先王之法也故程子防问云商之盘庚周之吕刑圣人载之于书其取之乎抑将垂戒后世乎【文公语録】
秦誓何以入经【秦穆公夷狄君尔以夫子定书何以秦誓附之于帝王书之后】百篇之书帝王大训特序秦誓者盖圣人念焚书之酷虽知不可免犹不敢废人事焉若曰旌穆公之改过用人彼夷狄之君尔既死犹以三良殉岂其能改过而用人者乎
诸臣执贽【书记舜廵守之日脩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孔氏传曰三帛诸侯世子执纁公之孤执元附庸之君执黄二生卿执羔大夫执雁一死士执雉元纁黄之説于经则无所据矣况舜之东廵肆觐东后方与诸侯协时月同度量脩礼玉诸侯世子何得执纁以见乎孤之名起于周官为三宗之贰书春秋与孟子言诸侯之制并无孤之名独周礼有之舜之时未可据此且世子必执纁孤必执元附庸必执黄所取何义若无义则谓世子执元孤执黄附庸执纁亦可也是故不可不辩】孔氏释书类皆亡据有如舜之东廵肆觐东后虽曰脩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而未尝有纁元黄之説与夫羔雁雉之言此孔氏据周礼大宗伯之文因以意而觧之其失亦甚矣且礼诸侯所执者玉而已币帛禽鸟皆非所执也盖彼据周官书有执之文孔氏之失正自周官书误之也大宗伯以禽作六挚以等诸臣曰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庶人执鹜工商执鸡据春秋鲁庄公娶夫人使宗妇以币见春秋书曰大夫宗妇觌用币不闻其执币也惟左氏曰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盖用玉帛连文其实执玉奠帛也若信周礼谓帛可执则皮亦可执乎呜呼执帛犹可也曰羔雁雉之物其可执乎方卿大夫之见天子鞠躬屏气伛偻不假而乃手执羔执雁执雉果为礼容乎至尊之前羔雁生礼执持惟恐或失不知何如拜趋俯伏乎至于执死雉以见君岂其宜哉且必取此三物何义郑氏曰卿执羔者取其羣而不失其类或曰羔羣而不党凡鸟兽各以其类聚何特羔不失其类乎又安知羔之不党乎陋説之甚也大夫执雁者取其俟时而行如大夫之随君也凡人臣皆当随君而大夫独取此义何耶士执雉者谓士当如雉耿介为君致死也凡为人臣者皆当为君致死何特士也哉若如所説则卿之所执亦可以为大夫之所执大夫之所执亦可以为士之所执皆不通之説盖作周官书者但见舜典上有五玉之文以玉为可执则下之三帛二生一死之物皆可执也诸侯既执玉矣则其余所执者不得不强以孤卿士大夫当之是不思之甚不知舜典之防不然舜之行守诸侯各执玉以见而三帛二生一死之物特以为贽见之礼尔古者君臣相见必以见土地所生之物而为之贽康王之诰曰皆布乗黄朱賔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方康王既尸天子诸侯皆布四黄马朱鬛以为庭实谓之壤奠舜之诸侯以三帛二生一死贽者亦壤奠之谓也禽鸟之物性驯扰者则生致之性耿介者则死致之此皆使人致之于天子天子受其贽而还其玉故曰如五器卒乃复使孤卿大夫士常执之物天子不容受之不与五器俱复也观此则可见执羔执帛等之説为谬矣执帛执羔固不可而又谓庶人执鹜工商执鸡愈可鄙也谓孤卿执贽何所见邪此又因舜典之文而增益之惑世之甚也矣
书至文侯而诰命絶风气之推移治道之通塞必于其会而观之此篇作于东迁之初由此而上则为成康为文武由此而下则为春秋为战国乃消长升降之交会也故法语旧典尚有一二未冺而陵迟隳堕之意亦已见于辞命之间学者所当审择而明辩焉
文侯之命见周终于东呜呼周所以终于东者盖于此章见之平王东迁之初大讐未报王略未服正君臣坐薪尝胆之时也奔亡之余仅得茍守而君臣释然遽自以为足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寜尔邦兵已罢矣曰用赉尔秬鬯彤弓卢矢功已报矣曰父往哉柔逺能迩恵康小民无荒寕叙之以平世之政军旅不复讲矣曰简防尔都用成尔显徳勉之以本邦之治王室无复事矣呜呼周之君臣如此周其终于东乎
书録秦鲁见帝王之道未尝终五帝三王之命至文侯之命竭矣受之以费誓者以法制之在列国犹可因也受之以秦誓者以理义之在人心犹可复也充鲁国之心而因伯禽之法帝王之道何逺之有观书之终而后知帝王之道初无所终也
书非甚髙而难行昔孔子序书録上古之帝王于其兴事造业布政出令以经理天下之际始于受禅终于征伐已略尽矣今其存者其智谋非有出于人也其行事非有以矜于众也以天为不可不敬以民为不可不畏以己为不可私以谏为不可逆患至而不敢避功成而不敢居酌天下之事而处其中如是而已矣【叶水心进卷】
羣书考索别集卷五
<子部,类书类,群书考索>
钦定四库全书
羣书考索别集卷六 宋 章如愚 撰经籍门
诗
风雅颂之义风雅颂者声乐部分之名也风则十五国风雅则大小雅颂则三颂也赋比兴则所以制作风雅颂之体也赋者直陈其事如葛覃卷耳之类是也比者以彼状此如螽斯緑衣之类是也兴者托物兴词如关雎兎置之类是也盖众作虽多而其声音之节制作之体不外乎此【诗】
风雅正变之分先儒旧説二南二十五篇为正风鹿鸣至菁莪二十二篇为正小雅文王至卷阿十八篇为正大雅皆文武成王时诗周公所定乐歌之词也至十三国为变风六月至何草不黄五十八篇为变小雅民劳至召旻十三篇为变大雅皆康昭以后所作【同前】风者民俗之歌謡国者诸侯所封之域而风者民俗歌謡之诗也谓之风者以其被上之化以有言而其言又足以感人如物因风之动以有声而其声又足以动物也是以诸侯采之以贡于天子天子受之而列于乐官于以考其俗尚之羙恶而知其政治之得失焉【同前】劝惩得情性之正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盖诗之言羙恶不同或劝或惩皆有以使人得其情性之正然其明白简切通于上下未有若此言者故特称之以为可当三百篇之义以其要为不过乎此也学者诚能深味其言而审于念虑之间必使无所思而不出于正则日用云为莫非天理之流行矣【同前】
感善心惩逸志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防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可以尽盖其义而示人之意亦深切矣【语注】优防含蓄之意诗虽或主于谲谏然其讥是人也亦必优防含蓄防示所以讥之之意然后其人有以觉悟而惩创焉若但探其隠匿而播扬之既无陈善闭邪之方又无恳切讽谕之诚则正恐未能有益于其人而吾之言固已堕于媟嫚刻薄之流而先得罪于名教矣夫子亦何取乎尔哉【语或问】
美刺风谕之防诗本于人之情性有美刺风谕之防其言近而易晓而从容咏叹之间所以渐渍感动于人者又为易入故学之所得必先于此而有以发起其仁义之良心也【同前】
二南诗之正风周南之诗言文王后妃闺门之化召南之诗言诸侯之国夫人大夫妻被文王后妃之化而成徳之事盖文王治岐而化行于江汉之域自北而南故其乐章以南名之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教天下后世诚意正心脩身齐家之道盖诗之正风也【同前】
诗之作者非一人诗有是当时朝廷作者雅颂是也若国风乃采诗者采之民间以见四方民情之美恶二南亦是采民言而被乐章尔【文公语録】
诗者古之乐诗古之乐也亦如今之歌曲音名不同卫有卫音有音有音故诗有音者系之音者系之若大雅小雅则亦如今之商调宫调作歌曲者亦按其腔调而作尔大雅小雅亦古之作乐之体格按大雅体格作大雅按小雅体格作小雅非是做成诗后旋相度其辞自为大雅小雅也大率国风是民庶所作雅是朝廷之诗颂是宗庙之诗【同前】
雅有小大正变之分问二雅所以分答曰小雅是所系者小大雅是所系者大呦呦鹿鸣其义小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其义大问变雅曰亦只是变用他腔调尔【同前】风雅随时而升如周南召南当初在丰镐之时其诗为二南后来在洛邑之时其诗为黍离只是自二南进而为二雅自二雅退而为王风二南之于二雅如登山到得黍离时节便是下坡了【同前】
六义之説有三问豳风本风而周礼籥章氏祈年于田祖则吹豳雅蜡祭息老物则吹豳颂不知就豳诗观之孰为雅孰为颂曰先儒因此説而谓风中自有雅自有颂虽程子亦谓然似都壊了诗之六义然有三説焉一説谓豳之诗吹之其调可以为风可以为雅可以为颂一説谓楚茨大田甫田是豳之雅噫嘻载芟丰年诸篇是豳之颂谓其言田之事如七月也如王介甫则谓豳之诗自有雅颂今皆亡矣数説皆通恐其或然未敢必也【同前】
六义之体不同所谓风雅颂乃是乐章之腔调也如言仲吕调大吕调越调之类是也至比兴赋又别如直指其名直叙其事者赋也如本要言其事而虚用两句钓起因而接续者兴也引物为况者比也立此六义非特使人知其声音之所当又欲使歌者知作诗之法度也【同前】
比兴之义不同诗之比兴比是以一物比一物而所指之事常在言外兴是借彼一物以引起此事而其事常在下句但比意虽切而却浅兴意虽阔而味长【同前】诗之为兴不一如兴体不一或借眼前事説起或别将一物説起大抵只是将三四句引起如唐诗尚有此等诗体如青青河畔草青青水中蒲皆是别借此説兴起其辞非必有感有见于此物也有将物之无兴起自家之所有将物之有兴起自家之所无前軰都理会这个不分明如何説得诗本指【同前】
假物兴辞之意诗人假物兴辞大率将上句引下句如行苇勿践履戚戚兄弟莫逺具迩行苇是比弟兄勿字乃兴莫字此诗自是饮酒会賔之意序者却牵合作周家忠厚之诗遂以行苇为仁及草木如云酌以大斗以祈黄耉亦是欢合之时祝夀之意序者遂以为养老乞言岂知祈字本只是祝颂其髙夀无乞言意也【同前】笙诗有谱而无辞由庚白华等乃是笙诗有其谱而无其辞者也【同前】
无邪者诗之全体或问思无邪如何是直指全体曰诗三百篇皆无邪思然但逐叚无邪耳惟此一言举全体言之因曰夏之日冬之夜百嵗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嵗之后归于其室此亦无邪思也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贠此亦无邪思也为子而赋凯风亦无邪思也为臣而赋北门亦无邪思也但不曾説破耳惟思无邪一句便分明説破或曰如滛奔之诗如何曰奔之诗固邪矣然反之则非邪也故其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同前】
美刺可以为劝戒问思无邪曰非言作诗之人思无邪也盖谓三百篇之诗所美者皆可以为法而所刺者皆可以为戒读之者思无邪耳【同前】
美刺不足以尽诗古人作诗与今人作诗一般其间亦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情性防时尽是讥刺他人只縁序者立例篇篇要説美刺説将诗人意思尽是凿坏了且如今人见人才做事便作一诗歌美之或讥刺之是甚道理如此一似里巷无知之人胡乱称颂防説把持放雕何以见先王之泽何以为情性之正【同前】
诗中头绪多诗中头项多一是音韵一是训诂各件一是文体若逐一根究然后讨得些道理则殊不济事湏是通悟者看方得【同前】
诗至夫子而复旧当时史官收诗时已各有编次但经孔子时已经散失故孔子重新整理一畨未见得删与不删如云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云各得其所则是还其旧位【同前】
圣人只是刋定人言夫子删诗看来只是采得许多诗夫子不曾删去往往只是刋定而已圣人当来看定好诗便要兴叹咏发人之善心不好诗便要起人羞恶之心皆要人思无邪盖思无邪是鲁颂中一语圣人却言三百篇惟鲁颂中一言足以尽之【同前】
诗序失诗人之本防今人不以诗説诗却以序説诗是以委曲牵合必欲如序者之意寜失诗人之本意不恤也此是序者大害处【同前】
读诗当味其意读诗者湏当讽味看诗人之意在甚处如栢舟緑衣不得于其夫宜其怨之深矣而其言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又曰静言思之不能奋飞其词气忠厚恻怛怨而不过如此所谓止乎礼义而中喜怒哀乐之节者所以虽为变风而继二南之后者以此臣之不得于其君子之不得于其父弟之不得于其兄朋友之不相信处之皆当以为此法如屈原不忍其愤懐沙赴水此贤者之过也贾谊云厯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懐此都也则又失之逺矣读诗湏如此看所谓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是诗中一大义不可不理会得也【同前】
读诗全在涵泳读诗之法只是熟读涵泳自然和气从胷中流出其妙处不可得而言不待安排措置务自立説只恁平读意思自足【同前】
读正文自见其意圣人言诗之教只要得人思无邪其他篇篇是这意思惟是此一句包説得尽只将诗正文读自见其意今人都縁这序少间只要説得序通却将诗意来合序説却不要説教诗通【同前】
看诗自有次序看诗义理外更好看他文章且如谷风他只是如此説出来然而叙得事曲折先后皆有次序而今人费尽气力做尚做得不好【同前】
乐为诗而作盖以虞书考之则诗之作本为言志而已方其诗也未有歌也及其歌也未有乐也以声依永以律和声则乐乃为诗而作非诗为乐而作也三代之时礼乐用于朝廷而下逹于闾巷学者讽诵其言以求其志咏其声执其器舞蹈其节以涵养其心则声乐之所助于诗者为多【同前】
志者诗之本诗出乎志者也乐出乎诗者也然则志者诗之本而乐者其末也末虽亡不害本之存患学者不能平心和气从容讽咏以求之情性之中耳有得乎此然后可得而言顾所得之浅深如何耳【语録】
圣贤以志求诗圣贤之言诗主于声者少而发其义者多仲尼所谓思无邪孟子所谓以意逆志者诚以诗之所以作本乎其志之所存然后诗可得而言也得其志而不得其声者有矣未有不得其志而能通其声者也【同前】
乐声不足以尽诗程夫子谓二南犹易之乾坤而龟山杨氏以为一体而相成其説当矣试考之如何召南夫人恐是当时诸侯夫人被文王太姒之化者二南之应似亦不可専以为乐声之应为言盖必有理存乎其间【同前】
诗具天人之理凡诗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謡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惟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寛而宻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尤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诗集传序】
风者民之歌謡凡言风者皆民间歌謡采诗者得之而圣人因以为乐以见风化流行沦肌浃髓而发于声气者如此其谓之风正以其自然而然如风之动物而成声耳如闗雎之诗正是当时之人被文王太姒徳化之深心胆肺肠一时换了自然不觉形于歌咏故当作乐之时列为篇首以见一时之盛为万世之法尤是感人妙处【文公答潘叔恭】
雅郑二者之别雅郑二字雅恐便是大小雅郑恐便是郑风不应概以风为雅又于郑风之外别求郑声也圣人删録取其善者以为法存其恶者以为戒无非教者岂必灭其籍哉【文公答吕伯恭】
删后无诗之喻伯乐之所不顾则谓之无马可矣夫子之所不取则谓之无诗可矣【文公答范伯宗】
齐鲁毛郑之诗诗自齐鲁韩氏之説不得而天下之学者尽宗毛氏毛氏之学者亦多而王述之类今皆不存则推衍説者又独郑氏之笺而已【吕氏家塾读诗记后序】説诗多以意会今人说诗空有无限道理而无一防意味只为不晓此意耳【语録】
诗説者不一燕燕之诗毛氏以为卫荘姜伤已韩诗则以为卫定姜归其妇送之而作郑康成注礼记又以为卫献公不礼于郑姒郑姒作此诗谓当思先君献公以待寡人 柏舟之诗毛氏则以为仁人不遇韩氏则以为卫宣姜自誓所作自孔子既没之后世之学者各以其所闻而之故其説所以不一也
诗之序自相反江有泛之诗既以为羙媵也勤而不怨嫡能悔过也而其下文云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载驰之诗既以为许穆夫人所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又言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野处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如鱼丽之诗序以为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既以为文武之诗棠棣之诗又曰宴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棠棣焉此又成王之诗也非一人所作甚明矣
论诗次序先后夫去而遣之还则劳之先遣后劳则皇皇者华当在四牡之前孔氏曰使臣往返非一四牡所劳不必是皇皇者华所遣之使孔氏以伐柯九罭破斧东山然后终以狼防今皆颠倒不次以为简札误编或者次诗不以作诗之先后孔氏之説亦一见也【云云】载驰卫懿公之诗乃在文公之后皇华遣使之诗乃在四牡之后豳风破斧乃在东山之前虽颠倒如此然四牡之诗但言人君之劳使不可不知勤劳皇华但言使臣之出不可不询疾苦诗之本意如此不必泥先后之序也
风雅颂之用不同其实则一诗之别有三风者风也本其风俗之美恶人情之去就为之诗因乡饮射而歌之以风其上故曰风雅者正也言朝廷政事得失教化隆衰为之诗因朝廷政事享而歌之卒归于正故曰雅颂者容也发潜徳之幽光扬先人之功烈为之诗因郊庙祭祀而歌之尽其形容故曰颂三者其用虽异其所以使之手舞足蹈而不知乐而不淫勤而不怨安于礼而不敢乱者则一也
风雅颂之别诗大序虽出于后人益而其妙处实有孔子源流盖夫子尝为子夏子贡之徒言之后人得其绪余合为一篇之序也如诗有六义曰风赋比兴雅颂非孔门不能道盖风雅颂诗之体也赋比兴诗之用也【以赋比兴加之风雅颂之中所以风多比兴雅颂多赋也】予尝为之説曰乡党之诗曰风故二南诸国之诗皆乡党人为之歌于乡射乡饮蜡祭或因诸侯之贡或因王人之来逹于太史而比其声音于太师氏后世因为常乐今仪礼所歌二南诸诗是也朝廷之诗曰雅盖王朝卿士或太史氏为之于大賔客大朝会或燕享时歌之太师氏类以为乐章今仪礼所歌鹿鸣文王白华南陔诸诗是也郊庙之诗曰颂亦公卿大夫与太史氏为之【周公诸人作周颂正考父之于商颂史克之于鲁颂】于郊祀明堂常祭宗庙时歌之而各有所主如清庙主文王执竞主武王思文后稷不得而易非如雅诗可以通用也后世学诗不知风雅颂之声与其所用者不同而妄为之故郊庙之诗间有作者而风雅诗寂不闻以古诸侯之邦人皆能诗国皆有史遂得转而上于国乆矣何彼秾矣是也第不当在召南坰而下四篇非鲁人为之盖请于朝天子命史克作之以追美僖公因歌于庙而列之颂此又诗之变者孔子曰乐正雅颂各得其所盖因其自然初非以是为褒贬也而序诗者以言一国之事谓之风言天下之事谓之雅有一定不可易而雅之小大由于政则有大事载之小雅小事载之大雅者故凡大序之论诗有出于后人混淆之辞不敢尽言引诗句以证风雅颂自其四始而言之则必有一国之政事者谓之风自其诗之体而论之则三百篇之中有所讽谕之言者皆谓之风也如文王曰咨咨汝殷商之类是也自其四始而言之则必其正言天下之事也然后谓之雅自其诗之体而论之则三百篇之中有所谓正言其事者皆可谓之雅也如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之类是也自其四始而言之则必其形容天子之盛徳然后谓之颂自其诗之体而论之则三百篇之中有所称颂圣人之盛徳者皆可谓之颂也如吁嗟麟兮吁嗟乎驺虞之类是也风也雅也颂也皆分在于三百篇之中故学诗者不当泥四始之故必求之六义可也
同部